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要大小一致,颜色均匀,没有缺口。
原来在烈阳底下站数个时辰这么累,原来摘花这么累,挑选花瓣这么累。
江盈丹腿也疼,腰也疼,手也疼。
她后悔死了。
当初为什么要让江念棠替嫁,若是她嫁给陛下,陪他在西巷口度过低谷,今日成为一国之母的便是她,享受陛下疼爱独宠的也是她。
江盈丹听人说,陛下夜夜与皇后抵足而眠,她来小日子也不愿分榻。为了皇后娘娘几次延迟选秀,是想让皇后娘娘先生下嫡长子,稳固地位。
她们还说,陛下为皇后娘娘描眉,作画,堪称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她刚刚看见了,陛下对江念棠无微不至的体贴,却吝啬分给她一个眼神。
明明从前,他也这样看过她的。
江盈丹手一紧,花瓣被碾出汁液,瞬间蔫糊糊的,整朵都毁了。
又一鞭子。
她疼得泪流不止。
可惜无论她多疼,陛下都不会看上一眼。
赵明斐根本不关心江盈丹受了多少罪,他更在乎江念棠为什么会擅自外出。
她给出的理由显然是借口。
夜晚,江念棠喘着气,伏在精壮的身躯上,薄而黏腻的汗渍让她不舒服,想翻身而下凉爽一些,可腰间的手不允许她逃开。
怪她没算好日子,今日要行房,所以他才回来这么早。
赵明斐指尖把玩濡湿的发丝,等她开口。
等了半天,人已经睡着了。
赵明斐失笑,打算下次再问。
江念棠人在他手里看得严严实实,不怕她翻出什么风浪,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她的一切事。
江念棠第二天见到右想,她脸色苍白,走路有些吃力,一眼便知受了不轻的惩罚。
她心一沉,再也没擅闯出去过。
又过几日,赵明斐派左思来请她去猎场骑马。
江念棠换了身新做的朱红色织金海棠骑射服,看上去多了几分飒爽。
她到的时候赵明斐还没来,但她眼里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在枣红色马旁边低头牵绳的男人。
她想,她已经找到答案了。
第46章 第46章“不让你走。”
赵明斐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来马场的时候江念棠正在马厩前专心致志看马。
远远地,一袭红衣倩影侧对而立,站在微微发黄的草场上。
清风徐来,带起一片红色衣角,那么显眼,就像贫瘠沙漠里开出的唯一一朵玫瑰花,诱人采撷。
骑射服简约利落,袖口窄而紧,裙摆微短到脚踝上方露出银色靴口。
江念棠穿上后娇小的身形显出几分高挑来,腰间的玄金色细带让衣服更加贴身,柔软的绸缎完美勾勒圆润窈窕的曲线。
赵明斐喉咙痒痒的,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忽然想改天教她骑马。
只是他还未付诸于行动,江念棠似乎心有所感骤然转头,看见他后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赵明斐也愣了片刻。
如何形容这个笑容呢?
他在记忆里搜寻,上一次看见江念棠这样甜美地笑,是在西巷口时她来找自己学画画的那一天。
眸光潋滟,唇角高扬,满是期盼、欣喜和快乐。
赵明斐喉咙的痒意顿时散去,心却颤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拥她入怀,嘴里不由自主地唤着她的名字:“念念。”
江念棠的笑却忽然僵了一下。
她身后人的存在感无限放大,心脏像被铁丝网箍住一般冰凉窒息。
赵明斐疑惑地皱了下眉,手定在半空中,目光沉沉盯着眼前人。
“陛下。”江念棠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垂眸低声道:“青天白日,大庭广众。”
她偏过头,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白腻的肌肤浮了层淡淡的粉色,即便是推拒的话也显得可爱可怜,令人不忍责怪。
赵明斐的心早就化成江南春水,只以为她在害羞。
江念棠的确是个面皮薄的人,对此他深有体会。
夫妻敦伦本是寻常事,她却总是在发抖,完全没办法放开自己,换个地方,或者换个姿势,她便难以适应。
赵明斐承认之前对她用了些极端的手段,可后来他已经慢慢学会在乎她的感受,但凡她露出一点不愉快,他会忍着等她适应再继续。
除了上次在小树林,他略微有些失控。
他自认对这段时日对江念棠体贴入微,呵护备至,极力修补两人之间的罅隙和她对他的惧怕。
江念棠应是感受到了他的改变才会重新这般对他笑,她也在逐步放下过去。
赵明斐眸色柔和,弯了弯眉毛,顺势将要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往下移,自然而然的去牵她的手。
江念棠在炙热的指尖碰到自己那一瞬间只想甩出去,但她的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尖叫,在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
赵明斐细心如尘,她若是表现出一丝异常,顾焱一定会被发现的。
一想到后果,江念棠不得不忍,必须要忍。
“你的手好凉。”赵明斐掌心一紧,抬头看了眼碧空如洗的蓝天,不解道:“很冷吗?”
江念棠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风吹的。”
赵明斐别有深意地看了身侧人一眼,没再继续问。
他叫人牵马过来。
江念棠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凑上来。
然而事与愿违,她的余光里出现一双最普通不过的黑靴,还带来淡淡的木樨花混着些许药材的气息。
江念棠呼吸微窒,差点就要抬头。
“下去吧。”
赵明斐接过缰绳,呵退了顾焱,也呵退了她的莽撞。
黑靴离开,却没带走她鼻尖残留的香气。
赵明斐率先翻身上马,俯身将手递给江念棠。
修长白皙的五指微微并拢,指缝间没有一点缝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她扑来,令人窒息。
江念棠颤颤巍巍抬起手,投身于其中。
再抬头时,漂亮的眸子里重新填满雀跃的笑意,心脏却因惊慌不安而跳得飞快。
自从来到马场见到顾焱,她的心轮番充斥着狂喜与恐惧。
喜的是顾焱还活着,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没缺胳膊少腿。
惧的是顾焱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担心自己绷不住露馅,害他再次陷入生死之境。
周围都是赵明斐的人,她只敢匆匆看他一眼,便强行移开目光,转而落在她根本不感兴趣的跑马上。
如今她与赵明斐的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如履薄冰,所有和睦共处的表现都是建立在子期已死。
顾焱也默契地从始至终没有看她,沉默隐在一旁,目不斜视。
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
这是他们从前相处最多的方式,即便迎面而过,也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但她知道,他也知道。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呼吸着同一缕风。
从前顾焱为了这一瞬的擦肩,可以在她路过的地方等上一整日,积年累月,风雨无阻。
但当时两人心中都坚信,终有一日,他们不必再躲躲藏藏,能并肩于青天朗日之下。
而如今。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赵明斐将人搂在怀中,双手一左一右环绕江念棠,抓过缰绳:“我先带你跑一圈,感受一下。”
“好。”
背对着赵明斐,江念棠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放松,嘴角噙着淡笑。
风刮过她的脸颊,吹乱额鬓间的碎发,丝丝缕缕的黑线携冷风在她眼前胡乱飞舞,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们的路。
跑了两圈,赵明斐怀里的人越来越僵硬,不自觉收了收双臂。
江念棠感受到头顶锐利的视线,先发制人道:“我有些怕,头还有点晕。”
赵明斐想到了江念棠躺在马车里的虚弱的样子,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
江念棠柔声道:“陛下难得有空陪我,不想扫兴。”
赵明斐轻笑了声,“嘴忽然这么甜,莫不是有求于我?”
