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你的酒倒多了。”赵明斐忽然出声:“有心事?”
江念棠悚然一颤,手忙脚乱放下酒壶,“没、没有。”
她不确定赵明斐到底知道多少,按她的了解,顾焱的身份暴露后必会被问罪处死,如今不但升官还能留在御前。
况且他好端端站在这里,说明顾焱当日成功躲过天罗地网的围追堵截,又判断出赵明斐引蛇出洞的计谋,所以至今未被人发觉出端倪。
江念棠想来想去,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一切。
却不知赵明斐早就找出顾焱,压根不需要用江念棠重病不愈来当幌子。
他心中所谋非一时痛快,他要看看江念棠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撕心裂肺,看顾焱求而不得的苦不能言。
赵明斐余光瞄到角落里的人,噙着笑意接过江念棠手里的锦帕,温柔地替她擦拭被酒水沾湿的手指。
他垂着眸,头顶灯笼的烛光落在他的睫羽上,揉成细碎的光,化成宠溺体贴的温柔。
江念棠低着头掩去眼中惊疑,决定按兵不动,弄清楚具体情况后再做打算。
当下最重要的是既不能让顾焱看出她的处境艰难,又不能让赵明斐怀疑他的身份。
她的手搭在赵明斐的腕骨上,宽大的袖口顺着手臂往后滑,隐约露出些许交错的指痕。
江念棠赶紧往上拢紧衣袖,遮住触目惊心的勒痕。
因为长时间被关在屋子里,晒不到太阳,露在外面的手呈现病态的苍白,太像久病初愈之人。
她眉心微蹙,担忧今日的妆容是否足够艳丽贵气,能遮住她疲惫不堪的灵魂。
赵明斐窥见她的小动作,视若无睹,隐在烛光里的唇角略微上扬。
他们这么相爱却只能装成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要在他面前费尽心思演戏,真辛苦呐。
他对未来的日子蓦地产生了些期待,期待这对可怜的有情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能做些什么。
赵明斐很快就知道了。
江念棠唤人拿来新的酒盏,亲自斟满,双手端至他唇边,含笑道:“给陛下赔罪。”
美眸盈盈,浮动流转的潋滟波光,像天上的星河般璀璨绚丽。
赵明斐抬手欲接,却被江念棠躲开。
她俏皮眨了眨右眼,笑如春花:“我喂陛下,方显诚意。”
赵明斐似笑非笑盯着她。
江念棠手中的瓷杯差点抖落,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余光忐忑快速掠过角落中的人。
赵明斐不用看也知道她目光所到之处,眼皮一压,低头就着涟漪阵阵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杀人刀,碎心刃。
他知道江念棠怕什么了。
她怕顾焱知道她过得不好。
赵明斐低笑起来,笑里含血带恨,还有他不愿承认的嫉妒。
江念棠好爱顾焱啊。
爱到他们两人闹到这般不堪的田地,她竟愿意为顾焱折腰向他求和。
她喂下的酒在赵明斐腹部翻涌着,忽而化作寒冰,冻住他的四肢百骸,忽而转为烈火,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叫他暴跳如雷,叫他痛不欲生。
然而赵明斐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在江念棠惴惴不安收回手刹那,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迅速倒满刚刚喝空的酒盏,学着江念棠放到她唇边。
“来而不往非礼也。”青花白瓷边缘强行挤入柔软的唇瓣中间,酒水顺着壁面倾斜而下。
江念棠嘴唇所衔之处,正是方才赵明斐喝过的地方。
她忍着不适喝了下去,眼眸却弯成好看的弧度。
帝后独坐高台,互相喂酒,相互依偎,他们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被底下众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严珩一的视线不由自主追到顾焱身上,他果然也被高台吸引,目光几乎黏在上面。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看清顾焱低垂的眉,微抿的唇。
心里不由地想皇后如今已过上锦衣玉食,尊贵无极的日子,只怕早就忘了他,偏他巴巴冒着生命危险凑上前。
端看帝后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皇后定然在陛下身上下了大功夫,花了重心思,才让陛下能一而再,再而三放过她。
等到事发问罪之日,皇后大可以推脱说是顾焱一厢情愿,将所有的错都往他身上甩,顾焱这傻玩意儿一定会全部揽下。
最后死他一个,成全所有人。
严珩一替顾焱不值,他心里清楚顾焱是如何艰难地一步步走到今天,酷暑寒冬,闻鸡起舞,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为一个女人,一个心里没有他,只有荣华富贵的女人,实在是太蠢了。
江念棠被赵明斐喂了一杯又一杯的酒,起初她是不得不喝,到后面酒渐渐麻痹她的思绪,冻结她的苦楚,她开始主动寻欢。
“皇后醉了。”赵明斐拦下她端杯的手,温声提醒:“酒多伤身,小饮怡情即可。”
不给江念棠拒绝的余地,他将人打横抱起往回走。
大庭广众之下,江念棠自然不肯,扭动身体间然而抬头望见赵明斐幽深的黑眸,出口拒绝的话含在喉中囫囵咽下去。
她是醉了,但没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看出他眼神中的警告之意。
江念棠伸出双臂缠住他的脖颈,将今晚上这出举案齐眉,心心相印的戏唱到最后。
抬头仰面时,目光越过赵明斐肩膀,马上就要达到角落中如石雕蜡像般的人。
忽然,后脑被一只大手狠狠压在坚硬如冰的胸膛上,顷刻间眼前一片黑暗。
赵明斐的不变喜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皇后累了,在朕怀里休息一下。”
江念棠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一路上赵明斐默默算了下,宴会上江念棠一共朝那处看了四次,心里已经对等会的惩罚有了章程。
走入栖梧苑,踏进正殿卧室,他径直往床榻上走。
手一松,将怀中人摔入厚厚锦被之中。
江念棠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赵明斐已然屈膝入榻。
他面覆寒霜,眉眼阴翳,像生吃人的厉鬼般可怖。
江念棠迷蒙的醉眼瞬间清明,尖叫地屈膝往后退,直到后脊贴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不多时,金玉冠,龙纹腰带,玄色镶金绸衫接连不断被扔出床帐之外。
赵明斐右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畔边紊乱的呼吸着。
“嘘,别说话。”
“你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还是你的身体叫我更喜欢些。”
江念棠根本没办法发半个字音,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胸口泛着密密麻麻的酸疼,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溢出。
这一晚上,赵明斐有种不顾她死活的狠意。
第57章 第57章“你说,将来有一日我心……
江念棠再次有意识时,身体在摇晃震动。
她睁开疲惫的眼睛,明黄色的丝绦悬于头顶,随车轮转动而前后有规律的摇摆。
偌大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赵明斐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念棠无声长叹一口气,她竟连什么时候上的马车都毫无感觉,自己大抵是睡得太沉被赵明斐抱进来的,也不知这一幕被多少人看见。
眼睛百无聊赖地乱看,床榻边靠窗的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几封打开的奏折交错堆叠,一旁的朱笔吸满丹砂汁液,如血色般艳丽。
她撑起酸软的身躯,一点点下榻,挪到书案前。
渐入深秋,天气寒冷,偶有风钻进车厢沁出些凉意。
好在车内铺了张完好无损的虎皮,赤脚踩在陷入黄黑的毛发中暖如初夏。
相较于来时,现在的车厢四周铺满明黄色九龙戏珠的绸缎,里面还塞了层棉絮,既保暖,又隔音。
赵明斐掀帘低头入内时,江念棠正倚在车壁安静地看书,一手持书,一手执朱笔,时不时在书页上划上两笔。
贴纱窗牖漏进几缕不刺眼的日常,浮在白皙姣美的侧脸上,映出岁月静好的温婉。
赵明斐目光既柔且轻,生怕打破这份美好恬静的氛围。
江念棠听见响动,抬眼望车门看,她阖上书页,放下笔,唤了声陛下。
“起这么早?”
