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当然发现了,她不但比以前爱笑,还比以前要开朗些,虽然不至于像赵云升一样,但确实性格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我爱笑了,是不是就不像那个什么空谷幽兰,你就不喜欢了?”王英说。
“这是什么傻话,你爱笑,是因为你快乐,你幸福。这里头有我的功劳,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赵云升说。
王英也觉得确实有赵云升的功劳,和赵云升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应该没有女人会觉得不幸福……转念又觉得不对,这是相互的。如果谁和赵云升在一起都幸福,前世王慧就不会离婚了。她可不要把他一个人想得太好。
王英拍了赵云升的手一下:“尽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要干活了,快放开。”
赵云升放开王英,拿了本书,坐在王英旁边看。
第二天,王英揣着两张毛衣花样子去上班。
到厂门口,王英正好遇上徐莉莉,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给她。
“真给我画了啊,王英你太好了!”徐莉莉激动地说。
“顺手的事。”王英说,“你也是要给对象织么?”
“我还没有对象呢。”徐莉莉说,“我想给我爸爸织一件。”
王英觉得徐莉莉在家应该是很受宠的,一般她们这么大的成年姑娘很少叫爸爸的,都是叫爸。
“真孝顺。”王英说。
“嘿嘿,对了,我要是织不会,可以到你家去找你教我吗?等休息天的时候。”徐莉莉说。
“行啊,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子,你到巷口一问就找到了。”王英说。
两人到办公室,一起拿茶缸去茶水间打了热水,回来时,三位男同事都到了。
几人正说着,今天会有什么任务,要不要开会什么的,郑副厂长来了,给他们下达了今天的任务——去仓库挑橘子。
副食品厂的水果罐头主要有两种,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
橘子在运输过程中肯定会有损坏,他们要把坏橘子给挑出来,好橘子送去清洗加工。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服从指挥,去了仓库。
到仓库后,王英他们才知道,这活每次都是看谁闲着就要谁来。现在整个厂,他们最闲。
质检的人和他们说了一下标准,给他们一人发了双棉手套,他们就开始干活了。
王英他们几人在仓库挑了一整天橘子,晚上下班前,每人还被分了几个坏得不算厉害的橘子。
徐莉莉偷偷说:“要是每天都捡橘子,然后还给我发工资,我也乐意的。”
王英不乐意,几位男同事也不乐意,这种重复的机械性的活,谁想干。
“让你干几天你就烦了。”王英说。
王英回到办公室,拿上包下班。
到了厂门口,今天赵云升没来,昨天跟王英要花样子的女同志来了,一看见王英就朝她招手。
王英见她手上提着一个小布兜子,不知道是不是给她的回礼。
徐莉莉在厂门口跟王英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那个,王英同志,带了吗?”女同志上前说。
“带了,我给你拿。”王英打开帆布包,把花样子拿出来给这位女同志,这女同志手快得很,直接把手里的小布兜子塞进王英包里,转身就跑。
王英来不及看她给自己塞了什么,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那女同志已经跑远了。
“这同志……哪有这样的。”王英小声念叨一句,她这要是给自己塞个违禁品还得了?她没有逗留,直接回家去了。
回到家王英打开包一看,是两块香皂。赵云升回来后,王英和他说了这事,他煞有其事说:“那以后再有人问,我还是告诉他们吧,这交易划算。”
王英他们办公室的人连挑了四天坏橘子,吴海洋有点坐不住了。
“我们天天这么挑橘子,年终福利的事怎么办啊?”吴海洋说。
周前进说:“慌什么,领导自有安排。”
徐莉莉第一天的时候还说好,三天后就开始嫌无聊了,说宁愿回去写报告。
王英这时候说:“那天给我们看的资料,你们看出点什么没有?”
“看出来了。”罗文书一说话就太推眼镜,“预算不足,每年都超支,你那个表格画得清清楚楚。”
“我也看出来了,今年的预算恐怕还没下来呢,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们才进厂,本该大展拳脚的,却在这里捡坏橘子。”吴海洋说,“我们要不要去找找郑厂长啊?”
“你们还是消停点吧,领导不比你们着急?领导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们急什么啊,到底年轻不稳重。”周前进说,他是他们五个人里最大的,今年二十五岁。
“那要是一直安排我们捡橘子呢?”吴海洋说。
徐莉莉说:“不说了,有人来了。明天放假,后天来再说吧,星期一肯定要开会。”
几个人都不吱声了,继续认真挑橘子,一直到下班。
下班路上,王英看着自己被橘子皮染黄的手,有点想笑。她顺利的进了副食品厂,心里其实有些得意,因为考试这件事是她暗中推动的。她心里想得挺美,进厂后就大展拳脚,没想到,现实立马给她当头一棒,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居高临下对她说:你不是能干嘛?捡橘子去吧你!