江念棠跟着笑:“也算有。我一个人在栖梧苑太孤单了些,能否召人陪我说说话。”
“你想找谁?”赵明斐还记得江念棠擅出栖梧苑,明显是有目的。
“随便谁,陛下看着安排。”
赵明斐垂眸,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扯住手上的缰绳调转方向往回走。
江念棠的视线里不可避免再次出现顾焱。
他的站姿没有变化,依旧挺拔沉默,目视前方,与马厩周围的护卫如出一辙。
但江念棠知道,顾焱除了眼睛不在她身上,所有的感官都指向她。
今日见到人好好的,她也算了解一桩心事。
江念棠抬手撩了把凌乱的鬓发别至而后,前方的路豁然开朗起来。
她的路是她的路,顾焱的路是顾焱的路。
早在她替江盈丹嫁给赵明斐时,他们两的路就不该再有任何交集,顾焱自有他的阳关道,她已踏上独木桥。
江念棠微仰起头凝视赵明斐的锋利的下颌,放任自己靠在他胸前。
远远看上去,两人相互依偎,亲密无二,坐实帝后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传言。
赵明斐感受到温软的躯体紧贴自己,又细又暖的气息扑在他的喉咙上,心中高兴的同时不免有几分狐疑。
但很快迷失在江念棠动人的话语中。
“明斐,我腿疼,等会你可以抱我回去吗?”
他扬唇打趣道:“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娇气?”
江念棠方才还害羞拒绝拥抱,现在猝然向他撒娇,赵明斐还颇有些不适应。
“你忙便罢了。”她语气失落:“我慢慢走回去也行。”
赵明斐没说话,盯视她发白的脸颊和往下抿紧的唇。
到了马厩附近,赵明斐先下马,朝江念棠伸出双手。
江念棠俯身而下,落入坚实的怀抱中。
她把头埋在赵明斐胸口,双手主动勾缠他的脖颈,闷声道:“不让你走。”
为了表示留人决心,江念棠落在他后背的手勉力相握,双臂形成一个环锁,捆住赵明斐的脖颈。
赵明斐低头温柔笑了声:“遵命。”
他喜欢江念棠恃宠而骄的模样。
江念棠直到离开马厩前,再没有往顾焱的方向看一眼。
子期必须死,顾焱才能活。
“顾焱,顾焱。”
同伴叫了顾焱好几声都没反应,手肘推了推他:“走了,今晚上头儿过生辰,没差事的可以喝酒。你去不去。”
顾焱眨了眨眼,驱散眸底的热意:“去啊!”
“我跟你说,是他从京城长安街的香满楼买来好酒。”同伴的右臂搭在他的坐肩上,揽着他往回走,压低声音:“多喝点,不占便宜是王八。”
香满楼的东西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价格高昂令人望而却步,一道菜,一壶酒就抵得上一户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只有达官显贵才会舍得这个银钱。
顾焱给他白赚五十两银子,他投桃报李,分享给他这个情报。
但顾焱也太能喝了,五坛子酒他一个人就喝了三坛,上官的脸黑如锅底,几乎看不见生辰之喜。
同伴在上官发火前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顾焱扶进厢房,放在床榻上。
离开前,听见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在说些什么。
同伴秉承着好事做到底的原则,俯身凑过去听,但顾焱醉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他皱眉听了半天,也只拼凑出香满楼桂花糕这六个字。
这个很好吃吗?
同伴默默记在心里,给他盖好薄被悄声退了出去。
月色从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流淌独睡的人身上,平添几分孤凉。
栖梧苑内,赵明斐送江念棠回来后便再没有离开。
江念棠忽如其来的示好古怪极了,他虽然对此乐见其成,但生性多疑的他难免多想几分。
尤其是在晚膳的时候,江念棠一直在说话,嘴巴不停,饭也没吃几口。
说到几件幼时的趣事儿时笑得合不拢嘴,但赵明斐看出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刻意。
赵明斐不喜欢她这样笑。
“下次再说。”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念棠碗里,催促她:“赶紧用饭,你今天骑马累了,早些安置。”
江念棠止了言。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抑。
江念棠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故意拖延时间。
今夜又到李太医规定的日子,赵明斐的安置不仅仅是单纯躺下睡觉。
但无论怎么拖,饭总有吃完的时候。
赵明斐没有急不可耐地办事,带她出去逛了一圈。
等江念棠沐浴出来,赵明斐已经换好寝衣斜躺在床榻上。
他的头发散落着,大部分披在身后,还有几缕落在半敞的胸膛前。
微湿的发梢黏成一咎一咎的,弯成半圆,像无数条盘旋缠绕的蛇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江念棠的脚像长了钉子似的,迟迟不动。
明明已经习惯的事,今天变得难以忍受。
第47章 第47章江念棠在撒谎。
赵明斐眉眼弯了弯,朝她招手:“一直站在那里,是等我过去抱你吗?”
江念棠藏在宽袖里的手指不由自主陷入掌心,疼痛让她冷静下来,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尖刀上,流下看不见的血,在她身后汇成一条蜿蜒崎岖的路。
赵明斐略微支起身,长臂一揽,轻易勾住细软柳腰带她入榻。
江念棠还未完全做好心理建设,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卷入芙蓉暖帐之中。
她身上的重量很沉,如泰山压顶逼人欲死,灼热的呼吸缓缓游走于在耳畔,她却觉得像蛇吐出的冷信般悚然。
当微凉的指尖探上襟口时,她反身性打了个激灵,垂在身侧手突然间有种推开赵明斐夺门而逃的冲动,可下一刻,又生生将这莽撞的冲动死死压下。
纤弱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榻的卧单,害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赵明斐吻了上来。
薄凉的唇在她的唇瓣上细细摩挲,反复品尝,再撬开齿关,往更深的方向攻略城池。
从唇,到颊,再覆上下颌,一路往下。
一切再熟悉不过的流程,今夜却如度日如年般苦撑着。
忍了这么久,这次也一定能忍下去。
江念棠不仅手在忍耐着,喉头也在煎熬。
一股铺天盖地的恶心席卷全身,她不得不用力地呼吸,逼退喉咙里的呕意。
太难熬了。
每一瞬仿佛都被拉得无限长,她反倒希望赵明斐给她一个痛快,不要这么慢吞吞的折磨她。
“怎么会这样?”
