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他能让你哭成这样吗?……
赵明斐身体里刚沉寂下去的热又被江念棠点燃。
呼吸渐急,变喘,胸口好似有一团火在烧。
江念棠感受到自己坐下的肌肉越来越紧绷,两腿间的某处变得难以启齿,她恨不得跳起来逃走。
她打从心底里畏惧与他做那事。
最初,江念棠对他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愧疚压过疼痛,思念抵消难受,暂且能忍上一两分。
那时候赵明斐极其在意她的感受,她稍微皱个眉,咬个唇,他会先停下先安抚她。
细密的吻,轻柔的指,像山涧温泉般让人不自觉放松,沉溺在他的温柔中。
江念棠除了疼和不适,也感受过一点点鱼水之欢的快乐。
哪怕这快乐没有那么纯粹。
然而当他撕开那层温柔的皮囊后,江念棠对那件事只剩下疼。
赵明斐每次与她欢好,总是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好似要将她每一根筋骨,每一块血肉碾碎,凿透,再刻上他的名字。
或许是她已经认清了眼前人与顾焱之间的天差地别,完全没办法靠自欺欺人忍受身体上的痛苦,反而无限放大不愉快的体验。
她好疼,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
可赵明斐不会管她的死活,只想在她身上发泄怒和恨。
他有多恨,她就有多疼。
顾焱和他完全不一样。
但凡她露出一丁点不悦,顾焱绝不敢勉强她半点。别说触碰她,他便多看她几眼都会羞涩地手足无措,脸色通红。
而赵明斐……
在他跟前,只有她红脸难堪的份。
他的手段实在是花样百出,他剥去她的衣服,用绸绳绑住她的手脚,又点亮满屋的灯,将她压在铜镜前,不许她闭眼。
他自己衣冠整洁,她却未着寸缕。
他除了眼睛偶尔透出几分迷蒙,脸色淡漠,而她却满面桃红,泪如雨下。
赵明斐不但手辣,也懂诛心。
“他知道你是水做的吗?”
“他知道你这么容易软吗?”
“他知道一掐你的腰,你就会止不住的抖吗?”
他提起瘫成烂泥的腰肢,冷漠挑开她被汗和泪浸鬓发,露出楚楚可怜的水眸,还故意拿一盏灯放在她潮红的脸旁。
火焰灼烧着覆了一层水泽的脸,泪水被炙烤干后,肌肤隐隐有皲裂的趋势,她的脸皮仿佛被撕开,零落成泥,被他踩在地上。
赵明斐居高临下审视她半冷半热的面庞,恶意勾起唇角。
“他能让你哭成这样吗?”
……
江念棠眨了眨眼,撇开脑中不愉快的记忆。
记得太清楚,除了让她整日害怕和痛苦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忘掉。
现在赵明斐愿意与她维持表面上的琴瑟和鸣,比之前的残忍粗暴强上不知多少倍。
她如今一日能有半日下榻活动,何必自讨苦吃。
江念棠不想死,她还要留着命,有一天去为顾焱上一炷香。
她放松身体靠在赵明斐的肩膀上,有种予取予求的温顺。
赵明斐感受到她的顺从,手中的力道稍微松了松,改为揽住她的肩。
尽管他现在很想对她做些什么,但实在不想破坏两人之间可以称之为温情的氛围。
比起满足身体上的欲\望,此刻他更想安静地抱着她。
江念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设防地挨着他了。
每次他靠近,她会骤然变得僵硬,不自觉发抖,即便瞬息又强迫自己柔软下来,但难逃他的眼睛。
赵明斐知道她在怕什么,他们有过不太愉快的体验,但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么做。
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他的女人将自己当成另一个男人的替身。
即便是个死人,也不行。
她必须受到惩罚,否则记不住教训。
赵明斐看出江念棠在努力地走出来,努力忘掉过去,努力和他好好过日子,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手强势攫住她的后颈,却在如画的眉宇间落在轻柔一吻。
他轻叹一声:“还要三天啊……”
赵明斐令行禁止,当夜他无论看向江念棠的眼神如何深邃沉抑,幽火暗燃,也没有碰她半个手指头。
除了做到底,他知道还有许多其他法子纾解身体的燥热,最终都放弃了。
他害怕一旦开了个口,后面的事情完全没办法再控制。
可偏偏江念棠不肯放过他。
翌日晚上,两人沐浴后和衣而眠。
赵明斐侧身向外靠着床沿,离她远远的,极力忽视背后浓郁的花香。
这两日江念棠换成木樨花沐浴,清甜的香气勾得人想一口吞吃入腹。
江念棠试探地扭动了下脚。
赵明斐双眸紧闭,睫毛投下浓黑的阴翳。
“别动。”
赵明斐抱住她睡自己难受,但又要时刻感受她的存在,只能换成用脚夹住她的脚踝。
温软的脚趾停在他脚背上。
赵明斐被蹭的地方有点痒,痒过之后又有些空虚。
他深呼吸一口气,随手扯开了些领口,痴心妄想能平复躁动的心绪。
一只手谨慎地搭上他的腰侧,动作轻如鸿毛,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赵明斐的心口,他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
它好像感受到他的不自然,又悄悄往后撤,想当作无事发生。
昏暗的纱帐里,赵明斐骤然睁眼,暗火重燃。
同时抓住那只点了火,却想一走了之的五指。
“抱着我。”赵明斐低声道,往前不容违逆地拽过江念棠的手。
身后人被迫慢慢贴了上来,微凉手穿过他的腰,落在平坦紧实的小腹上,宛如播下一片火种。
他的身体更热了,背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赵明斐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为了阻止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他死死捂住腹上的柔荑。
像纸在包火。
江念棠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紧张开口:“你、你会难受吗?”