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路要一步一步走。前世她也是抓住了几次机遇,吃了时代的红利才能挣了一些家业,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王英一步一步往家走。
星期天放假,赵云升本来说好和王英出去玩的,结果半夜突然降温下雨,两人出去不成,一家人在家包了顿饺子。
赵主任吃过饭就冒雨出去了,陈秀琴问他去哪儿,他也没说。
下雨天冷,王英和赵云升窝在被子里看书,突然听到院门被敲响了。
“什么人,下雨天还来串门啊。”赵云升嘀咕一句。
很快,王英两个人就听到陈秀琴在楼下喊他们:“英子,云升,你们下来,英子她妈来了。”
“什么人,是你丈母娘。”王英说。
赵云升笑笑:“丈母娘来,还是欢迎的。”
王英心里其实不太欢迎,觉得冒雨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第47章 照片她就这么恨她这个妈?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来自己姑娘家还客气。”陈秀琴从李凤菊手上接下一个布兜子,兜子里是个搪瓷盆。
“不是什么好东西,英子喜欢吃,我和她爸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李凤菊说。
“快来坐。”陈秀琴把布兜子放在方桌上,请李凤菊在木沙发上坐。
李凤菊四下看看,赵家的条件确实比一般人家好,家里收拾的清清爽爽,不知道是他们家英子收拾的还是陈秀琴收拾的。陈秀琴也是利爽人,要是慧慧嫁过来……李凤菊忙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王英和赵云升下了楼,来到堂屋,两人都喊了声:“妈。”
李凤菊看见女儿女婿,站起来迎他们。
陈秀琴笑着说:“亲家你坐啊,还和他们小辈客气上了。”
有婆婆在,王英没有和陈秀琴甩脸子,但也没有一般人家女儿看见妈那样热情。
王英在陈秀琴身边坐下,陈秀琴去厨房烧茶。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来了,家里有事吗?”王英问。
“下雨天,想着你们肯定都在家,来看看你们。”陈秀琴说,“上班了吧,怎么样啊,累不累啊?”
“嗯,上一个星期了,不累。”王英说。
“那就好。”陈秀琴说。
王慧嗯了一声,就没话了。
赵云升看着这母女俩说话,有点替她们尴尬,但是他也不知道要插话说什么,只看着王英。
“上回,你爸来的时候,他说什么了?”李凤菊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说什么。”王英说。
“他回去后,就喝了个烂醉,问他,他也不说。”李凤菊说,“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昨天在厂里,修机器的时候,差点把手给夹断。”
“爸手没事吧?”赵云升适时地插了一句话。
“割了个口子,不算太深。”李凤菊说。
王英听了她妈的话,心里感觉有点烦,虽然她妈没有明说,但她就觉得她妈是来兴师问罪的。
“缝针了没?”赵云升又问。
“嗯,疯了三针。”李凤菊说着看了一眼王英,见她跟个没事人似的,心里到底有点不痛快。
“要注意,不能碰水呢,那跟厂里请假没?”赵云升见王英不想吱声,就一直和他丈母娘说话。
“今天再休息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李凤菊说,“我就想问问你们,你爸那天来……”
陈秀琴端着茶盘回了堂屋:“亲家,来吃点茶,去去寒气,天陡冷,你穿的蛮薄的。”
李凤菊坐到方桌边:“劳烦亲家了。”
“这什么话,应该的。”陈秀琴坐下陪李凤菊,王英和赵云升也坐过来一起吃茶。
当着陈秀琴的面,李凤菊也不好再问,就闷声吃茶,和陈秀琴说一两句家常。
李凤菊虽然没说什么,但陈秀琴一看就知道,她冒雨来,肯定是有事。
吃好茶,陈秀琴说:“我把这个搪瓷盆给你腾下来带回去。”
李凤菊说:“不腾不要紧,就放里面吃,家里搪瓷盆还有呢。”
陈秀琴笑着说:“那不行,给你带回去,下回再给英子送吃的来呢。”
李凤菊也跟着笑笑:“那行。”
“英子,带你妈到楼上去坐坐。”陈秀琴对王英说了句,就抱着搪瓷盆去了厨房。
“上楼说吧。”王英说。
李凤菊跟着王英两口子上楼,进了他们房间,李凤菊就看见床上被窝是乱的,看样子刚才两个人是在床上。大白天的,两个人就在床上,看样子感情是蛮好的。
“妈,你随便坐。”赵云升说。
李凤菊在书桌前坐下,王英和赵云升坐在床边。
李*凤菊刚坐下,看见五斗柜的玻璃橱窗里放着一本相册,玻璃的夹层里还压着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王英的单人照,另一张是王英和赵云升的合照,照片上,两个人紧挨着,赵云升的头朝王英这边偏,笑得很好看。
“照片是结婚那天拍的啊?”李凤菊指着照片问。
“嗯。妈要看相册吗?”赵云升说。
“看看吧。”李凤菊说。
赵云升把相册从五斗橱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给李凤菊看。
“这照片,都是你拍的啊?”李凤菊问。
“是我拍的。”赵云升笑道。
“拍得真不错。”李凤菊说,“把英子拍得很好看。”李凤菊想说,照片上的英子比她本人还好看呢……要是拍慧慧的话,肯定更好看。李凤菊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偏心,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心里总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尤其她到王慧家去过之后,心里更是后悔。
李凤菊把相册翻过一遍后,放在书桌上,转头问坐在床边的王英:“英子,你告诉妈,你爸上次来,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王英说:“你应该问爸,他来做什么,说什么了。”
“他不是不肯说吗,又天天要死不活的,叫人担心。”李凤菊说。
“那你就来我这兴师问罪啊。”王英说。
“你这孩子,你爸都受伤了,你没关心一下,现在我想知道他闷闷不乐的原因,你就说我来兴师问罪。”李凤菊说。
王英看着她妈说:“他来啊,和你一样,也是说着一些自以为是的话。”
李凤菊一愣,然后脸有些发烫,女婿还在呢,闺女就这么不给她脸,她也没干什么,还给她带了吃的了,她就这么恨她这个妈吗?
