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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早上起来过了。”王英说。

“嗯,不要紧,她肯定起来弄饭给爸吃的,我们弄了吃吧。”赵云升说。

粥是现成的,王英炒了三个鸡蛋,又就着炒过鸡蛋的锅揉了点咸菜,两个人就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了早饭。

吃完收拾好,两个人回到堂屋,陈秀琴也起床了,正在看王英给冬宝织的毛衣。

“英子,你织的这毛衣都能放百货大楼卖了。”陈秀琴说。

“呵呵,只要冬宝喜欢就行。”王英笑着说。

“肯定喜欢。”陈秀琴着,示意王英两口子靠近说话,她小声说,“孙副市长准备挑头管那事了。”

“真的啊?”王英有点激动。

“嗯,你爸一大早又去忙了。他昨晚回来就把你夸得不行,反正云升他们姊妹三个没被他这么夸过。”陈秀琴说。

“那是,我们哪比得上小英子!”赵云升得意地说。

“好了,你们快去送节礼吧,中午肯定不回来了,我们晚上再吃团圆饭。”陈秀琴说。

王英说:“我们吃了中饭就回来。”

“随你们。”陈秀琴笑笑,“快去吧。”说完她又开始琢磨手上的小毛衣。

王英和赵云升带着节礼回王家。这回他们和王慧两个人错开了,他们到时,王慧两口子还没到。

王家的院门开着,王英进家门后也没吱声,赵云升停好自行车喊了一声:“爸、妈,我和英子回来了。”

李凤菊在厨房准备午饭,听到女婿的声音,两手擦着围裙就迎了出来。

“英子和云升来了啊。”李凤菊激动地说。

王英这才喊了一声:“妈。”

“到堂屋坐,你爸刚才被厂里喊过去了,不知道什么事。”李凤菊说。

王英和赵云升提着礼进堂屋。

李凤菊笑着说:“你们先坐,妈来倒茶。”

“妈,不用客气的。”赵云升说。

“你们坐,你们坐。”李凤菊好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去了厨房。

赵云升上次回来就感觉到了,王英和家里关系好像一般,他也没问,和王英坐在方桌边。

李凤菊从厨房拎了茶瓶过来,把王英他们带的礼提到房间去,空出桌子,给王英两口子倒了茶,又摆了月饼、石榴和苹果。

“今年你爸厂里发的月饼口味还可以,你们尝过没,就是副食品厂产的呢。”李凤菊说。

“嗯,尝过了,是还行。”赵云升说。

“你们吃,石榴剥了吃,英子喜欢吃石榴。”李凤菊说。

“喜欢吃啊?”赵云升问王英。

“嗯。”王英应了声。

“那我给你剥。”赵云升笑着拿过一个石榴。

李凤菊忙说:“我去拿刀。”

“不用不用。”赵云升说着已经徒手把石榴给掰开了,当即剥了一粒要往王英嘴里送。

“你手都没洗。”王英嫌弃地躲开。

赵云升把石榴丢进自己嘴里,跑去吃洗手。

李凤菊看着赵云升和王英,看他们感情好,心里高兴,看到王英还是冷冷淡淡的,心里又难过。

赵云升洗好手,回来继续给王英剥石榴,李凤菊看了一会儿,想着锅里顿着肉,说了声就又回厨房去了。

就在赵云升剥石榴喂给王英吃的时候,王慧和杜建国才从杜家出门。王慧眼泪才干,眼睛还是红的呢。

第26章 现实嫁给你确实也挺好的

本来王慧他们也应该一早就出门的,临出门前,王慧发现,用来送节礼的月饼少了两块。

本来就四块月饼,少了两块太明显了,王慧不用问也知道月饼肯定被杜文丽偷吃了,偏偏这丫头不承认,说王慧自己偷吃了陷害她。正好孙巧玲不在家,姑嫂两个一大早吵了一架,杜建国的奶奶还来拉偏架,把王慧给气哭了。

王慧这几天心里本来就不大痛快,这会儿更觉得委屈。杜建国是个拙嘴笨舌的,哄人也不会哄,也不知道解决问题,反而把王慧越惹越气。两人话赶话说到了上次回门礼上,王慧说杜家不把她当回事,给她的礼比她大姐少太多了。

杜建国听到这话,一惯温吞的性子竟然也发起火来,质问王慧是不是后悔嫁给他了,还想嫁给赵云升。

王慧听到杜建国这话,又气又恨,想起杜建国接亲那天,进房先朝大姐看,回门那天也是,总是朝大姐看,觉得他才是后悔的那个人。气恨交加下,王慧很想扇杜建国一巴掌,可又怕她一巴掌把情分扇没了,杜建国和她彻底离心,只一双眼哀怨地看着杜建国,眼泪不住流。

杜建国最受不了王慧这个眼神,立马心软,不知怎么灵感和勇气大爆发,去他奶奶房里要了两块月饼把礼补上,暂时把事情解决了。

杜建国把月饼包好,又打了水给王慧洗脸,连雪花膏也给她擦了,才算把王慧哄好,两人这才出门回娘家。

王家,李凤菊在厨房烧菜烧得也不安心,一会儿到堂屋看看王英两口子,一会儿又出门看看王慧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王英坐着吃赵云升剥的石榴吃得无聊,嘀咕一句:“早知道把毛衣带回来织了,闲得慌。”

“劳逸结合,你要享受现在的悠闲,等你上班了,可没这么闲。”赵云升说着又给王英剥了几粒石榴,塞进她嘴里。

李凤菊到门口望了十八趟,没望到两人,她炒菜的功夫,王慧两口子到了。

王慧他们到堂屋门口时,赵云升还在给王英剥石榴呢。

“大姐,大姐夫。”王慧喊了一声,杜建国也跟着打了招呼。

王英嗯了一声,人坐着不动,眼皮子也不抬,继续吃石榴。赵云升喊他们吃茶。

王慧把礼提到她爸妈房间,扫了一眼没看到她大姐他们带来的礼,估计是她妈放起来了,她也没翻柜子,出了房间,经过堂屋时说了一声:“我去厨房帮妈烧饭。”

王慧来到厨房,李凤菊一抬眼:“哎呀,慧慧回来了啊!”