原本是想说要不要她帮忙,临了又说不出口,换了个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不是江念棠有多心疼他,实在是他这几日眼神幽晦,有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阴狠,看得她后脊发寒。
明日就是太医允许行房的日子,他忍了这么久,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江念棠不想在床上又躺上三天,重温浑身被拆后又重组的痛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秘的缘由。
今夜若是他释放了,她明天受孕的几率会下降。
赵明斐没说话,包裹她手的大掌微微松动。
江念棠得了暗示,手指颤颤巍巍往下接近他。
指尖像碰到焰芯被灼伤,她害怕得往回缩,但已到了这个份上,赵明斐哪里容许她再退。
“别怕。”他声音柔哑,攥住她的细腕指引道:“再往下一点,慢慢来,不着急。”
江念棠迫不得已跟着他的节奏走,等落在指定位置上后,他松开了手,放任她手足所措。
赵明斐轻笑催她:“快点。”
幸好他背对着她,不然她一定下不去手。
江念棠硬着头皮尴尬地动手。
她觉得自己表现一定很差,不然为什么赵明斐一声不吭,身体比她还要僵硬,掌中之物也像顽石一般不肯低头服软。
屋里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也没有人敢进来剪烛芯。
江念棠的五指累得几欲痉挛,掌心磨得通红,赵明斐依旧没有鸣金收兵的征兆,她自暴自弃地用力抓了一下。
赵明斐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闷声。
“陛下……”江念棠紧张地松开,手一溜烟地缩了回来。
赵明斐转了过来。
烛影昏黄,也遮不住他额上暴起的青筋,浑浊幽深的眼瞳。
“既然开了头,必须收好尾。”赵明斐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陛下,我累了……”
她是怕了,怕等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赵明斐威胁地眯着眼:“那我自己来。”
略带薄茧的食指探进她的襟口,摩挲细腻的肌体。
不看见人还好,看见了,她又是这样欲拒还迎的羞怯眼神,令他热血激涌,理智渐离。
“不!”江念棠几乎是尖叫起来:“我、我换只手。”
赵明斐停手,眼神直勾勾看着她,警告她不要拖延时间。
又一支红烛烧了大半,江念棠求饶。
“陛下,我困了。”眼睛难受得睁不开,水淋淋的雾气氤氲双眸,眼尾红了一片。
她声音细软碎柔,他的心融化在她的气息里。
赵明斐忽然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哑性感:“叫我的名字。”
江念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赵明斐咬了她的下颌一口,无声催促。
“明……明……”她支支吾吾。
又被咬了更重的一口。
“手别停。”
江念棠的声音抖,手也抖,心也抖,还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手要是弄不出来,还有别的地方可以。”
赵明斐生气地吻住她,去咬她的舌尖,她尝到了血的味道。
江念棠几乎哭着叫出他的名字。
“明斐。”
赵明斐温柔回应她:“念念。”
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江念棠身体轻颤了下,却不是因为害怕。
他抱她抱得更紧了:“继续叫。”
江念棠每叫一次,他都会回她一句。
没过多久,赵明斐在她而耳畔发出一声沉沉的喘息。
他满足地轻抚她的后脊,从上而下,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像抚慰受惊的小猫。
“睡吧。”赵明斐毫不嫌弃扣住她黏腻的手指,夸奖道:“辛苦你了。”
江念棠怕横生事端,立即闭上眼。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她听不清具体的字词,只觉得自己被搂得越来越紧,好似要嵌进他的身体里。
赵明斐今夜毫无睡意,却不是因为欲壑难填。
江念棠的主动让他兴奋不止。
从前无论他再如何努力缩短两人身体间的距离,心里总是觉得与她隔了座山,跨了片海,遥远得摸不着边界。
赵明斐不是不知道她是迫于威胁才顺从于自己。
虽然他说服自己江念棠早晚有一天会认命,认清他才是她唯一的男人,但每次看见她逢场作戏的模样还是会升起一丝不甘。
她什么时候才能眼里和心里装得都是他。
赵明斐是个善于蛰伏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没什么耐心。
然而今天,他仿佛感受到两人山海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万事开头难。
她今天愿意走出这一步,消除剩下的距离指日可待。
江念棠醒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完全被清理干净,丝毫看不出异样,但她掌心一整天都残留着柔滑又粗糙的矛盾感。
给赵明斐新做的寝衣绣字时频频出错,简单的两个字被针尖扎了数十下,惹得右想几次张口欲言,又在她羞恼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皇后娘娘,这是今年的冬衣样式,请您过目。”
临近晚膳,尚衣坊干脆把皇帝的一起送过来,免得多跑一趟。
江念棠拿起龙靴看了眼,“鞋子小了。”
赵明斐站在门外,听见她说。
“陛下脚背比寻常人高些。”
第42章 第42章“有这么怕我吗”
今夜是行房的日子。赵明斐却有些奇怪。
从晚膳起,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格外好说话,对她甚至说得上百依百顺。
李太医开的药膳补汤每顿熬一锅,她必须全部喝完,日日用膳对她来说变得煎熬。
今夜她在用完一碗后忽觉喉咙不适,咳了两声,赵明斐竟破天荒让人撤下去。
江念棠惊异地盯着瓷盅离开圆桌,又被宫人送出去。
她又盯着门口看了许久,害怕又有新的汤药送来,譬如让她累到极致还能保持清醒的参汤。
直到赵明斐在她眼前摆手,她才回神。
“看什么呢?”赵明斐柔和一笑。
他眸光暖如春风,弯起的长睫上浮动着碎金般的烛光。
和煦的笑却让江念棠后背的寒毛忍不住竖起来,
“不喝了吗?”她想拖延时间,目光极力避开内室能容纳数人宽的床榻。
赵明斐摇头:“不喝了,晚上早些休息。”
原来他们想到一处。
想到等会要做的事,江念棠身子都轻颤了起来,她频频往门口看,试探道:“我想走走。”
这段时间他们用完膳总要去外面消消食,主要是江念棠吃了一大盅补汤后撑得慌,睡不踏实,动来动去,最后折磨两个人。
本以为赵明斐会拒绝,谁料他直接起身,走到门口发现人还没跟上来,回头奇怪地问:“不是要走走吗?”