王英给赵云升使了个眼色,赵云升就说自己肚子疼,跑走了,走之前还把门给带上了。
李凤菊见女婿走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闺女才嫁人一个多月,就和婆家人一条心了,完全把他们老两口当外人,甚至当仇人。
“英子,父母永远是父母啊。”李风菊苦口婆心说,“婆家再好,也不能没个娘家帮衬。”
王英听李凤菊说,没忍出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凤菊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爸来说的话和你说的差不多。”王英说,“不过他比你厉害点,他在我婆家堂屋拍桌子发狠来着。真是娘家有帮衬啊,没得这个帮衬,哪来人到我婆家来拍桌子呢。”
“拍、拍桌子了?”李凤菊有点说不上话来,在北崇,到旁人家去拍桌子是很不好的事,“是不是你说什么惹到他了?”
王英脸冷冷的,看着她妈说:“你跟爸生活二十几年了,还不知道他这个人什么性子?他要是有理,他能不和你说?我在家待得好好的,惹他什么了?”
李凤菊不吱声了,其实她心里不是一点数都没有,正是因为她心里有数,她才想和王英谈谈……但没想到,母女俩一开口,就成了这样。
“英子,那你看,你爸他心里肯定也晓得自己做得不好,才闷闷不乐的。你不要怪他了,到底是你爸。”李凤菊说。
“我什么时候怪他了?我是到王家拍桌子了,还是干什么了?”王英就烦他们这点,“是你们找上门兴师问罪吧?”
“不是的……”李凤菊一时有些无力,她不知道该和王英说什么好,她知道自己从前亏欠了王英,可她已经答应补偿了,也答应以后一碗水端平了,为什么她就一点软话都没有呢……母女俩真的有那么大仇吗?
过了好一会儿,李凤菊才说:“那你爸来的那天,你公公婆婆在家啊?”
“不在。”王英说,“在就好了,叫他们看看。”
“别说气话,你爸也不是成心的。”李凤菊说。
“行了,不要说了,妈,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想我变成从前那样,或者像王慧那样,那是不可能的。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要上班,要顾着家里,你们不要没事找事来找我麻烦。我三节两寿该回去就会回去,该有的礼一份不少,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不养你们老,这样就行了。”王英一口气说完。
李凤菊看看王英,王英的表情告诉她,她对他们没有亲情在了。
“还有,你们也不用往心里去,从前我在你们心里也没那么重要。不要现在爸受伤了,也说是因为我。也就是现在王慧没事,你们闲的慌,但凡现在王慧那有点事,你们也不会有这个闲心管我。”王英又说。
李凤菊哑口无言,她坐在书桌前,好久都没有说话。
王英也不说话,她是真的觉得烦,一看到她妈,她就想起前世的事。
外面天越来越暗,才四点钟不到,就像是要天黑了。
李凤菊叹了口气说:“英子,妈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往后看吧。”
王英没吱声,压根就不相信她。
“那我先回去了,外头天都要黑了。”李凤菊说。
“嗯。我送你。”王英站起身。
母女俩到楼下,李凤菊对堂屋里的陈秀琴和赵云升说:“那亲家,云升,我先回去了。”
“再坐坐啊,留下吃晚饭。”陈秀琴迎上前说。
“不了不了,我回去了。”李凤菊说,“没事去我家坐坐,英子和云升没事也家去玩玩。”
李凤菊说着就要走,赵云升忙给她拿雨衣,陈秀琴则把搪瓷盆放在布兜里递给李凤菊。
李凤菊一掂量就觉得不对,刚要打开看,就听陈秀琴说:“一点花生,给亲家公下酒,别打开,雨衣潮。”
“这多不好意思……”李凤菊说。
“应当的应当的。”陈秀琴笑着说,“骑车当心啊。”
“那我走了。”李凤菊看了王英一眼。
王英把李凤菊送到院门口,说:“骑车慢点,路太滑了就下来推几步。”
“嗯,我晓得了,你回去吧。”陈秀琴顶着雨来,又顶着雨走了。王英看着她妈远去的背影,心里并不好受。
一把伞撑在王英头顶,赵云升过来了。
“也不撑个伞,不怕着凉啊?”赵云升笑着说。
