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姐妹“你别嫌我肉麻就行……”
杜建国被拧得吃疼,嘶了一声,惹得王永仁朝他们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王慧在拧杜建国。
“二丫头你揪建国干嘛。”王永仁没好气地对王慧说。
王慧哼了一声,瞪杜建国一眼。
王永仁见姑娘这么和姑爷相处,拿手指节敲敲桌子说:“王慧,你不要和建国吹胡子瞪眼的!人家建国有量,让着你,你不要觉得就得胜了。”
“爸,你怎么就向着你女婿啊!”王慧气呼呼地说。
“向着你,怕你婆婆到时候说我护短。”王永仁说。
李凤菊跟着赵云升和王英,把他们送出七八十米,才挥挥手,叫他们骑车走。
等两个人走了,李凤菊又开始抹眼泪,碰到邻居骑车经过与她打招呼笑道:“凤菊舍不得闺女了!”
李凤菊笑道:“你现在不要笑我,看你到时候舍得舍不得。”
那人哈哈一笑,骑车过去了。
李凤菊回到堂屋,只见王慧又气呼呼的,杜建国和王永仁在说话。
“妈,你刚才把大姐叫到房间干嘛了?”王慧一见李凤菊就说。
“不是说了画花样子。”李凤菊说。
“画花样子你哭什么?”王慧心一动说,“该不会大姐跟你诉苦了吧?”前世赵云升那个讨人嫌的同时这辈子肯定也去挑衅她姐了,她姐能心情好?
“瞎说什么,你姐和你姐夫好着呢。”李凤菊说。
“那你哭什么。”王慧一时还有点失望,毕竟她这两天在杜家过得可不算好,不过也有可能她妈替她大姐瞒着呢。
“一想到两个闺女全给别人家了,我就难过不行啊。”李凤菊说。
要是赵云升在,他肯定会接话,说些好听的,但杜建国没那个脑子,只是憨笑了两声。
李凤菊挨着桌子坐下,叹了口气。
王慧趁机拉过她妈的胳膊:“妈,我会常常回来看您的,我永远都是您的小棉袄!”
李凤菊看看王慧,要不是为了她这个小棉袄,也不会伤了大棉袄的心。转念她又觉得不能这么想,那时候王慧还小呢,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还是他们两个大人不好,没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
“你家离得开你啊,常来,明个一大家子就要上班,上学了吧。家里家外,你领得下来啊?”
“怎么领不下来的。”王慧说,“不就买买菜,烧烧饭,洗洗衣服,打扫卫生吗,那有什么难的。”
难就难在,每样事这后都面有人。李凤菊当着杜建国的面不好说,只说:“你能领下去就行,领不下去,要多和你婆婆说说。”
杜建国确实憨,这个时候,他也想不到说什么要帮王慧一起做什么,他就这么傻坐着。可以这么说,这时候杜建国纯属于算盘珠子,不拨不动。
不过杜建国倒是挺喜欢王家的,因为王家人少,安静,他老丈人还会替他说话。因此,当王慧提出回去的时候,杜建国还有些犹豫,想再待一会儿-
王英和赵云升回到家,陈秀琴正在一楼堂屋和赵云升的大姐赵云菲说话。
看到两个人回来了,陈秀琴和赵云菲站起来迎他们。
“我刚准备回去呢,你们碰巧就回来了。”赵云菲说。
“怎么这么早的。”陈秀琴问。
赵云升去停车,王英先回到堂屋,说:“也没什么事,就回来了。大姐什么时候来的,冬宝呢?”
“冬宝在妈*房里睡觉呢,说要等舅妈给她织好看毛衣呢。”赵云菲笑着说。
陈秀琴接话说:“你大姐毛线和针都买来了。”陈秀琴说着指了指堂屋的木沙发。王英看到,除了棒针和毛线,还有一罐麦乳精和一网兜苹果。
“要麻烦舅妈了,我是真没空。”赵云菲说。
王英记得赵云菲是在市院当护士长,经常加班。
“不麻烦,反正我现在也没上班。”王英说。
正说着话,房间里传来冬宝的哭声,赵云菲忙过去把她抱了出来。
“冬宝看谁回来了?”赵云菲抱着女儿到堂屋。
“舅妈回来了。”冬宝奶声奶气地说。
王英说:“大姐你把冬宝放下,我拃一下,看起多少针。”
赵云菲把冬宝放下,冬宝乖乖地走到王英跟前,人站得笔直。
王英笑笑,那手拃了冬宝的腰,身长,脖子,手臂……心里已经有了数。
赵云升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王英。
“好了,我有数了。”王英说。
东宝听王英说好了,就双手抱住王英的腿:“舅妈,抱!”
王英便弯腰把冬宝给抱起。
赵云菲笑着说:“看看冬宝还是和我们家人亲,欢喜舅妈。她看见她小婶,就和看见狼一样,人家想抱抱她,不要想靠她边。”
赵云升在旁说:“别是她背地里打东宝哦。”说着他走到王英身边,问外甥女,“东宝,小婶是不是打你了?”