“嗯,爸呢,怎么没看到。”王慧走到锅边,看李凤菊在烧什么菜。

“厂里不晓得什么事,一早把他喊过去了。”李凤菊说着看王慧,觉得她眼睛好像有点肿,想问又没开口,想着等吃过饭娘儿两慢慢说。

“大姐嫁人后好像有点变懒了,也不知道来帮忙,就坐那吃石榴。”王慧酸溜溜地说。

“也没什么忙的,你也去坐。”李凤菊说。

“我帮妈。”王慧亲昵地冲李凤菊笑。

李凤菊也没再赶王慧走,闺女回来了,不要她做事,在这陪陪她也是好的。王英两趟回娘家,一次厨房都没来过呢。

堂屋里,王英终于吃够了石榴,叫赵云升别剥了。杜建国看着赵云升和王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午饭前,王永仁回来了,他一见两个女婿,心里喜欢得很,但是看着王英,他就不高兴了。这闺女现在是一个笑脸都不给他,甚至看到他回来了,也是两个女婿先站起来了,她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跟着和他招呼一声。

“爸过节也去厂里,厂子真是离不开你们这些老员工。”赵云升说。

王永仁走到脸盆架旁洗手,听到女婿这声奉承话,心里美得很,笑着说:“市里不是要下放一批人吗,上头领导想着城里应该留一批储备人才,估计要组织一次考试。”

王英和赵云升对视一眼,昨晚赵主任去找的孙副市,今早就传到下面厂里了?那看样子考试的事板上钉钉了。

王慧这会儿端了烧好的菜进堂屋,问了一嘴:“什么考试?”

王永仁说:“现在还不知道呢,具体等通知,厂里领导来收集我们这些老员工的意见,看我们工作中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对厂子有什么展望。”

杜建国说:“那是好事啊,不知道服装厂参加不参加,要是参加的话,慧慧你去考,到时候我们一块上下班。”

王慧把菜放在桌上,皱着眉头回想,上辈子好像没有考试的事啊?国庆过后,通知就下来了,之后该下乡就下乡,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考试呢?难不成有领导也重生了?

“慧慧?”杜建国见王慧不吱声,喊了一声。

王慧回过神,说道:“那我肯定要去考。”

王永仁呵呵一声说:“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像你和你大姐这种本来就不用下乡的,不让参加。”

王英和赵云升对视一眼,两人都傻了,他们俩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呢……

“凭什么啊!”王慧当然想自己考进厂,这不比顶替杜文秀来得硬气多了。

“什么凭什么,本来就是要从下乡的人里选的,你们不用下乡,肯定不让参加了。”王永仁说。

王英下意识想早知道不结婚了,现在离婚不知道来得及不。

赵云升似乎看出王英在想什么,在桌子底下拧王英的大腿。

王英被拧了吃疼,就去踢赵云升,赵云升腿一躲,王英一脚踢在大方桌的桌腿上,差点把桌子踢翻。

“大姐你干嘛,对爸妈有意见啊,回娘家踢桌子。”王慧站在桌边,被吓了一跳。

王英没理她,只盯着赵云升,朝他腿看,示意他不准动,让她踢一脚。

赵云升便真的腿不动,让王英踢了一脚,王英这才满意。

王永仁把王英两口子的举动看在眼里,觉得王英有点过分,便说:“英子,你不要欺负云升。”

赵云升忙笑呵呵地说:“爸,我和英子闹着玩呢,是我先惹她的。”

王永仁不吱声了,女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要他说,云升真是个满分的女婿,反倒是英子,不像话。

赵云升继续说:“爸,您听谁说只让下放的人考的?”

“听我们厂长说的,说是只让有下放名额的家庭考,要求蛮高的,录取的人也少。”王永仁说,“而且也不是考你们学校书本上的东西,就算让你们姐妹俩考,你们也够呛考上,就不要想了。而且,这回考的岗位,谁考谁上,不准卖,不准顶替,反正要求不少呢。”

王英有点丧气,这不白忙活,白高兴一场么,全都为他人做嫁衣了。但这就是现实,不可能全和她预想的一样。至于她不结婚就能参加这场考试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结婚,不去撺掇赵主任,就没有这场考试。

王慧心里觉得不服气,但她想着反正以后有杜文秀的工作可以顶替,也没太在意,又回厨房去了。

王慧回到厨房,李凤菊说:“你爸回来了是啊?”

“嗯,回来了,说是厂里要考试招人呢。”王慧说。

李凤菊正准备往锅里下豆腐,她停下手说:“招人?现在这个时候招啊?”

“谁知道,而且只在下放的人家招,我和大姐都不能参加。”王慧说。

李风菊心里想着,要是早知道有这场考试,说不定英子就不用嫁人,她们娘儿俩也不用离心了呢。

可人生就是没有什么早知道,早知道她和英子母女离心,她还不会偏心呢,李凤菊把豆腐拿稳,就着手往锅里切。

李凤菊和王慧母女俩一起忙好了中饭,赵云升和杜建国去厨房端饭碗,拿筷子,王英还是坐着不动。

王永仁看看王英,想说她两句又没开口。

饭桌上,一家人说的还是下放和考试的事,赵云升见王英闷闷的,一直给她夹菜。

中饭过后,李凤菊收拾桌子,王英也跟着站起来了。李凤菊以为王英要和她一起收拾,心里正高兴,就听王英喊赵云升陪她去公厕……

两口子出了王家门,赵云升低声笑了两声:“你不会每次回娘家都这个流程吧?”

王英一愣,想起她上次回门也是这样,也跟着笑笑:“这个流程怎么了,等吃等喝,不用动手,回娘家就该这样!”

赵云升见王英笑了,拿胳膊碰了王英胳膊一下:“不生气啦?”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种事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王英说。

“我们回家再问问赵主任呢,说不定还有办法呢。”赵云升说。

王英觉得希望渺茫,领导说是要为市里建设储备人才,她们这些不用下乡的,本来就属于储备人才了。

王英摇摇头,叹道:“我们还是看得不够全面,而且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了。”

赵云升笑笑:“那没办法,我们也不是市长。你看赵主任工作半辈子,遇到这次的事情也光顾着犟,没能转弯,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王英嗯了一声。

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赵云升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着要是你没结婚就好了,就有机会参加考试了?”