晚上睡前,赵云升问王英:“你觉得妈有没有可能,真的后悔了,以后真的能一碗水端平。”
“不可能。”王英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赵云升觉得丈母娘看上去挺后悔的,之前在王家也是,愧疚的神色骗不了人。
王英说:“她今天翻了我们的相册,里面有那么多我的照片,她看完就放那了,临走都没说要一张照片带回去。如果是王慧的,她绝对会要几张带回去。”
赵云升一愣,嘶了一声道:“我都没想到这点,好像确实是这样。我妈还拿了两张放在他们房间呢。”
因为前世,家里就有王慧结婚那天的照片,就是她妈从赵家带回去的。已经倾斜的天平是永远不会平的,王英看得清清楚楚。
第48章 爱“那就要我的爱吧。”
赵云升心疼王英,将她抱在怀里,他平时能说会道,这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再怎么安慰人的话,也弥补不了她过去受到的伤害。
“你怎么瞧着比我还难过了。”王英转身正好看到赵云升伤心难过的脸。
赵云升只把王英抱得更紧,亲吻她的脸颊……
“我没事,我都习惯了。”王英说,“你这样,倒是像我还要安慰你似的。”
“哪有什么没事,哪有什么习惯。”赵云升说,“对不公的待遇,不要习惯。英子,不能习惯。”
“你说得对,可是,现在我不想要了啊。”王英笑笑说,“我真的看开了,只是觉得烦而已。你不用为我难过。”
“不想要了?”赵云升放开王英,看着她。
“嗯,他们的公平,我不想要,他们的父爱母爱,我也不要。”王英说。
“那就要我的爱吧。”赵云升看着王英的眼,“我全部的爱。”
王英总是觉得赵云升肉麻,可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睛,她只感觉到了深情。
“好。”王英应了声。
第二天,星期一,天放晴了。但秋雨过后,气温比前几天要下降好几度。早上起床后,王英换上厚的呢子外套,赵云升也在毛衣外面又加了一件外套。
穿上外套时,他颇为可惜地说:“外套一穿,别人就看不见我这么好看的毛衣了。”
“我看你是还想被小姑娘当街拦下。”王英说。
赵云升只是笑。
赵家一家人吃过早饭,各上各的班。
王英到办公室时,罗文书已经到了,之后不到五分钟,办公室五个人就到齐了。
“今天不回还叫我们捡橘子吧?”徐莉莉一坐下就说。
“今天要是再捡,我们就去找厂长。”罗文书说。
“你不服从组织安排啊?”周前进说。
一整个上午,五个人大眼瞪小眼,没人来找他们开会,没人来分配任务,连橘子都不用他们捡了。
快到中午时,吴海洋说他出去一下,回来后告诉王英他们,厂里领导都去开会了。
“开过会,应该就有我们的任务了吧?”罗文书说,“再不开始,今年的生产任务要完不成,过年福利也泡汤。”
“光坐在这里,到时候我发工资我都不好意思领。”徐莉莉说。
王英倒是没闲着,一早上拿个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会的。领导们肯定自有安排。”周前进说。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领导们才开完会回来,有个同志来敲了敲研发小组的门丢下一句:“郑厂长叫你们下班别急着走,全组留下开会。”
那个同志说完就走了,办公室里几个人激动起来。
“肯定是指标下来了!”吴海洋说。
“领导们开一天会,肯定有新消息。”罗文书跟着说。
到了下班时间,别的同事都下班了,研发小组的人眼巴巴地在等郑连成给他们开会。
他们平时是五点半下班,大概五点四五十的时候,郑副厂长过来了。
“厂里领导开会才结束,叫你们等着急了吧。”郑副厂长说。
“我们不着急!”周前进说。
郑连成坐到他们给他预留的办公桌前,几个人全都面朝他,准备听他的指示。
郑连成看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笑:“今天去市里开会,关于你们这次的任务,领导们有了新的任务给你们。”
“什么任务?”吴海洋激动地说。
“你们也都知道,这几年,关于这个年底福利这个任务,每年都超预算。所以今年呢,要你们先出方案、出预算,出了方案和预算之后,交上去审,审过之后,领导同意了,再生产。”郑连成说。
王英说:“那以前的方案和预算都是谁出的?不是厂里出的吗?”