冬宝摇头:“没打。”
赵云菲也说:“那不可能的,她小婶子温温柔柔的,连说话声音都小得很,怎么可能打她。每次问东宝,她也说不出个什么,反而叫我和她小婶闹得难为情。”
王英觉得,像冬宝这么小的小孩子,好恶都是有原因的,赵云菲这个妯娌可能做了什么让冬宝不喜欢的事,但小孩子都说不出来。不过这话她不太好说,毕竟她和赵云菲还不熟。
“天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去了。”赵云菲从王英手上接过冬宝,“冬宝,舅妈要给你织好看毛衣,快谢谢舅妈。”
“谢谢舅妈。”冬宝乖巧地说。
王英笑笑,逗了逗冬宝的脸:“不客气。”
“英子,不着急,你慢慢织就行了。”赵云菲对王英说。
“嗯,小孩衣服小,很快的,我先给冬宝织一件出来,正好中秋穿。”王英说。
“哎呀,那行,麻烦你了。”赵云菲笑盈盈的,对王英印象又好了不少,这个弟媳妇虽然对人不怎么热情,话也少,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赵云升在旁笑嘻嘻:“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就是就是。”陈秀琴在旁说。
她刚这么说着,就听赵云升又说:“什么时候叫大姐夫给我们英子随便安排一个工作就行了。”
陈秀琴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王英也瞪赵云升,这个人一张嘴就知道胡说八道。
赵云菲倒是不生气,只笑着说:“那要叫你大姐夫多努力努力,他现在就一个小科员,暂时没这个本事。”
王英想起,赵云升的大姐夫好像在市政府上班,具体在哪个部门什么职位她倒是不记得了。
王英说:“大姐你别理他,他就喜欢胡说。”
“舅舅胡说。”冬宝也跟着说。
“哎呀,我哭了。冬宝说舅舅……”赵云升揉眼睛装哭。
陈秀琴在他后背来了一下子:“你别和孩子作怪,云菲你带东宝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中秋再过来。”赵云菲说。
陈秀琴送娘儿俩出门,赵云升继续和冬宝做鬼脸。
陈秀琴送走赵云菲娘儿俩,回到堂屋对王英说:“毛线和你大姐买的东西,你们都带到楼上去。”
王英说:“打两件小孩毛衣快得很,大姐也太客气了。”
“她给你,你就收着,她不缺这些。”陈秀琴说。
赵云升已经把麦乳精和苹果都还有毛线都提上了。
王英真想也给赵云升来一下子,没好气说:“你还真拿啊,放楼下一家人吃。”
赵云升便又乖乖地将麦乳精和苹果放回木沙发上。
陈秀琴看看儿子,心里啧了两声,不过嘴上还是很配合儿子,说道:“还是媳妇孝顺,儿子真的半点用都没有。英子,你乖,妈疼你,晚饭妈来做。”
王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赵云升应该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在婆婆面前表现呢……这让王英突然有点脸红,她都活了两辈子了,刚才居然没反应过来。只能说赵云升这个人,太滑头了,和家人都搞这些。
但王英转念一想,家人也好,外人也好,人与人之间,都是某种关系,这些关系同样都很微妙。
就像她前世,觉得自己对家里的每一个都是格外真心,尽可能给到最好,但最后,尽然没有一个人向着她。而她重生后,直接不讨好她爸妈了,他们反而紧张起她来……
赵云升这会儿说:“啧,养儿怎么没用,没有儿,哪来媳,还是这么孝顺的好儿媳。”
还来!王英脸更红了,说道:“妈,我们先上楼了。晚饭到时候,还是我下来做吧。”
陈秀琴笑笑:“你们先上楼吧。”
赵云升提着毛线,两个人上楼去了。
回到他们自己房间,王英不和赵云升说话,只从他手上拿过毛线。毛线还没绕,王英在房间看了一圈,选了小竹椅,把毛线套在竹椅上,准备把毛线绕成球。
王英刚把毛线套在小竹椅上,就被赵云升从上面取了下来,套在自己双臂:“有现成的劳力不知道用。”
王英瞪他,但确实人力比椅子好用得多,她就是不想理赵云升,因为这人就是“烦”!
赵云升被王英瞪了也不生气,双手伸到她面前:“喏,绕呀。”
王英找出线头,在赵云升的配合下,开始绕毛线球。
“我们离开前,你妈把你喊到房里,真的是画花样子的啊?”赵云升突然说。
“你烦死了。”王英说。
“哎呀,问你句话,我就烦死了啊!”赵云升一脸委屈样,在王英看来简直讨打。
“反正不告诉你。”王英一边快速绕毛线,一边说。
赵云升的手也绕着圈配合王英,一边说:“反正肯定不是画花样子。”
“哦,那你猜,是说什么。”王英说。
赵云升想了几秒说:“是不是和你商量中秋追节礼,不要比杜家多?”
王英停下手,回头想想,要不是她说了那些话,她妈真有可能要说这个呢。
“猜错了。”王英继续绕毛线。
“嗯?竟然猜错了吗!”赵云升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自己的推理非常合理呢,“那找你干什么了?”
“你好奇心就这么重啊!”王英说。
“嗯……非常重,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肯定吃不下,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还好,饿的是我自己,要是睡不着觉,你可要遭殃……”说着他一脸讨打的坏样看着王英。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打啊?”王英又停手,看着赵云升。
“我妈说过的。”赵云升笑嘻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不就是舍不得女儿出门么,养了二十年,才出校门就进婆家门。”王英说。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赵云升说。
王英不理他,加快手上的速度绕着毛线球。
在赵云升的配合下,两人很快就把毛线球绕好了。王英一刻也没耽误,拿起棒针就开始起头为冬宝织毛衣。
赵云升就在旁边看着王英,过了一会儿他就惊讶道:“咦,你怎么用五根针一起织。”
“给小孩织的花样。”王英说,“你别在这看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就想看你。”赵云升说。
“那你把你看的书讲给我听吧。”王英说。
赵云升有点意外:“你真要听啊?”