“没有。”王英说,“我没结婚应该就没有这场考试。”

赵云升哼了一声:“所以,你只是从现实角度出发,就一点也不觉得,嫁给我也挺好的?”

王英停下脚步看看赵云升:“那也*没有,嫁给你确实也挺好的。”

赵云升这才高兴起来,说:“你也不要着急,我觉得就算这次没机会,下次也有机会,你注意到了吗,爸说这次的岗位不准买卖和顶替。”

“嗯,我注意到了。回家再问问爸吧,他肯定知道更多。”王英说。

赵云升点头:“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第27章 心动“那你心动了没?”

王英两人回到王家,堂屋里只有王永仁在。厨房里传来王慧两口子和李凤菊说话的声音。

王永仁看到王英,就感觉心里那根刺被拨动了一下。这几天,李凤菊动不动提起王英,说他们从前确实偏心,伤了大闺女的心,以后要想办法弥补。

弥补什么弥补!

在王永仁看来,两个丫头,把她们好好养大了,没冻着、没饿着,也没把她们卖了,该读书的时候就读书,毕业了也把她们两个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了,嫁的还这么好,有几家能做到的?王英非但不知道感恩父母这么多年的付出,还记恨娘老子,简直就是忤逆子!

王英心里想着选拔考试的事,有点想法想早点和赵主任说一下,再争取一下这次的机会,就和王永仁说:“爸,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王永仁顿时不开心了,语气不太高兴地说:“你就家来吃个饭啊,当这是国营饭店呢?”

赵云升忙在一旁说:“是我单位有点事,爸我们回头有空就来。”

王永仁中午吃了点酒,这会儿酒气上头,指着赵云升对王英说:“你老说我们偏心,你这丈夫,好不好?是不是家里给你选的?”

王英心说,那也是王慧挑剩下来的,不过考虑到赵云升这个人,她还是没说这话,只说:“想夸女婿就夸,拿手指他着干什么。”

王永仁不指赵云升了,又指王英:“英子,你没良心。”

“爸,您不能这么说英子。”赵云升在旁忙说,“您醉了,我扶你到房里睡睡。”

“云升你不要拦我,我今天要和她把话说明白。”王永仁说。

王英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就这么看着王永仁,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像看一个仇人,开口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嗯,你说。”

王永仁见她这样,火气更旺,一拍桌子吼了一声:“王英!”

赵云升这会儿都有些莫名其妙,王英也没干什么,只是说家里有事,要走,怎么老丈人突然就发飙了。要是想留她再玩玩,也该好好说,怎么发这么大火。

厨房里的李凤菊听到堂屋的动静,忙丢下手上的抹布,跑回堂屋。王慧和杜建国忙也追了过来。

到堂屋,三人只见赵云升正拦着着激动得脸通红的王永仁,王英站在门旁,冷眼看着。

“老王你干什么,孩子难得回来,英子带酒给你,还把你吃出毛病来了。”李凤菊走到王永仁身边。

“什么她带的,是我女婿带的!”王永仁说。

“你没得闺女,哪来的女婿!一天到晚说醉话!”李凤菊气道,又问赵云升道,“为什么的?”

赵云升说:“我下午还有点工作要做,英子就说我们先回去了,爸就是舍不得我们走。”

王英看看赵云升,这人真会和稀泥,她都准备好大战一场了,被他这么一和,肯定吵不成了。

李凤菊忙说:“你们有事就赶紧回去忙,没事就再家来。”

“好的,妈。”赵云升说。

王永仁还想说什么,被李凤菊拉去里屋了。

王慧在旁看着,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大姐又把爸给惹不高兴了。就大姐这个性子,和爸妈只会越来也离心。王慧心里最清楚,大姐其实人很好,对每个人都好,她就是嘴不甜,不会哄人,吃亏就吃亏在一张嘴上。

大姐吃亏,得利的就只有她。王慧站在另一扇门旁边,看看家里的房子,心里想着,她可要把爸妈给哄好了,等以后拆迁款下来,要多哄点过来。

李凤菊把王永仁安顿睡了,回到堂屋,对王英说:“有事就先回去,你爸喝醉了,不要跟他计较。”

“那你等他酒醒了告诉他,以后节礼,没有酒了。”王英说。

李凤菊生怕王英这话被王永仁听到,还好隔着门。李凤菊说:“什么礼不礼的,你们就是空手来,妈也欢迎。快家去吧,别耽误云升工作。”

赵云升走到王英身边,说:“那妈,慧慧,建国,我们先走了。”

“大姐、姐夫走好。”王慧说。

杜建国说:“有时间到家里玩。”

赵云升应了声好,王英没吱声,

赵云升推了自行车,李凤菊把两个人送出院子,又送出好远。

王慧留心杜建国,发现他这回没盯着王英看,心里有几分满意。

李凤菊抹着眼泪回来了,英子他爸这么一发作,英子跟他们肯定要更加离心了。

“妈,你怎么哭了啊?”王慧见李凤菊抹眼泪,忙上前抱着她胳膊。

“没事。”李凤菊说。

王慧摇着李凤菊的胳膊撒娇:“这么舍不得大姐啊?我不是还在这呢!”

李凤菊被王慧逗笑了,心里想着,到底还是慧慧更贴心,性子也好些。有时候,真的也不能怪他们,谁不喜欢嘴甜的人呢。

回家的路上,王英一直没说话,赵云升以为她还在为娘家的事生气。其实王英出了王家门,就把王家事抛在脑后了,她一心想着考试的事,还有没有机会。

两人到家,陈秀琴从堂屋迎出来,惋惜地说:“你们大姐、二姐他们前脚才走!”

“他们怎么这么早走了?”赵云升说,“爸呢?”

陈秀琴说:“说起来,还是因为英子。”

陈秀琴这么一说,王英他们就知道,是因为考试的事。赵云升的大姐夫在市政府工作,二姐夫是党校的老师,估计都要参与进这次考试。

王英他们走进堂屋,王英没见到赵主任,问道:“爸回来过没,考试的事怎么说的?”