江念棠此时已经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
她怕赵明斐反悔,蹭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两人齐肩时,赵明斐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略微粗糙的指节在她的掌心轻轻打着圈儿。
江念棠立刻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耳根子也红了,到最后整张脸连同脖颈露出的细腻白肌都红成一片。
“手好烫。”
江念棠觉得赵明斐明知故问:“怎么这么烫,*是生病了吗?”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覆上她的额头,故意道:“秋夜风凉,要不还是回去躺着吧,过几日要去平溪猎场,病了麻烦。”
江念棠呼吸微顿。
赵明斐即将离宫一段时间。
她不仅手更热了,连心也跟着热起来,激动地跳着。
如果自己病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跟着去。
平溪猎场到皇宫之间来回需要半个月,加上秋狩与修整,最少可以有一个月见不到赵明斐。
江念棠眸底闪过一丝惊喜,自以为借着夜色藏得很好。
“你病了,我只能让马车走慢点。”
赵明斐掌心用力一握,笑的暧昧:“马车布置得再舒适,也不及高床软枕,你的腰受不住。”
他的眼神锐利,直插人心。
江念棠的心沉了下来,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解释:“我不会骑马,去了也不能陪陛下打猎。”
赵明斐唔了声:“到时候我教你。”
江念棠完全不想学,一想到要和赵明斐共乘一匹马,心里抗拒,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小声说了句“再说吧”,拉着他赶紧往外走。
赵明斐体贴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在长明宫绕了好几圈,到了往日就寝的时辰,赵明斐也没催她回去。
她余光瞥见赵明斐平静的脸庞,心里愈发不安,忐忑的心情像极了死囚受刑前在吃最后的晚餐。
他现在这么顺着她,等会还不知道要怎么讨回来。
一想到漫漫长夜,江念棠双腿都软了下来,脚下一不留神踩到凸起的鹅卵石,眼看要往前栽下去。
赵明斐眼疾手快抱住瘫软的身子,干脆打横抱她起来。
“走够了吗?”赵明斐低头对上江念棠飘忽的视线,耐心问:“没够我再抱你走两圈。”
他太不正常了。
江念棠抬头看着月亮逼近屋脊中央,眼一闭,认命靠在他肩上:“够了,回去吧。”
她被放在床榻上时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他在床榻间的诸多手段。
“有这么怕我吗?”
赵明斐见她面色煞白,双瞳紧缩,心里有点不舒服,就像正在喝一碗热粥时忽然被灌了口冰渣。
人人都可以怕他,畏他,唯独不希望江念棠对他只有恐惧。
他们是夫妻啊,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赵明斐昔年在恭王府就知夫妻二人恩爱甚笃。
恭王在外积威甚重,对子女严厉苛责,唯独对妻子千依百顺。恭王妃在人前清冷疏离,却会依偎在恭王怀里撒娇要他帮忙穿鞋。
他印象最深一次,听到恭王对恭王妃说的一句情话。
他说儿女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家,只有恭王妃和他才是一路相伴,白头偕老的人。
赵明斐初听时心里不屑,恭王若不是因儿女情长,皇位早就是囊中之物。
却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
赵明斐抬手抚上她惧怕的眉眼,温声道:“从前你先把我当做他,我才会那么生气。”
他为自己过去的粗鲁行为解释。
江念棠最怕他提起从前,更怕提起子期,一提起就会牵扯太多不愉快的回忆,还会新产生更多痛苦的记忆。
在和赵明斐相处中,她极力避免触碰到某些禁忌词,而他也似乎与她达成某种默契,再没有提过那茬子事。
为什么今天又是由着她拖延时间,又是故意提起两人之间的隔阂。
莫非他查到了什么她与顾焱的过往,今晚又要发疯。
江念棠想起大婚后他重新踏入长明宫的那一夜,也是先若无其事地和她用膳,紧接着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江念棠眼眸瞪大,惊恐异常。
赵明斐见她的身体越来越抖,像是看见厉鬼般惊悚,大抵猜到几分她的胡思乱想,索性直接挑明自己的目的。
“别怕我。”赵明斐抱住她,语气柔成三月烟雨:“试着接纳我,好不好?”
试着喜欢他,爱他一下,好不好。
不是她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江念棠闭眸缓和手脚的紧绷与凉意。
赵明斐感受到她的松软,侧头稳住她苍白的唇瓣,一点点碾成殷红。
这晚上,赵明斐没有如江念棠想的那般索求无度,柔情蜜意一番后便放过她,其间动作也极尽温柔。
江念棠好似回到两人初次时,他待她小心翼翼、珍重非常。
她罕见地迷茫了。
这样的迷茫持续了好几日。
赵明斐不再逼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喝补汤更多的是劝,而非命令。
夜晚就寝时他想要她用手帮忙,鲜少直接拉过去动手,而是先征求她的意见,再半诱哄半利诱,给了江念棠一种他会考虑和尊重她意见的错觉。
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今夜赵明斐再一次握住她的手往他腰侧带时,江念棠大着胆子打了他手背一下。
皮肉相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格外突兀。
赵明斐松开手,手背抬到眼前时浅浅的指痕已经散了大半。
“我……我可以说不吗?”江念棠连借口都不找。
赵明斐侧头望去。
枕边人垂着眸,长睫一颤一颤的幅度很大,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她神情紧张又害怕,想看他的脸又不敢的忐忑模样。
赵明斐却觉得这样的江念棠很可爱,比起逆来顺受的她鲜活几分,让他又一次记起她在西巷口时给她送饭时打趣他的娇俏明艳。
江念棠头顶有一道如有实质的锐利视线,压迫感十足。
就在她顶不住压力颤颤巍巍伸手贴上赵明斐的身时,他攫住她细瘦的皓碗,放在热意惊人的唇边。
“可以。”
赵明斐的吻落在她的指背、指腹,最后停在指尖,将自己的体温和气息浸染她。
“念念。”赵明斐叫了声她的名字。
江念棠抬头,对上他眼神幽静,有些微烛火在黑瞳中晃动,灼灼而燃,像要喷薄而出,又像要沉到瞳底。
他的声音很沉,宛如压在她身上似的,叫她透不过气。
她没有回答,心虚偏开目光。
赵明斐又叫了一声:“念念”
她不喜欢他叫这个名字,尤其是在床榻上。
他却像是一定要得到回应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叫她。
见江念棠迟迟不肯应声,赵明斐生出几分气急败坏,觉得这几日伏低做小,百般忍耐有些多余,他就应该掐住她的脖子,逼她含泪答应自己。
在赵明斐耐心告罄前,江念棠终于嗯了声。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甜腻羞怯的闷哼。
他的心又软下来。
也许她还需要一点时日适应,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接纳他。
赵明斐为了证明江念棠的主动不是幻觉,问她:“你怎么知道鞋小了,你什么时候量过我的脚。”
这回江念棠没有沉默太久,缓声道:“脚长八寸二。你的脚背比寻常人要高半寸,我碰到了。”
赵明斐记起是哪一日,心尖不可抑制的颤了颤。
她注意到这样微小的细节,是不是说明她开始有一点关注他,在意他。
方才因她拖延不肯回答的怒气尽数转换成欣喜。
他吻住她,在唇齿间传递愉悦与欣慰。
从前若有人告诉赵明斐,会有一个人仅凭只言片语就能掌控他的心情,他连冷笑都欠奉。
如果真有这样可以拿捏他的人,他一定会杀了她。
但现在他舍不得。
赵明斐真的给了江念棠说不的权利。
可以不喝完补汤,可以拒绝他的亲吻,可以不回答他的问题。
江念棠尝到拒绝赵明斐的甜头,人也变得大胆许多。
又到行房的日子。
纱帐临身,烛火微明。
他覆上来时的阴影笼罩她全身,江念棠熟练地偏开头,手抵在他的胸前。
这回她还找了个敷衍的理由:“今天不舒服,能不能不要。”
李太医每日都要请平安脉,右想寸步不离关注她,江念棠就是打了个喷嚏,赵明斐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知道。
他比江念棠还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意识到她在撒谎,赵明斐眉宇间聚了层阴霾,隐在阴影中。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眸色渐冷:“哪里不舒服?”