赵明斐踏进车内,空旷的车厢顿时逼仄许多,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念棠转头瞥了眼挂在天边的太阳,“睡够了。”
余光窥见窗外前后护卫的马匹,马肚子旁挂了一条腿。
赵明斐挤到她旁边,拿起她刚才看的书,不紧不慢地翻着,像检查学生课业的夫子,一张一张,认真仔细。
江念棠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但她知道这时候要是敢走,自己必定没有好果子吃,老老实实钉在原地,等他审阅完毕。
赵明斐余光扫到身侧人乖巧的表情,面色愈发柔和。
虽心知肚明她的顺从并非发自内心,却总比冷脸相对要强。反正他们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要纠缠在一起,比起她要死要活的丧气样,江念棠愿意曲意逢迎也不错。
演一时是戏,演一生是真。
赵明斐要的是江念棠永远陪他在身边,做他的妻子。
书页不厚,却被涂了许多朱迹,江念棠也不写字,只在字旁画上道道红痕,偶尔还在空白之处绘制一朵玫瑰。
鲜艳的丹砂开在泛黄暗沉的纸上,贫瘠之地生长出一朵糜丽花,让人忍不住采撷。
赵明斐合上书,淡淡评价:“暴殄天物。”
书籍珍贵,只有她会当成涂鸦纸般乱画。
江念棠听出赵明斐此时心情不错,不想破坏这份难得和平,轻声打趣:“我贵为一国之母,难道还不能浪费一本书?”
赵明斐拦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当然可以,你要是高兴,撕了也行,烧了也罢,没人敢指责你。皇后有自由,但罪人只有枷锁,你可明白?”
江念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很满意昨日她夜宴的表现,所以今日没有锁住她,如果她以后都能这般乖顺,他愿意给她一部分自由。
足够了。
江念棠的目的仅仅只是让顾焱知道她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她。
等他确认这点后,她再找机会让他离开。
赵明斐感受到怀中人娇躯渐软,柔弱无骨靠在他身上,颇为受用。
他不喜欢江念棠倔强反抗,她的每一次拼死挣扎,都在提醒赵明斐他们之间有第三人存在,即便那人从未正大光明出现在两人面前。
江念棠何尝不知赵明斐想听什么,想要什么,两人好歹同床共枕这些时日,她也摸清了些他的脾性。
他生性多疑,又骄矜自傲,要她一心一意看着他,念着他,不容许她忤逆半分。
可偏偏他的耐心极好,无论怎么激怒他,赵明斐也不会失去理智杀了她,自己反而被他的雷霆手段弄得凄凄惨惨。
死不掉,活受罪。
江念棠听着马车外哒哒的马蹄声,心领神会扬起头,送上比花还绮丽的朱唇。
“臣妾明白。”
赵明斐眸色深深,低头心安理得与她缠吻起来,手沿着腰柱往下探。
顾念她的身体,又想着自己昨夜不设限地放纵,他到底是没有做到最后。
江念棠被吻得舌根发麻,双唇肿胀才被放开,她软在赵明斐怀里,低声咬牙呜咽着。
颅内骤然迎来崩溃的激颤感,一阵一阵,瞬间抽掉她所有的气力。
喉间的低泣即将破音,被赵明斐的掌心强行推回去,他装若无意地抬眼看了下窗外,俯身在她耳边沉声道。
“嘘,小声点。”他气息炙热,洒在她汗涔涔的边颈上,却腾起几分刺骨的凉:“外面有人。”
江念棠呼吸先是一窒,从面颊到耳根子憋出一片红云,然而慢慢放缓气息,平复胸前剧烈的起伏。
最后,她像一滩烂泥瘫在赵明斐怀里,红着眼、烫着脸,看他拾起书案上的青绿色锦帕,慢条斯理擦拭包裹着指节的晶莹水色。
两人的关系又好似回到几个月前如履薄冰的时候,不同的是这回主动积极维护的人变成了江念棠。
她已经决定满足赵明斐的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只求平安走过这一路,不要让顾焱看出破绽。
回到皇宫,他们之间隔着重重距离与严密的防护,赵明斐又将长明宫牢牢把控,他应该打听不出任何消息。
赵明斐是个极其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他心知这一路是拿捏江念棠最好的时机,任他搓圆捏扁也会乖乖配合,在她的纵容下,他愈□□荡。
江念棠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了许多不堪入目的密戏图,逼她对照上面男女的绞缠之姿逐个模仿,遇到特殊的场景不宜在当下施展的,会亲自誊录,慢慢积累出一本两指宽的新册。
赵明斐的精力异常旺盛,好似不知疲倦,白日里有处理不完政务,晚上还有力气变着法折腾她。
江念棠与他完全是两个极端,白天补眠刚恢复精气神,晚上被会消耗得一干二净,第二天继续如此,反复循环。
一路上难熬得紧,她只盼望马车走得再快些,恨不能生出一对双翼飞回去。
这日,赵明斐白日里用过午膳,没有如往常般去另一辆马车召见大臣议事,江念棠迷糊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吵的睁开眼。
他正背对着她脱下外衫,暴露精壮的后背,上面有许多指甲划破的细小伤痕,更多的则是陈年旧疤。
尤其是一道横穿脊柱的鞭伤,从左边肩胛骨一路扫到到右尾椎骨,将他的背上的肌肤一分为二。
江念棠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吓了一跳,问他怎么回事,赵明斐只说了句小时候调皮不听话被教训的,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做了什么捅破天窟窿的事,才会受到这样狠毒的惩罚。
后来江念棠数次向右想打听,她都缄默不语,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但江念棠隐约知道是江皇后下的手。
说起来赵明斐有个优点着实令人敬佩,他奉行冤有头,债有主。
江皇后苛责刻薄他多年,多次让他命悬一线,江家又背信弃义,在他落难时让她代替江盈丹嫁过去羞辱他。但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将江氏一族的怨恨发泄在她身上,更没有因为她姓江而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
仅恩怨分明这一点,有多少人做不到。
世上之人内心或许明白这个道理,可面对仇人的亲朋好友,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完全分割其中的恩恩怨怨,大多数人依旧挣不脱恨屋及乌的本性。
江念棠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赵明斐已经转过身,逐渐靠近的身影。
面对突然凑近的脸,她吓了一跳,瞳孔微缩,下意识拽住被角往上拉,直到严严实实遮到半张脸的位置才停手。
赵明斐弯了弯眼眸,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队伍今日所停之处东南方十里地,有一处天然温泉,骑马来回不到一个时辰。”
江念棠这才注意到他换了身窄袖利落的骑马服,原来是她想岔了,脸上浮起两团尴尬的红晕。
她松开手,白里透红的面庞骤然落入赵明斐的眼中,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顺势坐在榻边,耐心地等她回答。
江念棠被他黑如点墨的眸子看得背脊一寒,连忙摇头:“不!”