“中午回来过一趟,又出去了,细则还没出来,但是你爸说快了,毕竟还要组织下乡。”陈秀琴说。

“效率是挺高的,我爸一早就被厂里喊回去,说要收集他们的意见呢。我爸听厂里说是只准备下放人家考,妈你听爸说了吗?”王英问。

陈秀琴有点惋惜地说:“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你爸说,下次有机会,肯定把你弄进去。”

王英不想下次,这机会就摆在眼前,还等什么下次。这次的考试,也是她撺掇起来的,到最后自己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那才叫人怄气呢!王英说:“妈,爸现在在哪里啊?能找到他吗,我有点话想跟他说。”

陈秀琴和赵云升异口同声:“说什么?”

“还是考试的事,我还有点新想法。”王英说。

陈秀琴拉着王英坐到堂屋沙发上,说:“你先和我们说说。”

王英说:“我觉得如果只让下放的人家考,不让我们考,这事就违背了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这话怎么说呢?”陈秀琴说。

“我想叫爸问问副市长,他为什么会同意这场考试?出发点是什么,又为什么只从下放人家来选?我听我爸说,厂里在问他们工作中的问题和困难,以及对工厂未来的展望,那么考试的出发点就应该是为了工厂的发展,而不是为了留人。”王英说。

陈秀琴觉得王英说话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岁的姑娘,倒像个做惯了领导的人。

赵云升点头说:“有道理。”

“既然是为了工厂的发展,就不应该设这么个不合理的门槛。”王英说,“当然,也不是说就完全没有门槛谁都可以考,而是门槛要合理。这样才能招到真正对工厂有用的人才吧。”

赵云升听王英说完,霍地站起身说:“小英子,我这就领你去找赵主任,你当面和他说。”

陈秀琴说:“要么云升就你自己去找好了,还快一些,或者把他找回来?”

赵云升说:“不,我怕我说不好,不能将英子的意思完全传达。还有,他们在交流中可能会产生新的想法,这是我想不到、做不到的。爸现在肯定和人商议这事,我带英子过去,让他们直接交流更好,也更省时间。”

王英看向赵云升,心下触动,忽然想起先前说的话,嫁给赵云升,确实挺好的。

“那行,你们快去吧,你爸走的时候,说是去老高家。”陈秀琴说,“细则还没下来,你们去还赶得上。”

“妈,那我们走了。我们尽量早点回来。”王英说。

“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在家还怕被狼刁了啊!”陈秀琴说。

“我们一人一辆车吧?”王英说。

赵云升看看王英,笑着说:“还是我载你,更快些。”

王英也看看自己的小短腿,确实倒腾不过赵云升,便同意了。

“今天过节,我们去高家是晚辈上门,不好空手去吧?”赵云升推车的时候,突然说。

陈秀琴哎哟一声:“好真是,那我准备点礼,你们等下。”

王英看着赵云升,嘴角带着丝丝笑意。

赵云升笑着说:“怎么这么看我?”

“你好看。”王英说。

“哎哟,今天才发现你男人好看啊?”赵云升打趣道。

“今天特别好看。”王英说。

赵云升呵呵笑了两声,凑近王英说:“那你心动了吗?”

王英听着赵云升低沉磁性的声音,一时脸竟有点发烫。

“心动了没?”赵云升见王英脸红了,又问一次。

“嗯,心动了。”王英说。

赵云升痴痴地笑了两声,盯着王英看。

陈秀琴提着一个布袋子,递给赵云升,眼神从小两口脸上扫过,心里发笑。

赵云升打开看看,里头有一包月饼,几个苹果,一包茶叶。他把袋子搭在自行车前杠上,两口子出了门。

一路上,赵云升把车骑得又快又稳,王英坐在自行车后,看着赵云升宽阔的背,突然很想靠一靠,可惜,现在是在外头。

第28章 启发“他一天到晚就晓得风花雪月。”……

赵云升把车骑上市里的主干道,一直往西边去,老高家在造纸厂附近,这边除了造纸厂,还有印刷厂、搪瓷厂、木器加工厂等。

王英记得后来这一片就只剩造纸厂还在,不过效益也不太好,就靠北崇辐射的一些市、县用惯了的卫生纸顶着。

前世的副食品厂,后来重组了,拆分成罐头厂、酱油厂、豆制品厂、糕点厂,其中罐头厂效益一直不错。

王英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前世她在南方发达后,北崇招商办的领导找过她,想让她回乡投资,她当时正好想着投资零食业,就把老家的副食品行业了解了一下,一直记着。

前世北崇发展最好的还是纺织和服装业,王英可以拍着胸脯说,这里有她的功劳。可惜,有些人嫌她功劳太大,容不下她,正好当时开放了,王英也想出去闯闯,就辞了服装厂副厂长的工作,直接南下。

前世招商办找上王英,也是想让她投资服装公司,毕竟她南下也是做服装生意,王英没同意。当年排挤她的人这时候已经是北崇服装公司的总经理了,她怎么可能还投资服装公司呢?

在王英思绪乱飞间,赵云升骑到了一片住宅区。自行车在巷子里拐进拐出,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这会儿院门开着。

“爸还在这儿呢,我看到他自行车了。”赵云升说。

王英下了自行车,原地踏了几步,活动一下有些僵掉的腿。

赵云升把自行车铃按响,又敲了敲敞开的院门,喊了声:“高叔。”

赵云升这一声没把老高喊出来,把老高的儿媳妇兼干闺女艳芬给喊出来了。

“哎呀,是云升和英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艳芬迎上来说。

艳芬这会儿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平时应该是穿在里面的,这会儿她没穿外套,看上去就有点修身,显得一把腰格外细。

“嫂子。”王英走进门,打了声招呼。

赵云升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艳芬跟在他们身后说:“云升好久没来了呢。”

赵云升没搭腔,自行车停好后说:“我爸和高叔呢?”

“在房里谈事呢,你找他们有事吗?”艳芬问。

“嗯。那我们去找他们。”赵云升说。

“哎呀,是云升和英子来了,快来堂屋坐,我来烧茶。”高成的媳妇也迎了出来。

“蔡婶,不用忙,我们找高叔和我爸有点事。”赵云升说。

“有事那你们先忙,忙好再吃茶。”蔡婶说。

赵云升和王英走到堂屋,听到赵主任和高副厂长不知在争论什么,两人一个说行,一个说不行,声音都不小。

蔡婶敲敲房门,里头老高不耐烦地说:“不要茶、不要水、不要烦!”