江念棠侧头抿唇,捂住小腹。
赵明斐都要气笑了,她是不舒服他碰她。
他勾起唇角,强势压上去:“我来瞧瞧。”
赵明斐里里外外瞧了个彻底。
*
李玉找到顾焱,问他愿不愿意随圣驾去平溪围场。
上回引荐失败,让人竹篮打水一场空,李玉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顾焱再三表示没关系,他还是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顾焱不想去,他想留在宫里找机会见念念一面。
李玉:“帝后同行,陛下命人提前去清掉围场里危险凶恶的野兽,以免冲撞皇后娘娘。”
顾焱庆幸不字还没说出口,他抱拳作揖。
“多谢李将军提携之恩,顾焱铭记于心。”
第43章 第43章“我喜欢听一个字。”……
秋狩是近日朝中最大的事情,文武百官们的心思活络。
陛下这次前往平溪围场预计离京一个半月,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可携家眷一同前往,这样好的机会众人都不想放过。
尤其是被赵明斐新提拔起来的清流寒门一派,他们如今在朝堂上已经能与剩下的贵族门阀分庭抗礼,你来我往,唯有后宫插不上一点余地。
江皇后虽是庶出,母族门第不显,又无亲兄弟帮衬,可到底是江家出来的女儿,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
他们害怕有朝一日江皇后诞下嫡长子,陛下为了孩子会重新重用江家的人,迫切想往陛下后宫里塞人,与皇后平分秋色,最好能率先诞下长子。
江家权倾朝野之时,连太上皇都要避其锋芒,寻常读书人若不识得一两个江家人或者江家连襟,根本没有出头之路。
世族已经完全把持上升通道,科举已成为他们结党营私,玩弄权术的工具。
幸而陛下在做太子时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绕过科举,兴建不同机构网罗奇人异士为他效命。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千山武馆,挑选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顶尖的武林高手为其效命,保护他在龚州水患得以全身而归。
好不容易熬出头的清流们自然万万不愿回到从前暗无天日,郁郁不得志的时光,更何况若士族重掌权柄,难保不会对他们清算。
故而一个个铆足了劲鼓励自家适龄女儿争妍斗艳,没有亲女儿的就去寻旁支家的姑娘,势必要在平溪围场博取陛下亲眼。
家家户户都忙着做新衣服,打首饰,练仪态,一时京城的首饰金店、绸缎庄,成衣坊门庭若市,供不应求。
“顾焱,你的衣裳放柜子第二格。”
店里忙,老师傅跟他是熟人,没特地过来招待,扬手示意他自己去取。
顾焱取好衣服,付了尾款,准备出门。
“顾公子……”离开前有人叫他,顾焱回头看,有两面之缘的陈念念正朝他走来。
他怕了她,立刻往后退一步,目光警惕:“陈姑娘有什么事?”
陈念念的笑僵在脸上,心里失落,不过很快重拾微笑,她从腰间扯下一个香囊:“顾公子,这是你之前借我的银子,还给你。”
顾焱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是店里帮工的样式,惊疑道:“你在这里做事?”
陈念念简单交代了下自己的女红被老师傅看中,留在店里帮工换取生计:“多谢顾公子的银钱,才让我撑到找到这么一份活计,养活我和我娘。”
顾焱笑着说恭喜。
陈念念脸颊微红,不死心说了一句:“顾公子帮了我两次,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顾焱摇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
他看了眼银子没接,转身欲走。
“等等。”陈念念拦住他,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双鞋:“我到这里后知道顾公子常来做衣服,这是我闲暇时亲手做的鞋,就当做谢礼,请您一定收下。”
顾焱想也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不用。我穿的鞋比较特殊。”
陈念念笑了:“我知道,顾公子脚长八寸二,脚背比一常人要高半寸,我特地去问了老师傅。”
顾焱愣了一下。
陈念念眼疾手快将香囊塞到鞋子里,丢到顾焱手中,头也不回往内间跑。
顾焱最后还是收下鞋子,不过将银子放回柜台。
“我再买双鞋,这是给陈姑娘的工钱。”
*
赵明斐离京时带走了一批手中有实权的肱股之臣,他们的家眷也没有落下,一起浩浩荡荡朝平溪围场出发。
他提拔寒门压制世族,却也不会放任这群清流们做大,谁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成为新的门阀,威胁皇权。
大虞的兵权依旧在恭王手里,内廷的防卫由李玉负责,朝廷上的政务给常桓做主,他们一个代表皇族宗亲,一个代表世家力量,一个代表新起之秀。
三方制衡,互相监督。
既是昭告众人他赵明斐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也容得下愿意为国效力的人才。
又是警告一朝登上青云梯的寒门学子不要得意忘形,别以为他大力压制门阀就会放任他们大肆揽权,拉帮结派。
重用谁,打压谁,全在他一念之间。
华贵宽阔的马车里,江念棠穿着寝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睁眼百无聊赖地看着车顶悬挂的明黄色丝绦,随车轮移动一晃一晃摇摆。
她强忍住喉头的不适,抿紧嘴唇。
车厢里很安静,翻页声、行笔声就像在她耳边。
赵明斐坐在长板矮几前,凝眸低眉,侧脸线条凌厉,像一把寒刃,落下的每一笔朱笔都有定人生死的力量。
最后一个朱圈闭合,赵明斐放下笔朝榻上看。
江念棠立刻闭上眼装睡,但闭眸瞬间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反倒有欲拒还迎的嫌疑。
耳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起身时衣袂的摩擦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坐在她榻边被衾陷落声。
赵明斐没有揭穿她的小把戏,温声道:“别再睡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身子僵得难受。”
榻上人脸色苍白,眉头轻拧,唇瓣缺少血色,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赵明斐有些心疼,来时他也不知道江念棠会晕马车。
江念棠缓缓睁眼,杏眸氤氲了层水雾,潋滟绚丽,独映赵明斐一人,长睫轻颤,扇进了他的心里。
赵明斐俯身弯腰,一手绕过细长的脖颈,一手托起她的肩,不经允许擅自将人提起来。
江念棠由着他替自己穿衣,系腰带,最后横抱着她下榻,坐在窗牖边的交椅上。
她恹恹靠上他的肩头,透过绢纱往外看。
淡黄色绢纱挡住视线,外面一片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她只能看见一棵又一棵大小不一的树干从她眼前滑过。
“还很难受?”
