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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自己的世界(8)回到农庄,她躺在床……

回到农庄,她躺在床上,发了三天的高烧。

从没有被一个人的出现,而吓到高烧过。

那些她根本碰也不想碰的人和事又卷土重来,似乎她又冲进了那些战场里,兵荒马乱,颠沛流离,她马上就即将被卷进这场无休止的战争里,难道,非要她再一次和战场上的陈德相遇,非要她重新回到那一世最后的那个画面里。

她才不。

盖上被子睡大觉,一睡睡了三天。

额头上的温度快把身体都蒸发了,柯德看着她红透了整张脸,给她煮了好多硫树花,是这边退烧的花。

她做了三天的梦。

梦见所有的事卷土重来乱作一团,梦见陈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严肃的凝望着自己。

她觉得上边的日月都是滚烫的,恨不得一睡就不再醒来,她似乎看见陈德举着一把剑和汹涌的人群一起向她涌来,这个人群里,有要贩卖她的,有要杀掉她的,有要跛着一只脚娶她的,有要把她拆的四分五裂扔到外乡的,她从来不知自己是如此遭人憎恨,要有这么多人想要把她赶尽杀绝。

几个无日无夜的觉醒来,她觉得头昏沉沉的,暗无星月的天空如一团密不透风的墙,气压也极低,将她向遥远的外太空推。

期间,一直有一个沉沉的声音对她说说:流冰海,醒醒,你别吓死啊。

是系统贱了吧唧的声音。

她终于醒了。

睡了几个看不见天日的觉,梦见一群让她看不见天日的人。

醒来后,她依然觉得毛孔都是张开的,有丝丝凉风往她的毛孔里面吹。

柯德的深眼窝深深注视着她:“姐姐,你睡醒了。”

流冰海眼皮无力地抬着。

“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柯德简直怀疑她撞邪了,听说在他们这边晚上遇到脏东西就可能魂不守舍的睡个不停,她之前明明还能打能斗,怎么碰到那个要和她舞剑的女孩子就一睡不醒了。

那个女孩子不会是个不干净的东西吧。

“姐姐,你好了没?”柯德说。

流冰海坐起来,胡撸了一把头发,这个觉睡得真是好长好长,“我睡了三天?”

“是啊。”

“嗯。”

“你还一直在发烧,你现在,我看看……”柯德摸了摸她的额头,如释重负,“好了,不怎么烧了。”

流冰海的眼神迷离又坚定。

迷离是因乱七八糟的梦境和过往交杂,使她困惑,坚定,嗯,她不想和他们再次混为一谈,这一点无比坚定。

“你怎么了,姐姐。”柯德道,“那个女孩子不会不干净吧,你一见到她,就病了。”

不干净?

就是不干净,呵呵呵。

“有可能。”流冰海忽然抓住了什么出口似的,郑重其事道,“你以后见到也离远点。”

“啊。”柯德道,“我知道了。”

“不过那个女孩子挺漂亮的,怎么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呢。”柯德道。

流冰海望向柯德。

她想起在他们这个世界,是没有鬼怪之说的,他们只有不同的种族和不同维度的生命体,柯德口中所谓的“不干净”,大概不是外界的鬼,而是与他们不同种族、会与他们产生对抗的不祥之物。

如此说来,那个女的,可不真的就是“不干净”的东西么。

这一世,不管黑蝴蝶还是白蝴蝶,她都没兴趣。

“漂亮的不一定干净,脏起来威力更大。”

柯德……“那你还好吧?”

流冰海:“我没事了。”

自己怎么了,自己心知肚明。

天天出现了,按照时间线,陈德应该也会出现的。

她这是急火攻心,气攻到内胆,火大。

还有着丝丝恐惧萦绕。

可她是流冰海诶,不允许自己恐惧,这世间有什么好怕,不过是一堆硬|邦

邦的生命体,没什么好怕。

眼睛转了一圈,她拿起镜子看了看,要不,这一世,还是允许自己怂一点吧。

镜面里那张无邪的脸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改变,从现在开始,她是一个有所“怕”,有所“恐惧”和“闪躲”的怂球流冰海了。

还没有做过这样的自己,好像也挺新鲜。

这么一想,恐惧感反而褪去了大半,她拿着镜子说,“再来点水喝。”

柯德赶快给她倒了一杯水。

她一饮而尽,又叮嘱道,“记住,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一定要躲着点,万一要是又来找我,一定轰走,实在不行就赶尽杀绝。”

柯德一愣,“怎么赶尽杀绝?”

流冰海道,“等我想到再告诉你,我现在要出去走一走,你记得喂马喂牛,以后没事还是不要到处溜达了,怎么会碰上不干净的东西呢,真是。”

说完,她便下床去院子外面了。

柯德一边看着她走远,一边发愣,回过神来才想,这个女人,叮嘱他不要到处溜达,自己又跑没影了,再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可怎么办。

此时正是傍晚,她已经睡了三天,睡的昏昏沉沉,神智也不是很清醒。

她去河旁采了一些山塘花。

这边花草无限,很多都可以治病,她头晕,便采些山塘花来泡水喝,这个法子,还是以前她躲在古墓里盗宝的时候发现的,有一日她在古墓里待的头痛,便出来煮水喝,正好到了山塘花脱离树枝的季节,随着风飘到了她的水壶里,水壶没有盖盖子,山塘花在里面泡了很久。

她喝完水,头痛变好了,神智也变得更加清醒,之后在大中城,只要她因陈德而心力交瘁夜不能寐的时候,就去摘些山塘花来泡水喝。

可以说,山塘花陪她走过了大半生的苦恼,也是她自己的小秘密。

她到河边的树上摘下山塘花,偷偷揣进兜里,她盘算着,在她神智恢复正常以前,就不到处溜达了,以防万一。

采好花,她回家泡了几天的山塘花水,这水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只要喝一杯,很快就清醒了。

流冰海又休息了几天,一日傍晚,忽然有个农户找上门来,询问她租牛的价格。

是之前那位地多牛少的田鹤,他趁着天色已晚,偷偷来的,想要租牛,可是他顾虑重重,实在忍受不了旁人的非议,一定要流冰海保证,牛要他偷偷牵走,不能跟任何人说,也不要让庄主知道。

流冰海答应他,给了他一天一铜钱的价格,他偷偷摸摸的牵了一头牛回去,并且跟流冰海说,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要到他家里去找他,如果有事通告,就写封信塞到他家门缝里。

“行。”流冰海收了他20个铜钱的定金,并立下字据,便答应了他。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还是很不安。

自从那天,大秋节之后,她的心中都很不安。

她又拿出镜子照了照,这张椭圆的鹅蛋脸颊,真是长得极其标志,放在这里,就这么沦为不祥之物,实在是可惜了。

可是若不在这里,她又能去哪呢,还去大中城当护卫吗,还去等着哪一年哪一刻,与陈德在兵荒马乱中重新相遇吗。

历史的车轮虽然不会完全相同的运转,可只要走上了和过去同样的路径,便势必会在相似的轨迹中,与过去相逢。

放下镜子,她暗自想了想,然后揣上了田鹤给他的20个铜钱,出门了。

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她没什么胃口,和马夫说了一声,给了他10个铜钱,交代了田赫租牛的事。

马夫有些惊讶:“有人肯租?”

流冰海道,“嗯,他偷偷把牛牵走了,如果牛死了,他要赔一头牛的钱,这是字据。”她把字据交给马夫。

马夫看到字据,拍了拍流冰海的肩膀,“傻孩子,这边的人如果能讲道理,我们还会生活成这个样子吗?”

于是流冰海恍惚了,她是不是生在一个不讲理国,或者是一个“六亲不认”国。

“先这样吧,钱您收好,如果不放心,我们只租两头,其余的还留着卖。”

马夫觉得也可行,只是觉得,难为一个小姑娘操心这些,心里忽的涌起命运对她的不公之感,而天渐渐暗了,这种不公和怜悯又变得强烈起来。

他想,下次若庄主还来催婚,他替她挡回去就是了,大不了,他就养她一辈子便是了。

流冰海趁着夜色还没有太深,出了家门。

她一路往南边走,走到那天那个小河边,那座灰色的砖石建的屋房。

那里面有个人,似乎可以调戏一下,也可以拿来问问春秋冬夏,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搭理,毕竟,秋天已经来了,天气变凉,人心可能也会跟着凉薄……

屋房之外有一道院门,今日院门关着,她拍了拍。

涂塔打开门,手上还拿着一把未磨完的刀。

“你……”

“胸口疼。”流冰海抢先说,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刀片,和几个铜钱,“刀片你磨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能打笑脸客吧,涂塔蹙了蹙眉。

流冰海走进他的院子,“我这几日头晕眼花,脚后跟还特别酸胀,想来是家里的刀片不快了的缘故,你给磨磨吧。”

这种理由,涂塔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眼看她确实一脸萎靡与不振,可见这几日精神气确实不足。

“刀片,也影响你的身体?”

“总之,就是浑也割不开,费劲费力,浑身不自在,也或许是大秋节那日天气太凉了的缘故。”

唉呢,兴许找个人抱一抱,就能暖实些。

涂塔无奈把她领进院里,给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吧。”

今日又是什么事,是央求他租牛,还是央求他替她租牛?

可她显然并不为这事而来,决口不提租牛之事,只是那天,昏睡了三天之后,打定主意要做个“怂人”,打定了主意要做个能直面内心恐惧的怂人,所以,特来实践。

“磨一个刀片,要几个铜钱?”她问。

涂塔从未接过这种活,也不知怎么要价,而且料想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想占她便宜。

“算了,这次帮你一个忙,下次磨大刀再说吧。”

“那谢谢你了。”

说完,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非常规矩的看着他磨那个细小的刀片。

磨好,他交还给她,她收起来,又黯然神伤了一阵。

“你自己一个人过的开心吗?”她问。

涂塔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她还想陪他吗,这可不是他想看见的事情,于是赶忙说道,“挺好的。”

流冰海黯然神伤道,“我最近觉得很累,很辛苦。”

涂塔无言,她又接着道,“头总是昏昏沉沉的,噩梦也是很多,不知是不是大秋节的晚上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影响了精神。”

大秋节,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手没停下,继续磨其他的刀,看了她一眼,道,“不会吧。”

怎的不会呢?

流冰海纤细的手拂过发丝,“也或许是秋风太凉,大秋节的秋风更是藏了太多乡愁。”

涂塔??

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斜睨了流冰海又道,“如何又和乡愁有关。”

“当然有关。”流冰海声音糯糯,“我与这农庄天生不和,思来想去都是愁。”

涂塔的磨刀声沙沙作响,流冰海幽幽怨怨的声音丝丝入耳,“这些日子入了秋,更是有些许迷茫,不知在这农庄要如何生存,想来想去,想到头痛,饭也吃不下多少,夜深人静时心里怕的很。”

她一句一句的说。

涂塔磨完一把刀,放到一旁,冷冷的声音说,“怎会怕呢,大秋节那日不是还在市集上把酒言欢,与人赌酒耍剑赢得威武?”