“哪个要给你倒茶,云升和英子来了,说有事找你们呢!”蔡婶说。

“他们怎么来了。”赵主任嘀咕一句。

高成来给赵云升他们开了门。

“高叔。”赵云升和王英招呼一声。

赵主任勾头朝他们说:“你们怎么来了,家里有事啊?”

赵云升说:“家里没事,是英子有事想要和您说。”

“坐下,坐下。”高成给他们搬了条长凳,横在办公桌旁。

赵云升和王英坐下。

“英子,听老赵说,你很有想法,考试的事也是你提醒他的,是不是有什么补充意见啊?和我们说说。”高副厂长一副和自己看中的下属的口吻。

赵主任也在旁点头冲王英道:“有什么事,说吧。”

他们好像默认,不是赵云升找他们有事,而是王英。

王英也没拐弯,直接说:“我今天回娘家,听我爸说,这次考试只允许有下放名额的人家参加,这事是真的吗?”

赵主任和高副厂长对视一眼,两人都点头说:“目前是有人这么建议的。”

王英听这话,就知道事情还有转机,便又对赵主任说:“爸,高叔,你们是怎么想的?”

两个领导又对视一眼,看向王英说:“英子你还有什么想法,直说就行。”

王英便将之前在家和赵云升他们说的话又重新组织语言说了一遍。她逻辑明确,思路清晰,说得有条有理,听得赵主任和高副厂长连连点头。

等王英说完,高副厂长对赵主任道:“你这个儿媳妇好,有见识,有想法,还有股冲劲。”

赵云升在旁看着王英,与有荣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主任说,“不过英子刚才的话里有一句是最关键的,这次考试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要做的事,不能违背这个出发点。”

“但是,问题也出在这上,本来这次考试的出发点是为某些领导的亲戚开后门!”高副厂长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了敲桌面继续说,“现在,虽然孙副市挑头了,但是这么大的北崇,这么大个事,不是孙副市一个人能决定的。”

赵云升这时候幽幽来了一句:“给领导孩子开后门容易,正经做正事倒不容易了。”

高副厂长笑笑:“现实就是这样,偷偷摸摸搞,有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光明正大的,反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住呢,一不留神就惹祸。”

“看样子某些领导的孩子是草包,考试都不敢考。”赵云升说。

“呵呵,也不全是这样,还有领导的脸面在呢。”高副厂长说。

赵主任说:“现在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问题了,是领导们之间意见不统一。”

这也是王英后来想自己干的原因,在某些公家体系里做事,搞人际关系、政治斗争高过一切。

为着这个考试,里头要牵扯到很多人,多方利益。

王英问:“那现在孙副市给出的章程是什么,持反对意见的是哪些人?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有哪些意见不能统一,矛盾点在哪?”

高成笑着对赵云升说:“看看,你媳妇问问题比你有水准吧。”

赵主任在哼了一声说:“他一天到晚就晓得风花雪月。”

王英觉得赵主任对赵云升的评价很中肯,赵云升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如果人人都只管风花雪月,这个社会还要更好些呢。你们别管我了,继续说正事吧。”

赵主任说:“孙副市的章程和你说得差不多,只不过他要求保证下乡人员的数量,不能违背国家政策。”

王英说:“要保证下乡人员的数量,就更不该设这个门槛。”

“是这个理没错。反对的人就是先前要搞萝卜坑的那些人,他们现在好了,直接不同意考试。形势整个调转过来了。”赵主任讽刺地说。

“但是孙副市已经放出话去了吧,我爸他们厂今天就收到通知了。我还想着怎么这快呢。”王英说。

“快是因为,本来就有考试的准备,只不过规矩被改了。”高成说。“苏副市是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考试是他们先要搞的,他们现在又反对,这说不通,这不就证明他们先前的做法有问题?”王英说。

“脑子转的是快。”高成又夸了一句,“今早开会时,孙副市也是拿着这点说。现在有人卡着考试门槛,已经不是为了什么理由,就是为了和孙副市对着干。”

“所以,已经从事情的矛盾,转化为人的矛盾了。”王英说,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撺掇,能多出这么多事。

老赵和老高点头,很多时候都这样,一开始说的是事,到最后又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

王英继续说:“但是,孙副市还是想做实事的,不然也不会同意这件事,各家厂子肯定也确确实实存在问题,才让孙副市下了这个决心。我觉得还是要把问题回到事情上,回到出发点。他们不同意,是不是见不得厂子好,想要阻碍社会主义建设。”

老高和老赵虎躯一震,没想到这个丫头还会给人扣帽子。前面说一大通,说要回到事情上,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句。不过王英从头到尾这通话,确实给老高和老赵不少启发。

高副厂长笑着说:“英子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我一个年轻媳妇能有什么想法,我就瞎说,具体还是要看你们这些老领导的。”王英说得好像刚才那一大套不是她说的似的。

高副厂长和赵主任都笑,赵云升在旁也跟着笑。

赵主任说:“好了,我们知道了,明天早上开会,会选出这次考试领导班子,给出最后章程,不会叫你失望的。我和高叔还有事要谈,你们先回去吧。”

“那我们回去了。”王英站起身说,心里笃定不少,赵云升也跟着站起身。

高副厂长起来送他们,笑着说:“英子,你别考副食品厂了,来我们造纸厂。你考副食品厂,你爸铁面无私,说不定把你筛出去呢。高叔肯定不会筛你。”

赵主任急了:“我公事公办,只要她考上,我绝对不会把她筛出去的。”

老高哈哈大笑,又对赵云升说:“你媳妇好,可要好好对她,以后肯定比你有出息。”

赵云升喜滋滋的:“这个您放心高叔,我对英子肯定是最最好。”

赵云升和王英出了房门,将门带上,让两个老领导继续谈事。

他们一出来,艳芬就迎了上来,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她已经换了身衣服。

“事情说完了,过来吃茶吧。”艳芬笑着说

“嫂子真客气了。”王英说。

蔡婶端了瓜果和月饼、桃酥,请王英他们过来吃。

王英两口子坐下,一人喝了一杯茶,分了块桃酥。

两人吃完茶,艳芬说:“云升,我这还有些书,你要不要带回去看?”