“不然诗朗诵也行,妈说你播音腔好听呢,我都没听过。”王英继续说。
“嘿嘿,那我晚上说给你听,你别嫌我肉麻就行。”赵云升笑嘻嘻说。
王英突然有点不想听了……
晚饭到底还是陈秀琴烧的,吃晚饭时,赵主任突然说:“上头文书已经下来了,明天就公布下乡的细则了。”
第22章 寡妇真是那个小寡妇找上门来了!……
赵主任的话让桌上另外三人都停了筷子,赵云升看了王英一看。
说来也是奇怪,王英和赵云升相处并不久,但她立马就读懂了赵云升这个眼神——他还介意她说自己就是为了躲下乡才嫁给他呢。
陈秀琴停着筷子说:“还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故事呢。”
“那也没办法,国家政策如此。”赵主任说。
“诶?老赵,市里就没点什么说法吗?”陈秀琴放低声音说。
“什么说法?”赵主任也停下筷子。
“增加点工作岗位什么的。”陈秀琴说。
“你说得倒是轻巧,哪有那么容易。”赵主任继续吃饭。
王英听着公公婆婆两人说话,心里想着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工作。时代受限,王英就算再有本事,也跳不出时代与社会的规则。
吃过晚饭,王英抢着把碗洗了。王英洗碗的时候,赵云升也没闲着,灌开水,换煤球,封炉子,准备洗漱的水……
两人洗漱好,一起上楼。
王英上床后就背着赵云升装睡,赵云升轻推她肩膀:“睡着啦?诗朗诵不听了?”
“不听了。”王英嘟哝一句。
“啧。”赵云升收回搭在王英肩上的手,躺平身子叹了口气,“唉,整个北崇肯定只有我一个人要感谢国家的下乡政策。”
王英听赵云升说怪话,越发不想理他,但是她不理,人家也还是继续说。
“要不是国家这个政策,我这时候,还打光棍呢……国家对我好啊……”
王英听不下去了,转身面对赵云升:“别说得好像不和我结婚,你就准备一辈子打光棍似的!”
赵云升嘿嘿一笑,把王英捞进怀里:“不装睡啦?”
王英挣扎了一下,挣不脱,索性找了个舒服姿势,拥着赵云升睡。
“你怎么这么肉麻?”王英说,“在哪里学的?”
“我哪有。”赵云升抱着王英,手已经开始不规矩。
“话说回来你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你耽误到现在才结婚?”王英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她这话一问,明显感觉到赵云升的手一顿。王英继续说,“哟,有故事啊。”
“嗯。”赵云升承认了。
“那能不能告诉我听听啊?”王英说。
“不能。”赵云升说。
王英听出赵云升语气有些生硬冷淡,和他平时完全两样,手也规矩了,原本紧紧抱着她的手也松了些。
“哦,不能就算了。”王英趁着赵云升手松开了,准备翻身睡觉,想着赵云升可能心里还挂怀,她就不要追问了,免得尴尬,以后有机会再问。她刚一动,就被赵云升双臂给紧紧地箍住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赵云升狠狠在王英耳朵上咬了一口,王英被咬得直喊疼。
“你心是真大啊!”赵云升在王英耳边说。
“啊?”王英不明白赵云升怎么突然开始闹她。
赵云升听了王英这一生“啊?”更来气了,手上没客气,狠狠地揉捏王英……
“疼,别闹!”王英求饶。
“哼,就要你疼,谁叫你不在乎我。”赵云升狠狠说着。
王英这下明白赵云升为什么闹她了,这人真是……王英怕今晚要吃苦,忙讨饶:“我在乎呢,快别闹了。”
可惜这会儿讨饶已经晚了,赵云升翻身将她压下……
王英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腰是酸的,腿是软的。好在赵云升早早起来准备了一家子的早饭,早饭做好了,他才上楼喊王英。
吃过早饭,赵家人都忙着去上班,家里只剩下王英一个人。
王英收拾好碗筷,洗好衣服,回到楼上,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织毛衣。
没了赵云升捣乱碍事,王英织得又快又顺,一上午就把冬宝的毛衣前片织出了一半。
中午家里只有王英一个人吃饭,她也没亏待自己,煮了碗挂面,打了个鸡蛋,放了几颗青菜,一个人连汤带面吃了个饱。
一个下午,王英正好把冬宝毛衣前片织完,这种五根针织的毛衣是分片织的。
王英算着时间,赵云升他们应该快下班了,就下楼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王英在厨房忙活着,晚饭快要好的时候,听到自行车铃声和赵云升喊她的声音——
“英子,我下班了。”
“晚饭马上就好了。”王英在厨房回了赵云升一句,她话音刚落,赵云升已经到厨房门口了。
王英抬头看看他,赵云升走到王英身边问她:“今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想我?”
“想想想。”王英一边炒着锅里的青菜一边说。
“敷衍!”赵云升哼了一声,洗手去了。
赵云升洗好手,手上的水也不擦,走到王英身边,朝王英脸上弹。
王英气得扬起锅铲要打他:“做饭呢,水弄到锅里!”
赵云升呵呵笑:“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别添乱就是好事了。”王英没好气地说,这人真的二十六岁了吗!
两口子在厨房忙活晚饭,听到外头又有自行车铃声,还有婆婆陈秀琴跟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王英对这个声音陌生,听不出是谁。
“家里好像来客了,你去看看。”王英对赵云升说。
“我不去。”赵云升拿了个盘子等在王英身边,等她炒好菜就递给她。
两人正说这,陈秀琴过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说:“英子,晚上多个人吃饭,匀得过来啊?”
“饭怕是不够,那我再下点面吧。”王英说。
“哎哟,不要麻烦云升媳妇了,我等下回去吃。”说话的是陈秀琴身后走出的女人,说话慢声细语,人瘦瘦窕窕,瓜子脸,细长眼,很有女人味。
王英抬头望了她一眼,福至心灵,觉得这人绝对就是前世王慧口中的小寡妇,她就是有这个直觉。王英扫了一旁的赵云升一眼,他没有朝门口看,正看着锅里的菜。
王英故意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赵云升,赵云升看她,王英示意赵云升介绍来客。
这时候,陈秀琴先介绍了:“英子,这是你艳芬嫂子,她一个人,你们结婚的那天,她避讳不肯来,今天来看看你们。”
霍!真是那个小寡妇找上门来了!