嗯?

流冰海抬起醉人的眼,面不改色的顿了良久,“你如何知道?”

涂塔也面不改色,“我与你赌酒,你都不在怕的。”

什么玩意……

那个穿长袍与她赌酒的,是他?

怪不得,那人酒量如此好,原来是磨刀练出的耐力……

“那人是你?”她又追问了一遍。

涂塔放下刀,一字一句道,“大秋时节月儿圆,我也是去热闹一番,不巧碰到你,真是幸会。”

流冰海低头思量,不说话。

“我还看你与人掰腕耍剑,都自在畅快的很,怎的没过两日,就头疼脑热神情不清起来,这病恐怕是出了幻象,得治。”

流冰海沉默良久,“我没在骗你,你若在场,是否也看到有一女子非要与我耍剑不可?“

“嗯,非常漂亮一女子,额头上还有一只黑蝴蝶。”

“是。”

“那又怎样,这与你身体又何干。”

流冰海暗暗的想,那女子不干净,你们却人人都道她漂亮。

涂塔:“她是莱花乡的,那边以黑蝴蝶为族印,不是什么坏人,你莫不是被外乡人吓着了?”

流冰海沉默良久,发现“怂包”的人设确实非常不适合她,她再娇弱下去,仿佛就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这装腔作势一女子”。

“不说了。”流冰海道,“反正我这几日身体很不舒服,你可知日常的身体不适要怎么治?”

涂塔直截了当道:“睡觉可解三分愁。”

流冰海又是良久没说话,“你是本庄人吗?”

涂塔不知她又在想些什么,拖延着,没回话。

“我想,你是心善厚道之人,所以可否告知,我这样的女子,该如何幸福快乐的生存下去?不被迫漂流,不苟且偷生,不兵荒马乱黯然神伤?”

你是厚道之人,否则,就不会偷偷送药给我。

涂塔看着她纯净又带着一丝狡诈的面容,沉默了,她这样的女子,属实很难幸福安稳的生存下去,除非……

“找一得意良人,护你终生。”他说。

然后,他看见了她眼中的光。

他又加重了磨刀的力度,这个女子,这种火辣辣的目光,已经超过三次在他的视线中停留了。

“我不行。”他道,“你另找他人吧。”

“为何?”

“你不祥。”

“有何不祥?”

涂塔定定道,“世人都道你不祥。”

流冰海又定定看了他一眼,“那,我证明给你看,我很祥,可不可以?”

涂塔回头看到一双非常真诚的、朴实的、渴望幸福的眼睛。

这是多想谈恋爱啊这个女子……

她伸出手,有十个铜板,并告诉他,“田赫来找我租牛了,他都开始突破顽固信念了,你作为新时代男性,还不也跟着突破?”

说完,她又把铜板装进长衫袖中的口袋里。

小哥哥,她是一定要追的。

这一世都说好了,要过日子,要好好谈恋爱,再也不去骑大马了。

她那种坚定的必须得到小哥哥的目光,让涂塔觉得自己肯定是完蛋了。

此后,她隔三岔五就会去田赫家塞封信,提醒他养牛的注意事项,她家的牛是要吃嫩草的,老草它不好消化,而且牛年纪大了,多少有点性子,一定要迁就它一些。

她想到一点就写一点,没几天就能塞进去一封,如果不是答应了田赫离他远一点,她也许会拿个大喇叭播放一下养牛法则。

偶而,会与涂塔“偶遇”。

只是这偶遇确实也不太偶,恰巧是他挨家挨户还刀的时间。

如果碰上他了,就拉着他在庄里聊一会儿,涂塔不是很想和她聊,她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唠唠叨叨,和那个在大秋节的夜色中挥刀弄剑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指一条更好的出路,于是,在她再次追着自己的时候,他对她说,“其实你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你可以去外乡某前途,你剑法好,身手也不错,外乡一定有你的用武之地。大中城,大中城就是不错的选择,在那里会有跟着我更好的前途。”

这条路已经走过了。

她摇摇头,很坚决,“不去。”

他循循善诱,“女孩子,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女孩子,该有谋前途之念想,懂得为自己谋前程。”

流冰海想了想,低下头,“你就这么*烦我。”

这……“不是烦你,我。”

“你酒量也好,怎不去做赌酒师?”

这……

“再者,我不是不详,我又不图你的刀,你怕什么。”

我……

流冰海眼睛红起来,“我长得丑?不如那日的蝴蝶女子美丽?”

“不是,你……”涂塔失了方寸,“你不比她差。”

流冰海放下心来,“那你怕什么。”

我……

涂塔转身,一屁股坐到石板台阶上,他也没有怕什么,只是一个身份不详的女子,突然

冒出来与他这般亲近,属实难受。

流冰海坐在他身边,谆谆教诲,继续开导,“我貌美如花,冰清玉洁,与男子不曾有过半点亲近,我身强体壮,肩宽腰细,脑清目明,很是聪慧,你若能转变古板思想,才能有大好前程,否则,还说让我学会给自己谋划前程?”

他被她说的无力还击,最终,只看她非常认真地点头,对他道,“好好想想,我可能是你谋前程的大好福利,真理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她很认真的把涂塔教育了一顿,留下他孤寂的身影,回家了。

她路过庄园,路过田埂。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她路过草垛的时候,从她没有看到的位置,走了过去。

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后来终于回了个头,看到她的时候,叫了她一声:“姑娘。”

只那一声,流冰海便顿在那里,久久不能挪步。

她屏住呼吸,慢慢的转过身,陈德那张做梦都不会忘记的脸,微笑地看着她,“姑娘,可否与你打听个人?”

第122章 自己的世界(9)她做梦也没想到,她……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和陈德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遇到了。

他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剑一样的眉峰挺立而充满英气,双目坚定而炯炯有神,看起来真挚又有教养,虽然还带有一点点顽劣,但看起来一点也不是一个会诓骗、欺凌,或者用剑心对着她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她就是被这样的他所打动。

那一世,她在湖边遇到他,他也是这样叫住她,问道:“姑娘,请问,这里就是仙聚农庄?

那时她在这个农庄鲜少的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她回答他是,又定定观察了他许久,便没了下文。

再一次见到他,就是他和别人打架,他似乎在拒绝什么,上去就给了别人一拳,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就是莱花乡的人,而他,只是祖上犯了错,一生都要为莱花乡所用的绿林人。

往事不堪回首,结束回忆,她提着一颗心,沉着脸,很肃穆的看着他。

“姑娘,可否与你打听个人。”他又问了一遍。

她很警惕地看着他,道:“何人。”

陈德:“请问你是否见过一个女孩,披着黑色纱衣,额上有一只黑蝴蝶?”

流冰海一想,就知道他问的是天天,很冷漠道,“没有。”

陈德听后,很释然的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样,那这里能留下来了。”

这时,流冰海才意识到,陈德最初来这里,其实是来躲天天的,那时,天天正喜欢他喜欢的要命,争着抢着要嫁给他。

如果她改口说“见过,就在我们庄里”,他说不定就另寻他处了。

但此时改口已经来不及,她就不该停下脚步。

本来并不想与他多说,只想加快脚步回到马夫家,流冰海转身就想走,但是,心里一股力量促使着她脚步顿住,又多问了两句,“请问先生从外乡来?”

陈德犹豫了一下,点头,“是。”

“来庄里做什么?”

陈德顿了一下,接着又笑笑,眼神颇戏谑,“只是听说这边风景独好,来看看,兴许,能留下讨个饭吃。”

流冰海一脸严肃,又望了他一眼便走了。

她不知如果自己是自己的任务主,会做些什么,说不好会拉着他套些话出来,你何时来的,打算几时走,留下打算做些什么,与你口中所说的那黑蝴蝶女孩又是何关系?

或许会套出些话来,给自己留个防备。

但现在她总觉得自己言多语失,只想快走。

一路走回马夫家,边走边想,若是现在就披上婚衣,嫁去那座灰色房屋的小院子,或许能踏实些。

想来,又觉得对磨刀小哥哥很不公平,好像与他交好,就是逃避世事一样。

他身高体阔,声音浑厚,是她喜欢的类型。

流冰海回到马夫家,柯德正在喂马,见她回来了,道了声“姐姐。”

“嗯。”她简单应了一声,回房间泡了一杯山塘花。

镜子里的自己和那一世刚认识陈德时是同样的一张脸,只是比那张脸还要少些许戾气,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遥远,她看着自己,觉得亲切又陌生。

过了会儿,柯德敲敲门。

“进。”

柯德进屋,见她和平时不大一样,以为她身体又不舒服了,脸色好像比平时白些。

“姐姐,你又怎么了……”

流冰海看看柯德,又想到陈德,同样都是德,差距却是千万里。

“没事。”她道。

想了想,又提醒他,“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躲远点,不要理。”

柯德顿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不干净的东西,“姐姐,你又碰到了?”

她迟疑了一下,道,“没有,只是看到没见过的人,留点心眼,如果有什么不认识的人向你打听我,最好也不要理。”

她想起在原来的世界,陈德吸走她好多精血,导致她那几年都武力值下降身体状态不佳,就觉得浑身难受。

再见到他,她倒是没有什么“旧情难舍”的滋味。

她只想离他远点。

柯德目光坚定的点点头,“我明白,姐姐,谁对你不利,我肯定不会理。”

“嗯。”

柯德出去后,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流冰海。”

便没了动静。

莱花乡的人已经来了,不知道属于她的世界还有多远。

一连两天,她又做了几场梦,梦见上一世的陈德趴在她的身上,用她的血养他的伤,那时,她总对自己说,他是莱花乡的人,要为莱花乡卖命,这没什么。

而今,她醒来,依旧对自己说,这没什么。

可能当个小怂包还是不适合她吧,只要心里稍微一怂,真的会立刻软包包。

算了。

她梳洗干净,给自己竖起一个高高的马尾,和原世界中的她一样,棱角分明,眉眼清晰。

柯德见她换了打扮,有些惊奇,“咦,姐姐,你这样梳头发好厉害。”

嗯,厉害就对了。

一连几日的夜里,她都偷偷到后山练剑法,练的非常隐晦,用一根破破烂烂的木条当作

剑,将过去在大中城修成的那些剑法一一熟悉了一遍。

也不知为何要一一熟悉,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善战,却还是想备着,好像修起剑法的这一刻才有了安全感。

日月当空,星星陪伴,她一练就是七日,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山角,若是有人突然偷袭,她一个木棍刺过去,“失手”刺死也不为过。

她练习了许久刺死人的姿势,各种角度,要选择一个一刺便死的角度,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但她也只是练练,因为只要当她举起木棍摆出一副要杀人的姿势,系统就会在脑袋边上说,“你要杀人?你要杀人?”