之前和他单独去小树林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更何况此行的目的地还是危险的温泉,她记得赵明斐自绘的小册子里有不少和水相关的场景。
察觉自己的话太僵硬,她及时补了句:“我在车里等你回来。”
赵明斐温声说了句好,没有勉强,给他捻好被角,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如鸿毛,不带情/欲的吻。
江念棠凝神屏息,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赵明斐让人牵来马,又点了几个人随行,似乎是要去密林里打猎,她辨出其中有顾焱的声音。
江念棠当即头皮发麻,一想到他们两人要凑在一块,哪里还能安心躺下。
即便她心知赵明斐没有认出顾焱,顾焱不敢犯上弑君,但刀剑无眼,她被上回两人对剑时的凌厉吓到了。
江念棠慌忙下榻时不小心踩空了木阶,跌在柔软的皮毛上,她顾不上脚踝钻心的疼,立刻爬起来往车门跑。
“皇后娘娘?”
“去叫陛下,说我又想出去散心了。”
赵明斐不喜欢她见到外人,尤其是外男,她要是去,顾焱就不会跟着一起。
守在门口的右想得知她的诉求,赶紧叫人去前面回禀陛下。
赵明斐听见江念棠反悔改主意毫无意外,他对众人道:“你们自去活动活动筋骨,不必等朕。”
他有意无意看向顾焱所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猎到让皇后喜欢的东西,重重有赏。”
赵明斐独自返回马车接人,将她抱上马,自己坐在后面。
两人同骑一匹,往东南方走。
江念棠被他圈在怀里,后背抵住坚实可靠的胸膛,心却提了起来。
她看见赵明斐让右想准备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两套新衣,放在马背上的皮袋里。
黑色的马沿着密林里的河道往上游走。
赵明斐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在她腰间捏了一把:“放松,我技术不差,你掉不下去。”
江念棠身体登时打了个觳觫。
赵明斐故意凑到她耳边,每一次呼吸都在她耳畔洒下灼人的鼻息:“你答应跟我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又是在做给谁看?”
江念棠咬牙,脸色发白,她的脚踝随着马匹颠簸愈来愈疼,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赵明斐很快发现怀中人额角冷汗直流,鬓发黏成一团,立刻下马查看。
在看见江念棠红肿的脚裸时,周身气压骤然降低,他捏住她的关节,冷声问:“怎么不早说。”
江念棠骑在马上,双手攥住缰绳讪讪道:“我以为没这么严重。”
赵明斐冷笑了声。
为了顾焱,她真是什么都能忍。
江念棠硬着头皮道:“好像脚扭到就不能泡温泉了。”
高温会让红肿更严重。
赵明斐又笑了声,不置可否,他重新翻身上马往河边靠。
江念棠被抱到岸堤一块大石头上,赵明斐半蹲替她脱鞋解袜,放进冰冷的河水里止疼。
凉飕飕的寒气从脚底侵入,江念棠颤了颤身子。
赵明斐皱着眉从马背上拿出衣裳披在她身上,捞起白皙无瑕的脚,放在掌心轻轻揉搓。
他的手法娴熟,随意转动几下她的脚就能灵活的动起来。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赵明斐矮她一个头,侧脸山水之间被衬得俊美无俦,清隽的眉眼下是浅笑的薄唇,看起来比缓缓流动的江水还温柔。
身为至高无上的皇帝,他屈膝以半跪的姿势替她抚脚治伤,表情毫无嫌弃,眉目间尽显心疼。
抛开两人之间的不愉快,赵明斐对她确实不差。
但江念棠知晓,那层隔阂如同摔碎的镜子,无论如何粘连,终究存在裂痕。
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
或许是天气太好,或者是赵明斐身上平和的气质给了她一种错觉,亦或者是被关了这些日子,忽然见到开阔的江面她的心变得难以自控。
江念棠忽然叫他的名字:“明斐,你还记得我们在西巷口成亲那晚吗?”
脚上的动作一顿,赵明斐收回手,转头盯视她。
他眸光寒遂,唇边的笑意淡了。
江念棠屏住呼吸,翕动微白的唇瓣,冲动脱口而出。
“你说,将来有一日我心生去意,可以告诉你。”
第58章 第58章她想离开自己。
赵明斐站起来。
他身形高大,挡住江念棠面前全部视线,有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背对着光,他的五官顷刻间变得极具威慑性,足以让人忽视俊朗非凡的外表。
赵明斐哈哈笑了起来,笑得胸膛剧烈起伏,眼里却淬着蛇瞳一般的阴寒。
江念棠瞳孔急剧一缩,惊得恨不得当场逃蹿。实际上身体却如同凝固的木雕般不敢动,仿佛对面是一只穷凶极恶的猛兽,只要她稍有动作,就会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原来人在极度害怕恐惧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作不出任何反应。
“你想离开我。”赵明斐一字一顿重复最后三个字:“离、开、我。”
江念棠眼眸微张,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撑着手肘颤抖往后退,连忙认错道:“我错了,我刚刚一时昏了头,说错了话。陛下就当没听过……”
赵明斐咧开嘴,像吞吃天日的恶狗。
“是吗?”