“不用了。”赵云升拒绝,又提出告辞。

因着过节,蔡婶也没留他们,叮嘱他们下次来玩,就叫他们走了,艳芬把他们送出门。

艳芬站在门口,看着赵云升和王英消失在巷子口才回屋。

蔡婶走过来,小声说:“后悔了吧,伟峰那时候把你托付给他,你还不愿意。”

艳芬眸光微闪:“妈,不许再说这话了,他都结婚了。我是要为伟峰守一辈子的。”

“你就是个傻的。”蔡婶说。

“嗯。我就是傻的。”艳芬呆呆地说,“他们来干什么来了呢?”

第29章 胡闹“以后早上不许胡闹!”……

王英坐在自行车后座,想着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就看后续赵主任和高副厂长的发挥了。

两个人回到家,天已经不早了,陈秀琴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出厨房探出头问:“找到你爸没?”

“找到了。”赵云升说,“就在高叔家呢,已经和他说过了。”

“那就行。”陈秀琴转头又去准备晚饭。

王英到厨房,说:“妈,晚饭我来做吧。”

“一块弄弄吧,中午留了些菜,我们再准备些,等你爸回来热一下就能吃。”陈秀琴说,“对了,你给冬宝织的毛衣,你大姐和冬宝都喜欢得不得了,冬宝都赖着不肯走,要等舅妈回来呢。”

“喜欢就行。”王英笑笑,看菜篮子里有新鲜的苋菜,拿了小凳子坐着挑拣。

“你二姐还想叫你照着冬宝那个花样给她织个大人穿的呢,我给你回掉她了。”陈秀琴说,“叫她自己来找你。”

“二姐会织吗?她要是没事可以来跟我学。”王英说。

“会是会,不过她没什么耐心,现在也不肯回来,还跟她爸赌气呢。”陈秀琴说。

“因为工作的事啊?”王英说。

“云升告诉你的?可不就是工作的事么,那事也不能全怪你爸,就他那个性子,叫他走后门不可能。你二姐就一直气到现在,看到你爸话都不说。”

赵云升锁好车也到厨房来,听到婆媳俩的对话,说:“马上有考试了,叫二姐自己去考。”

“她啊,未必考得上。”陈秀琴说,“你们找到你爸,把他说通了啊?”

王英说:“明天开会定。”

赵云升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王英对面,与她一起挑苋菜。

赵家三个人在和和美美准备晚饭的时候,王慧在杜家又吵起来了。

还是为了月饼的事。杜建国早上不是找他奶奶要了两块月饼补节礼么,月饼带到王家,王永仁一觉睡醒,说想吃月饼,王慧正好想表表孝心,就拿了自己带的月饼给他爸,结果油纸一剥开,月饼长毛了。

王慧当场就红了脸,在娘家就把杜建国发作一顿。

杜建国当然也觉得没面子,被王慧发作了也不敢吭声,从脸红到脖子。李凤菊和王永仁还是给女婿面子,一个劲说也不是有意的,不碍事,不就两块月饼,老人家舍不得吃,放坏了不知道。

王慧却有种天塌下来的委屈,上次送回门礼,比大姐少那么多,这次中秋礼,又出这种事,委屈得直哭。

王永仁和李凤菊好不容易把王慧给哄好了,还叮嘱她回去之后不要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叫杜建国偷偷去看老人那还有没有发霉的月饼,要是有的话,赶紧丢了,防止老人家误食,吃坏了身体。

王慧在家答应得好好的,说回去后肯定不闹。但当她一回到杜家,杜建国的奶奶就指责她回来太晚了,杜文丽也在旁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一下子把王慧的怒火又给勾起来了。站在院子里就对着杜建国的奶奶和杜文丽吵了起来。

孙巧玲正在厨房,王慧回娘家待这么晚她也不开心,家里一摊子事,总要有人做。她听到婆婆说王慧了,没吭声,也没出去看。没想到,王慧竟然能和老人吵起来,她丢下手中的菜跑到院子里。

王慧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嚷道:“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家,小姑子偷吃节礼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老太太补给我两块月饼还是长霉的,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杜建国站在王慧身边,拉着王慧的胳膊,想把她拉回房,王慧气上头,身上有股牛劲,杜建国竟然没拉动她。

孙巧玲怕左邻右舍听到,忙去哄王慧:“慧慧,过节呢,先不要吵,有什么事和妈说。”

孙巧玲早上正好不在家,还不知道月饼的事,这会儿听王慧说起来,狠狠瞪了杜文丽一眼,杜文丽缩缩脖子,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杜建国的奶奶也拄着拐棍回房去了。

王慧指着杜文丽的房间说:“妈,你再不管管她,她就上天了!她也没比我小几岁,过几年也要嫁人,到婆家也偷东西吃?”

孙巧玲也知道杜文丽不听话,但是听王慧这么说,她心里还是不开心,毕竟是她亲闺女,王慧这么说,就是打她脸。

“好了,好了,妈回头说她,你先回房,不要在外头吵,被人家听到难为情。”孙巧玲哄着王慧,把她哄回房。

王慧坐在床边,越想越委屈,眼泪一直流,她才结婚多久啊,都哭了多少次了!

杜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他也觉得这次是家里不好,但是王慧在娘家当着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面发作他,他心里也不痛快。

“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干嘛,去给慧慧淘个毛巾来!”孙巧玲没好气地睡杜建国说。

杜建国闷不吭声去淘了毛巾,孙巧玲接过来,给王慧擦脸。

“也怪我早上不在家,就闹出这事来。”孙巧玲说,“妈等下带着礼去和你爸妈赔罪。”

王慧听孙巧玲这么说,心里畅快点,抽抽搭搭说:“妈,真的不是我要闹,你不知道我看到我爸剥出一个长毛的月饼,丢多大脸。这丢的不光是我的脸,也是杜家的脸。”

“文丽确实不应该,妈肯定教训她,你奶奶年纪大了,应该不是成心的。”孙巧玲说。

“我爸妈也是这么劝我的,但是我一回来,她们还那样……”王慧是真的委屈。

“妈晓得,妈晓得,不要哭了,团圆的日子,建国你哄哄慧慧,妈去弄晚饭。”孙巧玲锅里还炖着鱼呢,早上要不是为了买这鱼,也不会不在家,闹出这事来。

王慧正委屈着,也没说要去帮忙,孙巧玲就一个人回厨房了。

杜建国守着王慧,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慧慧,我会对你好的,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我家里人计较了。”