王英又朝那她看了看,觉得她自带一种柔弱风流,应该是很容易招男人喜欢的那种女人。
“艳芬嫂子。”王英大方地喊了一声,也没问这嫂子到底是哪边的亲戚,她死掉的男人是哪家哥。
“英子你别忙了,我不在这吃,就来看看你们。”艳芬说。
“别瞎说,吃了饭再走。”陈秀琴在旁说,“走,我们去堂屋说话。”陈秀琴说着就把艳芬给拉走了。
等她们都走了,王英才问赵云升:“这是哪边亲戚啊,婆家姓什么?”
赵云升说:“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她公公高成和赵主任是战友,是造纸厂的副厂长,我和他丈夫高伟峰也算发小吧。“
“哦~~~”王英拉长了音,把锅里的菜装好,换了口锅准备下挂面。
“你哦什么。”赵云升说。
“没什么,艳芬嫂子看起来年龄不大啊,她丈夫怎么没的?”王英问。
“生病,比我大三岁,前年走的。”
“有孩子吗?”
“没有。”
王英问,赵云升答,王英听不出来赵云升语气有什么不对,但可能是因为她先入为主了,总觉得赵云升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位艳芬嫂子以及她丈夫。王英已经在心里给她和赵云升编了一套故事。
“那她现在在婆家过还是娘家过?”王英又问。他们这一般这种结了婚男人没了,又没生孩子的女人都会回娘家,以后再嫁人。
“还在婆家,高家认了干闺女。”赵云升说。
“年纪轻轻就守寡,真可惜,长得挺好看呢。”王英给钢精锅里倒了热水,去碗柜里那了半把挂面,站在炉子便等水开。
“没你好看。”赵云升说。
王英笑:“你说这话不亏心吗?她怎么看都比我好看吧。”
“我有什么亏心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知道啊,你就是比她好看。”赵云升说。
钢精锅里水开了,王英把挂面下进去,赵云升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双筷子在手上,伸进锅里把面搅散。
王英看着赵云升,他神态自如,完全看不出心虚。但是她不太理解,赵云升对自己的这个“情”字是从哪来的,或许像赵云升这样的文艺青年,特别多情?她现在还看不出他和这个艳芬嫂子到底有没有情况。
“艳芬嫂子常来家里吗?”王英把话头又转到小寡妇身上,想再试探试探。
“还行,她和妈都在五交化商店上班,以前高伟峰在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常来,这两年不大来了。”赵云升说着筷子上挑了根挂面,夹断了,“面好了。”
王英没有再说什么,两口子端了一起去堂屋,赵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班回来了。
“真是麻烦你们了。”王英他们一进堂屋,艳芬就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
“不麻烦,嫂子你坐。”王英说。
艳芬留在赵家吃晚饭,饭桌上,王英留心她,发现艳芬瞟了赵云升好几眼,但赵云升埋头吃饭,一眼都没朝她看。
第23章 原则“副食品厂你就别想进了…”……
如果赵云升总看艳芬嫂子,王英肯定觉得有问题,但赵云升这一眼也不朝艳芬看,她也觉得有点太刻意了。
艳芬吃饭很细巧,几乎不发出声音,连面条都是搅在筷头送入口中,而不是像别人那样吸溜。
陈秀琴偶尔和艳芬说话,她就停下筷子,等陈秀琴说完,回答过后才吃。陈秀琴要是继续说话,她就一直等着。
王英觉得这个小寡妇挺有意思的,和她平时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晚饭过后,王英和赵云升收拾碗筷,赵主任端着茶缸子出去了,艳芬和陈秀琴在堂屋说话。
王英洗碗,赵云升在旁用干净的布把洗好的碗擦干。
“艳芬嫂子娘家是做什么的?”王英问。
“不知道。”赵云升说,“你怎么老问她,也不问问我今天在单位好不好,中午吃的饱不饱,工作累不累。”
王英笑笑:“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和一般人瞧着不太一样。”
“你是想说她像大小姐吧。”赵云升说。
“这可不能乱说。”王英说,这个时候是很忌讳说这些的,一不小心就要被扣帽子,到时候游街批斗都是轻的。
“你猜对了。”赵云升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橱里。
“真的啊?”王英有点惊讶,压低嗓子说,“那她到底什么成分啊?”