他语气堪称平静,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江念棠窥见了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是的!”江念棠急切地回答他,“我、我刚刚是因为太疼了,疼得脑子不清醒,请陛下原谅我的失言。”
江念棠支起身,做出与内心相反的举动。
她抱住赵明斐的双膝,温顺地贴靠在上面,做出臣服的姿态。
赵明斐慢慢俯身,伸手攫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
发白的唇瓣颤抖着一开一合,漂亮的杏眸泛着楚楚滟光,像一只受惊寻求庇佑的娇雀,惹人怜惜得紧。
她想走,她想离开自己。
赵明斐眼前一切都变得扭曲,黑雾阵阵,他心底关押着的凶兽身上的锁链根根尽断,叫嚣着将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吞吃入腹。
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两人。
江念棠触及到他阴鸷噬人的目光,顿时心脏狂跳不止,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像从前一样抱住他,平息他的愤怒。
然而赵明斐却误以为她要逃走,几乎在她起身的瞬间将人以雷霆之力压下去。
她被按在凹凸不平的浅灰石板上,粗糙不规律的纹路咯得她后背发痒发疼,江念棠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正被人刮鳞去骨,疼得恨不能昏死过去。
江念棠眼前的云雾被晃得晕成一片白光,她哭着说自己错了,求他饶过她。
可赵明斐根本听不进一句,他已经完全被愤怒和情/欲支配,心中的阴暗又疯狂的恶兽破笼而出,无所顾忌地占有她、征服她。
在怒与欲之下,还有被他刻意掩盖的不安与慌乱。
江水被风吹起涟漪,震荡不止,但让平静的江面掀起浪的,又不止是风。
等到风平浪静后,江念棠早已感觉不到脚踝处的肿痛,她疲惫地瘫在赵明斐怀里,任由他替自己换上新衣。
赵明斐抿着唇,目光草草掠过白皙身躯上惨烈悚然的痕迹,迅速捡起地上的新衣裹住她。
重新上马,赵明斐调转方向往回走。
身后的石板变成深灰色,似被潮涨的江水淹过一般。
江念棠昏昏沉沉,化作一滩江水倚在赵明斐胸前,她浑身像被人一节一节打散又重新组装似的,连呼吸都在疼。
忽然前方窜出一只鹿,脚上有明显的伤痕,显然是被人追到此处,它警惕地看了眼高大的马,迅速掉头消失在密林另一边。
然而赵明斐在鹿出现时立刻勒住缰绳,冲击力撞得江念棠身体摇摇欲坠,差点跌下马,好在及时被一只铁臂捞住柳腰。
赵明斐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他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挣不脱,逃不掉。
她的长睫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一条鹿尾巴。
逃窜成功的鹿击溃了江念棠脑中绷紧的弦,它腾地一下断开。
这段日子她寝食难安,一边焦虑顾焱的身份被发现,一边要应付赵明的欲壑难填,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在煎熬着。
她好累。
泪从眼缝无声地争先恐后涌出,沿着下颌滴落在赵明斐的手背上。
冰凉的异样让他暂时停止挥动马鞭,沉默地驻立在原地。
林风吹过面庞的泪,带来丝丝冰冷的凉意。
江念棠骤然发难,崩溃地哭出声:“为什么是我……我既没有倾国容颜,也没有惊世才华,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人。你为什么独独盯着我不放,你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只折磨我一个人。”
赵明斐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声安抚她。
江念棠却不领情,侧头转脸,躲开他的手。
“你回答我!”
江念棠含恨道:“我除了将你当作过其他人,可还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还要多久才够赎我犯下的罪孽,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
她始终认为赵明斐在报复,在*泄恨。
下颌被大掌握住,牙齿被猛地闭合,江念棠后面发泄的话全部断在唇边。
赵明斐手一提,江念棠被迫仰头。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不如用撕咬形容更为准确。
就在她因呼吸不畅,胸口闷痛到喘不过气时,赵明斐才堪堪放开她。
江念棠的脖子因为这个扭曲的姿势僵硬到快要断掉,她的呼吸紊乱,视线混沌间对上赵明斐黑沉沉的眼。
他的脸上似乎闪过受伤的表情。
江念棠眨了眨眼驱散氤氲的雾气,再去看他时,已经找不到那一丝痕迹,只看见他唇上晶莹的润泽。
赵明斐放开她的下颌,江念棠低下头。
不等她平复急促的气息,他靠在她的肩膀上,凑到她耳畔低喃。
“要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他的嗓音潮湿性感,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江念棠脸上血色尽失,不可置信重复那一句“为什么是我”。
赵明斐屈指,温柔地以指腹替她拭去眼睛残存的泪痕,什么也没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或许是在西巷口教她学画时鼻尖嗅到的馨香,亦或者是她替他张罗衣食住行时的认真神态,还有可能是她的一个笑,一蹙眉,一抬头,一转身。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赵明斐只知道他离不开江念棠,对她有种病态的依恋。
按照他从前的性子,有人胆敢这般羞辱他,早被他杀了千次百次。
赵明斐对江念棠并非没有起过杀心,而且不止一次,就比如现在她在激怒他,他就很有掐死她的冲动。
但每每动了杀意后,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和庆幸。
比起杀死江念棠,他更怕失去她。
赵明斐也想和江念棠好好过日子,回到从前在西巷口时两人亲密无间,可她不愿意。
究其根本,是因为顾焱还活着。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无端出现在他们中间。
赵明斐眼神阴鸷,心里已经在谋算如何除掉这个碍眼的人。
不能明着杀。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只会让江念棠与他的隔阂越来越深,最好的方法就是他让江念棠伤心死心。
赵明斐抱住江念棠,感觉她的心情略有平复,忽然拉过她的手,将缰绳放进她的掌心。
“我教你骑马吧。”
江念棠眉头一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两人还跟仇人一样怒目而视,现在怎么忽然又好心教他骑马。
像是能看穿她心中所想似的,赵明斐说:“你心里有气,回去又要跟我闹别扭。晚点回去,我们散散心,说不定你就想开了。”
江念棠一口气堵在胸口,发泄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暗道他的性子实在是喜怒无常,捉摸不透。
“还是你不想?”赵明斐戏谑道:“那我们回马车休息。”
说着就要抢过缰绳,调转方向。
一想到逼仄压抑的马车,还有休息的深层含义,江念棠手一缩,急忙道:“我要学。”
赵明斐轻笑了声,握住她的手一同掌握绳索。
黑马慢悠悠往茂密的树林深处走去,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蹦跶的野兔,袍子之类的野物。
赵明斐带了弓箭,问她想不想要。
江念棠摇头。
两人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人声。
原来是与顾焱他们遇见了。
江念棠下意识想躲开,用力一扯缰绳,黑马不舒服地发出粗重的鼻息,前掌烦躁刨地,就是不动。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着急地看向赵明斐。
他心里知道她是不想见顾焱,又高兴,又嫉妒。
高兴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要避嫌。
嫉妒她为了顾焱,再一次向他求援。
赵明斐也不想他们见面,但他故意问:“怎么不走了?”