她没想杀人。

但是它这么嗷嗷叫唤,真的很影响她修功。

她只是不想胡思乱想而已。

“你闭嘴!”她对系统吼了一句。

它终于不再说话了,但是系统一直提心吊胆,它知道,若有一日她为了复仇而把剑心对准仇人的喉咙,她会被定住,说不定会被送到遥远的外太空。

它提心吊胆,它不希望她去外太空,这里还有她没有得手的小哥哥。

这一世它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生怕她的血性让她犯下命案。

但她已经吼了它,它什么也不能说,只好乖乖的闭上嘴。

一连修了七夜的剑法,七夜之后又是七夜,一共十四夜,她修了在大中城学过的大部分剑法,木棍被她打烂了十几条。

她扔了那些木棍,解开发束,头发散落,露出鹰一般目光的脸。

鹰一般的脸上展露着鹰一般的目光,转而,想到一些事情,鹰气渐软,紧闭的嘴唇松动。

女子啊……还是得凶,她对自己说。

十四夜的剑法练完,心里稳当多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杀他个三百六十五回合。

扔了木棍,回到马夫家,好好的喝上几壶山塘花水。

水开了,山塘花泡进去,清清淡淡,浅浅绿绿。

一连喝了几日,也没多少了,她准备去河边再摘几朵花,正午是山塘花香味最重的时候,她专挑那个时候,采了好多山塘花。

据说,人最大的恐惧,就是不能面对自己的恐惧。

这是她在外界的时候,听一个学过弗洛伊德的人说的。

此人说,击灭恐惧的方式,就是直面自己的恐惧。

所以,她要在太阳最大的时候来这里摘花,练了十四日的剑法,她忽然明白了,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没什么好怕的,哦不,其实,原世界中的她,根本也没有死。

她拿木棍挑了一下山塘花的花根,几朵花落下来。

她在这里捡了一个时点,大约相当于外界一小时的时间,一小包山塘花在手,心情不错。

转身准备往回走,一回头,就又看到了那张脸。

熟悉的陈德。

她已经梦见了他好几日,真是像老熟人一样。

但下意识心里还是停顿了一下。

俗话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可真是刚准备好,机会就来了……

陈德看到她,有些惊喜,挑了挑眉,“又是你,那个姑娘,我们那天见过。”

“有事?”流冰海冷冷道。

她要摆出一副臭脸,让他看见她扭头就跑。

但她的脸太臭了,陈德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事。”

流冰海转头就走,又被他叫住。

“姑娘啊。”他像个唐僧一样。

流冰海转过头,一脸不耐烦。

陈德被这样的表情伤到了,“我,我只是想问问,这附近便宜的住处有没有。”

“没有。”她说。

陈德蹙蹙眉,“小姑娘,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流冰海又摆出一张臭脸,“我都不认识你,哪来的意见。”

想想也是,这姑娘真是单纯的性格不好。

“那好吧,那我再问问别人。”

“我们这里很穷,赚不到什么钱。”她说。

明摆着提示他可以远走高飞了。

陈德晃了晃神,神色暗淡下去,“我知道了。”

她转身又要走,陈德又叫住她。

这回脸色臭的跟粑粑一样了,他可是吸血鬼,她一点也舍不得让他再吸她任何精血。

“干嘛啊。”她问。

陈德只是想问附近打水的地方在哪里,实在不行,他打算自己盖个茅屋。

但看她脸这么臭,没敢问。

“没事,你忙。”他说。

天色又暗了,流冰海回屋将山塘花扔到床上,又出去修剑法去了。

一修就是一整晚,只有挥刀弄棒来的痛快,只要和陈德说上一句话,心中便有千万匹马踏过,她就只想修剑。

修修修,修他个一行白鹭上青天。

整整三天,她待在那个山脚下面不挪动,修了整整三个夜晚的剑,她觉得自己的武力值好像起来了,随着月光的明亮都起来了,没有什么是一个剑法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修几个。

这三天她不眠不休,将那十四日未能修完的剑法又一一修了一遍,三天后,她算是把所有剑法都捡了回来,只是武力值不够,个别剑法还不能完全掌握,但是心里对陈德的恐惧和烦感消散了很多。

三天过后,修完剑法,安心的睡了一觉,醒来已是第四日的晚上。

她想干脆一鼓作气,在这里再修上七日算了,舞刀弄棒实在太有安全感了,她这么一想,心里快意的很,伸伸懒腰便准备继续修剑,然而,刚捡到一个“身形”还不错的木棍,准备开练,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身形也不错,一袭长灰衫,在月光底下站着。

面容皎洁,神态凝重,还有几分怨气。

流冰海一怔。

“你怎么来了。”

是磨刀小哥哥。

这几日竟忙着修剑,再看到他好像已经隔了几世那么久远。

小哥哥脸上有些怅然若失,他凝重的看着流冰海,呆呆的问,“你在干什么?”

流冰海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棍,“我练练剑法,怎么了。”

这大半夜的,你也是出来练剑法的?

涂塔看着她,顿了好半天,才说,“你这几日都在这里修剑法?”

她点点头,“啊”了一声。

磨刀哥脸色更加凝重起来,怅然若失的幽幽望了她许久,望得她是心里发毛。

“你……咋了。”

磨刀小哥哥又顿了半天,十分不快的说,“你那日跑来我家,纠缠着我说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话,还要我和你比翼双飞,成双成对,我本来忌惮你的身份,从没想过这事,你却跑来纠缠我,然后,你就消失了,一消失就是这么多天,你撩拨完我,却自己跑到这里修剑法来了?”

流冰海被问的哑口无言,她这几天被陈德的突然出现惊着了,只想着修剑法,把这位小哥哥忘脑后边去了。

确实这些日子都没去找他,他这是委屈了?

“我……”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怎么解释,怔在原地,“那你是来找我来了?”

她竟然还敢这么问。

涂塔非常气怀,“你撩拨完我就跑了,我还不能来找你?”

“不是,能,能。”流冰海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些日子忙着练剑,没去找你。”

但涂塔明显真的很生气。

而且十分无辜。

没有见过这么渣的女人,自己要跑来和自己修好,说完就跑了再也没有露面,也不去问问他是否愿意,他就是想拒绝,也得巴巴的跑来亲自找她,怎么这么渣啊。

哼。

他十分的气哼哼。

“都二十多天了!”他报怨道,“你练了二十多天的剑?”

撩拨完他,就跑去练剑了?

“是啊。”流冰海解释道,“忽然想起一些剑法,以前学过,很久没练了,就……”

涂塔又要黑脸了。

“是我错了。”她赶快说,“我不应该撩拨完你就消失,那你是想我了吗?”

她还撩拨?

涂塔脸色红起来,“你胡说什么!”

他又脸红又生气的样子让流冰海十分懵,又怎么了。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了突然。

“那你来找我是……”

涂塔更更更生气了。

没事就不能来找她吗,是她来撩拨他的!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他红绿着一张脸,很生气的问。

“能。”流冰海坚定的说。

哎呦,这又脸红又生气的样子,真把她弄懵了,到底想她还是不想她?到底同不同意和她好?这是怎么了有话不能直说么,男人真麻烦。

以前她没有谈过恋爱,做任务的时候也是被别人主动喜欢,她也只是为那些情分感动。但在真正的世界里,她还没有实战经验,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

她不敢再说话了,看着涂塔,等着他先发言。

终于,他说话了:“你……”

说了一个字,他就停了。

反正就是很生气,还不能表达的那种。

流冰海知道错了,看着他欲说还休的样子,终于脑筋一转,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赶快承认错误,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撩拨完你,就中断这个话题跑来练剑,把你自己扔到一边,让你想拒绝我都没机会拒绝。那你是来拒绝我的?”

她这么一问,涂塔彻底沉默了。

他想掐死这个女人的心都有。

看着他冷漠的愤怒的想要杀了她的表情,流冰海这回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又错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她快疯了。

谈恋爱这么麻烦呢?

上一世她追陈德都没这么麻烦啊,喜欢就喜欢,背叛就背叛,你喜欢完再背叛就随你,老子只是伤心。

好像不曾如此挣扎……

原来还有比伤心更恐怖的东西?

“那……”她忽然又脑筋大转,灵感大开,“那你是愿意,跟我好了?”

涂塔也快疯了,这个女人的脑子好像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就不能婉转婉转吗。

他只是生气她不负责任,扔下他这么多天都不理。

他只是来看看她死了没有,哼。

“不是!”他直截了当的说。

流冰海哦了一声,“不管怎么样,再次相遇就是缘分,你别生气了,要不我抱抱你吧。”

她一把抱上去,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以后我尽量不把你扔下那么久好不好,但是我要练剑呀,练剑的时候来不及通知你,一练就要闭关,才没去找你,但是你就在月亮上,我每天都对着月亮看着你呢。”

她一连说了好多甜蜜的“谎言”,什么对着月亮看着他,这几天根本没想他,早把他忘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他这么生气,她只好哄哄他。

原来爱情是这样甜蜜的小负担。

“你弄疼我了。”他推开她,抱怨。

但脸色终于好了起来。

涂塔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这几日练剑,练的好像清瘦了不少。

“你练了二十几天的剑?”他问。

“嗯。”

“你好像瘦了一些。”他道。

流冰海叹口气,“修剑嘛,没怎么吃东西,很正常。”

“那……”他还是有点委屈,但是又不好发作,板起脸,严肃的道,“你都修了什么剑法了。”

“你要看我练剑吗?”流冰海道,“我练给你看。”

她舞起剑法。

舞起剑的她像一朵白云,能在天上飞,能冲上月亮。

飘来舞去,很是得意畅快。

涂塔看得眼花,看完,脸色又柔和了一些,柔和中,又隐隐有着一丝担忧。

舞着舞着,她突然放慢速度,停下来。

好像不能把所有剑法都展示给他看,万一他发现她是个大厉害……

可别再把她送到大中城当护卫去。

她停下来,蠢蠢的问,“厉害吗?”

他点点头。

“我就是玩玩,我不仅能舞剑,做饭也好吃,你知道大米是可以用水泡软蒸开的吗,以后我做给你吃。”

她说完,他又脸红了。

你不要再消失二十几天就是了。

“一个女孩子,剑法练的差不多就行了,别伤着自己。”他说。

“是是是。”流冰海赶快扔掉了木棍,这一世她要做个听话的小媳妇,“我就是防身用,不做其他,我哪也不去。”

她的意思是不去参加什么黑白人大作战,离所有纷争都远远的。

涂塔以为她说“我只在你身边”。

脸又红了。

他忌惮她的身份,可是,她几次三番的来勾搭他,又实在貌美。

“我还不能同意你说的事,我只是来看看你在干什么。”他谨慎的说。

“哦,行。”她大方道。

现在剑法有所提升,不怕陈德了。

涂塔脸又一嘟。

行?哼,好吧。

“那你接着练吧,我在这里看看。”涂塔说。

这回说的很认真。

流冰海不知真假,“为何?”