“资本家后人。”赵云升说,“不过她家当年把家底全都捐出来搞革命了。好了,不要再说她了。”
王英停下手中的活,歪头看赵云升。
“怎么了?”赵云升说。
王英说:“我问了你告诉我吗?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问,不过下次可不许说我不关心你。”
赵云升有点泄气,叹了口气说:“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可能是。”王英说,前世听说的也算听说嘛!“不过我不信听说的,我信你说的。”
“上楼再告诉你。”赵云升说。
王英一听,看来真的有故事啊!她继续干活,赵云升也和她一起,两人很快把厨房收拾干净,一起回到了堂屋。
王英和赵云升俩进屋的时候,艳芬在抹眼泪。见王英他们来了,她背过身子用手帕擦干眼泪,又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笑。王英看着艳芬,想到一个词:我见犹怜。
她这样子,在这个时代,真的没问题吗?王英心里想着,突然发现她重生回来,反而比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更加在意时代的枷锁,明明她最知道,这个时代很快就会过去……
陈秀琴叹气说:“伟峰都走两年多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原来是在哭亡夫……王英心道。
“难啊……”艳芬声音带着颤,真是楚楚可怜。
“你就死犟,人不肯走,非要住原来房间,房里伟峰的东西碰都不让人碰,天天在眼前看着,怎么走得出啊?不难才怪呢,我看你就不想。”陈秀琴说。
“现在也蛮好的。”艳芬说。
“你真是……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主意大得很,谁也劝不动。”陈秀琴又叹口气,“我也不劝了,云升现在成家了,以后你没事就来找我和英子玩,不要闷在家里。”
“嗯。”艳芬应了一声,冲王英和赵云升笑了笑。
王英也冲她笑,看来艳芬这两年不常到赵家来是避嫌呢。
“天不早了,我回去了,不然爸妈要担心。”艳芬说着站起身。
“我送送你。”陈秀琴跟着站起。
“云升,英子,有时间去家里玩。”艳芬说。
“好,嫂子路上当心。”王英回了句,赵云升没吱声。
陈秀琴把艳芬送出家门,回来的时候又叹气:“真是个犟种,不晓得还要在高家守多少年呢,她还有几年年轻啊,再过两年,想嫁人都难了。”
“妈,你又不是妇联的,管人家干嘛,人家愿意守寡。”赵云升说。
陈秀琴哼了一声:“就你们这些小年轻,成天情啊爱的,她肯定是小时候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
王英想起赵云升包着书皮的书,看了赵云升一眼。
陈秀琴说完,觉得这话对赵云升和王英这对刚结婚的小夫妻来说有点不妥,立马把话岔开:“英子,今天毛衣织怎么样了。”
“先给冬宝织的,织好一片了。”王英说。
“你分片织的啊,拿下来看看呢,赵云升你上楼去拿。”陈秀琴说。
赵云升立马上楼去了,他下来的时候,嘴里啧啧个不停,把王英织好的毛衣藏在身后。
“你藏什么!又不是你织的。”陈秀琴没好气地说。
赵云升把毛衣从身后拿出来,双手展开给陈秀琴看:“看看,好看吧,没见过这种花吧!”
“哎哟,我真没见过,这是怎么织的。”陈秀琴接过手来,惊喜地说。
“五根针织的。”王英说。
“好看!还真从来没看过这种。”陈秀琴高兴得很,“你大姐肯定喜欢。”陈秀琴说着眼珠子一转,“到时候,叫你大姐抱着冬宝多出去走走。”
王英笑笑没接话,赵云升也跟着笑,一家人没有把话说明。有时候,一个毛衣花样子就能交到朋友。
王英两口子和陈秀琴拉家常,说起了下乡的事,根据今年北崇的下放政策,如果王英她们两姐妹不结婚,是肯定要下一个的。
现在北崇很多人家都在闹,特别的孩子多的人家,谁下乡,谁结婚,工作给谁顶替,怎么开疾病证明……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里头不知道催生了多少故事。
正说着,赵主任端着茶缸子回来了,神色凝重,心思重重。
“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从哪里带了心思回来了。”陈秀琴说。
赵主任说:“市里几家厂可能要考试,选拔一批人。”
王英听了心一跳,她怎么不记得前世有这事的。要是有考试,她只管去参加考试,还嫁什么人啊!
“这不是好事吗。”陈秀琴说。
“什么好事,萝卜坑。”赵主任把茶缸往桌上一磕,显然对这事很不满。
“啊?真下放下到某些领导头上了啊?”陈秀琴小声说。
赵主任哼了一声,没回答,但也是默认了。
“真的啊,那是哪家谁起的头,哪几家厂参加啊,不怕底下闹起来吗?”陈秀琴坐到赵主任身边,这会儿一家四口都围着饭桌坐。
“又不是大规模选拔,偷偷摸摸搞,没多少人晓得。”赵主任说,“现在成不成还不一定,也有领导强烈反对呢。”
“副食品厂也参加吗?”陈秀琴问。
“我是反对的,但是老钱同意,老郑没吱声。”赵主任说,老钱是副食品的厂长钱同生,老郑是副厂长郑连成。
“啧,你反对什么,考呀!正好让英子去考。”陈秀琴说。
赵主任瞪了陈秀琴一眼:“你叫我在厂里给英子弄萝卜坑啊!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拉出去枪毙了呢!”
赵主任说完就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个死脑筋!”陈秀琴没好气地嘀咕一句,转头对王英说,“英子,你别急,我再劝劝你爸。”
王英忙说:“我不急,妈你好好说,要是不行就算了,爸是有原则的人。”
“什么原则不原则的,就他有原则,旁人全是萝卜!”陈秀琴说,“我回房去了,你们也回房吧。”
王英和赵云升洗漱好,两人一起上楼。
两人躺在床上,王英这会儿心里已经不太想听赵云升和小寡妇的故事了,只想着这次要是真有考试,她得想办法考进去。
赵云升躺得好好的,就等着王英问他呢,等了好久王英都不吱声。这会儿灯还没拉掉,他转头看见王英一脸凝重,显然在想事情呢。
“你想什么呢?”赵云升问。
“考试。”王英说。
赵云升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早知道有考试,就不用嫁给我了?”
“错!”王英说,“不是不用嫁给你了,是不用嫁人了。”
赵云升更生气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给我听啊!副食品厂你就别想进了,赵主任别说给你弄萝卜坑了,你就是真凭本事考进去,他都能给你刷出来。”
“为什么?”王英话问出口其实自己也想到了,赵主任原则过了头。
赵云升说:“还能为什么,赵主任要好名声呗。”
“赵主任这种行为要不得,举贤不避亲啊!”王英说。
“赵主任不管这些,你没见我二姐到现在也没工作呢。”赵云升说,“其实二姐前几年是有机会的,被我爸给挡了,现在二姐和二姐夫都不喜欢往家来,就为这事。而且,有我爸在,这考试多半考不成,反正副食品厂八成是考不成。”
王英想着,前世王慧确实也一直没有工作,她心里有点犯嘀咕,没想到副食品厂主任这个老公公,不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要成为阻力呢……
那她还嫁什么赵云升!王英心里忍不住这么想。虽然赵云升目前来说还是挺不错的,但架不住王英有一颗搞事业的心。
前世她离婚前就一直想进军零食行业,闹离婚那段时间,她在隔壁市和人谈的也是零食生意,她想把前世没完成的事业继续做下去。她心里都有计划了,先进副食品厂,然后想办法立功,往上爬,等后面企业改革、深化改革她再跟着政策走,凭借前世学到的本事,一步步把副食品厂做大……
赵云升一直盯着王英看,突然喊了她一声:“王英同志,你在想什么?”