江念棠低声快速道:“他们是外男,还是避开些好。”
赵明斐低笑了声,“没事,他们不敢看你。”
江念棠的那股子心气劲儿被缓慢行走的马一点点拖没了,恳求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手臂,脖颈,锁骨遍布密密麻麻的淤痕,尽管用衣衫遮挡,但近距离依旧能看出几分凄惨。
赵明斐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杰作,心中得意,想着给顾焱看一眼也不是不可以,让他也尝尝妒忌的滋味。
但这个念头被他很快压下。
江念棠的一切都是他的,顾焱有什么资格觊觎,哪怕只是看一眼,他都觉得是冒犯。
赵明斐接过缰绳,黑马好似变了只马,听话地转到一旁的灌木中,刚好挡住两人一马。
江念棠躬着身,紧张地等着他们这群人过去。
从赵明斐的这个角度看去,她单薄的背骨像一只准备振翅高峰的蝴蝶般美丽,让人忍不住扑上去,阻止它起飞,抓在自己手里。
赵明斐的鼻尖突然嗅到一丝异样的热气。
方才江边那场情/事过后没有热水清洗,即便换了新衣,江念棠身上仍然残留不少他的气息。
眼下马停着不动,少了风的帮忙,暧昧的味道渐渐积累,沉淀在两人之间。
赵明斐毫无顾忌地在江念棠腰上轻抚着,然后顺着流畅的腰线,指尖来回描摹。
江念棠的身子骤然绷直,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害羞胆怯,欲拒还迎,看得赵明斐魂都被勾走一半。
他本来什么也不想做的,只想过个手瘾。
赵明斐的手往下探,刚碰到温热的肌肤,江念棠立刻抬手推开他。
来回几个拉扯后,赵明斐不耐烦地用缰绳缠上她的双手,他控制好长度,让江念棠不得不趴在马背上。
羞耻的姿势令她瞬间涨红了脸,还不等她挣扎,赵明斐悠悠道:“别动,你一动,马就要走出去了。”
江念棠瞬间熄了反抗的心思,不敢在动。
在马上,赵明斐也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占些便宜。
她身上哪一处他没有看过,没有抚过,现在也不必做矫情的姿态。
这么想着,她紧绷的神经安心不少。
打猎的那群人越来越近了,江念棠从树叶的缝隙里已经能看见数匹马的影子。
不知道哪一个是顾焱。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忽然,江念棠死死咬住下唇,及时遏止喉间难耐的闷哼声。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一股一股激浪在冲刷她的身体。
等到外面的人群彻底远去没了响动,她才缓缓放开被咬出血的下唇,大口大口的贪婪吸入空气。
赵明斐低笑着将湿漉漉的指尖放到她眼前,不怀好意道:“脏了。”
江念棠羞愤地撇开脸。
赵明斐另一只手解开缰绳,重新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濡湿的双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明目张胆威胁:“我现在还能追上去,被他们看见不好吧。”
江念棠闭上眼,咬牙切齿地吞下。
赵明斐笑了笑。
顾焱活着也未尝全都是坏事,至少江念棠会为他做许多从前不愿意的事。
最终受益的,享受的不都是他。
好像也不错。
赵明斐抽出干净的手指,仔细替她拢好衣服,束好腰带。
他奖励地在她潮红的面颊上落下一吻,拉过缰绳,往车队扬鞭而去。
往后的日子还长。
第59章 第59章念念害怕赵明斐
在靠近车队前,赵明斐从行囊里找出一张天青色的面纱,遮住江念棠的下半张脸。
连同脖颈以下的暧昧痕迹也尽数隐匿在薄纱之下,只露出一双略带疲惫的杏眸。
江念棠怒瞪了他一眼。
他早就准备好了东西,偏偏这时候才拿出来,故意要她白白遭罪。
心里愤然痛骂赵明斐卑鄙无耻,却只敢在脸上对他冷淡些。
然而她的冷漠在看见马车旁的护卫是谁时瞬间皲裂,脚步顿住。
赵明斐瞥了眼站在马旁的顾焱,明知故问:“走不动路要我抱?”
江念棠之前都在马车里待着,这回是头一次出来,她不知道顾焱是只有今天负责守卫马车,还是一直拱卫在侧。
一想到车厢里她和赵明斐的荒唐事,江念棠气血上涌,脸颊滚烫,无颜再看他一眼,低头垂眸快速钻进马车。
因心虚难堪,脚步不免慌乱,在踩上马凳时差点摔了下去。
幸好赵明斐及时扶住她。
江念棠本想道谢,可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又板起脸来,余光瞥见马车旁的黑色的靴子往前挪了半步,心中方寸大乱。
她弯了弯眼睛,拉住赵明斐的手,撒娇道:“骑马骑得我腿疼,陛下扶我上去。”
江念棠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都被赵明斐看在眼里,他唇边漾开宠溺的笑,直接打横抱起她。
顾焱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要物尽其用。
有他挟制江念棠,她再不敢动自尽的念头,甚至不敢跟自己在明面上对着干。
顾焱是江念棠的软肋。
这个认知让赵明斐愤怒,胸口宛如被绵针扎了进去,呼吸都在冷疼。
但一码归一码,他不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反而想方设法好好利用她的弱点,为自己谋福利。
譬如现在,江念棠在人前会与自己打情骂俏,进了马车也不敢再绷着脸,生怕他察觉出端倪。
赵明斐要查探她的伤势时,她只能乖乖打开身体,像案板上待宰的羔羊,除了红着眼湿漉漉看他,什么都做不了。
江念棠娇弱无力,任他摆布的模样,完全激发自己深藏在骨子里破坏欲。
赵明斐假咳了声,掩饰自己欲/色,迅速抓过旁边的薄被盖住上好药的躯体。
翻身上榻,从后面搂住她,慢慢合上眼。
江念棠蜷缩着身体,尽可能保护自己。
虽然她心里清楚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赵明斐真想做什么,她除了承受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好在他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身后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白日里的激烈不仅让江念棠身心俱疲,对赵明斐来说也是一场巨大消耗。
渐渐地,她闭眼陷入黑暗中。
赵明斐压在细腰上的手拢了拢,温软的身躯凑得更近,低头就能碰见如绸缎丝滑的香肩。
因为全身都涂满了药,她身上几乎不着/寸/缕。
这一晚上,赵明斐很有冲动想将放在床榻边的小册子与她演练一遍,但最终他只是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江念棠的颈窝,贴着她重新闭上眼。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她明白。
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江念棠出去前好端端的,回来带了一身从里到外的伤,脚踝处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红肿再一次发作,比最初更严重。
她只要稍微一动,半边身子都在疼。
不过痛成这样也不是全无好处,赵明斐的良心尚未完全湮灭,这几日都没有再碰她,除了在上药的时候她有些难堪。