“市里直接给指标,生产的东西也就那两样。但是,每年发下去的福利,都要比预算的要多。厂里每年都要从普通的非福利的产品里补贴进去。”郑连成说。
“人数没对上?”周前进说。
郑厂长笑笑:“一到年底,各家单位凭单子,要福利,总不能不给吧。”
郑厂长说得暧昧,但王英听出来了,问题就出现这些这单子上。上面只给了总指标,总人数,没有明细,这里面就有猫腻。其实问题早就在了,但是副食品厂还是每年这样,厂里说不定也有人得了好处。
还有一点就是,没人愿意得罪人,尤其是大过年的。
王英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搞一个新小组了,这个小组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他们今年的主要任务也不是开发新产品,而是要把得罪人的锅给背起来。
王英轻咳一声说:“郑厂长,这单子谁都有权利开吗?单方面就生效吗?”
郑连成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总之往年就是这样,但是今年,就看你们的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每人交一个方案。”郑连成说。
“我们的方案会得到您和厂里的支持吗?”王英又问。
“那肯定的。”郑连成说,“不支持你们,招你们进来干什么。”
“我知道了。”王英应了一声。
郑连成说:“你们放心大胆搞,星期四下班前,把方案交给我就行。”
几个人都应下,郑连成又鼓励他们几句便走了。
领导走了,几个同志还坐在原地。罗文书说:“我算是明白了,这是叫我们去得罪人呢。”
“这不明摆着呢。”周前进说。
“不好弄啊。”吴海洋挠挠头。
“我要是写不出来方案怎么办?”徐莉莉已经开始头疼了。
王英说:“写方案不难,难的是落实和过审。”
罗文书直点头:“写得跟花一样,不能落实就是白瞎。”
王英一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一边说:“先下班吧,明天再说。”
几人纷纷收拾东西下班。
王英心里猜想,赵云升肯定来接她了。
果然,五个人走到厂门口,都看见了站在秋风里的赵云升。
赵云升一见王英,就朝笑着朝她招手。
“啧啧,有人不放心,来接了。王英你和你丈夫感情真好。”徐莉莉在旁说,“真羡慕。”
王英笑笑:“这有什么羡慕的,结婚了都一样。”
“才不一样呢,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嫁得好丈夫的。”徐莉莉说。
他们说着走出厂门,赵云升和他们都打了招呼。和同事们道别后,赵云升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快上车吧。”
“开会来着。”王英说着上了车。
还好厂子离家进,骑车不几分钟就到家了。到家后,王英去厨房帮忙,饭菜都烧得好了,王英拿了碗筷到堂屋去。
赵主任已经到家了,正在听收音机,随口对王英说:“你们开过会了吧。”
“嗯,郑副厂长叫我们三天后每人交一个方案。”王英说。
“不是坏事。”赵主任说,“看你们各凭本事了,尽力而为吧。”
王英觉得赵主任话里有话,她怀疑,他们小组很快就要有组长了。毕竟要做这个事,没有领导是不行的,哪怕是组长,也要有一个。不然就是郑厂长自己背锅了。
至于空降,王英觉得可能性也不大,今年这个任务就是烫手山芋,谁想接。
吃过晚饭,王英和赵云升一起收拾了厨房,又准备好明早的早饭,两人一起上楼。
王英到楼上后,翻了翻自己陪嫁的箱子子,从里头翻出一卷毛线来。
“英子你干什么?”赵云升问。
“你猜。”王英转着手上的毛线。
赵云升说:“这点毛线,不够给我织毛衣的吧。”
王英笑笑:“织手套够不够?”
王英想着天越来越冷,赵云升上班骑车要冻手,给他织一副手套,快得很。
赵云升跑过来抱王英:“英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天才刚冷,你就惦记我冻手了。”
王英推他推不动,索性就两个抱着同手同脚地到了床边。
“别闹,我接下来可能要忙了,让我先给你把手套织好,再给你织个帽子。”王英说。
赵云升只是笑,下巴抵在王英的肩上,脸使劲地蹭了蹭王英的脖子。
王英拿出棒针,坐到被窝里,给赵云升织手套。
“你都不要量量我手多大吗?”赵云升见王英直接起头了,在旁边问道。
“不用,我知道你手多大。”王英头也不抬地说。
赵云升嘿嘿一笑:“我也知道英子有多大。”
王英没理他,就当没听到。
赵云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房间灯是不是有点不够亮,”
“还行。”王英说,“我不用看也能织。”
“唯手熟尔。”赵云升说着,朝王英那靠,差点被棒针扎到。
“嗯,你闲得没事,要么去看书,要么讲故事给我听,别又被我扎到。”王英说。
“那我给你讲故事吧,今天换个故事。”赵云升说。
“好。”王英应了一声。
“从前有个外国地主……”
“怎么又是外国地主!”