涂塔道,“你就练就是了。”

她便又在他身边耍了两个时点的剑,看过之后,涂塔道,“你左臂弯得太用力了,拙劲变巧劲会更好些。”

流冰海有些吃惊,“你懂剑法?”

涂塔蹙蹙眉,“略知一二,男人有不会剑法的吗。”

“哦,是。”她赶快闭嘴,恐怕他再次燃起小情绪。

涂塔道,“以后你再练剑,告诉我一声,一连消失那么多天,我以为你死了,若是死了,

我也得给你收尸才行。”

流冰海根本听不懂这种“心口不一”的俏皮话,心想,谁要死啊,死也要拉上陈德死他全家。

“哦,行。”她乖乖的说,“那这样你就会开心吗?”

涂塔想了想,“还行吧。”

流冰海很认真的说,“行,那你怎么开心,我就怎么做。”

这句话一说完,涂塔笑了,微笑的侧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十分的娇羞,比河旁的山塘花还要娇羞。

然后,流冰海忽然发现,她好像根本不懂爱情。

为什么她普普通通一句话他就娇羞了?以前,她对陈德那可是实实在在扎扎实实天雷对地火的爱。

就像一条汉子对自己相中的城堡的那种,爱。

涂塔这么一笑,她也跟着笑了,这样的感觉似乎更柔软。

你们原谅她吧,她真的没啥经验。做任务的时候都是做任务,对一个男人说“我才不想你,等你死了我给你收拾”的时候说的也都是真心的大实话。

真实世界里的爱情,还挺麻烦的。

流冰海:我记得我爱过啊,爱得水深火热过。

第123章 自己的世界(10)回到家,流冰海解……

回到家,流冰海解开发束,头发散落,鹰气变软。

系统突然出现了:流冰海!

她吓了一跳,把刚送到嘴边的山塘花水放到一边,“干什么你又”。

系统声音贱贱的:你这么勾搭小哥哥,要脸不要脸。

流冰海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我乐意。”

系统:第一次勾搭小哥哥,感觉怎么样?

第一次吗?

她怎么不觉得是第一次。

但又似乎好像真的是第一次,非常认真的,主动的,勾搭一个人。

之前对陈德,那是单刀直入的爱,好像都没勾搭过。

她没见他几面就喜欢他了,跟他说:我想跟你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次她也是这么单刀直入对涂塔说的啊:我想跟你好。

她哪会知道练了几天剑,把他练委屈了。

“我没勾搭他,我很纯粹的,再说,你为什么老盯着我啊。”流冰海很好奇,“你都不用睡觉吗?”

系统:我怕你犯错误。

流冰海无语:“我能犯什么错误啊,还能杀人啊。”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觉得咯噔一下。

系统沉默了半天:我只能提醒你,要好好生活,不要搞些有的没的,修心修道修福修……总之,你赶快嫁人吧。”

它说的都是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

系统:流冰海,我希望你幸福一点。

系统突然温存起来,隔着空气,流冰海感觉到了它潮湿的目光。

它是真的希望她幸福一点。

“我知道了。”她拍了拍头,“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系统感觉自己的一腔好心总是被辜负。

再次沉默,退回到它该有的位置。

它看着她洗脸,洗脚,钻进被窝,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闹心,这么操心,它害怕它会爱上这个母老虎。

又隔了几日,庄里都知道来了一个外乡人,但对这个外乡人的名字并不确定,传的也不一样。

柯德对流冰海说:“姐姐,咱们这里来了个外乡人,长得蛮好看的,在到处找房子。”

“哦。”流冰海道。

“姐姐。”柯德说,“庄里人都说他来庄里是来探宝的,咱庄里哪有宝,你也注意着点,别随便搭理这人。”

流冰海顿了一下。

陈德本来就知道这里有古墓?

“庄里人为啥这么说?”

柯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流冰海想起上一世在庄里见到他,他正和几个农户家的孩子打架,莫非,那时候他就开

始盗墓了?

还记得上一世,她发现了庄里的古墓并带着他一起藏进去,或许,这并不是巧合?

可是,最终他还是背叛了他,将古墓的事情告诉了莱花乡的人,回到了他的族群。

流冰海甩了甩头,不想想这些。

“不用管他,田赫租咱的牛该送回来了,这两天你在家里盯着,记得把牛收回来。”

柯德点点头。

然后很彷徨的看着流冰海。

“你看什么。”

他怅然若失,又心之所向的说,“姐姐,我觉得你以后会很幸福的。”

“为什么?”

柯德微了一个笑容,“因为你有我啊。”

她差点魂儿没回过来。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又隔了几日,又传来消息,从外乡来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额头上有一只黑色的蝴蝶,长得漂亮的很,她一来就好像满农庄在寻着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在寻什么。

流冰海听柯德说起来,忍不住想,难道是来寻古墓?

历史的车轮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世她没去招惹陈德和天天,所以,他们自己来寻了古墓?

手中瓜蕉的蕉皮一点点的脱落。

瓜蕉是这边的一种水果,类似外界的小芭蕉,非常小的一支。

大秋节和租牛都赚了点钱,流冰海买了点芭蕉改善伙食。

蕉皮慢慢脱落,米黄色的蕉瓤露在空气中。

流冰海想,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上一世的事情,或许和今生,没什么关系了。

瓜皮脱落的时候她的指甲抠到了手指,破皮,流了一点血。

流冰海用纸擦干,对柯德道,“那个女孩……外乡来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大秋节,要和我比剑的女孩。”

柯德顿了一下,愣了愣神,道,“不知道,我还没见过,不过姐姐,她若是不干净的东西,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流冰海没说什么,该来的都会来,迟早的事。

“那个女孩住在哪知道吗?”

柯德摇摇头,“不知道,姐姐还是小心点,若是再遇上,烧个三天三夜,可让人着急了。”

流冰海笑笑,扔掉瓜皮,“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还是接着修剑法,只是后山怕被人发现,夜里经常在院子里修,但是在院子里也不妥,怕惊扰到柯德和马夫。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磨刀哥那里最安全。

但是,现在就跑去人家家里面修剑,是不是不合适啊……想来想去,她扔下木棍,又开始睡觉,这一睡就又是三天。

三天之后,田赫把牛还了回来。

她觉得一直躲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便想到磨刀小哥哥家里看看。

又是好些天没去找他了,恐怕他又生气,责问为什么撩拨了他就又消失。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这回,她可找不出什么新的理由。

她从庄里比较隐蔽的位置出发,希望不要再遇到陈德,但是刚到一个山脚旁,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在和另一个男声谈话。

女声的声音中有质问的声音,那明显是一个饱受着爱情折磨的女子,对心上人发出的质问:“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是天天的声音。

流冰海听到便停了下来。

天天追到农庄来找心上人了。

如果和上一世重合的话,现在,应该是她们两个舞刀弄剑拼杀的时刻。

她脚步顿下来,不想和他们遇到,打算从另一条小路离开,却又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听到陈德对天天道:“我跟你说过了,咱们不合适。”

天天十分不愉快:“到底哪里不合适,你是一个绿林人,我都不嫌你,你还要怎么样。”

绿林人,莱花乡的罪人,终身要为莱花乡所用的人。

陈德的族上犯了错,从此整个家族沦为绿林人,原来的时间线里,他也是逃难才逃到了这里,却不巧被流冰海给看上。

这次,她躲到一旁,听着陈德语气冷冷的对天天说:“我是绿林人,就连婚嫁自由都没有吗?我这样一个无权无自由的人,你又喜欢我做什么。”

天天还是一样,非常执拗:“我就是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就可以摆脱绿林人的身份了!”

陈德冷笑了两声,“是吗,这和傀儡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天沉默了,她知道,只要她扇动翅膀,就可以得到家乡的帮助,无数莱花乡的人会赶到这里帮助她,会捆了这个出逃的绿林人回乡。

可是,她舍不得啊,那是她一直深爱的男子,她舍不得。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这样做,她不知扇动了翅膀的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这样贸然让族人发现他的出逃,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除非,除非她能保护他。

除非她和他在一起,才能保证群族的人不会为难他。

可是,这又怎么和他说出口呢,他这样要强的性格,恐怕又会伤自尊了。

她张张嘴,没说出什么,心里急得委屈。

陈德见她不开口,又道,“你只要扇扇翅膀,他们就会来把我捉回去了,只要你想,你什么都可以得到,但如果你喜欢我,还是放了我吧。”

他想要自由,他对莱花乡没什么兴趣,对给莱花乡当驸马、掌权、继承……都没兴趣。

他还想娶个喜欢的姑娘过一生呢。

他就不信摆脱不了绿林人的身份,*他就不信争脱不了祖上带来的束缚。

天天顿了一会儿,道:“德哥哥。”

陈德:“别了。”

他浑身发冷,“你来就是为了找我?你还是回去吧,算我拜托你。”

天天这时才从他们的话题中回过神来,眼神暗了暗,又摇摇头,“不完全是,我还有其他的事,我要,找个人。”

陈德:“既然如此,就更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在这里的事,还请你保密。”

天天很伤心,伤心的半天说不出话。

流冰海大概听完了,转头想走,却一不留神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样,在不该发生的时候一鼓作气。

一连串的喷嚏声,让天天突然警惕起来,大喝了一声从山脚走出。

看到流冰海,她先是一顿,然后表情中有惊喜:“那位姑娘?”

流冰海扭头就想走,但是这样鲁莽而去未免令人起疑,便顿住脚步,说,“我只是路过这边,打扰你们说话了,抱歉。”

她以为只是偷听到两句情话,准备溜之大吉,却被天天拦下,“姑娘,慢些走。”

流冰海被她拦住,天天道,“姑娘,那天你不肯与我比剑,今日是否可以给个面子?”

怎么这人就这么喜欢打架的吗?

流冰海紧了紧眉,“我没兴趣,女士。”

庄里并没有女士这个词,天天没大领会,但也没有追究,只道,“就与我比一剑就可,不耽误你时间,那日看你剑法好,真心想和你比试。”

“不想比。”她冷冷道。

天天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必须得到。

“姑娘看剑。”

她管也不管的便杀了过来,流冰海心里一惊,后退三步。

历史的车轮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萦绕了不下几百次。

原先,是自己和她抢陈德,她冲上来厮杀也就算了。

这一世她可躲得远远的,她还要冲上来,这个人这么爱打架的吗。

怎么这么喜欢打架啊这个人,早知道应该推荐她去大中城当护卫。

流冰海顾不上多想,退了几步之后抄起一根木棍当作剑,翻身躲了起来。

她只躲,不攻,不给天天刺剑的机会,但天天追的很紧。

她知道,如果她攻了,只要天天扇动翅膀,莱花乡的人便会赶来,陪这位倔强的女士一起参与到莫名其妙的战争里。蝴蝶效应,蝴蝶效应,难道蝴蝶效应就是这位蝴蝶女士创造的吗?