江念棠默默计算剩余的路程,希望自己的伤好的慢一点,能撑到回宫最好。
这几天她趁着赵明斐不在车厢里,偷偷从窗牖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一看吓了一跳,左后方的护卫的人一直都是顾焱。
江念棠顿时羞臊得抬不起头,根本不敢回忆上车前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旁敲侧击向右想打听,得知为了安全,回程的护卫是内定不变的,选的都是武艺高,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
江念棠初听时内心百感交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她不知道,赵明斐既然故意将人调到外面,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御辇经过重新布置,非雷霆响动不可传入。
赵明斐是个独占欲极其强的人,怎么能容忍别的男人听见江念棠动情的声音,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顾焱。
调他过来身边伺候,又不允许他窥见江念棠的一丝一毫,赵明斐要叫他尝尝望穿秋水偏求而不得的滋味。
赵明斐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江念棠人在他怀里,心也被他握在手里,顾焱知道她在哪里又能怎么样,一个她面都见不到的男人又有何惧。
“能起来了?”赵明斐掀帘而入,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江念棠却警惕地看着他,紧张道:“没有!我脚还是疼。”
像是怕他不信,她立刻伸出脚,三两下扯高裙摆,露出莹润光洁的小脚,侧踝骨处高高肿起。
五根白皙如玉的脚趾微微翘起,像在邀请什么似的。
赵明斐看了眼,淡淡道:“光天化日下,矜持点。”
江念棠腾地红了脸,急急忙忙收回脚,缩在裙摆之下,脚趾羞赧不安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将所在之处的皮毛扣出一个洞来。
赵明斐走过来,俯身将她抱回床榻上,扯过锦被严严实实盖住她。
江念棠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她又提了起来,赵明斐重新站起身,挥落金钩,纱帐如浪潮般朝她涌来。
“青天白日,别……”
赵明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拉好纱帐往外唤了声。
一位太医挎着药箱躬身走了进来,他跪在床榻后方请安:“微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他声音清润,是一位年轻的太医,约莫在二十出头的样子。
隔着朦胧的青纱帐,江念棠看不太清他的脸,不过总算知道了赵明斐放纱帐的用意,是为了防止太医窥探。
红唇轻抿,白皙的面容为这场不大不小的误会浮了层尴尬的红晕。
赵明斐寻到她的细腕按在脉枕上,又盖了一块白色的锦帕,几乎将她整个手掌都遮住。只露出一点粉嫩透明的指甲盖。
“去替皇后诊脉。”赵明斐让开位置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盯着看。
年轻的太医跪在床榻前,顶着巨大的压力抬手。
本来这活轮不上他这等后生,可谁知陛下将李太后留在了行宫。
听说是因为六皇子赵明澜一事,李太后得了癔症,神志不清。
陛下念在其痛失去爱子,特地允许在行宫养病,又留下几名经验丰富的御医随时伺候治病,才让他得了今日在御前露面的机会。
“如何?”赵明斐皱眉盯着两人接触的地方,嗓音微沉。
年轻太医紧张得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微、微臣窥得皇后娘娘脉象并无异常。”
赵明斐朝纱帐里平躺的人看了眼,继而看向太医:“调养近两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年轻太医艰涩地吞了吞喉咙,小心翼翼地问起江念棠的日常起居,包括饮食,睡眠,和月信等等……
赵明斐一一道来。
年轻太医听完后内心震动,区区小事尔,日理万机的陛下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难怪乎外间传言皇后圣眷隆宠,只要生下嫡子必为储君。
江念棠的心颤了起来,赵明斐对她的监控比想象中更细致。
她已经猜出太医此行的目的,赵明斐起疑她久久不孕一事。
江念棠的手跟着抖了下,目光死死盯住模糊的人影,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她极力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往案几上去。
她的心跳得极快,快到耳朵里只剩下怦怦声。
年轻太医背后冷汗直流,他本不精于此道,再加上赵明斐气势摄人,脑子里更是一头雾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明斐不耐道:“到底如何?”
他见太医脸色发白,还以为江念棠身体有恙,声音不自觉带出几分沉戾。
年轻太医被吓得噗通一声磕头伏地,惶恐瑟然道:“陛下恕罪,臣学医不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罪该万死!”
他本以为这次是登天梯的机会,谁知会是鬼门关。
赵明斐目光骤然犀利,周身的气质也变得凌厉迫人,车厢内的气氛陡然间沉抑窒息。
“陛下。”
一道清婉的声音自纱帐内响起,瞬间打破骇人的死寂。
江念棠怕再逼太医,他会乱说话,于是开口解围:“想是我自己不争气,陛下切勿怪罪旁人。”
赵明斐听她这般自责的话,轻笑了声,挥退太医。
年轻太医如蒙大赦,如鼠蹿般逃离。
临下车前,左侧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朝他而来,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黝黑的眼。
不过很快,这双眼睛的主人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等人走后,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江念棠自听到赵明斐的笑声后提着的心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愈发像风中烛般飘摇不定。
同床共枕这些时日,她还是能依稀分辨出他到底是真高兴,还是假生气。
修长的指节慢慢挑开纱帐,江念棠的心也一点点随之沉入谷底。
赵明斐居高临下看着她笑:“念念,你是在怪我不争气。”
他钻入芙蓉帐内,掌心抓住欲往后逃窜的纤细脖颈,俯身用牙咬开颈后的明黄色绸绳。
江念棠压住颤音骂他不知羞耻,白日宣银,手脚并用挣扎着,还没逃下榻就被抓回去。
赵明斐捉住她的双手压在胸前,似笑非笑道:“你再骂大声点,叫外面的人都听见我是个昏君,看看有没有人进来英雄救美?”
江念棠忽然像是蛇被踩住七寸般熄了声,咬牙含泪。
赵明斐好声好气跟她商量:“你配合一点,我就轻些,好不好?”