“外国地主多,人民没解放呢。”赵云升笑着说。
“行,行,你继续讲吧。”王英说。
赵云升一个故事讲完,王英给赵云升一个手套也织好了。
“来试试看。”王英把手套给赵云升丢过去。
“你织得也太快了!”赵云升惊呼一声,拿起来套在右手,刚刚好。
王英打了声哈欠说:“不快了,天不早了,赶紧睡觉吧。”王英说完就躺下了。
赵云升来回翻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套,心里美得很,他把灯一关,就这么戴着手套睡下。
赵云升躺下后去搂王英,王英摸到他手上的手套,给他一把扯掉,塞到枕头下面了。
第49章 组长“全票通过,选王英同志当代理组……
第二天,王英到班时,组里其余四人都已经到了。
“你们都这么早啊。”王英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吴海洋说:“不用捡橘子,大家积极性都高了。”
徐莉莉说:“时间紧,任务重啊!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罗文书酸溜溜地说:“王英同志那么能干,肯定不在话下的。”
“怎么,你觉得你不行啊,那你提前去和郑副厂长说,说你放弃任务。”王英说。
罗文书转头看王英:“我夸你呢,你怎么这样说。”
吴海洋笑着说:“罗文书,你总是这样夸人,当心挨揍,哪个好人是你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夸人。”
罗文书不吱声了,转头开始写方案。别人都不理解他,他非常苦恼。
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问旁人怎么写的,他们也都不傻,就算他们想不到,回家去一说,家里人肯定也会觉得,这次他们五个人的方案,肯定要拿出来比个高低的。
这两天,王英白天在办公室写方案,晚上回家给赵云升织手套和帽子。
星期四这天早上,赵云升从楼上下来时就把帽子和手套都戴上了,到他妈跟前显摆。
“妈,这是英子这两天给我织的,好看不。”
“好看,英子手是巧。”陈秀琴夸道。
王英说:“等放假了,我再去买点线,给妈也织一套。”
陈秀琴说:“不用不用,我都有呢呢,听你爸说你们厂里挺忙呢,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晚上就好好休息。”
王英嘴上笑着说好,心里想着等有空了还是再去买点毛线,给陈秀琴织一套,然后再给赵云升织一条围巾。
王英一到办公室,徐莉莉就哭丧着脸道:“今天最后一天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写的到底是个啥。”
“还有时间呢,今天再改改。”王英说。
“改不出来了,再怎么改也是屎上雕花。”徐莉莉说。
坐在她身后的吴海洋噗嗤一声笑出来:“徐莉莉同志,你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粗。”
“哼,我就是这种粗姑娘!”徐莉莉没好气地说。
不管写得怎么样,今天下班前,都要交上去。王英早就写好了,而且她写了两份。一份放在抽屉里钓鱼,她想钓出上次偷开她抽屉的人。另一份放在包里。
这三天,王英故意多跑了几趟茶水间和厕所,但她布置的“陷进”没有被人动过,没人开过她的抽屉。
鱼没钓到。
下午四点钟,没等王英他们去交方案,郑副厂长自己过来了。
“写得怎么样了?应该都写好了吧?”
“写好了。”周前进回道,听得出,他很有信心。
郑连成走到办公桌坐下,说道:“那写好的,就拿来给我看吧。”
罗文书近水楼台,第一个把方案交了上去,郑厂长立马就开始看。
罗文书推了推眼镜,人有些紧张地看着郑连成。他很快就看完了,看完之后,没有做出评价,又问:“接下来谁来?”