赵明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阻力,微微支起半身疑惑看向江念棠的脸。
她的头侧埋在青竹色的缎面枕头里,脖颈皮肤是通透的白,仔细看还能窥见皮下细微跳动的青筋。
赵明斐空出一手掰正她的头,也遇到同样顽强的阻力。
然而胳膊肘拧不过大腿,江念棠的正脸还是对上了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赵明斐手指沾到了混着汗与泪的湿黏,眉头皱起来。
江念棠哭得很厉害,双眸红肿,眼里的泪好像流不完似的,汹涌地大滴大滴往外迸,青竹色的枕面晕染成深翠色。
可她偏偏咬住唇,不许抽噎声泄露一丝一毫,唇瓣被咬得发白还在颤抖,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明斐目光冷了下来:“不愿意?”
胸口的蓦地烧起一把烈火,想到今日她对自己百般柔情蜜意,顿时有种被玩弄的愤怒。
江念棠在迷蒙的泪光中窥见上方沉厉的黑眸,惊惧一颤,带着哭腔哑声道。
“我的腿好疼。”
赵明斐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登时掀开薄被查看她双腿内侧。
细嫩的皮肉红肿一片,似乎马上就要破裂。
“怎么不早说。”赵明斐目光软了下来,屈指心疼地擦拭她脸上的水泽。
料想是在骑马的时候磨肿的,皮肉拉扯间露出里面猩红的骨血,看着就很疼。
怒火骤然熄灭,化为内疚和自责。
他应该早点想到江念棠第一次骑马会被弄伤。
毕竟是他千娇百宠养出来的细皮嫩肉,金贵一点,娇气一点也实属正常。
江念棠每日沐浴后都有婢女替用价值千金的宫廷密药涂抹全身,积年累月,养出了一身玉骨嫩肤,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留下产生淤痕。
赵明斐喜欢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也喜欢揉捏她时手中香滑饱满的触感,像剥了壳的荔枝。
被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江念棠面颊滚烫,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人衣衫不整,她仰头就能看见他胸口肌理分明的沟壑。
她想侧身躲开,却拗不过他手中的蛮力,只能难堪地扯过一旁的锦被遮住上身,闭上眼任由他作弄。
赵明斐叫人取来药,亲手沾了胶状的透明膏体在腿上的伤处涂上薄薄一层,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些许火辣辣的疼。
药里面掺了薄荷,大片涂抹让空气中散发着清冽的气息。
这阵冰爽从表皮浸透内里时,江念棠登时打了个觳觫。
还不等她适应,赵明斐按着她的腰侧身朝内。
他侧躺着,从后面抱紧江念棠。
“就一次。”
江念棠小声哀求:“今晚上可以不要吗?”
赵明斐好脾气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不容拒绝。
呆滞地盯着随风缓慢起伏的纱帐,痛得艰难呼吸,原本麻木的心好似重新有了感觉。
真疼啊。
沐浴时她发现自己受了伤,故意在热水里多泡了一会儿,让红肿的肌肤看上去更严重。
若是等会实在忍不下去,能以此为借口逃过夜晚的这场不甘心的情/事。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的事,谁曾想赵明斐吝啬地不允许她有一丝缓冲的余地。
江念棠憋不住眼泪,索性由它们放肆奔涌而出。
今夜,她已经找到可以光明正大哭的理由。
月下西楼,风止虫息。
江念棠疲惫地闭着眼,半梦半醒,不知今夕何夕。
赵明斐的头贴靠在汗津津的脖颈间,顺着颈线抿唇微吮,印下一道又一道深红色的痕迹,等到全部沾上他的味道后,才满意地闭*眸睡去。
也许是他多心了,江念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
赵明斐依旧早出晚归,不过他松口同意让官员们随行的女眷分批来栖梧苑谒见。
名单随机组合,江念棠也不知道每天谁会来陪她说话,默默在暗地里观察还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有谁对赵明斐有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下一次,迫切需要找人为自己分担赵明斐的注意力。
起初,这些贵女们十分矜持,碍于面子,也怕触了皇后的霉头,不敢打听陛下的喜好。
等江念棠释放出赵明斐有意挑选嫔妃入宫的信号后,她们中有人坐不住了,隐晦的表示自己若是进宫,一定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绝不争宠。
江念棠心里好笑,她要找的就是能把赵明斐拴住的人。
几日之后,江念棠将所有女眷都看了个遍,选出几个人,其中就有在中秋夜上的鹅黄色襦裙少女,礼部尚书独女常媛。
尽管她极力克制自己的内心的渴望,江念棠依旧从她的双眸中窥见对后位的觊觎。
之前有想要与她交好的夫人透出口风,说礼部侍郎对独女宠爱备至,不忍她早早出嫁,一直拖到二八年华还未议亲,有人上门说亲也含糊过去,大抵是眼光极高,看不上凡夫俗子。
常媛的确有傲的资本,她容貌昳丽,身姿窈窕,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她,且从小在父亲的熏陶下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当得起一句才貌双全。
如今她的父亲正被皇帝培养重用,隐隐有问鼎内阁之首的迹象,自然看不上普通人,哪怕是宗亲侯爵,也难以入她的眼。
常媛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这些年她以严苛的宫妃标准要求自己,就是为了某一日能配得上赵明斐。
他擅丹青,她就苦练画技,他剑术非凡,她也钻研剑招,虽不能与之媲美,但比起京城高门的这些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小姐,她自认别有风骨。
常媛心底盼望有朝一日能与陛下双剑共舞,传唱良缘佳话。
这日,三位妙龄少女接到旨意来陪皇后娘娘说话解闷,分别是严珩一的大女儿严小姐,吏部侍郎的小女儿赵小姐,还有便是常媛。
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栖梧苑,对江念棠也有了些了解。
如今这位江皇后与上一位江太后性格迥异,温温柔柔的,看谁都笑,说话的声音和缓轻柔,像一团棉花似的。
偶尔有一两句冒犯的话,她也不计较,反倒安慰说错话的人稍安毋躁。
江皇后眉目如画,眼眸像是春日里的烟雨,盈盈波光,潋滟水色,看谁都是柔情缱绻。
她不爱穿华丽的衣饰,藕色浮光锦制的衣裙中间细上一根浅绿色的腰带,腰肢轻盈,不堪一折,看着愈发娇柔动人,惹人怜惜。
常媛对她这般菟丝花的矫揉造作十分不屑,作为一国之母,完全没有一丝母仪天下的风范和气度,连吃个点心都要问过身边的婢女。
不过,这正说明外界传言帝后情深是谣言,陛下定然是为了稳住士族做的戏。
从传唤到面见皇后足足需一个时辰,自外院而来,需经过三道检查,每一道都堪称严密。
常媛一路上发现内院每隔几步就有女护卫,她们持刀带剑,目光如电地审视过往的每一个人,令人不寒而栗。
比起保护院中人,更像是监视。
陛下果然防着皇后。
常媛内心暗喜。
江念棠不知道常媛所想,即便知晓也只会暗自心惊赵明斐对她的严密把控。
之前出栖梧苑时路上空无一人,更没有常媛看见的女护卫们。
赵明斐之所以安排如此严密的布防,一是引蛇出洞的计划即将收尾,害怕那群人狗急跳墙做出些鱼死网破之事,二则他还是对江念棠的异常起了疑心。
天底下最了解江念棠这个人的,赵明斐不敢自大妄言是他,但最了解江念棠身体的,他无出其右。
尽管他曾有过片刻迷失在她的温柔甜蜜中,但清醒过后,不难察觉出江念棠上一回行房时到底有多不正常。
赵明斐第一次骑马也被磨伤过双腿内侧,程度比江念棠严重得多。
为了在众多皇子中出彩,他不能在太上皇面前露出丝毫退缩之意,最后到血肉模糊的地步,但用完宫廷特制药膏后极大缓解了疼痛,行走坐卧都正常。
可她后来还是哭得很伤心。
梨花带雨,泣下沾襟。
赵明斐敢肯定,绝不会是因为身体疼。
江念棠在撒谎。
意识到这一点,赵明斐怒从中生,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失去控制的茫然无措。
她为什么要撒谎?