江念棠嗯了声,低声再次提出:“我想下去走走透气。”
一连数日,她都呆在马车里,胸口闷得慌,偏偏每次停车休整,赵明斐都会被请去议事,重回御辇时已是深夜。
江念棠想自己去周围散步,但守在车门口的右想得了命令,不许她下马车,一句“陛下的旨意”便让她止了心思。
她问赵明斐为什么不允许,他说外面都是外男,她出去被人看见不合适。
有一天晚上,江念棠无聊趴在窗牖边听见官员们携的女眷在附近篝火边嬉笑作乐,声音好不快活,等赵明斐回来后她说可以和女眷们待在一起说说话。
赵明斐说她是皇后,她在别人会不自在。
江念棠无言,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赵明斐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吻她吻到舌尖发麻,几欲窒息。
他迷迷糊糊见听见他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问她们有什么好看的,有他好看吗?
江念棠隐约觉得,赵明斐不喜欢她见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这些天右想除必要外也不得入内。
她只能看见他。
在宫里时,赵明斐一般都是晚膳时来,用完膳后两人在院内绕两圈便歇下了,第二天清晨她还在睡梦中,他已经离开上朝。
算下来一天两人真正面对面相处不过两三个时辰,江念棠尚且能忍耐。
可在马车上,两人几乎十二个时辰形影不离,整个空间只有她和赵明斐。
江念棠不知道该和他怎么相处,怕说错话惹出祸事,不说话他的存在感太强,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她战战兢兢的,顿觉度日如年,煎熬异常,连日子都有些记不清了。
赵明斐捏了一把手中的软肉,默了默,温声道:“等今晚带你出去。”
他说到做到。
夤夜露重,月光在林间洒下一层薄薄的清冷。
赵明斐将江念棠包裹得严严实实才肯放人出来,她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帷帽,白色轻纱与月色一样朦胧。
江念棠四下张望,车队已经完全停下来,御辇附近零零散散燃着几堆篝火,却再没有年轻女郎们清脆的笑声。
赵明斐取过佩剑,又叫右想找出一件厚实的披风挽在自己手肘上,却没有打算给江念棠披上的意思。
两人悄声下了车,往后方的小树林走。
赵明斐没有叫人跟随,也没有提灯,摸黑而行。
进了密林后,她头上的帷帽被赵明斐随手取下,扔在路旁,说是她能更好透气。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越走越深,林中茂密的树冠挡住微弱的月光,江念棠已经快要看不清前方的路。
周围一片黑暗,寂静得令人心慌,
除了两人脚踩在枯叶上的嘎吱声,就是冷瑟的秋风刮过她的耳边,发出阴森的呜鸣。
江念棠有些害怕,不自觉朝赵明斐靠近了些,手也紧紧攥着他的指尖。
隐约间她听见了一声轻笑。
是高兴的笑。
江念棠眉头皱了起来,觉得怪怪的,直觉要离他远一点,手不自觉甩掉他。
忽然,赵明斐反手用力一拽,江念棠跌进他怀里。
还不等她挣扎,江念棠双脚悬空被竖着抱起来,转瞬后脊被抵在一棵树龄很长的树干上。
江念棠看不清树到底有多粗,但她整个背靠上去都是平的,粗糙的树皮磨得她后背火辣辣地疼。
赵明斐像是能看清她痛苦的表情,立刻用提前准备好的披风垫在她背后,让她舒服一点。
但很快,有更大的不舒服在等着她。
赵明斐用自己的身体阻止她的双腿并拢,强迫她以羞耻的姿势挂在他身上,她猛地乱踢,裸露的脚踝无意间碰到挂在腰间冰冷的剑鞘。
江念棠听见他抽开腰带的窸窣声,拼命摇头挣扎,惊慌地压着声音说不要。
在她说第二遍不要的时候,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塞住了她的嘴,江念棠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不’字去掉。”他欺身而上,咬住她的耳垂:“我喜欢听一个字。”
她的衣服是他穿的,脱起来又快又熟练。
柔软的衣裳被丢在地上,微凉的风见缝插针地侵入皮骨,令人忍不住发颤,但让她颤抖的,又不止是穿林风。
在黑暗中,赵明斐格外肆无忌惮,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被刑满释放般急不可耐。
他发狠地掐住她,碾碎她,凑到她唇边□□她。
她的腿怎么也够不着地,心也悬在空中,任他掌控着起起伏伏。
江念棠根本无力招架,身子从僵硬抵抗到无力靠在他身上,鼻息一抽一抽,可怜兮兮的。
感受到她的顺从,赵明斐好心地咬开塞住她嘴的布团扔到一边,换成自己的唇堵住她细碎的低泣。
赵明斐能在黑夜中视物,将江念棠的表情一览无余。
眼角不断的泪,潮红一片的面庞,还有颤颤巍巍咬住锦帕的唇。
其实他塞得一点也不紧,她随便用点力就能吐出来,但她没有,像是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声,咬得死死的。
又委屈,又不得不忍。
真可怜啊。
赵明斐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愈发急促。
“念念。”
他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随风完全消散在空中前也没听见江念棠回应他。
赵明斐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用他自己的方式填补回来。
结束后,赵明斐重新拿了块干净帕子给她擦干净腿上溢出的润泽,又精准地拾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帮江念棠穿回去。
除了微微发颤的腿,江念棠看不出与来时有什么不一样。
赵明斐斯条慢理系好玉带,抚平襟口的褶皱,无事发生地去牵她的手。
唯一见证这场荒唐事的是被碾得又脏又皱的披风,江念棠把它小心折起来,抱在怀里,像宝贝似的不让人看。
回程时,赵明斐打横抱她,江念棠赌气不肯,手脚并用挣扎。
赵明斐怕摔着她,于是不得不放人下来。
“李太医说今日最容易受孕。”赵明斐语气餍足,玩笑似地道:“万一走回去让东西都流出来,我只能再来一次。”
江念棠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他摄人的眼神即便隔着黑暗,也令她头皮发麻。
她没说话,赵明斐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
江念棠感受到大腿内侧有液体在流动,咬着唇难堪地往前走了一步。
赵明斐依旧没有动作。
她僵硬地抬起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几不可闻地声音道:“抱我。”
赵明斐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他向她弯下腰,右手绕过腿弯,轻而易举将人横抱起来。
回到马车里,赵明斐亲自替她换了身干净衣裳,顺便检查自己辛苦一晚上的成果。
他凝视濡湿黏腻的锦帕,轻拧着眉,目光纠结。