第二个是吴海洋,同样是很快就看完了。吴海洋看着领导的表情,觉得自己没戏了。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没戏,他家里人一点帮助都没给到他,甚至叫他不要急着出头,说容易得罪人。
周前进是第三个,郑连成看他的方案时,点了几下头,看上去是有点满意的。周前进觉得自己这个方案肯定能中选。
徐莉莉交都不敢交,她看看王英,王英便先交了。
王英的方案一交上去,郑连成就调整了坐姿,明显比看旁人的更认真,看得时间也更长,看得过程中,更是连连点头。
徐莉莉觉得自己好像不用交了,她不可能比王英写的更好。
“王英同志,这方案写得很好。”郑连成说。
这是前面四个人里唯一得到评语的,周前进心一沉,觉得自己没戏了。
“厂长您觉得可行性如何?”王英问。
“再看看还有一位小同志的。”郑连成没有回答,看徐莉莉。
徐莉莉挪着小碎步,把自己的方案教了上去。郑连成只看了不到三分钟就放在一旁。
“咳,现在跟你们说一件事。”郑连成说。
五个人都凝神屏息,他们心里其实都有预感,感觉他就是要说选组长的事。
“你们也知道,马上年底,我的工作会非常忙,每次和你们五个人对接不太现实,所以呢,要在你们五个人里选一个代理组长出来。”郑连成说。
果然……五个人心里都这么想。
“评选呢,就根据你们这次的五份提案,进行公开投票。你们自己选出代理组长。如果这次年终福利任务完成的好,那么这个代理组长就会成为正式组长。”郑连成说。
“你们可以互相先看看对方的方案。”郑连成说。
罗文书靠得近,立马把王英的方案拿过去看了。王英拿了周前进的,吴海洋其实也想看王英的,但是没抢到,就那了徐莉莉的。
徐莉莉的字写得圆圆的,看上去怪可爱的,但是方案就很一般了。
周前进没有拿别人的,他就等着罗文书手上王英的方案。
罗文书看完后,推了一下眼镜,直接说:“我选王英同志当我们的组长。”
周前进看看他:“旁人的你还没看呢,就这么着急选啊?”
“不用看,看了也选王英,你看你也会选王英同志的。”
周前进有点不服气,他从罗文书桌上拿了王英的方案来看,这一看,他沉默了,王英的方案确实好,虽然他们有很多地方重合了,但王英写的更细致,更全面。
“怎么说?”罗文书问周前进。
周前进说:“王英同志确实写得很好,我同意选她。”
“你们也看看吧。”周前进把王英的方案给吴海洋他们。
两人看过,也都觉得王英的方案最好。
“这么说来说,你们全票通过,选王英同志来当代理组长?”郑连成说。
“是。”几个人都说。
王英面色沉静,没有说话。
“王英同志,你的同志们都很信任你啊,你自己怎么看。”郑连成笑着说。
“那我一定不能辜负同志们的信任。”王英说。
“行,那你就是我们研发小组的代组长了。”郑连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工作证递给王英。
连工作证都准备好了……
王英接过来说:“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和信任,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个福利任务。”
郑连成开始带头鼓掌,在几个人的掌声中,王英换上了新的工作证。
郑连成说:“你这个方案,应该可以通过,现在可以跟他们详细讲讲这个方案,正好我也听听。”
“好。”
王英现在非常想要一个块黑板,但是现在条件不允许,于是,她只能对吴海洋说:“吴海洋同志,能不能请你稍微让一让,我借你办公桌旁的墙用一用。”
吴海洋当然说好,他让开地方,王英走过去,把椅子推到办公桌下面。她手上拿着几张纸,几个图钉。
她先把一张纸,用图钉定在墙上,然后说。
“我先来说一下,我的这个方案的总体指导思想和方针,那就是实事求是,专人专管。具体的工作流程安排是:第一步:统计各单位领取福利的人数和对接部门,具体到每个单位的负责人,计算出总人数。第二步,这个第二步其实和第一步同步进行的,就是出新产品方案,我的建议是在原基础上改良,原因我们可以后面在详谈……”
王英一边说,一边往墙上钉纸,写上大大的重点,以便于他们的理解。
几个同志都是新参加工作的,对王英的老练感到惊讶不已,连郑连成都觉得王英好像已经工作过很多年似的,这绝对不是老赵教出来的,这是人家的天赋。
王英把自己的方案粗略地讲了一遍,最后说:“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和补充吗?”