流冰海一躲再躲,不想与她没完没了,灵机一动,步伐一晃,随便挥舞了几下剑法后,手臂被天天刺了一剑。

“我输了。”她说。

她看到天天失望的目光。

她扔下木棍,弯起胳膊,看着那道伤口。

从前,也是这样的一道伤口。

她被天天刺了一剑,然后,她像一头小狮子,冲上去和天天厮杀在一起。

“姑娘剑法真准。”她说,“很疼。”

确实很疼。

她扯下又臂的袖子,把伤口暂时包起来。

然后,一脸淡漠的看着天天。

天天失望的表情越来越深,“这可是姑娘真实剑术?”

流冰海苦笑了两声,“不然呢?”

天天的表情暗淡的像一朵乌云,比被陈德拒绝的时候,更暗沉。

流冰海开始怀疑她只是单纯的喜欢打架而已,什么爱情真情,都是借口。

“我得走了。”流冰海转过身,却忽觉身后一只老鹰飞过一般,是天天拿起剑飞身猛攻的声音。

这可是绝杀。

是黑蝴蝶族人的绝杀。

记得,从天天成亲、生下孩子之后,她就没再使过这道绝杀。

因这绝杀非常耗费功力,轻易是不会使用的。

她竟然对自己用绝杀。

流冰海震惊了一下,不想死,只能接招。

二人兵荒马乱的又舞了好半天的剑,但流冰海没有剑,只有木棍,她依旧无法进攻,也不想进攻,她退步到山脚旁边,被天天追的无路可逃,无奈,不用绝杀回击,就得死,她只能拿出最近修过的剑法,用以回击。

她打的乱七八糟,那些剑法也用的乱七八糟,她逃到树上,天天一剑刺过来,她没接住,又被天天刺伤了。

这回,鲜血流的特别多。

流冰海带着抱怨般的冷漠跳下树,看着自己差点断掉的小臂,对天天道,“姑娘这回满意了?”

她又将左臂的袖子扯下来,缠到右边的胳膊上。

左边缠一团,右边缠一团,很像一个双臂加了buff的机器人。

这回,她在天天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犹疑、失望,或者是探奇。

“对不起。”天天对她说。

“姑娘满意,我就走了,以后不要再为难我了。”她淡淡的说。

这回,天天终于肯放她走了。

超级大伤患,加上良好的态度,再不放行实在说不过去。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天天追上来说。

流冰海头大如斗。

她回头看着天天,问道,“姑娘喜欢我?”

呃?

天天一愣。

流冰海紧了紧眉,“姑娘,我是女儿身,我是喜欢男人的,姑娘不是喜欢我吧。”

天天脸色粉红了起来,这在怎么说呢,这在这里可是说不通的事情!

“你误会我了。”天天解释道。

流冰海跳了个小脚躲到一边,满脸戒备,“那姑娘纠缠我为何意?我与你素未相识,你这样步步相逼,我要误会了。”

她说的非常非常严肃。

天天只好让她自己走,可是,她感觉背后有一团火辣又不甘心的目光,一直在焦灼着她。

她觉得自己这样,回到马夫家也会被怀疑,柯德看到她,会问来问去,搞不好会引出更大的是非。

她想了想,看天天并没有追上来,便直接去了涂塔家。

她准备留一封信,告诉柯德她这些日子都在后山修剑,不要打扰他,然后便计划在涂塔家多待一阵,不回来了。

到了涂塔家,他开门时,看到双臂加了buff的机器人,狠狠吓了一跳。

“我得在这里待几天。”她对他说。

题外话:

哎呦……

第124章 自己的世界(11)涂塔将她迎进门。……

涂塔将她迎进门。

一个加了buff的机器人立在屋中。

神情沮丧,满脸淡漠。

他拆开绑在她胳膊上的布条,看到红彤彤的两块血渍,惊了一下。

“我遇到那天要与我舞剑的女孩。”她简单的说。

涂塔顾不上多问,赶快拆开她的布条,给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她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伤口,淡淡的说,“这几日我要在你这里养一养。”

她本想说躲一躲,后又换成了养一养。

“我会告诉柯德在后山修剑,他不会知道。”

她在涂塔家住了下来。

涂塔觉得很疑惑,“那女孩到庄里来了?为何打你?”

流冰海欲言又止,顿了顿,“反正不是喜欢我。”

她闹着要比剑,谁知道什么心思,避来避去都避不开,真是荒唐。

涂塔给她包好了伤口,又给她换了一身他平日穿的干净衣服。

她穿着极宽松的长衣,待在涂塔家。

淡淡月色下,心安了几分。

她对涂塔说,“那个女孩,额头上有一只黑色蝴蝶,你注意到了吗。”

涂塔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嗯。”

“她是莱花乡的人。”她对涂塔说,“莱花乡的守护神,只要眨眨眼,就能受到家乡四面八方的守护,她想得到的,从来不想失手,我不想跟她起冲突。”

她没遮掩的把事实传述给涂塔,“我不知她为何总与我为难,总之,我要在你这里躲一躲,月色真好,适合谈情说爱,不适合打斗。”

涂塔将她沾了血渍的衣物洗干净。

莱花乡的黑色蝴蝶,群族的守护神,只要她想要的,从未失过手。

可能也未必,他想。

流冰海在涂塔家住下来,她是一个刚刚受过伤的弱者,非常弱小无助。

“你得保护我。”她对涂塔说,“我现在谁也打不过。”

她举着自己的两只“残臂”,“胳膊还伤了,好可怜。”

涂塔摸了摸她的胳膊,“伤口已经结痂了,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心中的脆弱没办法平复。”她对涂塔道,“我是一个不祥的人,谁看到我都想欺负我一下,我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

涂塔专注的磨完手头的那几把刀,“你不是说你并非一个不祥的人吗。”

“但是我也左右不了他人的想法。”她郑重其事,“若是能有人保护,兴许能好一点。”

涂塔望了她一眼,继续磨刀,“我看你剑法不错,像是一个能自己保护自己之人。”

流冰海斜看了他一眼,他这一推六二五的能力还是挺强的。

她也不管他怎样想,住在他家里有吃有喝,心情也不错,闲来没事也帮他磨磨刀。

他后院还养了两只鸡,没事的时候也帮他喂喂鸡。

在这边,喂鸡是很讲究的,鸡并不吃小米,而是吃一种圆圆的类似爆米花那样的颗粒,这边叫做“酸谷”,味道是酸的,还要先用白水泡一泡。

流冰海想到外界涂塔没吃过的食物,一边帮他喂鸡,一边泡了米,蒸米饭给他吃。

终于不用吃豆芽炒米了,她将米蒸成饭,将豆芽用花椒水泡过,使油炒,鸡下了蛋,她又做了葱花炒蛋给他吃。

她把外边那些食物的做法,在这里闭关的时候都尝试了一遍,忽然仿佛回到了第一世,在农庄和锅盖头过日子的日子。

她把所有会做的东西都做了一边,给这一世的小哥哥吃。

她可是非常认真地在谈恋爱,小哥哥你感受到了吗。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能做饭的女人,涂塔仿佛真的已经娶她过门一般。

转眼过了一个月,她手臂的伤好了,拆了绷带,偶尔也会在院子里练练剑。

涂塔看她的剑法,怎么都不像会轻易输给对方的人。

但是她不想和对方起冲突,恐怕是故意输的。

她不说,他就不问了,免得问多了,他也成了她嘴里那个“欺负不祥之人”的混蛋。

两个人过了一个月无忧无虑的日子,流冰海不练剑也不喂鸡的时候,就帮他磨刀,和他学习磨刀的知识。

由此,也被他带着认识了很多磨刀石。

他家后院有各种各样的磨刀石,有些甚至非常奇特,闪闪发光。

她对石头产生了兴趣。

没事的时候,她也跟他一起去捡一些新的石头。

有一次,他们竟然在井后面捡到一颗非常非常闪光的石头。

那颗石头闪闪发亮,冒着奇光,绿莹莹的,像一颗难得一见的宝石,用指甲弹击,甚至会发出清脆甘甜的声音。

他们把石头捡回家,用它磨刀,刀磨得锃亮,奇快。

流冰海觉得跟着他能发财,还能招宝。

但是,她得回家了。

她告诉柯德要在后山修剑一个月,时间到了,她必须回去了。

涂塔见她要走,眼中尽量掩饰住不舍的神色,“你要走?”

流冰海点点头,“我想和你成亲,要不,过些日子你去找我养父提亲,我就不走了。”

世间主动求婚的女子不多,涂塔脸又红了,“那我准备一下,过些日子去提亲,让你正正经经的嫁过来。”

终于给自己找好了夫君,流冰海心里踏实了一半。

“我就回家看看,等家里安顿好了,我再回来。”她对涂塔说。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走,差点没回来。

日月有光,日月也无光。

回家的半途中,她又遇到了天天。

天天这一次的表情比之前还急切,好像就一直在找流冰海一样,看到她,急切地跑过来,口里叫着,“姑娘姑娘。”

阴魂不散啊……流冰海停下来,对天天没什么好脸色。

“姑娘,你那日的伤没事了吧?”

流冰海道,“养了一个月才好,姑娘满意了?”

天天看她没什么事,面容诚恳,“姑娘,我觉得你那日故意输我。”

她眼神倒是尖,流冰海没什么耐性,“没有。”

“姑娘,我是诚心邀你比试的,你若不真心待我,我便只能求我的乡族帮忙了。”

无聊……这是什么道理!

流冰海冷冷看着她,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姑娘为何非要和我比剑不可?”

天天迟疑了一下,坚定的眼神又爬上面颊,“不为何,只是有缘分,想要比试,希望姑娘能拿出诚意对我。”

真是无聊。

“是因为你想得到的东西,你一定要得到吗?”流冰海冷冷的问。

命运的车轮啊……麻烦你滚远一点吧。

天天被她问的一怔,但只怔了一瞬,便道,“没错,姑娘接招。”

说完,便像个黑蝙蝠一样冲上去晃了流冰海一剑。

流冰海向后退了三步,忽然被天天扔过来一把剑。

她举起剑,几乎是没有退路的,被迫的开始对打。

天天很难打,上一世也是一样,但是这一世好像更难打。

招招都是狠招,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对她这么狠。

“我跟你有仇?”流冰海边打边道。

“无仇无怨。”天天答。

“那你究竟追着我做什么!”流冰海恼了,没留余地,拿出在大中城修来的“跨马”剑,一剑刺过去,险些刺破天天的喉咙。

她划破天天领口,扔下剑,非常恼火的看着她。

算了,她不想和命争。

/:.

命运的车轮总来抢戏,那就来吧。

她等着天天扇动翅膀,莱花乡的人一涌而来。

但是,天天却有些惊奇地跑过去,“姑娘,你剑法精妙,可还有其他精妙之处?”

“你还要什么精妙。”

真是个神经病,流冰海不想再理她,转身边走。

她追在身问道,“除了剑法精妙,你身上可还有与旁人不同之处?”