时至今日,他以为二人已言归于好,和好如初,她对他不该再有什么秘密。
赵明斐坐在书房内,双手交叉搭在书案上敛眉沉思,旁边的博山炉升起袅袅白烟,遮住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脑海里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逐个抽丝剥茧,反复思量,最终锁定江念棠学骑马的那一日。
她所有异样都在骑马之后。
赵明斐已反复问过右想,确认当日她从栖梧苑一路而来没有停顿,也没有遇见其他人。
问题一定出在马场,亦或者是在马场里的人。
严珩一面无表情听着跪在地上的黑衣护卫战战兢兢地自述,眉头拧成一团。
“你说顾焱曾出五十两银子拜托你带路去密林里寻找萤虫?”
“是的,大人。”
第48章 第48章顾焱有问题。
底下人见严珩一目光凌厉,面容肃穆被吓到了,赶紧补救。
“我们两个只在密林里抓了萤火虫,别的什么也没做。”
他不是故意要违背与顾焱的约定,而是陛下以抓刺客的名义对那日在马场的守卫进行逐个排查。
行刺是大罪,古往今来都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都怪他得了一笔天降横财后得意忘形,又在顾焱的醉话里得知他对香满楼的桂花糕念念不忘,还以为是什么神仙美味,想着给妻儿也带一份尝尝味道。
上官与香满楼的掌柜有旧,他为了省点钱就去托他帮忙,最后被刚得了陛下密令的上官追问他哪里来的钱。
面对行刺这么一顶大帽子,他不得不自证清白。
严珩一反复确认:“顾焱花五十两银子,只为寻个路。”
“是、是的。”
严珩一气笑了:“五十两银子,不是五十文,你确定他一出手就是这么多。”
其实护卫也觉得顾焱给得太多,不过他是李玉将军举荐的人,也没有往深处想。
李玉将军是陛下的心腹,能被他推举的人底细已经查到祖宗十八代。
严珩一眉头紧皱:“顾焱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反常的行为。”
护卫犹豫要不要说他醉酒还惦记桂花糕的事。
严珩一横眉,冷呵道:“说!”
护卫老老实实交代所有。
“下去吧,不得对任何人提起今天我们两人的对话,尤其是顾焱!”
护卫躬身称是。
严珩一等人离开,烦躁地揉了揉额心。
顾焱有问题。
这件事有古怪,
一个连衣服破了都会自己缝补的男人,居然会花五十两银子去寻路找萤虫,此为其一。
其二则是萤虫被困住活不过三日,而顾焱的心上人在京城,他即便是抓到也无法赶回去,更不要说他还有差事在身。
除非,他的心上人就在此地。
严珩一瞳孔紧缩,有个大胆荒诞,却又分外合理的猜测。
值房里氛围沉抑,栖梧苑也暗涛汹涌。
起因是赵小姐偶尔提起某次赏花宴时女郎们对景吟诗,正巧府里的少爷闯入花间,她们一时兴起做了几首打油诗。
江念棠听得颇有趣味,半掩着面笑了起来。
诗词通俗易懂,逗趣十足,严小姐也跟着哈哈大笑。
气氛正酣,常媛忽然道:“诗词粗鄙不堪,格律全无,堪称下品之作。”
赵小姐白了脸,严小姐翻白眼。
她们早听人说过常小姐恃才傲物,自她回京以后,从不接各家的拜帖,亦不应邀喜事聚会,曾有人言她是觉得京城里娇养的女郎整日只会侍弄脂粉香沫,不屑与之为伍。
今日得见其自傲狂妄,令人大开眼界。
严小姐性子随她母亲,不是个能忍的人,阴阳怪气道:“常小姐才高八斗,自是看不上我们庸脂俗粉所作的东西。”
常媛不屑一笑,轻描淡写道:“我才疏学浅,确实无法苟同,更欣赏不来。”
严小姐气得想当场大骂,余光在触及到江念棠温和的脸时生生忍了回去。
她不是怕常媛,是母亲在来之前再三叮嘱陛下爱重皇后犹甚,不可在皇后娘娘面前放肆。
严小姐心道下次要让爹爹打声招呼,她再也不想跟常媛一道来栖梧苑了。
眼见两位小姐剑拔弩张,江念棠笑着打圆场:“不过是玩闹罢了,常小姐不必较真。”
常媛反驳道:“这里不较真,那里也随便糊弄,人生岂不是马马虎虎就过去了。娘娘管理六宫,怎可如此随意。”
右想正要出言训斥她的大不敬,被江念棠抬手拦住。
她笑意未变:“难得糊涂。”
常媛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更加肯定陛下心里没她,与她只是逢场作戏,江念棠心里清楚却在自欺欺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另外两位小姐不约而同把脸转到一边,不想看见常媛刻薄的嘴脸,内心感叹皇后性子宽厚仁善,容得下她这般放肆。
江念棠怕右想吓退常媛,支开她去拿一叠陈皮话梅糖过来。
等人走后,她主动问常媛:“常小姐平日做些什么。”
常媛微扬起下颌,清傲道:“读些诗书,练练字……”余光瞥了眼江念棠,带着隐秘地挑衅道:“还有丹青。”
江念棠像是没看见似的,点点头:“陛下也擅丹青。”
常媛抿了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回问:“皇后娘娘平日爱做些什么?”