王英被赵云升吓了一跳:“没想什么啊。”
“快说!”赵云升手肘支着脑袋,盯着王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英肯定不能说她心里想的事,于是只说:“在想你和艳芬嫂子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啧啧啧,王家出了个骗子,嫁到了赵家来。”赵云升直摇头,王英刚才一脸严肃,想的绝不可能是这事。
“说说嘛,你和艳芬嫂子到底有什么故事啊?”王英笑着说。
“笑眯眯,一看就心虚!不说了!”赵云升说。
第24章 故事“他们两口子天生一对,脑子都不……
“我看你才心虚呢,不肯坦白自己和艳芬嫂子的故事。”王英说。
赵云升没想到这个人真能倒打一耙,哼了一声说:“我有什么不肯坦白的,我和她本来也没什么事。”
“那你说呀。”王英说。
赵云升叹了口气说:“要说故事,还是他们两,伟峰和艳芬两个有故事,里头本来压根就没我什么事。哦,我还算是他们的媒人,艳芬和我先认识的,后来她通过我认识的高伟峰。”
“后来呢?”王英这会儿对他们的故事真好奇了。
“高伟峰一看到艳芬,就喜欢上她了。但是……但是他一直以为我和艳芬是一对……”赵云升说着看了王英一眼。
“继续说呀!”
见王英对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赵云升继续说:“艳芬呢,一开始的时候可能确实对我有点好感……”
赵云升又停下看一眼王英。
“啧,你快说呀!又停下来。”王英推了赵云升的肩一下。
赵云升就想看看王英生气不生气,在乎不在乎,但王英一脸看戏的表情,叫他感觉有点挫败,继续说下去。
“要不怎么说人的感情是最说不清的呢,高伟峰一边认为我和艳芬是一对,一边又控制不住对艳芬的感情。他一边觉得对不起我,一边又想把艳芬抢走。”
王英想起婆婆陈秀琴晚上说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情阿爱的,反正王英是没体验过。
“艳芬呢一开始可能确实对我有好感,拒绝了高伟峰。本来高伟峰觉得对不起我,但艳芬真的拒绝他之后,他就开始恨我了。”赵云升说到这,语气带着唏嘘。
“你说到现在都没说你自己,你对艳芬有没有好感?”王英问道。
“当然没有!”赵云升没好气地说。
“那你和高伟峰说明了不行吗?”王英说。
“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说什么?”赵云升说。
“哦哦,那我不打岔了,你继续说。”
“他们两的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那时候,一门心思就想搞书看,我和艳芬认识也是因为通过一个同学跟她借了一本书。总之我对他们事,完全是后知后觉,当时还是和他们一起玩。高伟峰开始背着我疯狂追求艳芬,艳芬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一直拒绝他。”
王英心说,人就是不喜欢,还不能拒绝啊!他怎么还说人家筋搭错了。不过,很快,王英就知道赵云升为什么这么说她了。
“后来,有一次,我们三个聚在高家玩,那几年正好闹得凶的时候,我刚到没几分钟,突然一群小将冲进来,说高伟峰藏禁书,看禁书。”赵云升说到这声音低沉了几分,王英没吱声,等他继续说。
“当天我带了一本书去,刚掏出来放在桌上,小将就冲进来了。艳芬呢,你看她说话声音是不是特别小,温温柔柔,哎,你猜那天怎么着!小将刚想去抓高伟峰,她尖着嗓子大声说,书是我带去的,跟高伟峰没关系,高伟峰一眼都没看。”
“啊?”王英有点搞不懂了,疑惑开口,“你的意思是她在危难关头,选择保高伟峰,出卖你?她真喜欢你吗?”