江念棠耻辱般地问他要怎么配合。
赵明斐笑笑,空出一只手抽出放在枕头底的靛蓝色画册,准确地翻开其中被折了痕的某页,拿到江念棠眼前,眉眼弯弯指向左侧两个交叠的人。
“从这开始吧。”
车厢内翻江倒海,车外风平浪静。
车队一直走到夜幕休憩时才缓缓停下,不久后有人送新鲜食物入御辇内。
守护在车厢周围四名护卫在这时候可以两两轮流换防去用膳和休息。
顾焱找到悄咪咪跟着年轻太医进了一旁的树丛里,等他解完手后冷不防踢了一块石子在他脚下,又在太医踩到即将跌倒时偶然出现扶他一把。
太医惊魂未定地向顾焱道谢,抬头认出他就是御辇旁的护卫之一,神色愈发诚恳。
能被选中贴身保护帝后的御前侍卫,那都是陛下的心腹,得罪不得。
顾焱客气地与他交换完名字,便直接离开了。
往后几日,他用不同的方法与年轻的张太医偶遇,一开始他们仅仅是只言片语地搭话,到最后面张太医恨不能引他为异性兄弟。
张太医颓丧道:“现在同僚们都知道我的医术遭陛下厌弃,以后太医院焉有我安身立命之地?唉,回京后连家门都不敢进了。”
顾焱安慰他:“术业有专攻,并非你之过也。或许有一日你能解决其他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张太医平日里主攻内腑,还喜欢钻研奇门医术,对妇人之症的确不精通。
“说是这么说……”他苦笑道:“可比我厉害的人大有人在,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侍奉御前,回去要让我师父知道了,定要挨一顿打骂。”
顾焱鼓励他:“你能进太医院,已是寻常人不可企及的存在,何必自谦。只是属于你的时机未到,张兄切不可妄自菲薄。”
张太医听了他这番话心情舒畅不少,打趣道:“要是真不行,罢官回家开个医馆也好,省得整日战战兢兢,生怕一个错误就要掉脑袋,你是不知道陛下有多……”
张太医察觉出自己言语失当,登时双手捂住口鼻,看着身为御前侍卫的顾焱惊恐摇头:“我刚刚什么也没说,顾大哥你什么也没听到。”
顾焱安抚地笑笑:“我只听到你说开医馆不收我诊费,药钱减半。”
他的笑容阳光灿烂,语言诙谐幽默,张太医含在嗓子眼里的心立刻重新落到肚子里,大气道:“没问题,药钱也全免!”
顾焱话锋一转,猝不及防问他:“是陛下看病,还是皇后娘娘看病。”
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张太医此刻最不设防,下意识回道:“是皇后。”
顾焱眼神沉重起来。
尽管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告诉他,皇后娘娘深得帝心,荣宠无双,可顾焱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他就看出来念念害怕赵明斐。
不是出于帝王威严,而是真的在恐惧他。
第60章 第60章“乖乖,你可真带劲儿。……
张太医瞪大眼睛,一脸惊悚看着顾焱。
顾焱笑笑,食指竖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声张。
“我就是好奇,前两天还看见陛下皇后一同骑马游玩,怎么忽然病了?”
张太医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眼,远处停车休整的侍卫们各自忙活着,没有闲暇注意到这处。
他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抬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我的顾大哥,这是能问的吗?你以后可千万别向其他人随意打听陛下和皇后的事儿,要掉脑袋的。”
顾焱刚来皇宫当差不久,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严苛,张太医好心告诉他:“陛下忌讳下面人议论皇后娘娘的事,你可得记清楚了。”
顾焱耸耸肩,佯装不解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过你既然都开口了,不放再提点我一下,陛下不许议论娘娘的哪些事儿?”
“什么都不行!不仅是皇后娘娘本人,长明宫的一切都不能随意打听。”张太医好人做到底,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陛下登基不到半个月时,宫里进行过一次清洗,其中长明宫里有一大半人一夜之间被全部换掉,”
清洗和换掉的意思在皇宫内大抵是凶多吉少。
顾焱眼眸微眯,他记得那正是严珩一奉命调查子期的时候。
他直觉这两件事脱不开关系。
顾焱最疑惑的一点是,念念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陛下不再继续追查子期。
一想到她恐惧的眼神,顾焱心里简直像被揪住一样,非要弄明白陛下对她究竟做了什么。
张太医太年轻,没什么机会接触后宫,他为人又谨慎,打听不出更多的东西,看来他还是得从宫内伺候的人入手。
顾焱揽住张太医的肩膀,笑道:“多谢张兄提点,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等回京后,我请你喝酒。”
张太医嘴里那句好还没说出来,后方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张太医提点了顾侍卫什么,说给我听听,也提点提点我。”
严珩一似笑非笑看着称兄道弟的两人。
张太医哪能不认识陛下跟前的大红人,立刻俯身行礼:“见过严侯爷。”
“别见外,顾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咄咄逼人问:“方才我听见你们两人在谈论陛下和皇后娘娘,我也想听听。”
张太医大惊失色,哭丧着脸道:“严侯爷,我什么也没说,不信你问顾大哥。”
严珩一收敛笑意,面容沉冷盯着张太医。
顾焱正要开口,被严珩一厉声呵止:“张太医不肯跟我说,是想去诏狱说吗?”
张太医哪里经得住这般惊吓,倒豆子似的将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严珩一听完后淡淡道:“念在你是初犯,又能守住底线,这件事我不会上报,张太医切不可再犯这等错误。”
张太医简直要给严珩一磕头感谢,他哆哆嗦嗦作了个揖。
“你先走,我还有事找顾焱。”
张太医同情地看了眼顾焱,没义气地溜了。
“侯爷找我有什么事?”顾焱面如常色,眉眼含笑,与张太医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严珩一问:“你为什么要打听皇后的事?”
顾焱搬出对张太医的一番说辞。
严珩一自然不信,但面上不能戳破,心里又想帮顾焱,只能委婉提点道:“别问,别打听,在陛下身边伺候要学会做个瞎子,当个聋子,才能平安。”
顾焱的笑渐渐淡了下来,“可我不是啊。”
如果赵明斐对念念不好,他怎么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严珩一严厉道:“你必须学会!如果做不到,我会向陛下请旨,调你离开皇宫,来给我打下手,总比你犯错没了性命。”
他知道赵明斐肯定不会放顾焱走,这么说只是不想他去送死。
顾焱脸色一变,“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严珩一肚子里准备一箩筐规劝的话登时没了用武之地,他还以为顾焱会具以力争,谁想到他这么识时务。
“知道就好。”他没好气道:“也不要轻易去问其他人,你以为张太医会帮你保密?你信不信他回去后一准找李玉告状。以他的人品反咬你一口不至于,但他肯定会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顾焱惊讶道:“方才你不是说了不追究他吗?”