无论江念棠做什么,常媛都有信心能比她做得更好。
江念棠眨了眨眼,“……睡觉。”
常媛咬紧牙关:“……”
她气得脸色发白,江念棠一定是故意向她炫耀,愈发鄙夷她以色侍君的狐媚样。
色衰爱弛,她迟早有一日会被陛下厌弃。
再者说,说不定她在逞强,内心说不准有多心虚,面对她出言不逊也不敢发脾气,再一次证实她的后位不稳。
常媛的手帕交曾私下里跟她说过,江皇后嫁给陛下乃是权宜之策,她一介庶女,在江府学得都是不入流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她有信心,若陛下见到自己,一定会印象深刻。
现在只差一场不经意的偶遇,她就会让陛下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成为他妻子的人。
江念棠看出严小姐和赵小姐如坐针毡,十分不想与常媛待在一起,两人似乎对入宫为妃也无意,便先让她们二人退下。
江念棠道:“常小姐擅丹青,正巧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常媛当然不想离开,因为江念棠在聊天时偶然透露今日陛下会提早过来用膳。
她想见他。
自多年前雨夜一别,常媛再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赵明斐。
中秋夜宴上,两人隔着人山人海,仿佛天堑般无法跨越。
她迫切想走到他的身边。
常媛忍住眉眼间的笑意,低头道:“不敢。”
两位小姐哪能看不出常媛心中所想,内心冷嘲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严小姐正要出言讥讽两句她不要脸时被赵小姐拦住。
“她成不了事。”
赵小姐比严小姐更清楚江皇后有多受陛下的喜爱,她外祖父在工部任职,皇后大婚时的凤冠由他主持修制。
陛下因江皇后名字里带了个“棠”字,将本该是十二树牡丹花样式的凤冠生生改成海棠花。
牡丹雍容,海棠简约,为了保证凤冠的庄重与美观,可愁坏外祖父。
常媛在见过江念棠的画作后皱起了眉,心中对其草包美人的印象更深。
本该挺拔坚韧的竹在她的笔下成了绵软之物,毫无中通外直的气节,令人扼腕。
“不如常小姐先画一幅。”江念棠让位:“我再临摹。”
有人以诗交友,有人以画引为知音。
赵明斐教江念棠画的第一个物件便是竹,她笃定他一定会注意到这幅画的。
江念棠自然不会傻傻地直接跟赵明斐说要给他纳妃。
她与常媛的想法殊途同归,想要赵明斐自己注意到常媛,她再顺水推舟,成全两人。
常媛也知道这是一个极好引起赵明斐注意的机会,纵使他的画她早已研究过千万遍,在下笔时依旧慎重。
画成后,常媛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瞧你紧张的。”江念棠递给她一块帕子,低头审视道:“画得真好,和陛下一样好看。”
常媛脱口而出:“娘娘也见过陛下的竹。”
“见过的。陛下还教我画过,不过画得不好,”江念棠指着空白处道,不经意道:“常小姐别忘记留下落款,不然陛下以为是我画的,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常媛听前半句妒忌得心里直冒酸水,听到后面那句又释然不少。
以后陛下也会教她作画的,她一定会让陛下满意。
江念棠又夸常媛:“常小姐的字写得也好,陛下也爱用行楷。不像我,只会最简单的隶书。”
常媛心里得意,又鄙夷江念棠才疏学浅。
“娘娘过誉了。”
江念棠鼓励的话让常媛自信心空前膨胀,仿佛自己马上就能独享圣宠。
江念棠笑着将画命人去装裱,完全忘记要临摹一事。
宫婢接过画,还没往外走,外面传来赵明斐回栖梧苑的唱喏声。
“陛下回了。”
江念棠不动声色提醒常媛别错过良机。
赵明斐一早就听说江念棠留了个人陪她作画,径直往书房方向走。
进门后直直看向江念棠,声音柔和:“怎么忽然又开始画画了。”
自从她烧掉长明宫里的纸鸢图,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
“闲来无事,便画来玩玩。”江念棠指着还未送出去的墨竹图:“常小姐画的。”
赵明斐随便扫了眼,没做评价,旁若无人地拉过江念棠的手,似笑非笑道:“你想画画怎么不找我。”
常媛热切的眼神怔愣了片刻。
江念棠显然没想到赵明斐完全无视常媛,羞赧地想挣脱他的掌心:“陛下。”
赵明斐冷冷瞥了眼没眼色的人,淡声道:“退下。”
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常媛被请出栖梧苑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她的设想中,赵明斐看见她的人和画后应该生出惺惺相惜之意,找机会单独召唤她秉烛夜聊,她会羞涩地告诉他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一腔心事。
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看她的眼神是冰冷的,陌生的。
常媛眼眶微红,心中苦涩,像生吃了一碗黄莲芯般痛苦难受。
天空骤然转阴,空气弥散着潮湿,预示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赵明斐的印象中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还决定回京后好好敲打一下常桓教女无方。
不仅当众反驳皇后颜面,更是不知廉耻直视龙颜,毫无教养。
赵明斐圈住江念棠在怀中,侧头去啄吻她的脸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赵明斐微凉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脸颊,逐渐发热:“是我画得不好?”
江念棠扭动身子挣扎,躲避他的亲吻,慌忙喊道:“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赵明斐抽空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收拢手臂:“不急,天色还早,正适合附庸风雅一番。”
他大手一挥,屏退宫人。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响动,重重撞在江念棠紧绷的神经上。
江念棠压着颤声问:“大白天,何故关门?”
屋内只剩下她与赵明斐两人,江念棠心里忍不住往害怕的方向去想。
“画画。”
赵明斐半胁迫地带她到书桌前,以自己的身体为墙,双手为栏,困她在身前。
“你喜欢什么样式?”赵明斐偏头贴近她的耳廓,气息炙热灼人:“我教你。”
笔被强塞进江念棠的手中,又被大掌强势包裹。
赵明斐俯身而下,压弯了她的背。
这个姿势和角度令她无处着力,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雷鸣骤响,疾风劲雨。
雨中海棠,一挥而成。
第49章 第49章他召来李玉之前推荐的人……
赵明斐在书房确认过自己对江念棠的掌控依旧如初,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但疑心犹在。
江念棠身上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她是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口味偏咸,还能吃辣,这点与他相似。
但右想回禀,近日她喜欢上了陈皮话梅糖,尤其喜欢在睡前吃几颗。
江念棠正在养身体,不能频繁承欢,但赵明斐多的是方法不做到最后也能满足二人。
近几日每回二人缠绵之时,他总能尝到酸中带微甜的味道,生津却不能止渴,反而想要逼出她唇齿间更多的滋味。
他好几次差点情难自抑,尤其是江念棠经由他的抚弄,青丝缭乱,泪眸氤氲,白皙的脸庞潮红如芙蓉,粉嫩的唇瓣肿艳如瑰花,含羞带怯,媚眼如丝,激的他气血都在叫嚣去攫取这朵诱人的娇花。
幸而赵明斐对江念棠身体健朗的重视压过自己的欲念,不单单只是为了子嗣,更是希望她能陪着自己长长久久。
于是每每在脱离控制的边缘时,赵明斐咬牙切齿地冲下榻,直奔隔壁耳房备好的凉水沐浴,借以排解上涌的燥热。
江念棠除了口味改变,其他一切如常。
无论是他的亲吻,亦或者更为亲密纠缠。
换作其他人定会忽略这细微的变化,然而赵明斐非要找出原因,他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江念棠总是在晚膳之后吃话梅糖,白日里也不见惦记,就好像……是为了他才吃的。
赵明斐今夜再一次从朱唇里尝到熟悉的味道,揽住人禁锢在自己胸前,嗓音潮哑:“不能换个口味吗?”