王慧听了杜建国这话,感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一轮满月渐渐升起,家家户户吃团圆饭。

赵主任是踏着月色回来的,一家人饭菜都上桌了,在等他。

“怎么不先吃。”赵主任说。

陈秀琴说:“一家之主不回来,我们可不敢吃。”

赵主任哼笑一声,洗过手,坐在主位上吃饭。

今天赵家的饭桌上有一大碗红烧肉、炖豆腐、炒鸡蛋、炒苋菜,加上个鱼汤正好四菜一汤。除了这些菜,还有两瓶橘子罐头,四块月饼,四个苹果,两个石榴。在当时来说,已经是吃得非常好了。

饭桌上,一家人没有再说公事,只说今天赵云菲和赵云芳回来,两姐妹又拉了什么家常,又把王英织毛衣的手艺给夸了一通。

晚饭过后,一家人在院子里赏了会儿月,说了会儿话就回房了。

临睡前,赵云升又继续给王英讲外国老地主的故事,很快就把王英给讲睡着了。

王英一觉睡到天亮,看了眼手表,起身准备去做早饭。王英一有动静,赵云升就跟着醒了,他看了眼手表,把刚坐起身的王英又拉进怀里。

“干什么,一大早的,我要下去弄饭了。”王英双臂抵在赵云升的胸口,不让他碰自己。

“一会儿就好,还早呢,来得及……”赵云升双腿将王英夹住,人贴了过去。

王英才一米六出头,赵云升足有一米八几,王英哪里挣得过他,很快就被他得手了……

两人一大早闹了一回,王英一边穿衣服一边瞪赵云升:“以后早上不允许胡闹!”

“谁叫你晚上睡那么早的。”赵云升嬉皮笑脸说。

王英踢了他一脚:“讨厌死了。”

“咦,刚才还抱着我说喜欢我呢。”赵云升用脚去勾王英的腿。

“那是你逼我说的。”王英把赵云升踢开,下了床。

赵云升也紧跟着王英下床,两人一起下楼,天确实还早,足够王英准备一家人的早饭。赵云升也没闲着,洗漱好,也来帮忙。

王英觉得赵云升眼里有活这个优点很值得表扬,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吃过早饭,赵云升他们都去上班,一家人只剩王英在,她收拾好碗筷,上楼去继续给赵云升织毛衣。

一天一晃过去了,王英织了一天毛衣,织了好长一截。

到了下班时间,赵云升第一个到家的,他一回来就到厨房找王英。

“爸妈还没回来啊?”赵云升问。

“嗯,就你下班最积极。”王英说。

赵云升嘿嘿笑:“我又没什么事。”

“对了,你那个女同事……最近怎么样?”王英突然想起宋音。

“没怎么样,全单位都知道我结婚了,她能怎么样。”赵云升说。

王英笑:“就没再找你诉衷肠吗?”

“她敢诉我也不敢听啊,我是有媳妇的人,只听媳妇一个人的衷肠。”赵云升来到王英身边,见王英在剥蒜,也拿了头蒜在手上剥。

王英只是笑不吱声,赵云升便逗她,叫她“诉衷肠”。王英就说自己没有,诉不出来,让赵云升说,她跟着学。

赵云升没脸没皮,一边剥蒜一边给王英来了首诗朗诵。他声音不大,用的是播音腔,朗诵的是首外国情诗,什么爱情啊,玫瑰啊……

等他朗诵完,叫王英学时,王英只说自己不会,一个字也不肯学。

小两口说说笑笑准备晚饭间,赵主任老两口也一起到家了。

听到父母说话的声音,赵云升蹭地一下蹿出去,冲到院子里问道:“老赵同志,战况如何?”

陈秀琴白了他一眼:“娶媳妇了还没个正形。”

老赵同志心情很好,没计较小赵的没大没小,笑着说:“成了。”

第30章 成了“你怎么就没个够的!”……

赵云升转身就回到厨房,来到王英身边笑嘻嘻说:“成了。”

王英也笑:“我听到了,把饭端到堂屋准备吃晚饭吧。”

饭桌上,陈秀琴问赵主任:“现在怎么说?谁都可以考?”

赵主任说:“怎么可能,还是有门槛的,要高中毕业,每个人只能考一个工作岗位,有初试、复试、最后还要面试。有些岗位有年龄限制,有些岗位有性别限制,录取的人也不多。”

“那副食品厂呢?”陈秀琴问,她看得出来,英子最想进的就是副食品厂。“几个岗位?”

赵主任神秘一笑:“现在不能说。”

“啧,叫你说几个岗位,又没叫你透题!就你高风亮节!”陈秀琴没好气地说。

“明天总则下来,后天各家细则就出来了,明天云升他们文化站应该会播这件事呢,到时候不就知道了。”赵主任说。

王英不紧不慢吃着饭,她不着急,反正只要能考,她就肯定能考上。

“回头叫云芳也去考吧。”陈秀琴说,“每次回来都跟个仇人似的。”

赵主任哼了一声:“她未必考得上,别到时候,又有新话头。她真要考,叫她考旁的厂,可能还有希望。”

陈秀琴一愣,这话还真是,就云芳那个性子,要是到时候英子考上了她没考上,她肯定有话说。

“我晓得了,明天我跟她说。一个人只能报一个岗位,我看她现在未必想进副食品厂呢,她现在离得也远。”陈秀琴说。

“二丫就被你惯坏了。”赵主任说。

“这话我不要听,各人有各人的脾性,我一样带的三个孩子,脾性全不一样。”陈秀琴说,“再说了,闺女是我一个人的啊,被我惯坏了,你怎么不教育教育。”

赵主任不吱声了,他是说不过陈秀琴的。

吃过晚饭,王英和赵云升收拾碗筷,陈秀琴说:“英子,等你上班了,家里早晚饭,妈和你换着做。”

“不用,我可以的,云升也会帮我的。”王英说。

陈秀琴看看赵云升:“那也行,交给你们两个,要是一时半刻你们有事,就我来弄。”

王英和赵云升收拾了碗筷去厨房,赵主任把收音机打开,坐在沙发上听广播。

“老赵,英子真不错哦,和云升也合得来。”陈秀琴端了杯茶,走到赵主任身边坐下。

“嗯,英子是不错,年纪不大,人稳重,还有胆识,有干劲。老高对她映象很好,想叫她去造纸厂呢。”赵主任说。

“真是找了个好媳妇,这么一想,幸亏那天杜家上门了。要是听你的,哪有英子这么好的媳妇。”陈秀琴说,“我看你就是太古板了,差点拿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