“呵呵,人家叫患难见真情,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的是高伟峰。”赵云升没好气地说。
“她还真是脑子筋搭错了,那后来呢?”王英问。
“也是该我命好,你知道我的书,我都喜欢包书皮,那天我本来是要拿另外一本书的,给拿错了,拿的就不是禁书。”赵云升说。
王英叹道:“那你还真是命好,不然你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呢。”
“但是当时,我还傻乎乎的,根本没意识到艳芬的问题呢,因为书确实是我带去的。后来事情平了,高伟峰和艳芬好上了,高伟峰到我家给我赔罪,我才知道这些事。”赵云升说。
“他真是来赔罪的吗?不会是来炫耀的吧?”王英说。
“谁知道,人都死了。”赵云升说,“后来我爸差点也出事,高家出了不少力,两家也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之间还有这个纠葛,就一直关系还可以。他们俩没过多久就结婚了。”
“结束了?”王英意犹未尽呢。
“没呢!”赵云升话里带着怨气,“他们结婚就结婚,我根本无所谓的,当年的事,我也不计较了,毕竟书确实是我带过去的。不是我要说死人坏话,他们两口子天生一对,脑子都不正常。高伟峰后来不是生病了吗,他就说要把艳芬还给我,说他生病是因为抢兄弟女朋友应得的报应。”
“那艳芬呢?”王英问。
“她脑子最不正常,说自己死也不改嫁,要为高伟峰守一辈子寡,今生注定对不起我。”赵云升气道,“两口子自说自话,从头到尾不顾我的感受。”
王英有点想笑……
“你想笑就笑吧!去年有段时间不知道谁传我和艳芬有关系,说我不结婚就是等她呢,我怕你也听到这个谣言,还当真了,影响我们夫妻感情,才把这些事告诉你的,我爸妈都不知道呢。”赵云升说。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的?”王英说。
“高伟峰都死了,我还说这些干什么呢,这两年艳芬也没来过,我就当都过去了。”赵云升说,“谁知道她今天怎么又来了。”
弄清楚了小寡妇的事,王英心里的一个疙瘩也解开了,难怪赵云升看都不愿意看艳芬一眼呢,她主动朝赵云升身边靠了靠。
赵云升对王英的主动靠近很受用,把她搂进怀里。
王英靠在赵云升的怀里,心想,就这么一件事,说明白了就好了,怎么前世王慧因为艳芬的事,和赵云升闹得不可开交呢?难道后来艳芬又做了什么?王英这会儿是相信赵云升的说辞的,但后面他和艳芬会不会怎么样,她不敢保证。
“艳芬那么漂亮,你当时真的就一点都不动心啊。”王英说。
赵云升啧了一声:“你真不懂,每个男人对漂亮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相信一见钟情,我就是第一眼就看中了你。”
赵云升这么说着,王英丝毫不为所动,毕竟赵云升前世就娶了王慧,今生要不是杜家去换亲,他还会娶王慧。
王英对赵云升的情话不是很看重,她看重的是赵云升的勤快、做人活络以及对她的尊重。
见王英不吱声,赵云升哼了一声,把王英抱紧道:“你不信我是吧,我会证明的。”
“我信呢,信呢。”王英忙说。
“又敷衍我,今天必要给你来点狠的了……”赵云升说着手脚就不老实起来。
……
一连两天,赵家饭桌上,说的都是下乡的事,东家长西家短,各种故事。赵主任这两天每天回来的都很晚,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看,王英听她婆婆说,赵主任好像没压过钱厂长,郑副厂长倒戈,副食品厂很可能要考试,而且就在中秋节后。
中秋前一天,赵主任回来得挺早,脸比锅底还黑,王英一看心里就有数了,副食品厂肯定也给某些领导搞箩卜坑。他们这是人情社会,不管到哪天,不管政治环境如何,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果然吃饭的时候,陈秀琴问起考试的事,赵主任说定下来了,副食品厂也参加。
晚饭过后,赵主任要回房,被王英叫住了。
“爸,我有事想和您说,您先等我洗好碗。”
王英事先没和赵云升和陈秀琴通气,他们都意外王英主动找赵主任。
赵主任心里不大痛快,以为王英想找他说工作的事,想让他也搞箩卜坑。事实上,为了让他早点松口,事后不捣乱,老钱和老郑也主动提出来了,可以给他儿媳妇搞一个岗位,但那样,他不就和他们同流合污了?赵主任不愿意。
但是儿媳妇的面子也不能不顾,赵主任坐到木沙发上等王英。
王英和赵云升去厨房洗碗,赵云升问她:“你要和赵主任说什么啊?”
“考试。”王英说。
“你胆子不小。”赵云升说,“他等下说不定要发火呢。”
“不会的。”王英说。
赵云升挑眉:“这么说,你已经想到对付赵主任的办法了?”
“什么对付不对付的。”王英把洗好的碗递给赵云升,又继续洗下一个。
赵云升呵呵一笑:“那等下我就看你本事了。”
两口子收拾好厨房,赵云升替王英解了围裙,拿在手上一挥,说:“上吧,女英雄!”
王英被他逗笑了:“没个正形!”
赵云升笑着把王英的围裙挂好,拉着她的手去堂屋。
到堂屋门口,赵云升使劲握了握王英的手,好像是要给她传输力量,让她去勇敢战斗。
王英进了堂屋后,顺手把堂屋门给关了。一家人,关上门说话。
赵主任脸又黑了几分。
王英坐到饭桌边,开口道:“爸,您是不是不同意副食品厂搞箩卜坑考试?”
“嗯。”赵主任嗯了一声。
“那您怕得罪人吗?”王英说。
“我怕什么得罪人,该得罪的已经得罪了!”赵主任说。
事实上,赵主任虽然得罪人,但他为人正直,原则性强,对事不对人,所以站在他这边的人很多,也有不少领导喜欢他,保他。但这次,他人得罪了不少,事情还是没拦下来。
“那您要是不怕得罪人,就把事情闹大,然后光明正大考试招人。当然不招萝卜坑,而是真正能为工厂带去效益,解决目前各家工厂难题的人才,公开向全社会招,真正做到公正、公平、公开……真正站在人民这一边……”
赵家三个人都看着王英,赵主任听王英说的,渐渐也热血沸腾起来……
第25章 考试“怎么办,你太优秀了,以后会不……
王英见赵主任积极性被她调动起来了,声音放轻、语速放缓说道:“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刚出校门,不懂什么大道理的普通小媳妇、一个普通但是有上进心的年轻群众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具体要怎么实施,找谁审批、谁主事、谁监管,找谁出题、监考,以什么方式组织考试,要录取什么岗位、录取多少人,怎么保证不出任何乱子地落地等等就要看您和别的领导的了。”
王英一通说完,看见赵云升两手正无声地给她鼓掌呢……
赵主任看着王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王英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主要是上面已经决定要考试了,爸也已经把人得罪了……我就想着要考为什么不正大光明考,非要搞萝卜坑,要是被群众知道了,说不定还生乱子呢。不如实事求是地看各单位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我也不懂,就自己瞎琢磨的,爸你不要笑我。”
陈秀琴在旁道:“我看英子说得就很好,觉悟也高!”