流冰海心里一愣,回头望了她一眼,木着脸,直接往远处走。

偶有庄里人与她打对脸路过,依旧像平常一样,躲她半米。

流冰海如一个拿了通行证的人一般,在庄里畅通无阻,无人敢理。

“他们为何都不理你。”天天发现了异常,继续追问。

这个庄里的人都不理这个女孩,她很讶异。

“我脾气不好。”流冰海道,然后突然停住脚步,“姑娘若不是想要求亲,就别再追了。”

“你……”天天也有些恼了。

她看着流冰海甩开长步弃她而去,十分挫败。

她追在后边,直到追到流冰海的家。

柯德看到跟过来的蝴蝶女孩,一眼认出,吓了一跳,这不是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干净的东西跟着她姐姐打进家门,这哪里了得,柯德再也不是当初的小怂包,他也拿出了几分本领,把天天挡在家门之外,不许她进。

但天天很执着。

她一连几天都堵在马夫家,非要与流冰海“说道说道”。

流冰海闭之不见,她也不走,像一个坐地炮一样,赖在马夫家的院门口,一坐就是一天。

流冰海想,早日成亲,或许一切都解决了。

她已为人妇,一切都要听人夫的,谁还能再把她卷进别人的是非不成。

她将自己的婚事和马夫说了。

柯德听了,大惊失色,“姐姐!”

流冰海很冷静,“我只是给自己找个人家,别慌,你该为我高兴。”

“你找的谁?”柯德问,“是不是抢了谁的未婚夫,人家不干了,追着围剿你来。”

你猜中了开头,但没有猜中结局……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必管是谁,我也不知她为何纠缠我,我躲出去便是。”

她做事一向简单干脆,决定的事就不想脱。

柯德脸绿了绿,过了好半天,才沉着脸道了一声:“流冰海!”

他终于长大了。

流冰海抬头,看到柯德这副谴责自己的嘴脸,觉得有些欣慰。

上一世,他一直跟着自己,半分脸都没红过。

现在,他知道红脸,生气,失望,就能知道为自己而活。

不错。

她笑笑。

“你还笑!”柯德非常生气。

流冰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柯德道,“你记得,以后娶个脾气好点的姑娘,不要像我这样爱打斗,家有贤妻夫无横祸,以后我也努力贤惠些。”

说完,她打开大门,将一直坐在外面的天天引进来。

“你到底一直追着我所为何事,说清楚吧,我就要嫁人了,嫁人之前说清楚我们的问题。”

天天听说她要嫁人,震惊了三魂一般,“你要嫁人了?”

流冰海道,“是啊,不是嫁给陈德,不必这么惊讶,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喜欢他吧。真不好意思,上次无意听到你们的谈话。”

天天愣在原地,看着流冰海,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流冰海,好像这个姑娘嫁人,对她而言是一件多么背叛且伤人的事情。

“现在,我们可以休战了?”流冰海说。

第125章 自己的世界(12)流冰海抱着包袱搬……

流冰海抱着包袱搬去了涂塔家。

涂塔还没有准备好东西,来不及去提亲。

她道先在这里待上一阵,等他准备好了,再去和她养父提亲也不迟。

至于她那位生父,生而不养,她自己的事,用不着他管,何况,他心心念念想把她嫁去他乡,现在她选了个本土人成亲,那人可未必答应。

可是她的婚姻大事,还能全由了他那个固执性子?

流冰海不想思虑这些事,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先在小哥哥家安顿下来,至于他人会说什么,她也想到了,不祥之人,不要脸面,未成亲就跑到人家家里面住,真是脸皮厚。

但无所谓了。

她懒得日日与天天纠缠。

她想要一座小山,面前的这个美男子就是那座小山。

流冰海搬进来就过起了类似女主人的日子,只是还未和涂塔同房。

搬进来那日晚,她问涂塔:“你不会嫌弃我的不详身份吧?”

涂塔道,“你都说了,要做新时代男性,不能嫌弃你,你也自己做主搬进来了,我还能怎样。”

好像不是那么情愿,她抄起一把他磨好的新刀,笑笑,“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以后你的刀我都帮你磨。”

可她眼中的杀气却告诉他,不听话,我就把你磨了。

涂塔拿下刀,看了看她,“跟我不一定日子会有多好过哦。”

流冰海又是笑笑。

她托住下巴,看着这个四四方方的房子,第一次觉得,人生似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地方,一个她可以在这里面安心的去期待每一天,好好的计划每一天,一个属于她生命的地方。

她住下来,一边把在外面做任务时学过的所有美食,都做给他,一边安顿自己的日子,给他收拾屋子,喂鸡,陪鸡说话。

稳定下来,她能做的饭可多了。

这边的人吃的东西都奇怪,全部硬邦邦的,豆芽炒米她吃了二十几年,实在咯肚皮。

她给他蒸了米饭,又将豆芽磨成渣渣,和白米一起熬成粥,再往里面打个蛋,熬了一锅蛋花粥。

没事的时候,叫他去后山河边捡些山塘花来,一半用来泡水喝,另外一半,她和鸡蛋裹起来下油炒,不管山塘花炒蛋,还是山塘花摊蛋,都极其鲜美。

山塘花的香气裹到蛋里面,甜滋滋的,卷着春天的绿草的田园的味道。

她还喜欢吃松花蛋,不过这边没有。

这边的大石蛋绿油油的,也不怎么好吃,她切碎了用醋和酱油腌起来,再混上青椒丝和辣椒丝,留着拌饭。

一时间,她成了一个厨子,涂塔的厨房成了宝藏,每天会出炉各种好吃的。

到了晚上,她把他从外面买来的鸡腿用泥包好,在炉子边烤着,做成叫花鸡。

偶而买来点牛肉,她便切成两份,一份切成肉丝,留着炒菜,另外一份切成薄薄的肉片,放到火上烤,变成烤肉。

极薄极薄,一咬下去满口流油,沾上辣椒粉,或者沾上她用石蛋腌制的青椒石蛋酱,口感也非常好。

没出多久,她就把自己和涂塔喂胖了。

涂塔提醒她:“你再这样做下去,我们就穷了。”

她便收敛一些,多挑些素菜来做。

这里不缺油,只是肉类很少,可以说,如果不用躲避她的不详身份的话,这里已经可以活成一片世外桃花源,和喜欢的人赖在一起吃吃喝喝,磨磨刀,很是快意。

涂塔很中意她做的饭,每次她捣鼓一些新鲜东西,他便捧着脸坐在她旁边看着。

看着她把他熟悉的东西做成他并不常见的样子。

闲着的时候,她就帮他磨磨刀,洗洗衣服。

有一日,她托着下巴坐在后院中,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山峰,觉得世界真是很大很大,自然可以将万事万物相隔的这么远。

自己也真是太小太小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要嫁给谁,她跑到这里来再没出去,想等哪一日,涂塔准备好了东西,去和马夫说一声,八抬大轿把她娶进来。

她也不愿出门,免得节外生枝。

一日,涂塔从外面回来说,那个额头有黑蝴蝶的女孩一直在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说是找一个修剑很厉害的姑娘,住在马夫家的,谁了解她的情况,谁知道她嫁去哪里了。

大家听她这么打听,都告诉她那个姑娘很不详,千万不要招惹,如果消失了,恐怕是去了外地,那可是所有人向往的高兴之事,还去找她作甚。

至于为什么天天没有跟着流冰海找到涂塔家,是因为流冰海给天天下了药。

趁着她睡着了,她就溜了出来,她相信马夫和柯德不会将自己的婚事告诉天天,置自己于死地。

“不理她。”流冰海说。

虽然她也对天天不停纠缠她感到费解,但是,只要她不主动出手,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和涂塔继续生活,等他磨完一百把刀,就可以攒够娶她的轿子钱,她就可以落落大方的出入厅堂,也可以随他去外面走走。

夫唱妇随,她是一个听话的男权主义者。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

为了庆祝一个月的时光,她又做了一桌好菜,晚上的时候与他对饮若干杯。

涂塔看着她一杯杯饮下,知道她心里还有怕。

“流冰海。”他对她道,“现在有我了,你不必再害怕了。”

流冰海捏住杯盏的手指一顿,纤细的小指微微翘起来,不听话的乱动了两下。

怎的伪装的这么好,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她放下杯盏,抹了抹唇,“我只有一丢丢害怕,就一丢丢。”

一个不知身世,不知去向的姑娘,活在一个穿回来的日子里,确实是有一丢丢怕。

甚至在上一世,她都没有这么怕。

凭着大剌剌的血性,粗狂的活着,走一步算一步,每一日都有种视死如归的亡命徒精神,反倒没什么怕了。

这一世,她想有点幸福,却怕了起来。

可她不认为视死如归是好的,如果这一丢丢怕,是意味着她获得了一丢丢幸福,也是可贵的。

或者,哪怕仅仅意味着,她无根无宿,不知何时又将会亡命天涯。

她也愿意把这点怕藏起来。

可竟然被他给发现了。

“下月我就去马夫家提亲。”涂塔说。

流冰海抬起头,怔愣了一下。

她倒不是惊叹自己这么快就要成为人妻……

她是在想,这个家伙,这么快就攒够钱了?

看来磨刀蛮赚钱的……

是个潜力股。

她又出了会儿神。

“流冰海!”他叫醒她。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似乎有些醉酒了,今晚心情甚好,感觉离幸福越来越近,小酒入胸膛,美梦在前方。

此时流冰海双目迷离,平时万杯都不倒的,今日只喝了几杯,竟然想倒一倒。

她用力捶打了几下涂塔的胸口,很有意愿的自主的想要在他在怀里逐渐睡着。

这一睡,真好想一睡万年,嘿嘿。

她扒住他的怀抱,怕他逃跑似的,“我困了,有些醉。”

她努力的寻找睡意,大言不惭。

她这样一努力,真的似乎有了些睡意,感觉甚至又重新回到了她过去的世界,在那个兵荒马乱的世界不停穿梭,被陈德打断了腿,跛了一条腿,不停逃窜。

这感觉太迷幻了,她身子沉下去,真的睡着了,借着酒意,越睡越香。

有几度她都想要清醒,可是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绑着,挣脱不开。

最终,她是被一阵惊悚的爆裂声惊醒。

就好像一个人捏着她的鼻子,使劲把她从阎王爷那里拽醒。

她猛地睁开眼,醒来,看到涂塔精明而清醒的双眼。

他被她调戏,正欲顺势而为,那爆裂声却山石冲落般而来。

剧烈的声音离他们很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耳边振聋发聩。

再听,那爆裂声就在附近。

离他们很近。

那可不是“砰”的声音,而是“蹦”的声音,是一个东西由内向外,自己与自己对抗的动静。

“什么声。”流冰海清醒了一半。

两个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那个“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从床上跳起来,向后院跑去。

跑到后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后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光。

那团光照得天空一片明亮,而那个“蹦蹦”声,在后院正中间的位置,从石板桌上面发出来。

石板桌上立着那块捡来的宝石。

一块亮莹莹的,会发光的玉石。

那块石头现在浑身通亮,发出耀眼光芒,对着天空,持续的散发出强大力量。

流冰海和涂塔跑到院中,在巨大光亮的照射下心中陡然生畏,她仿佛伫立在一个会发光的外太空,再加上醉酒的微醺感,整个身体摇摇晃晃。

她扑到桌面上,双臂拄着桌面,紧紧盯着那块发光的石头。

强烈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和涂塔都听到,那个响动来自于那块石头自己对自己的撞击,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时点,流冰海本想转身拉上涂塔离开这里,但是她抓住他腕子的那一刻就知道来不及了。

突然一道道闷响,踏着万里长空而来。

她的酒精被这个闷响惊醒。

太熟悉的声音了,是军队野马踏过的声音。

有军队来了?