严珩一眼神讳莫如深:“我和陛下,你觉得他更惧怕谁。”
一句话,道出赵明斐十足的威慑力。
顾焱沉默。
严珩一安慰道:“别担心,你没有问什么要紧的东西,没事的。”
李玉就算上报给赵明斐,他现在也不会对顾焱做什么,顶多就是记在心里,来日一起清算。
他已经看出来赵明斐留下顾焱的用意,挟制皇后。
严珩一一边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赵明斐这般云顶之巅的人物也会为了女人算尽机关,一边暗叹赵明斐欲擒故纵的可怕,皇后与顾焱还不知他早已掌握所有,他们做的一切皆为徒劳。
顾焱忽然问他:“陛下待皇后娘娘,真的很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重于泰山。
严珩一斩钉截铁告诉他:“陛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对皇后的情深吗?”
秀女们的丹青图早已入宫,却迟迟不见遴选,有人上折子询问此事,陛下直接将名单和丹青送回礼部,停止选秀。
正因这条路被堵死,贵女们这才巴巴跟来平溪猎场,另觅良机。
可惜陛下不是在与王公大臣商议国事,就是在与青年才俊打猎游玩,一天黑便回栖梧苑陪皇后娘娘,安排得满满当当,她们一点缝也插不进,让人又气又妒。
顾焱还想问什么,可又怕严珩一起疑心,于是附和道:“侯爷言之有理。”
严珩一看他言不由衷的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他打听这些事儿有些自不量力。
就算赵明斐对江念棠不好,顾焱又能怎么样,总不会异想天开带着江念棠私奔吧。
两人并肩往车队靠近,一路无言。
顾焱往御辇的方向去,严珩一看着他萧瑟的背影,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觉得赵明斐对他太残忍了些。
他知道马车里会发生什么事,顾焱也清楚。
严珩一回想起上次在马车边等候的窘态,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斗胆让赵明斐收回成命,让顾焱远离那座华贵的马车。
马车里,窗牖开了一个缝,明黄色车帘被迎面的风吹到空中,好像随时会被吹散。
江念棠靠在窗边的车壁上,光洁的肩头泛着诱人的红晕,两条如白练般的长腿悬于空中。
耳边有碾过泥路的车轮声,有马儿不耐的喷息声,还有佩剑敲击在马鞍旁的叮咚响,它们清晰地宛如在江念棠眼前。
事实上也如此。
江念棠不知道赵明斐要做什么,只努力地抱住他的脖颈,生怕自己掉下去。
可赵明斐却好似怕她掉不下去,力道逐渐加大。
江念棠双手腾不出空捂住口鼻,为了抑住喉间的泣音,不得不咬在赵明斐的肩上。
嘶~
赵明斐倒吸一口凉气,缓过神后哑声笑道:“乖乖,你可真带劲儿。”
疼痛没能让他停下来,反而愈发激狂。
但无论他如何作弄她,江念棠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剧烈挣扎。
这扇窗口离顾焱实在是太近了。
慢慢地,江念棠不仅是肩头,浑身肌肤都变成粉色,深红,又在不同的地方凝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青紫。
她眼前忽地白光闪烁,全身的力气被浪潮抽干时听见赵明斐问她。
“我是谁?”
江念棠眼神迷茫看向他。
赵明斐咬住她湿润的耳垂,恶狠狠道:“快说。”
江念棠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赵明斐满意,改为含吮。
江念棠没有弄混他和顾焱,这点令他心中的妒火略微平复。
这段时日无论他提出想尝试什么羞耻难堪的姿势,江念棠都十分配合,甚至说得上主动。
她努力放松,曲意迎合,讨好他,取悦他,只求他不要不依不饶折腾太过分。
赵明斐欣喜江念棠的变化,以为她终于相通要好好跟他过日子。
谁知上一次两人在欢好时察觉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窗前的帷幔,身体僵硬如顽石,又颤抖如巨浪中的孤舟。
他起身查看,原来是帘子没有拉好,漏了一指宽的缝。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马车外的人影。
赵明斐顿时明白过来她在怕什么,脸色铁青。
这种时候,江念棠的心里竟然还想着别的男人。
赵明斐返回榻上,自是好好出了一番胸口的恶气。
她不是怕他听见吗?
堵不如疏,他愿意帮她克服心理障碍,于是便有了今天的刻意为之。
一次害怕,二次紧张,三次,四次……她就会逐渐习惯。
江念棠察觉出赵明斐此时心情不错,还以为可以结束了,谁知还不等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她*又重新被卷入新一轮的浪潮。
疲惫到体力不支,即将倒下去时,赵明斐终于把她抱离窗边。
床榻上,她无力地趴伏在汗淋淋的胸膛上,急促地吸气,像一条濒死的鱼般瘫软。
赵明斐轻拍她的后腰,双手强行支起她上身,眼神示意她继续。
江念棠求饶:“我累了,下次行不行?”
赵明斐的指尖挑起落在腰侧濡湿的发,放在唇边吻了吻,抬眼看她娇软可怜的模样,恶劣笑道:“我还有点力气,不如再过去试试?”
眼睛看向窗牖,似乎下一刻就要抱起她走过去。
江念棠呼吸骤停,想也不想按下他抬高的肩,绝望反口:“你躺下,我还行。”
赵明斐弯着眼睛,藏住眸底的冷寒,双手虎口鼓励似地扶上她两侧腰线,拇指在细腻的雪肌上缓缓摩挲,暧昧暗示她。
江念棠深吸了口气,满足他看不见底的欲/望。
两人平躺相依,赵明斐望着顶帐的麒麟送子的图样出神,突然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江念棠累到无法思考问题。
赵明斐自言自语道:“都可以,你生的我都喜欢。”
他侧过身,手放在枕边人平坦的小腹上,黑眸盯着江念棠倦怠的面容哑声道:“你不会不想生我的孩子吧?”
赵明斐自己也没有察觉出语气中的紧张。
江念棠疲软的神经因他这句话瞬间绷直,“当然。”
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江念棠的掌心盖在赵明斐的手背上,与他一同感受腹部微弱的起伏。
赵明斐反手扣住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握。
他心满意足闭上眼:“睡吧。”
天刚蒙蒙亮赵明斐便醒了,他侧头瞄了眼江念棠沉睡的面容,动作轻柔翻身下榻。
随意披了件外衫坐在书案前翻阅奏折,提笔朱批,等去沾墨时发现碟中朱砂只剩一层底。
赵明斐眉头微拧,他记得昨日才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