江念棠睁开被泪水黏住的眼皮,仰头呆滞地望着他,疲惫让她无力思考他话中的含义。
呆傻的模样看着就想让人欺负。
赵明斐抬手,指尖点在润泽的唇瓣上。
江念棠顿时惊得眼眸清明,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他发现自己吃话梅糖是为了压制胸口那股难忍的苦涩,不至于在两人交颈相缠时排斥干呕。
不,应该没有。
江念棠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若被他发现,今日不会是这般和风细雨地询问。
赵明斐虽平日里对她温柔体贴,亲和宽厚,好似什么事都能商量,但实际上为人矜傲,唯我独尊,占有欲十足,不容违抗。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吃话梅糖的真相,恐怕这次她必死无疑。
她一死,顾焱一定会暴露。
江念棠一直以来保护的人会在瞬间被赵明斐摧毁殆尽。
她见过他暴怒的模样,切身体验过那是何等的可怕。
怀中之人骤然僵硬,又缓慢放松,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赵明斐的手指下移,所划过之处激起江念棠浑身惊颤,她垂眸死死盯着修长的指尖,在它即将消失在被衾前尖叫开口。
“陛下,别……我难受。”
“我带给你的只有难受?”赵明斐眉头一挑,举起手放在江念棠眼前:“它没让你快乐吗?”
江念棠脸颊通红,眼神难堪地躲开他并拢的中指与食指。
下一刻,它们共同协作撬开贝齿,一上一下轮番欺负无力抵抗的柔软。
“这么喜欢吃……”赵明斐恶劣地在她口中搅弄风云:“让它们也尝尝味道。”
江念棠被迫仰起头,眼泪和津液顺着侧脸落在烟粉色鸳鸯戏水的枕巾上,洇成胭脂红。
赵明斐花样百出,即便没做到最后,江念棠依旧累得睁不开眼。
他拉过她无力垂落在侧的手放在唇边啄吻,“你上下都尝够了话梅的滋味,轮到我了。”
床榻周围的纱帐摇曳不止,翻起的浪涛时大时小,直到屋内的宫纱灯暗了几度也无人剪芯,帐内细微压抑的声响方才渐止。
结束后,江念棠的掌心通红,烫得发疼。
意识在陷入混沌前,隐约间有只手温柔地拨开挡在耳畔濡湿的发丝,微凉的风徐徐缠绕驱散黏热,她舒服地扭了扭身体。
赵明斐侧身凝望眼眸紧闭的女子,目光缱绻,嘴角噙着浅笑,而眸色却浓得比未磨散的墨还黑,瞳孔反射出摄人的凶光。
江念棠,你可千万不能让他的一腔真心都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内院东边的旭日殿取自旭日东升之意,本应是储君下榻之所,现在分给了当今圣上的生母李太后。
李太后以为赵明斐愿意带她来行宫是想母子重修旧好,心里不免有几分得意。
到底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他不可能永远生她的气。
李太后已经想明白两人关系破裂无非是因为她有些偏爱小儿子,大儿子心里不满。
追根究底,赵明斐在渴望她的爱。
既如此,她就对他多多关心,嘘寒问暖,展现慈母爱子之心即可。
李太后每日都遣人给皇帝送汤,还去向赵明斐身边的大太监左思打听他的尺寸,亲手替他缝制寝衣便服。
她相信在不久之后,赵明斐会明白她的心意,重新对她产生孺慕之情。
李太后幻想有朝一日,皇帝会走进旭日殿,再叫她一声母后或者娘亲,却从未想过他把远在皇宫的小儿子五花大绑带到她面前。
“明澜,明澜。”李太后手忙脚乱去扶跪在地上的赵明澜。
他此时一身护卫打扮,身子心虚地缩成一团,衣衫不整,满脸狼狈,在看见李太后时像是看到救星般膝跪过去,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母后,母后……”他语气慌乱:“你跟哥哥说,我是被人冤枉的,我没有参与刺杀他的事情,不要杀我。”
李太后抱住赵明澜,摸到他后背的衣裳裂开,满身血腥气。
一抬手,五指都是血。
“儿啊!”李太后嚎叫一声,眼泪直流:“我的孩子……”
她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要跟赵明斐重修旧好这件事,眼里只有被鞭笞得伤痕累累的小儿子,且看赵明澜对赵明斐的畏惧,认定这是他下的命令。
李太后抬头,满目凶光仰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赵明斐,厉声斥责:“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忍心把他打成这样,你太狠毒了。”
赵明斐面对指责内心毫无波澜,他冷冷扫了眼赵明澜,吓得他直往李太后怀里钻。
这架势让李太后理智全无,猛地站起来捶打赵明斐,像是要与他拼命似的。
赵明斐一点也不惯着她,利落地抓住手脚乱动的李太后,用力将她推到一边,与她心爱的小儿子跌坐在一团。
“赵明澜。”赵明斐淡声道:“朕让你来见李太后最后一面,也算全了你们母子多年的情谊。”
赵明澜听见赵明斐还是要杀他,哭着求李太后:“母后,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李太后伸手将赵明澜挡在身后,安抚他:“别怕,谁也别想动你。要想杀你,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最后一句话,她瞪着赵明斐说完。
赵明斐扯出个冷笑,“朕想杀谁,天底下有谁能拦。”
语气坚决,寒彻入骨的口吻令人不寒而栗。
李太后脸色一白,放狠话的凌厉气势已散了大半。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手中除了曾经的母子情谊,没有能挟制赵明斐的东西。
威胁不成,为了小儿子,李太后改为怀柔政策。
她声音软了下来,凄凄哀哀的哭起来:“你们兄弟两个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一定要喊打喊杀的。明斐,他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你教他读诗书,习武艺,明世故,通人情,你都忘了吗?”