江念棠被他盯得不寒而栗,抓过手边的被衾挡住身体,隔绝摄人的视线。
赵明斐在触及江念棠萎靡不振的神情后,最终选择放弃折腾她。
日子还长,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赵明斐安慰自己他们迟早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有了孩子,他就可以彻底说服自己,从前过往一笔勾销。
赵明斐和衣躺在她旁边时,江念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赵明斐对子嗣如此执着。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生,非要盯着她不放。
江念棠想与官眷家的小姐们聊天也不是真的去解闷,而是想给赵明斐物色美人,在必要的时候助她们一臂之力。
天底下女子那么多,总有一个能打动他。
江念棠再次想到中秋宫宴上的鹅黄襦裙少女,明艳张阳,绰约多姿,是个难得的美人,最重要的是她喜欢赵明斐。
不知道她这次有没有跟来。
翌日醒来,赵明斐已经不在车厢里。
右想听见动静入内,迅速替她梳洗打扮后送上早膳,又退出去。
江念棠独自一人喝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赵明斐处理政事的案几上,朱红色的笔鲜艳夺目。
娘曾经吃过的一副方子里有朱砂,大夫说不可多服。
朱砂有微毒,久用能不孕。
江念棠凝神屏息,细听马车外的动静。
第44章 第44章“明斐,求求你,让他走……
后来几日,赵明斐每次问江念棠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都被她没好气拒绝了。
对她来说,在马车里办事总比在野外强。
幕天席地,星月为灯,即便赵明斐再三跟她保证没有人会看见,她依旧觉得难堪,好像暗处藏了人在偷窥。
赵明斐对此乐见其成,他喜欢江念棠时时刻刻呆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抬眼就能寻到她,知道她在做什么,想什么。
江念棠无论是出于怕他,畏惧他,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注意力也一直集中在他身上。
这很好,他们彼此都成为对方眼里的唯一。
有时候赵明斐早朝时,在御座上听着下面的臣工们为了点芝麻大小的事争吵,觉得无聊至极,思绪会不受控制地想江念棠。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偷偷思念其他人。
其他男人。
尽管他极力克制胸口的妒意,也仍忍不住胡思乱想。
赵明斐已经下令李玉停止调查子期。
他不想再知道关于这个男人的任何事,尤其是与江念棠相关的一切。
如今他和江念棠的关系正在逐步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愿破坏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生日子。
若是得知他们曾经的过往,赵明斐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哪怕得知他们没有牵手,没有接吻,只有一次意外的相拥——江念棠走路不小心跌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一触而分。
但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曾经触碰过江念棠柔软的身体,嗅到她发间淡雅的馨香,赵明斐就想将他再杀一次,挫骨扬灰。
总之,人已经死了,往事俱随风散。
江念棠在忘掉过去,他也会试着真正放下。
马车缓慢朝着平溪猎场而去,严珩一跟着御驾随行保护。
这次跟来的女眷个个貌美如花,各有千秋,他每日假装打马而过欣赏这群莺莺燕燕,心情十分愉悦,偶尔还会故作风流搭上一两句话。
他长像虽不及赵明斐的天人之姿,容貌无双,但也当得起一句潇洒倜傥,而且他的嘴会哄人,得了不少女郎们的暗中秋波。
但当她们一听到他的名字,原本笑靥如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作鸟兽状散开,心有戚戚地往某个马车车厢瞥了眼。
京城谁人不知严侯爷家有悍妻,将门虎女,生怕被打上门来,丢人现眼。
严珩一遭遇几次这等败兴的事后,顿觉脸上无光,不想再待在这处。
他蔫蔫地走到御辇外,隔着窗牖向赵明斐请求先行一步,去检查猎场周边的情况。
说完后站在外面等了半天,马车里也没有动静。
“他有事找你。”
娇柔的气音像醇浓的烈酒,令人迷醉。
江念棠跨坐在赵明斐身上,双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的过分侵入。
云鬓斜塌,碎发凌乱,眼眸水色潋滟,唇瓣红如丹砂,一派春色旖旎。
赵明斐捏了捏她腰上没几两的软肉,学着她的低哑的声调,似笑非笑道:“找我就找我,你激动什么?”
江念棠羞恼得无地自容。
两人此刻衣衫不整,气息紊乱,稍微不注意就能被外面人察觉他们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厮混作一团,做着有伤风化的荒唐事。
偏偏赵明斐一脸不在乎,还巴不得被人发现,动作没有丝毫收敛。
江念棠没他这么不要脸,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吞下喉间难耐的呜咽,可他故意作怪,变换角度,似乎非要江念棠叫出声才肯作罢。
“陛下?”
严珩一疑惑地看向左思右想两人,他们都在车厢外,既没有去通传,也没有给提示。
赵明斐允许他靠近,但又不发话,他不能擅自离开,想往前再走一步看看什么情况,被车外两人凌厉又惊恐的目光钉在原地。
严珩一动了动喉咙,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叫一次。
“陛下。”
他的声音拔高一度,给人马上就要破门而入的感觉。
江念棠下唇咬得发白,螓首轻摇,求饶地看向赵明斐。
他发狠地侵占她,黑眸目光灼灼盯着她,薄唇紧抿却不言语,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激起她浑身战栗。
“明斐。”
江念棠好似明白他想要什么,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柔弱无骨地靠上去,一声声唤轻唤他的名字。
“明斐,求求你,让他走。”她快不行了。
赵明斐气息加重,忽地手按在江念棠后脑,将她整个脸按在自己怀里。
她的唇感受到胸腔的微微震动。
“准了。”
赵明斐压低声音,极力克制颤动的喉咙。
严珩一如蒙大赦般告退,一溜烟跑开。
他抬头看了眼悬在顶端的烈阳,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怪他来的不是时候。
严珩一尴尬得都来不及回自个儿的马车,遣人去跟夫人说了声,快马加鞭落荒而逃,在落日时分到达平溪围场外的行宫。
他找人打听了一番,径直走向西边的厢房。
“顾焱,顾焱!我来找你了,你在哪?”