哪来的军队?

“有军队来了。”她说。

她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她谁也没有招惹,军队还是来了。

为谁而来?

定然不是为她。

可又为什么而来。

她没有时间思考,她不知道这样狂野的军队会不会踏破整个村庄,她还记得上一世她的军队亦如现在这样的响动,她只想拉着涂塔逃出去,尽量不被这场战斗侵扰。

但她抓起他的胳膊的一瞬间,又犹豫了,这样逃出去未免更危险。

她抬头看他,涂塔迷离的眼神中又有一丝坚定。

太多问题困扰着她,石头怎么回事,军队来做什么,是冲她而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把她重新指向一个始作俑者。

可她不是。

她坚定这一世的她活得规规矩矩,她紧抓着涂塔的手臂,说,“别怕。”

她的武力值不够,但剑法勉强够,她可以保护他,或者大不了死一起,可惜没有办成婚礼,不然她死的时候就是谁谁谁的小媳妇。

可惜她又连累无辜的人了……哦不,这次可不是因为她。

“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先别出去。”职业素养所在,流冰海的眼神一下子凶戾起来,“外面马上会杀戮四起,你拿上剑躲在我后面,别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军队,万一我们死在一起,就算比翼双飞吧。”

军队并没有发出杀戮的信号,但她不知为何心里怦怦跳。

根本来不及听涂塔说什么,院子的门便被马匹踹开,一行脸上带有白蝴蝶的人冲进来,带着挑衅和杀气。

白蝴蝶?

白蝴蝶要进攻农庄?

不该是黑蝴蝶吗?

是为了农庄还是为了古墓,古墓已经被发现了?

流冰海来不及细想,因为白蝴蝶族人的剑法与脚步都太快。

他们冲进来,一句话都不问,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和他们厮打起来,流冰海下意识抄起涂塔家里的一把剑,一把真正的剑,这还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去触碰真正的剑。

剑把冰凉,一看就是许久未用过,一直被他闲置在墙角。

她握起那把剑,没什么预想中的违和感。

那依然是熟悉的感觉,她抄起这把剑,就好像能融入这冰火之中。

流冰海与他们厮打起来,从屋内打到屋外。

得亏她近日修过剑法,再加上上一世记忆中的修为,勉强能撑过,不然真是九死一伤。

冲进来的大概十余*人,她被追打得翻到墙外,砍伤了几个人。

涂塔还在院子里,她企图翻回院子,却被几个人用剑法挡着。

都是高人。

白蝴蝶的剑法比黑蝴蝶群族要高,她记得上一世,白蝴蝶先是与黑蝴蝶一伙,打下了大中城的半座城,然后才开始内乱。

白蝴蝶野心大,显然并不想一直居于黑蝴蝶之下。

这一世这是怎么了,怎么直接攻到他们庄里来了。

是天天引来的吗?

流冰海一晃神的功夫,一个剑心在她眼前晃了三晃,差点把她晃瞎。

她对自己发过毒誓,此生再不杀戮,不夺宝,不争城,不去过那样的日子了。

所以,她也发誓不再杀人,不再碰血腥。

她想要世间安稳,世间却不还她太平。

面前敌方的剑心冲着她明晃晃的恐吓,这简直是一种威胁。

她手里的剑心晃动着,一个不留神,剑心就会刺穿对方的喉咙。

“我和你们无仇无怨,不想杀人,你们放我一马,我会离开这个地方。”她一边打,一边对攻击她的白蝴蝶说。

对方根本不听她说,招招都是狠招。

“莱花乡的同伴,见之杀之。”对方说。

莱花乡的同伴?

流冰海脸色一沉,剑心一立,对着那几个人便猛攻了过去。

是你们逼我的,脑袋丢了,不要怪我。

她打开了剑法之凶门。

凶门打开,她会变成一个眼前只有敌军的恶狼,只有进攻,没有人性。

面前的人一个个在她面前倒下去,凶门虽开,她还是给对方留了后路,没有刺进死穴。

等她救出涂塔,就离开这里。

她砍掉一个个人,但还有两三个白蝴蝶人剑法实在高深,武力值也高她很多,她打不掉,打头的人趁她不备,刺了她右臂一下。

她顿时火了,这条胳膊若是废了,涂塔就死在里面了。

她骂了一句脏话,火气瞬间填满了胸腔,剑起剑落,直接冲着那人脑袋便刺了过去,她选的死穴,只要一剑,那人的脖筋就会被她挑断。

然而,就在她立起剑,准备戳对方死穴的时候,她突然,定住了!

定住了,被定了穴一样,完全定住。

时间都顿住了,她惊愕的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而眼前的几人猴子一般左窜又跳。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恼羞成怒的冲着头顶喊了一声:“死尼玛的系统,给我出来!”

第126章 自己的世界(13)之前说过。这……

之前说过。

这一世不许她杀人。

不许她报复。

若是她遇到仇方,以报复之心取对方性命,便会被定住。

这个规定,系统没有办法提前告诉她。

系统一直担心她遇到陈德收敛不住,遇到天天收敛不住。

系统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系统看到她马上要被杀的死翘翘的时候,也懵了。

那是一种定术,系统告诉她。

是担心她回来报复,为她定的规定,如果她以报复之心去杀人,就会被定住。

它非常冷静的告诉她。

可是她简直愤怒,现在特么不是我要报复,是对方要杀我,对方又不是陈德。

难道自保也不行?

“可是,对方没有杀你,对方只是砍了你的手臂,对方没有刺你的杀穴。”

可你用了!

流冰海顿了一下,此刻的自己除了一张会骂人的嘴,什么本事也没有。

她看着几只猴子在她身边左右乱蹦,心里的火气把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欺人太甚……她握着一把剑,如同雕塑。

“那我怎么办!”她大声质问系统,“怎么解绑?”

系统并不知道。

它不知道上头是如何设置的系统规则,它只知道她会被定住,至于如何解开,它也不知道,所以,它是那么的害怕她会犯错误。

“我不知道。”系统无助的说。

它是真的不知道。

“你个废物。”流冰海骂道,“我道歉行不行?我错了,我不刺死穴了,快尼玛给我解开,老子特么错了,听到了吗,我尼玛错了。”

她骂了一通。

谁见过这么骂骂咧咧的认错人,可见毫无作用。

几只猴子蹦的更嚣张了,还带着戏谑的笑容。

这要是放在过去,只要她能动弹,把它们一个个全砍了。

她被定住,无法反击,眼看着对方的一剑过来她就完蛋了,但她还有嘴。

那只刺伤了她右臂的大马猴子蹦过来之后,她猛的对着他吐了一口气。

她在大中城修过的愤愤之气,虽然许久没练过,不过她现在满腔愤怒,应该能把他的腹部撞出内伤。

大马猴子顿了一下。

这一口气下去,却是她快内伤了。

自己武力值不够,猛的用这种内功很伤气。

很快她就觉得肚子痛。

对方的剑又要过来了。

她听到院子里打得七零八落的声音。

然后,涂塔翻出墙外。

他额头上干净的一尘不染,但是脸颊上有几缕灰,翻到墙外,认准了,给了那几只大马猴子几剑。

伤的伤挂的挂,庄里的牛也从各家牛圈里跑了出来。

战争总是引发混乱,连牛和鸡也安宁不得。

整个庄里乱作一团,远远的都是无痕的硝烟。

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可流冰海还定着。

她的身体像一堵城墙一样,浑身僵硬,庄里漫天飞舞着白色的细沙,鸡鸣桑树颠并不是幻想。

暂时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涂塔将她扛到院子里,她除了会眨眨眼睛,能说话,身上哪哪都动弹不得。

有涂塔在,她也不好对系统大喊大叫,只能看着他。

“你怎么了?”涂塔寻找她身上的穴位。

这边并没有定穴一说,也从没有人这样定住过,如果定住,那一定是得了肌骨病。

流冰海心里气的要死,面若冰霜。

她在这里定着实在没有安全感,外面的白蝴蝶还在漫天飞舞,涂塔这里也不太安全。

很快,又听到白蝴蝶进攻的声音。

他家这边靠近河流,应该是进攻者最先注意到的地方。

一群白蝴蝶又挥舞着翅膀降落到这里,涂塔一转身,将她背起来,抗大米一样的跑了出去。

这一跑就是几公里,他背着她,一边跑一边听着后面的脚步声,间或有几只白蝴蝶追过来,他便背着她躲,好在他跑得快,给身后的白蝴蝶撒了一把障碍烟就像山后面跑去。

流冰海感觉很挫败,她本还想保护他呢。

这会儿却成了一具活尸。

跑到后山角,把她放下,涂塔喘了口气。

“这边隐蔽一点,先躲一躲。”

“这个杀千刀的。”流冰海说。

涂塔吓了一跳,“你说谁?”

流冰海冷着一张脸,想着“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系统好看,不把它骂死她就不姓流。

“你能说话?”涂塔道。

流冰海又眨了眨眼,“我动不了,但是能吃饭喝水。”

他笑了,这可能是个富贵病。

他们在山角这边隐蔽下来,涂塔每天从外面找点水,小口喂给她喝。能吃的东西也不多,如果有火,可能会引人注目,好在他身上带着刀剑,摘些生玉米,把玉米粒压碎了,给她吃里面的镶。

没了皮的生镶要好消化一些,毕竟她也不能动弹,万一拉肚子,也很麻烦。

流冰海感觉到无力的脆弱。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她冷静的沉下心,感觉到一丝丝的犹疑和畏惧。

脑子里开始盘旋着系统对她说的话。

她不能杀人了。

这一世,她不能杀人,不能因为报复而产生要杀戮的情绪,否则,手上沾人血,就会被顿住?

那么从此,她只能逃亡,不能还击?

那岂不是活得也太屈辱,太被动了。

她一字一字想着,什么叫杀人,什么又叫报复。

完全没有头绪。

有的只是一具不堪的身体。

她抬头看着涂塔。

他还是那袭灰色长衫,在给他剥橘子。

农庄里不缺吃的,可是眼下有敌军入侵,不方便起火,但是橘子苹果倒是满山都是,打个几年的仗可能也饿不死。

她对涂塔说,“我动弹不了,怎么办?”