李太后透过朦胧的泪光,察觉到眼前人的冷漠的表情似有松动,趁势道:“都说长兄如父,你于他而言和父亲有何区别。他犯了错,你打骂教训便是,总不能连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都吝啬。”
赵明斐这下连冷笑都欠奉:“朕不给他机会?朕将他送到太上皇身边尽孝,他却联合外人要在平溪猎场置朕于死地。在做这些的时候,他有想过给朕留活命的机会吗?”
赵明澜像是被戳到痛处,也不装了,大骂他:“你知不知道我在太上皇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被幽禁在宫内不得外出,每日使劲抽我鞭子,我的背上没有一块好肉,都是你害的!”
“朕将你送过去给他出气,不正是应了你之前自己说要善待太上皇的话么?”赵明斐皮笑肉不笑道:“怎么现在又怪朕了?”
“你、你故意的。”赵明澜气得眼角通红,青筋暴起,说话都不顺畅:“你、你好狠,明知、明知他会折磨我,也不派人阻拦,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赵明斐淡淡道:“朕若再狠些,你早就没命了。今日焉有你在朕面前大放厥词,颠倒黑白的机会。”
李太后这才知道小儿子过得什么苦日子,痛心地抱着赵明澜,大嚎一声:“你干脆将我也杀了吧,省得我们母子碍你的眼。”
赵明澜也哭,只是在哭的时候不忘去看赵明斐的脸色。
在他的认知里,母亲一开口,赵明斐无论如何都会照做,却不知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任凭李太后如何闹,赵明斐都不曾动摇过一丝接赵明澜出来的决心。
耳边的哭声忽高忽低,吵得赵明斐头疼,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不耐对着赵明澜道:“人见到了,你可以去死了。”
说罢,叫人强行拉走赵明澜。
李太后不可置信地望着赵明澜像沙袋一样被拖出宫,等反应过来时怀中已空空如也。
她慌忙抱住要离开的赵明斐的腿,痛哭道:“明斐,是母后错怪你了,不是你打的明澜,是他咎由自取,你别杀他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管教他,不会再让他惹祸了。”
赵明斐冷漠地俯下身,一根一根掰开攥住自己衣袍的手指,大步离去。
“赵明斐!你真敢杀了他。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赵明斐脚步一顿,回头斜睨了眼崩溃的李太后,什么都没说,又转头迅速离开。
“赵明斐,你弑父弑兄,不敬生母,迟早要众叛亲离,做个孤家寡人。”
面对李太后的咒骂,赵明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才不会是孤家寡人。
他有温柔惹人怜爱的妻子,不久之后还会有可爱的孩子,他会穷尽毕生的能力呵护妻儿,让他们幸福快乐地活在自己羽翼之下。
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亲人,不要也罢。
赵明斐虽然早已不在乎这对自私自利的母子,但经历这么一档子事他心里还是有些暴躁。
为了不把情绪带回栖梧苑,波及江念棠,赵明斐换了一种发泄方式。
他召来李玉之前推荐的人过来练剑。
第50章 第50章江念棠太着急了。
江念棠一早起来右眼皮直跳。
用完早膳,右想回禀称来觐见陪侍的小姐们已经到花厅等着了。
江念棠揉了揉眼角,驱散眼睛带来的惊颤之意。
严小姐今日没看见令人讨厌的常媛,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话也多了起来。
“皇后娘娘,三日后秋狩正式开始,您会去吗?”
江念棠笑着摇头:“我不会骑马,去了也是干看着,你们还不自在。”
严小姐道:“娘娘人这样和善,我们怎么会不自在。不会骑马,还可以放纸鸢。每年宫里都会举办纸鸢比赛,放得最高的有彩头,娘娘要不去看看。”
平溪猎场分为内外两层,内层是山林,地势复杂,危险性高,外围则是平原草地,藏不住野兽,十分安全。
跟来的女眷们一般都会在外围跑跑马,猎些野兔,亦或者借秋风放纸鸢。
听到纸鸢二字时,江念棠眸光微动,却仍没有答应。
赵明斐后来又问过几次她要不要继续学骑马,学成后可以跟他一起进入围场内部打猎。
江念棠对跟他一起去密林这类远离人烟,却又没有遮挡的场所心有余悸,毫不犹豫地拒绝。
赵明斐当时看上去一脸失望,更加坚定她绝不会踏入平溪猎场一步的决心。
严小姐见江念棠实在没有兴趣,也不再劝,换了个话题:“娘娘,你见过陛下练剑吗?”
江念棠端起剔红云凤纹茶盏的手一顿,轻声道:“见过的,在西巷口的时候。”
严小姐闻言一脸向往:“听说陛下的剑术尽得恭王真传,真想亲眼看看……”
她母亲是簪缨世家,从小喜欢舞刀弄剑,而京城里的公子们大多都以读书为重,压根不在乎锻体之术,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小姐们更是谈武色变,认为只有粗鲁的人才会去学武。
严小姐原本听说常媛懂些剑法,颇有好感,谁知见*面后却并非她想象的那般真心喜欢武艺,她只是把这个当做谈资罢了。
另一位小姐刚开始插不上话,干坐着有些尴尬,听到此处立即道:“巧了不是,我听说最近陛下天天找人练剑,眼下说不准就在比试……”
严小姐目光期待看向江念棠。
她们不能随意觐见陛下,但皇后娘娘可以啊,只要跟在江念棠身边,不就能一睹风采了吗?
江念棠垂眸轻抿了口茶,躲开严小姐殷切的目光。
如无必要,她实在是不想与赵明斐见面,多接触一刻,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另一位小姐见状,悻悻然小声将后面的话说完:“和陛下对剑的顾侍卫剑术也不凡呢。”
江念棠手一抖,红瓷盏骤然跌落,碎瓷片散了一地。
在座的小姐们不约而同看向江念棠,面露惊疑。
右想皱着眉,急忙上前查看。
江念棠稳住表情,淡然一笑:“茶水有些烫。”
右想眉头更紧,上的茶水经过她手,温度适宜怎么会烫?
不过她没有反驳,躬身仔细检查江念棠的手没有伤后叫人将满地碎屑收拾好。
江念棠扯过帕子假装擦拭嘴角的茶渍,忽然道:“正巧我好久没见过陛下舞剑,右想,你去问问咱们能不能旁观。”
严小姐顿时喜笑颜开。
其他两位小姐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们虽无意入宫为妃,但从小就听着赵明斐的事迹长大,知道他文韬武略,惊才绝艳,还有俊朗的容貌。
之前中秋宴时不少人暗中窥探过龙颜,不过隔得远看不真切,只得一个轮廓分明的侧影,现在有机会近观,怎能不叫人兴奋。
往后说起来她们也是直面过圣上的人,这在贵女们中间是独一份的存在,心里愈发激动,恨不能马上飞到校场边,一睹风采。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只不过结果令她们大失所望。
“陛下说刀剑无眼,恐伤到各位尊贵的小姐,诸位小姐请回吧。”
不但不允许去,还要赶人。
小姐们心中失落,但不敢表露在脸上,站起身纷纷告辞。
江念棠眼眸微眯,心中惶恐难安,一想到顾焱与赵明斐两人正面对面,她是一刻也坐不住。
但她不敢表现过于热切,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茶水不知不觉喝了个干净。
“陛下还有什么事吗?”