赵主任哼哼两声没吱声,当初赵云升去王家相看后,回来说看上的是姐姐,想要换,他死活不同意,说不能这么挑挑拣拣。这会儿想想,他也有点心虚……

王英和赵云升两个在厨房,一个洗碗,一个扫地。赵云升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歌,王英听都没听过。

洗碗的水声,碗互相碰撞的叮当声,赵云升扫地的刷刷声,炉子里炭火的丝丝声,伴着赵云升哼的歌声,让王英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唇角微微上扬,也想跟着赵云升哼两句。

两个人收拾好厨房,洗漱好,赵云升提着暖水瓶,两人一起上楼去了。

一躺下,赵云升就去抱王英。

王英推他,他说:“早上不许我胡闹,晚上还不行啊?”

“你怎么就没个够的!”王英说。

“啧,这种事,怎么可能够,再说,我们这才结婚多久?我要是这就够了,你才要担心吧!”赵云升说。

“你还是讲故事给我听吧。”王英躲着赵云升。

“也行,那我给你讲个别的故事,来,你到我怀里躺好,我给你讲。”赵云升说。

王英没多想,在赵云升怀里躺好,赵云升开始给王英讲故事。

还没讲超过五分钟,王英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不是个正经故事啊!赵云升还一边讲一边在王英耳边哈气,语气也怪腔怪掉,说着播音腔,声音压得很低,王英一时也不知道赵云升是讲故事,还是在撩拨自己……

赵云升说到故事的男主人公抚摸女主人公时,他自己的手也不安分起来,王英拧了赵云升一把,知道自己被这人给骗了,他就是变着法儿地哄自己呢!偏偏自己还是被他哄去了,王英渐渐迎合他……

…………

第二天,赵云升到班时,果然看到了革委会的文书。看着革委会几个字,赵云升叹口气,孙副市真是不容易,北崇更也不容易,他相信这事换成别的地方肯定办不成,别的地方革委会和北崇可不太一样,只有北崇……不过这件事竟然能办成,说不定以后……

赵云升不敢深想,怕自己想得太美,以后又失望。赵云升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今日的报道。

很快整个北崇都知道,不少厂子要招人了。

王慧当然也知道了,她下定决心考服装厂,走上前世王英的发家之路。王慧听说这事的时候,她的同学张秀敏正好来找她和她道别。

张秀敏家孩子多,有一个下放名额,家里在她和她的双胞胎弟弟之间选择了她。

王慧想着前世张秀敏下放后,没多久就和乡下人搞在一起,还怀孕了,后来回城都千难万阻,过了很多年苦日子。

王慧劝张秀敏道:“这是个机会啊!你可以留在城里了!”

张秀敏也有点激动:“我能考上吗?”

“总归要试试的!而且这次的工作还不能买卖,不能顶替,你考上了就是你的。”王慧说。

“但是,下放名额还在呢,家里还是要人下乡。”张秀敏说。

“你傻啊!你管旁人干什么,你只管自己考,到时候他们要是敢逼你,你就去告他们。”王慧说。

“真的能行吗?”张秀敏心里没底。

“肯定能行,你听我的,回去先叹叹他们口风,看看他们提不提叫你们考试的事,如果不提,或者只让你弟弟考,不让你考,你就自己偷偷摸摸考!考上了,他们不可能不让你去上的。到时候,自然有人替你下乡!要是你考上了,你妈他们还叫你下乡,那我觉得这个爸妈不要也罢。”王慧说。

张秀敏盯着王慧:“慧慧,你太勇敢了!我听你的!如果我成功了,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今天的鼓励!”

“这有什么!”王慧有点得意,前世她也是帮了张秀敏不少呢。后来还把她介绍给了杜建国生意上的朋友,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不过,你不要和我考一个厂啊!我们俩别竞争。”

张秀敏直点头:“好!你准备考哪个厂?”

“服装厂。”王慧说。

“那我不考服装厂,我想考副食品厂。”张秀敏说,她在家里一直吃的最差,她就想着要是进副食品厂,肯定能弄到些吃的……

“副食品厂肯定不好考。”王慧说。

“王英不是嫁给副食品厂主任的儿子了吗?我能不能找找她的关系,同学一场,她应该不会不帮忙吧。”张秀敏说。

“你想多了,我大姐那个公公最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他自己女儿想进副食品厂都没得进。”王慧一起赵主任心里还有气,前世她想进副食品厂,求他多少次都没用!眼看着她大姐在服装厂干得风生水起,她却一天班都没上过。

“那我就靠我自己!”张秀敏说。

“对!靠自己!”王慧给张秀敏打气,心里也给自己打气。

张秀敏从王慧家回家,家里人也在讨论考试的事,但是他们讨论的是让弟弟去考试,让她去下乡,正正好。张秀敏觉得她试探也不用试探,家里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去考的。

她决定听王慧的,自己偷偷去考,到时候,她只管去上班,哪怕家里把她扫地出门,她也不在乎。不过她也觉得,说不定家里不会赶她呢,毕竟到时候她就在副食品厂上班了,有工资了,她爸妈肯定舍不得赶她走了。

想到这里,张秀敏心里并没有开心,反而更加悲凉,心里考上副食品厂的信念也更强烈。她本来在学校成就不错,她觉得自己肯定可以。

王英又在家织了一整天毛衣,想在上班前,把赵云升的毛衣给赶出来。她已经织到咯吱窝下面了,再有两天应该就能织好。

赵云升下班一到家,就到厨房找王英。

“今天有没有听我广播。”赵云升说。

王英哪还记得这个,就说:“没注意。”

赵云升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自己咬了一半,把剩下一把塞进王英嘴里,说:“本来想都给你吃的,但是你没有听我广播,为了惩罚你,就给你半颗。”

王英笑笑:“那你告诉我,你都什么时候有广播,到时候我注意听。”

赵云升嘿嘿一声:“算了,我在班上播的东西都无趣得很,要么正经过头,要么假兮兮的。我还是晚上给你播,做你独有的私人电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