严珩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焱在厢房里,听见后掌心一握,将香囊收进怀里,大声回应:“我在这儿。”
严珩一循声而至。
他看见顾焱第一眼哦豁了声:“你怎么晒得这么黑,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时隔月余,原本清秀俊朗的少年郎变得粗犷几分,白皙的皮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比小麦色还略微暗黄的肤色,略显粗糙,好似去西北的漫天黄沙里走了一遭。
顾焱不在意地笑道:“今年秋天比往年热上几分。我整日在宫里巡逻,又被调到平溪猎场驱赶猛兽,整日风来雨里去,哪顾得上其他。”
严珩一走近一看,顾焱不仅晒黑了,右眼上方还有伤。
他的眉峰被削平,眼睛与眉毛之间有三道明显的疤痕,像什么东西的爪印。
幸好伤口不深,否则这只眼睛就要废了。
如今结痂脱落,露出新长出的嫩肉,与整张略微暗沉的脸格格不入。
“在平溪猎场遇到一只大虫,我们几人围攻。”顾焱说起惊心动魄的瞬间语气平淡:“我不慎被它的爪峰刮到,好在我们最后*都没事。那张虎皮十分完整,届时能献给陛下做个毯子。”
严珩一真佩服他在生死一瞬还能想到要保证皮子的完整。
“陛下不喜欢这玩意儿。”
严珩一从没看过赵明斐穿皮毛一类的大氅,或许是从小被江皇后苛待,他的身体为求自保,大冬天跟火炉一样热。
往年深冬时节,赵明斐像不怕冷似的,最多披一件厚实的披风。
他话一出口,顿觉自己失言,补救道:“不过,陛下肯定会把它赐给皇后娘娘。”
顾焱不咸不淡:“是吗?”
严珩一以为自己打击了顾焱的积极性,深感愧疚,语气真挚道:“皇后娘娘身子骨弱,看着风一吹就倒。陛下如今正与娘娘情深如海,定然会想送这样的好东西给娘娘,到时候一定会赏赐你的。”
顾焱听见情深如海四个字时眼眸黯了黯,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两位同僚一同御敌才降服它。”
严珩一察觉出顾焱心情忽然低落,懊恼是自己说错了话,十分尴尬,他转移话题给他鼓气:“陛下一定会重用你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和从前的陛下当太子时有几分相似……”
顾焱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像吗?”
严珩一哈哈大笑:“哎呀,相处久了就知道你们完全不像。况且你晒成黑球一样,眉毛也被削平,一点也看不出来那几分雷同。”
为了保持两边看起来对称,顾焱的左眉也被削平,棱角分明的眉峰去掉,他整个人更多了几分亲和。
顾焱跟着笑:“陛下乃天潢贵胄,我不过一介平民,不像才是正常的。”
严珩一拍拍他的肩膀,鼓舞道:“长相不要紧,关键是能力,你放心,这次我定然会将你带到陛下面前。”
大部队比严珩一稍晚一天才到平溪猎场附近的行宫,江念棠重新行走在平地上时有种不真实感。
行宫分为内外两院,内院是皇帝皇后的居所,还能安置皇子,公主、亲王等皇室宗亲。
赵明斐没有子嗣,恭王妃不喜远行,这次除了帝后二人,赵明斐只把李太后带出来,美曰其名换个地方养病。
李太后隔三差五以身体不适为由派人去请他,赵明斐实在是没耐心伺候,说到底她就是想把赵明澜弄出来,放到自己身边,再徐徐图之。
既然她用孝道压自己,他便用孝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明斐不打算带李太后再回宫,隔绝她作妖的根源。
原本皇帝和皇后应分别下榻两所宫殿,但赵明斐直接把自己住的地方腾出来作为大臣们议事的场所,他则搬到江念棠所在的栖梧苑同住。
栖梧苑在别院的西侧,与象征太子的东侧配殿一左一右拱卫正殿。
赵明斐和江念棠匆匆用完晚膳,他便匆匆赶去议事,临走前还说不用等他回来,让江念棠先睡。
江念棠本应该高兴地睡个安稳觉,可到了子时依旧毫无睡意。
她归咎于换了个新地方不习惯,于是起身打算外出走走。
栖梧苑以皇后规制建造,除了亭台楼阁,还有一座人造太湖石假山,山顶有个六角凉亭,弯月正钩在檐角套兽头上。
江念棠涉阶而上,右想小心跟在后面防止她踏空。
两人登上假山,江念棠轻倚在檐柱凭栏而望。
近处闪烁着几点零星的宫灯,远处黑沉沉一片。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带来虫鸣飞叶声,还有一个若有似无的名字。
“顾焱,你等等我。”
第45章 第45章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焱,你不要命了。”
同行的人拦住顾焱,压低声音:“再往前是栖梧苑的范围,你若擅闯,会被当作刺客处死。”
这里是帝后下榻之所,守卫重重,暗卫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顾焱不甘心地抬头,斜前方有一座六角凉亭的轮廓,下弦月倒挂在宝顶上,像给亭子戴了一顶清冷的光环。
“走吧,我们去别处找。”同行人拉住他的手臂往回走,后怕道:“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他真不应该为了五十两银子陪顾焱出来找什么萤火虫,他说自己心爱的姑娘喜欢,瞧别院附近树林里的又大又亮,想捉一点回去送给她。
顾焱以不熟悉周围为由,出钱请他带路。
别院有重兵把守,他们这些人都有固定活动范围,不能轻易走动,不过他知道一条小路能到密林,才答应接这趟活的。
但他越往里走,心越慌,私入禁宫,哪怕只在周围徘徊也是诛九族的事。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陛下的雷霆手段,杀人以族谱为鉴,绝不放过一人,他有妻有儿,父母健在,实在不该冒险。
好在顾焱听劝,及时止步。
两人一路回来时没遇到暗卫,还顺带抓了一兜萤虫。
幽幽绿光在布袋里闪烁,好似幽冥忘川摆渡生魂的船只上悬挂的指引灯。
顾焱拿出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同伴手上,感激道:“今晚辛苦,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他可不敢说。
顾焱等人走后,目光落在明暗交错的布袋上,呆滞盯了一会,解开上面的绳口。
里面的萤虫争先恐后地飞出来,在顾焱暗沉的脸上洒满了点点荧光。
回京以来,今晚是他离念念最近的一次。
可惜了。
*
赵明斐携寒风霜露入殿时,江念棠闭着眼侧身向里装睡。
她耳边依次响起除去佩环,脱下外裳,摘掉冠冕的声音,身体微僵,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
一整晚她被那两个字搅得心绪不宁。
顾宴、顾彦,顾雁……还是顾焱。
这两个音调实在是太普通,太寻常。
她多想是他,又怕给了自己希望后发现最终不是他,更怕真的是他。
如果真是他,他怎么会来平溪围场,又来做什么。
江念棠已无立场颜面再见顾焱,更不想为他惹去杀身之祸。
赵明斐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他,不代表真的不在意。
她心里清楚,若有朝一日子期死而复生,赵明斐一定会让他重新死去。
这一晚上,她不仅因虚无缥缈的两个字辗转反侧,也时刻害怕自己露出异样被赵明斐看出端倪。
今日两人之间能维持住平和的相处实在不易,江念棠不想回到从前被折磨的日子。
顾焱,你如果真的活着,一定要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
赵明斐褪去凉意,屈膝入榻,顺手将人揽在怀里的瞬间就知道江念棠没睡,温和笑道:“在等我?”