赵主任点头:“不错,英子的想法确实很好。其实这次考试,外表看起来,和英子说的差不多。毕竟就算箩卜坑,也要有个正当说法,各种手续还是要齐全的。只是没有对外公布,出题、考试各方面肯定都是松散的,走个过场。我也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只想着阻止,反而没想到这上头。”
“你就是太直了,不会拐弯!”陈秀琴说,“不过这事想要办成怕也不容易。”
“我喊上老高一起去找孙副市!”赵主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老高就是高伟峰的父亲,现在在造纸厂当副厂长。孙副市长主管工商,之前也不同意考试。
“你等会儿。”陈秀琴把赵主任喊住,“我跟你把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事真成了,英子去考,你不准把她刷下来!”
王英忙说:“可以匿名考,这样考上考不上,全看个人本事,还公平。考完后,还可以公布试卷。”
赵主任看看王英,觉得这个儿媳妇不错,有想法,便说:“只要她自己考上,我刷她做什么。”
“那就行,你去吧,反正人已经得罪了,不如做点实事。”陈秀琴说。
赵主任嗯了一声,回房去拿手电筒,骑车出去了。
赵主任走后,陈秀琴和赵云升两人啪啪啪给王英鼓掌,把王英都弄得有点难为情起来。
“英子你真厉害!”陈秀琴夸道。
“不会给爸惹麻烦吧?”王英说。
“怕什么,他都工作多少年了,这点事不算什么。他也就是一根筋没转过来,他要是早想到,自己早就跳起来去闹了。”陈秀琴说。
赵云升看着王英的眼神,满是欣赏,与有荣焉。
“就是不晓得能不能办成呢。”陈秀琴叹了口气。
“肯定能。”王英和赵云升异口同声。
陈秀琴看看他们:“你们就这么相信赵主任啊?”
赵云升看看王英,示意她先说,王英便说:“很简单,如果上头不同意,就找人把箩卜坑的事捅出去……”
赵云升点头接着说:“到时候,肯定有人要闹。所以,只要赵主任去闹,这事要么不考,要么光明正大考。”
陈秀琴看着这小两口,觉得自己好像太老实了些,比不上这俩小的滑。
“不过,你们爸之前就没想过把这事捅出去吗?”陈秀琴嘀咕道。
赵云升呵呵笑:“原先他捅出去,惹群众闹,闹完了他没有解决方案啊,现在就不一样了,还是多亏英子,给他打开思路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我也没想到。”陈秀琴说,“好了,他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你们回房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英子家送追节礼呢。”
“妈也早点休息。”王英说。
两口子洗漱好,一回到楼上,赵云升就拦腰把王英腾空抱起,把王英吓了一激灵。
“你干什么呀,放我下来!”王英捶着赵云升的肩膀。
赵云升把王英放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稀罕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有什么,我就动动嘴……”王英说。
“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是敢于向权威挑战,敢于向不公平说不,你还聪明,充满自信。”赵云升目光灼灼看着王英。
王英被赵云升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推开他朝床边走去,赵云升忙追上来,搂过她,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怎么办,你太优秀了,以后会不会嫌弃我。”赵云升将王英压下身下,双手撑在王英耳边。
“你太夸张了,又夸张,又肉麻。”王英看着赵云升眼,虽然赵云升夸张又肉麻,但不得不说,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她本来觉得只是小事一桩,被他这么夸着,也有些飘飘然。
“不,我全是心里话,肺腑之言。”赵云升说。
“你是不是看了很多外国爱情小说?”王英问。
这下赵云升觉得有点尴尬了,他该不该告诉英子,他不光看爱情小说,他还写爱情小说呢……
“被我说中了?”王英呵呵笑道。
“说中又怎么了,我就看了。”赵云升在王英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那你讲给我听听呗。”王英说。
“真要听啊。”赵云升说。
“嗯,你讲。”
“咳咳,那我讲了啊。从前,有个老地主,从外面带回一个孤儿,他对他特别好,可以说是视如己出……”
“老地主自己没孩子吗?”王英问。
“有!问题就出在这!他有儿有女。”赵云升说。
“有儿有女还捡孩子回来养,老地主家条件真不错,外国地主没被斗,没被分田。”王英说。
赵云升听了王英的话,莫名觉得好笑,嗤嗤笑个不停。
“笑什么,继续讲吧,我不打岔了。”王英拧了赵云升一把。
赵云升笑够了继续讲:“他本来有儿子,又带个孤儿回来当儿子养,亲儿子肯定不乐意了……儿子和这个孤儿不对付,他女儿却和这个孤儿好上了……”
赵云升继续讲,他觉得自己讲得挺精彩,但没过多久,王英就睡着了。
赵云升看着书桌上放着已经织好的小毛衣,知道王英在家也没闲着,肯定累坏了,便在她眉间亲了一下,抱着她睡了。
第二天一早,王英和赵云升几乎同时醒了。
“醒了?”赵云升说。
“嗯,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听你讲故事呢,讲到哪儿来着,哦讲到老地主闺女没有嫁给孤儿,嫁给旁人了。”王英嘟囔着说。
其实赵云升已经讲到后面,不过王英睡着了。
“今晚继续给我讲吧。”王英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赵云升笑呵呵地应了声好。
两口子起床,王英带着为冬宝织好的毛衣,一起下了楼。
楼下静悄悄的,王英把毛衣放在木沙发上,小声说:“爸昨晚不知道几点回来的呢,这会儿还没起床。”
赵云升说:“多晚回来我不早,早上出去我听到了。”
“啊?大过节的,一早出去了啊?”王英说。
“赵主任有燃烧不尽的奋斗热情。”赵云升笑着说。
两个人一起到厨房,煤炉子上放着钢精锅,里头煮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