她开始怀疑勾搭他是对是错。

难道她真的是个不祥的大祸害,谁摊上谁倒霉不成。

这种自我怀疑真让人生气。

“那就先僵着吧。”他往她嘴里塞了一个橘子,笑盈盈的从上到下的看了看她,笑了会儿,紧起眉,“但你究竟怎么会被定住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让她张开嘴又瘪了瘪,闭上。

“那些人竟然能把你定住,这是什么剑术。”他紧着眉,又将她里里外外看了看,“还有其他隐伤没有?我从未见过这类定术,不会伤及内脏吧。”

他有些担忧,

流冰海又瘪瘪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是上边的大佬把她定住的,她只是从过去重新活一回的任务主。

她沉着脸不说话,系统现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她不方便与它说话,它也不知主动发个声响。

看着她发呆,涂塔以为她害怕,拍了拍她的脑瓜顶。

“没事。”他温柔道,“这里不算危险,如果一直恢复不了,我背着你,找机会我们离开这里。”

看着他柔亮的眼神,流冰海心里一顿。

夜空之下,这么温柔又亮晶晶的眼神,她好像一个说话的小丑偷了一个良人妇男啊。

“那多辛苦。”她道。

“那怎么办。”他说,“可能有人想把你定在我身边吧。”

这是什么温柔的土味情话啊,流冰海的心小鹿乱撞了好几秒。

她可以定在一个人身边了,她的心窝窝突然酸酸的胀胀的,还有点甜。

也不再管自己是不是一个大祸害,俗话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飞,他就是摊上她了,他就这个命……

她这样安慰自己,眨眨眼看着他。

这已是她被定住的第二日了,其他都还好,只是上厕所不好解决。

之前都是涂塔闭着眼睛帮她解开衣衫,再用叶子做成的网兜帮她网住身体,她可自由奔放的在网兜上面“呼风唤雨”。

可这终不是长久之计,这让她一度非常恼火和羞耻,堂堂一个刚强的女子,竟要沦落到纹丝不动被人伺候小便的程度。

这两天她都恼火极了,一心想着让系统把上边的大佬交出来,她不干了,她要灭了大佬。

但是这时,他拍拍她的脑瓜,这样温柔的看着她,她一下就心软了。

有个机会能一直定在良家妇男身边。

做一个废物。

反正他不嫌弃……她的心里化出一个暖流,眨巴眨巴眼睛。

若是这样过下去,这也许算是一种捆绑式的天荒地老吧……

她的心里有一丝丝肉跳。

就在这时,“突”的一下子,她感觉身上什么东西松开了,浑身的僵硬感瞬间消失,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左右晃了下,差点栽在地上。

她能动了?

她打了个大晃悠,不可置信的抬抬胳膊。

僵了两天,突然能动,身体平衡并不适应,第一反应就是要栽在地上。

她确实能动了。

就在她甜甜蜜蜜,想要和他天荒地老的时候。

涂塔还没反应过来,闭着眼睛,一个吻轻轻的放到她的额头上。

“你定住了,我只能照顾你了。”

这句话,流冰海又僵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捡到了宝贝,“是吗。”

“嗯。”他说。

“你喜欢我什么?”她问。

“长得好看。”他很坦诚地说。

流冰海有些无语,“就没有什么性格温存落落大方温柔体贴之类的?”

“没有。”涂塔的唇在她额头之上,肯定地说,“就是你在大秋节与人赌酒耍剑论英雄的时候,挺诗情画意的。”

流冰海:“我其实还有温柔体贴的一面,你记得感受感受。”

“那我以后试试。”

“那你以后不嫌弃我不祥的身份了?”

涂塔想了想,道,“是有点不详,可是你都定住了,能怎么办。”

流冰海望了望天上的月亮。

“涂塔……我又解开了。”她说。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她给他展示自己忽然举起的双臂。

“刚刚突然解开了,我差点没坐住。”

这意外来得实在是太意外了。

流冰海动了动身子,腿,脚,都可以照常行动,确实是一个已经解开的灵活人。

“我不是假装定住,都是真实的,可是现在忽然解开了。”

她又动了动,确定这不是做梦,对涂塔很认真的说,“你还跟我一生一世吗?”

涂塔贴近了她,问,“你确定不是在玩儿我吧。”

她摇头,非常认真,“确定。”

“不是假装定住骗取我的真心?”

“都要世界末日了,谁还有诗情画意和你扮猪吃老虎。”她很诚恳的说。

涂塔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不是说笑,表情更加认真,“这样,我们就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研究什么?”流冰海道。

涂塔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近处,对流冰海说,“研究一下,是什么人会让你定住,他们想做什么,白蝴蝶族群的目的和技俩,以及,他们的剑术与武力值在何段位。”

流冰海沉默着,没说话。

“这可真是一件危险的事,只有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我们才能放心。”

流冰海无法告诉他,是上边把她定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笔一笔在地上画出白蝴蝶的位置、特征、武力体系以及可能会存在的进攻方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想了解他们的一切。

流冰海蹲下,一五一十,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想,他们的目标,和我没关系。”

涂塔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听着她说。

“白蝴蝶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和黑蝴蝶族人是一伙的。”她看着他在地上画出的地图,道,“但是,白蝴蝶族群太小了,势力范围也不够,他们一直都需要借助黑蝴蝶的势力来争天下才对,同样,黑蝴蝶的势力范围也不大,莱花乡,是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疆土。”

她想了想,继续说,“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个女孩,她叫天天,是黑蝴蝶族人的保护神,她在这里,白蝴蝶的目标会不会就在这里。”

她想到上一世的三国混战,又说,“白蝴蝶进攻,会不会想把黑蝴蝶与农庄,一并歼灭?”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一世由她而引发的郭氏、莱花乡与农庄的三家争斗,如今,因为故事线的改变,是不是会换东家。

可是,她不明白的事,白蝴蝶本来和黑蝴蝶一同打下大中城之后,才开始反目的。

如今,怎么会提前了。

还是说……

她蹙蹙眉,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是说,原本就该如此,只是她突然爱上陈德引发了与天天的冲突,所以,故事线才改写了……

她出神的想起那一世,她对天天说“我喜欢陈德,就是喜欢”。

天天与她谩骂厮打,扇动了蝴蝶的翅膀,莱花乡的人就像守护一个王者,与她开启了厮杀的大战。

如今,如果天天会被攻击,莱花乡的人也该来了吧……

她怎么还没有扇动蝴蝶的翅膀呢。

她回过神,涂塔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我对那些都没兴趣。”他说,“我只想磨刀,跟你过日子。”

她点点头,“我也是。”

不过……

她凑近他,神神秘秘的说,“刚才,我忽然觉得特别爱你,那个爱意涌上来,我就解绑了。”

莫非,上边给她的设定是,不许杀人,只许爱人?

她觉得自己很爱他,要和他长相思守,戾气尽消的时候,她便解绑了。

这说明什么呢,爱能解千愁?这个设定太神话了……

“看来这是一种新的剑术。”涂塔紧紧眉,自言自语的说,“爱意可以解锁来自敌军的剑法……听起来太过冒险,需要好好研究。”

看来,上边在惩罚她上一世的戾气,今生非让她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不可?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本来也只打算找个人,好好相爱相守。

大佬小看她了,用不着用这种设定来制约她。

夜半三更,她去上厕所,这次可以自己“呼风唤雨”了,身体自如的多。

她溜到一颗小树旁,终于有了一点点个人空间,她蹲下上厕所,顺便拍了下脑袋,怒道,“系统,给我出来!”

它好几天没敢露面,美名其曰不想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流冰海道:“你这几天躲在上面干什么!”

系统弱弱的,“我怕影响你们么。”

你怕个屁。

流冰海硬辣辣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用不着给我这种狗屁设定,我自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系统被骂的不知所措,也有点不开心,“流冰海,你脾气能不能改一改,干什么总骂我啊,你刚才对那个男人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样子都是假的吗?”

“少跟我废话!”她恼火的说,“告诉你,我刚才感觉到爱意的时候,就解绑了,这难道是一个解绑法门?”

“我也不知道……”系统道,“我这一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着你。”

“没用的东西!”流冰海怒气横天的说,“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少给我这种没用的设置,我用不着它这么约束我,我现在回到的是我自己的世界,我本来就希望我能踏踏实实,过一世美满和平的小日子,我对涂塔也是真心的,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上头这么限制我,好像我是迫不得已才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似的,老子不爽,这是在玷污我的格局和爱情!”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谈个恋爱过日子,突然出来一道关卡。

关卡上写着“这回不许杀人,要过日子”。

她恨不得一脚把那关卡踹翻。

用你说,就特么你聪明!

“我不愿意我的生活在约束下成型,回去告诉上边的,我根本不想参战,只想自保,别费劲修理我了!”

她脾气大起来六亲不认。

系统还是有点害怕,“流冰海,你怎么老是这么大火气。”

流冰海瞪了个白眼,“我能回来是凭借自己努力,前几世的任务我都完成了,现在我想怎么活都是我的权力。”

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当初它确实这样应允的她。

只要她完成任务,便允她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活一回。

可是……

它被骂惨了,忍不住说道,“可是,你没想想上边为什么这样设定你么?”

“为什么?”她又瞪了个白眼,很凶。

“不知道……”系统又怂下来,“总之,规定是改不了的,我想,也许它有它的用意,你好好想想……”

它只是不想挨骂。

流冰海哼了一声,没什么好气,“什么也不知道,废物点心。”

系统要哭了。

“流冰海。”它欲哭无泪的对她说,“我这一世本来不用陪着你的,我就是不放心,舍不得你,才跟着你看看的,你干嘛老骂我。”

它这么一说,还把流冰海说的没动静了。

“我想看看你,跟着你,让你幸福点,有个伴而已,你老骂我干嘛啊。”它那无处安放的委屈化成了一滴相思泪,流冰海感觉脑袋上湿了一块。

“从第一世你就骂过我,现在还骂,对你好的人你都要骂,永远幸福不了,哼。”

系统鼓起勇气,傲慢的回嘴了。

流冰海的火气消了下去。

她感觉头上越来越湿。

系统是被安排跟随她的,它是固化的,被设置了怎样的系统,就执行怎样的任务。

设置也不是它能决定的,她不该骂它。

她只是生气,其他的世界都算了,这是她自己的世界,是她好不容易回来的世界,当她决定放下一切,做一个温和的平民的时候,她就把一切杂念都放下了。

现在,她只是感觉到不被信任。

而那份敢于放下过往的勇敢与自我肯定,也在被定住那瞬间化为虚无。

自己似乎又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主,被迫要收敛秉性执行任务一样。

她并不被迫,她想对自己说。

“我只是有点生气。”

感觉到脑袋上越来越湿,她略心软的说,“好了,我不骂你了,你别哭了。”

系统这才抽抽啼啼的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