传话的小太监躬身立在堂下,没有离开。
他奉承笑道:“陛下请娘娘过去观剑。”
赵明斐压根不在乎那群贵女们,他的原话是:“请皇后一个人过来。”
江念棠还未到校场,远远就听见刀剑争鸣的铿锵声,快如急雨,重如响雷,不由加快脚步。
真怕他们打出问题。
江念棠的心脏狂跳,整个人犹如在悬崖边疾行般摇摇欲坠。
她暗自在心里祈祷,赵明斐一定认不出顾焱就是子期。
顾焱正对江念棠来的方向,骤然看见她的身影后不由分了一丝神。
高手过招,成败只在一瞬。
赵明斐抓住机会,直取顾焱的命门。
生死之间,顾焱本能使出全力,反手挡住赵明斐的剑,将他震退三步。
“陛下!”
周围人脸色大变,左思第一个走上前被赵明斐呵退。
江念棠脚步微顿,停住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提裙跑到赵明斐面前,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她背对顾焱,身体僵硬,紧张地看向赵明斐:“陛下,你没事吧。”
赵明斐见到来人,目光软和下来:“没事,别担心。”
江念棠跑得太快,气息不稳,胸口剧烈地起伏,襟口被微微撑开。
因为离得近,赵明斐垂眸,视线正巧顺着雪白的锁骨往下滑,呼吸渐热。
他立即抬头,对上江念棠焦急担忧的面庞,她的眼角染了一圈绯红色。
赵明斐心中动容,正要抬手轻抚她的眼角,忽然察觉到江念棠身后有一道探究的视线。
“今日到此为止。”赵明斐皱眉道:“退下吧。”
“是。”
若不是江念棠在场,他一定会狠狠惩罚顾焱大不敬。
他盯着江念棠的目光令赵明斐心中不愉,有种被冒犯的愤怒。
耳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落在江念棠背后的视线猝然消失,她僵硬的背脊隐秘而缓慢地放松下来。
直到顾焱离开,她也不敢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赵明斐丢出手中长剑,双手替她拢紧罩衫,遮住胸口的雪色。
“下次再看。”赵明斐暂时压下心中的郁燥,牵起江念棠的手往栖梧苑走,温柔笑道:“我单独练给你看。”
江念棠嗯了声,扯出一抹笑。
往回走的路上,江念棠装作不经意问起赵明斐为什么忽然想要练剑。
赵明斐不想让她知道旭日殿的糟心事,随便编了个理由。
江念棠又多问了几句,在心里反复斟酌他说的话,试图确认赵明斐找上顾焱是巧合,还是刻意。
赵明斐:“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练剑的事?”
江念棠:“今日看见陛下练剑险些受伤,所以多问两句。”
赵明斐轻笑一声:“正巧让你看到我不敌他人,实在惭愧。”
江念棠转头看向赵明斐的侧脸,缓声道:“陛下为何惭愧?您是君,他是臣,职责不同,分工不同。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即便顾侍卫武艺再高强也要为您驱使效命,您怎么能说不敌他?”
一番话听得赵明斐身心舒畅,胸口那丁点不愉快尽数散去。
他侧身低头,衔住樱唇磋磨成嫣红色。
在江念棠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赵明斐才放开她,还打趣道:“今天也没吃话梅糖,怎么说话还这么甜。”
江念棠捂住嘴,眼眸氤氲,看上去羞怯不安。
趁着赵明斐心情好,江念棠提出三日后想去平溪猎场外围。
“怎么不跟我进内围?”赵明斐潮湿的头发披散在后背,眉头微拧:“外面没什么好看的,都是枯草落叶。”
“我还没学会骑马,跟着去也是拖后腿。”江念棠主动靠上去,双手柔弱无骨地贴上他的肩头。
“严小姐说外围安全,不会骑马也可以放纸鸢,我想去走走。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整日只在栖梧苑内,这与在宫内有什么区别,枉费我受车马之苦,还不如待在长明宫。”
这件事在她心里反复思量数遍后才敢提出来,江念棠有八成把握他会答应。
一是自己很少向赵明斐提要求,二是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赵明斐已经与顾焱打过照面,他虽然现在没有对顾焱起疑,可难保以后察觉出蛛丝马迹。
顾焱即便容貌略作改变,可他控制不住看她的眼神。
赵明斐心细如尘,心智近妖,江念棠担心顾焱迟早会被发现,他们俩离得越远越好。
她知道,顾焱来平溪猎场是为了见她。
江念棠冒险走这一趟,希望顾焱能明白她的苦心。
赵明斐听见“放纸鸢”三个字时眼眸微顿,目光沉沉凝视鱼戏莲叶纹的青纱帐顶,声音却柔如清风。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纸鸢,我给你画。”
江念棠听出他这是答应了,于是便道:“我自己画就好,不然等我放飞了,岂不是有负陛下的心意。”
赵明斐无声咧开嘴,唇边漾开一抹寒彻入骨的凉意,“也行,要什么东西你让右想去准备。”
“谢谢陛下。”
赵明斐侧身揽住江念棠,鼻尖暧昧蹭了下她的,“光说说?”
江念棠害羞地抿了抿唇,对上他的双眸,漆墨的眸底溢出浓重的欲/色。
她的右手知情识趣顺着坚硬的胸膛往下探,同时头微微上扬,献出自己的双唇。
今天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想方设法让他满意,只要他依言放自己出去。
赵明斐偏过头躲开,又及时抓住她作乱的手。
心里愈发怀疑她有问题。
江念棠太着急了。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她这般讨好。
除非她心虚。
不过,难得她这么主动,还一副可以随便欺负的可怜样子,极大地激发他内心的破坏欲。
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赵明斐欣然笑纳。
他将人翻过来压在自己身上,手拍了拍她僵直的后腰,示意她放松。
侧头半咬住她通红发烫的耳垂,不怀好意闷笑了声。
“教你骑马?”
围猎正式开始的第一日,赵明斐安排好保护江念棠的人后便带领青年武将们进入内围。
江念棠手提自己画的纸鸢,与女眷们一同参加比赛。
她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日光经过云层过滤洒下落在江念棠如雪的肌肤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温婉动人。
在场的人没想到皇后腰肢纤弱,手臂细长会将纸鸢放得这样高。
沙燕翱翔于天际之时,赵明斐和顾焱同时看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