怀中人闭着眸没说话,长睫颤了颤。
赵明斐也不恼她的冷漠,只当她在害羞,俯身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吻。
“我在呢,睡吧。”
大手移动到单薄的后背,顺着脊骨上下轻轻抚摸,“过几日忙完了,我教你骑马。”
江念棠的头往他胸口蹭了蹭,以示回应。
赵明斐的心顿时如月色般柔软。
也不知是出于害怕他看出破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江念棠在他怀中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连着好几日,赵明斐清晨离开,晚膳才回,用完后匆匆又走了,正好给江念棠喘息之机,平复缭乱的心绪。
但她一静下来,心里那个名字就止不住往外冒,闹得她不得安宁,好似要执着地求一个结果似的。
到底是不是他。
江念棠想走出栖梧苑,去别处碰碰运气。
万一呢,万一她打听到了消息呢。
皇宫里人人对赵明斐畏之入虎,从不敢对她说半个不该说的字,江念棠在宫里跟瞎子,聋子一样。
赵明斐想让她知道的会自己说,不想让她知道怎么问也问不出口。
来之前他跟江念棠提过一嘴,没事别出栖梧苑,平溪猎场附近有猛兽,怕她被误伤。
别院里哪来的野兽。
由此推测,平溪围场别院里的人应该没有被他完全掌握,不会像宫里人那般密不透风,否则他不会禁锢她在院内。
江念棠想用皇后的名头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出一点消息。
只要她足够小心,赵明斐未必能看出她想干什么。
蠢蠢欲动的心终究压过理智。
某一日,江念棠趁着右想有事离开,装作散步到苑门口的月洞门,目不斜视径直往外走。
身边跟着的小宫女想拦她,被江念棠一个眼神逼退,在赵明斐身边久了,她的一举一动间不自觉沾染了他凌厉的气势。
小宫女是别院临时抽调来的,哪见过这样摄人的眼神,江念棠是尊贵的皇后,陛下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于是略微阻拦了下,便瑟缩着放行,
右想大人离开前让她伺候娘娘,没说不让娘娘出去。
江念棠踏出栖梧苑大门,有种脚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门外没有人守着,连路上都看不见人影,周围静悄悄,两旁的草丛树木传来些零碎的鸟语。
江念棠沿着鹅卵石小路而行,四处张望想找个人问路。
她目标明确,找登记别院人员的名单册子,它一般会放在某个管事手上。
内院比江念棠想象的大,绕着绕着她就迷路了,来到一片花田。
秋日除了木樨花,开得最艳,最多的就属菊花。
面前约莫百亩花田分门别类地种了不同的菊花,明黄、雪白、碧色,绚烂耀眼,美不胜收。
但让江念棠驻足的却是花田里正在采花的人,江盈丹。
她一身宫女打扮,素衣木钗,满脸风霜哀愁,与从前华贵明艳判若两人,若不是她跟在身边伺候数年,恐怕无法一眼认出她。
灰蓝色的衣襟宽袖用褐色襻膊缚住,露出一双暗黄色的手臂,上面还有未散去的鞭痕。
江念棠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
昔日高傲张扬的嫡姐如今变成这样,江念棠心里没有一点痛快,反而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她与赵明斐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曾经赵明斐还送过一幅丹青给她,如今翻脸后竟一点旧情也不念。
未等她沉思良久,身后有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地将她往后带。
“怎么出来了?”赵明斐声音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跟在她身边的小宫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伏在地,背脊颤颤巍巍,抖如秋风中挂在树梢的枯叶。
江念棠轻咬下唇,低头答:“有些无聊,随便走走。”
赵明斐亲昵地揽住她的肩,温柔弯起眼眸,“抱歉,这几日确实有些忙,忽略了你。”
他的嗓音如三月春风般和煦,清隽的眉眼与唇边宠溺的笑叠加在俊朗的面容上个,令见者脸红心跳。
然而江念棠只有心惊肉跳,她勉力维持脸上的镇定:“陛下日理万机,我……”
“不要生气,我特地为你寻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赵明斐打断她的话,弯腰打横抱起江念棠,好脾气地哄道:“再过几日,我教你骑马。
看也没看站在花田里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人,转身带江念棠往回走。
啪!
一道细鞭甩在江盈丹的手上,在陈旧的伤疤上又添一道新痕。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监督江盈丹的老嬷嬷吐掉嘴里的瓜皮,凶狠的瞪着她:“耽搁皇后娘娘今日沐浴,仔细你的皮。”
江盈丹眼眶湿热,手却不敢停。
赵明斐饶她不死,却不许她归家,留在宫里做个下等宫婢,每日最大的活计就是替皇后采摘沐浴用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