几个人都摇头,他们这里面很多事,他们也知道,但是就是没她这么调理清晰,过程明确。
郑连成说:“很好,很不错。”
王英说:“郑厂长,我想申请一块黑板,以后工作开会的时候方便些。”
“可以,可以,你现在就打个申请,我给你批条子,你去找后勤。”郑连成说。
王英当即就写了一张条子,郑连成随手签了字。
“方案我这里是通过了,上面应该也没问题,之后你们小组的工作安排就看你的了。”郑连成说。
“好。”王英应下。
郑连成对他们说:“王英同志作为组长,是你们所有人投票认可的,你们以后要积极配合王英同志的工作,把这项生产任务,漂亮地完成。”
“我们一定配合王组长的工作!”周前进第一个说,其余人也附和。
王英才上班第二个星期,就成了食品研发小组的代理组长。但王英知道,这个代理组长肯定是别人都不想干的,后面有一堆钉子等着她碰呢。
最先可能要碰的钉子就是饼干糕点生产车间的车间主任,往年的福利品都是从他手里出的,这项工作也是他主导的。现在空降了一个小组,还“抢”了他的活,之后的工作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组长哪是那么好当的呢?他们的工作接下来才正式开始呢。
第50章 猫腻(入v公告)“这就是烫手山芋啊……
王英他们开完会,早就过了下班时间,郑连成带着王英的方案,先离了办公室,剩下的人纷纷恭喜王英成为组长。
王英笑着说:“感谢你们信任我,以后的工作,我们齐心协力完成。”
“我们都支持王组长!”周前进头一个说。
徐莉莉也说:“对,我最支持!”办公室就两个女的,她当不成,那王英当肯定比别的三个男的当好。虽然她家有个亲戚说什么女领导不如男领导好相处,女领导脾气怪什么的,但她还是觉得王英挺好的。
“谢谢你们,天不早了,先下班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王英说。
几个人纷纷收拾东西,一起离开办公室。
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出了办公楼,秋风吹在身上有两点凉飕飕的。王英看到赵云升又来接她了,头上戴着她昨晚才给他织好的帽子,手上也戴着手套朝她挥手。
“啧啧,又来接了,王组长你的丈夫是哪个单位的,我也要去找一个。”徐莉莉说。
“文化站的,你去找。”王英说。
“文化站确实不错,你让他给我介绍一个呗。”徐莉莉笑着说。
“好啊。”王英笑着应下。
几个人出了厂门,和王英打招呼离开。
“王组长再见。”
“王组长明天见。”
赵云升也朝他们挥手,等他们都走后,赵云升笑嘻嘻地说:“王组长,快上车,回家吧。”
王英把工作证解下放进包里,拍了他胳膊一下:“不许喊王组长。”说着,她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赵云升一脚把车蹬出去,说:“怎么不许喊了。多厉害,说出去把人吓死,上班一星期就提干。”
“又不是什么好差事。”王英说。
“挑战与机遇并存嘛!”赵云升说。
这话倒是说到王英心坎里了,可不就是么。别人都觉得这是烫手的山芋,她偏要把这工作做好。
“怎么样啊?有没有信心啊?”赵云升又说。
“你别说话了,风吃到肚子里。”王英说。
赵云升听话地闭上嘴巴,两人一路到家都没有说话。
到家后,陈秀琴已经把晚饭已经烧好了,小两口洗了手就吃饭。
饭桌上,赵云升喜滋滋地说:“我们英子升职了,今天开始就是王组长,真了不起。这么快就当组长了。”
“代理组长。”王英说。
赵主任并没有太意外,陈秀琴也没有太意外,也不高兴,反而有点担心,白了一眼赵云升说:“新部门,又当组长,你以为容易呢!不是好事。”
赵主任点头:“你妈说得不错,今天早上开会,我提议给你们调一个老同志过去当组长,但是老钱和老郑都反对,他们都认为你们一个组都用新人最好。”
“看看,这就是烫手山芋啊。”陈秀琴说。
“*没事,总归这件事要有人做。”王英说。“已经接下来了,就尽量做好。”
赵主任点头:“反正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工作会比你想得更难。”
王英嗯了一声说:“我们先吃饭吧,等下我问您点事呗,爸。”
“嗯。”赵主任应了一声。
一家子吃晚饭,不再谈工作的事。
晚饭过后,王英要去洗碗,被赵云升拦住了,说:“你不是和爸有工作上的事要谈吗,你们谈,我来洗碗就行。”
“对,让他洗。”陈秀琴在旁说。
“那先一起收拾了,拿过到厨房去。”王英说。
吃饭的方桌很快就收拾好了,赵主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王英则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又坐了回去。
“爸,我看了资料,往年的福利都是四车间负责生产的,责任人也是四车间的车间主任方主任。他这个人怎么样啊?”王英问。
赵主任想了想说:“看着一身正气,实则满肚子算计。”
王英坐直了身子,能让赵主任这么说,那这个人肯定不好对付了。
赵主任继续说:“他在四车间,说一不二,他们车间里的人也都听他的。四车间被他管得跟一块铁板似的。我这个生产主任的话,他们也是不听的。”
“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有被抓住过错处吧。”王英说。
赵主任点头:“那肯定的。方红军还和保卫科、后勤的人关系都很好,对了,他和我们厂的四个卡车驾驶员关系也很好。”
王英听着赵主任说的,已经感受到压力了,要是之后,这些人都不配合她工作,那她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了。
“每年过年福利,除了别的单位可能多领、冒领,我们内部有没有……”王英没有把话说明,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赵主任脸色有点难看,毕竟他是生产主任,又有极强的责任感。
“没有证据,话不能乱说。”赵主任说。
“又没叫您给他断案判刑,您就以您老员工、老党员的直觉来看,他们有没有动手脚?”王英说。
“只能说他们有这个便利,有这个条件。”赵主任还是没有把话说死,他不是不想抓方红军他们的把柄,但是一连几年,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或者说问题都在账面上,要查都有说法,反正没有谁中饱私囊。
王英心里有数了,又问说:“那平时呢?还是说只有过年福利这一块。”
“平时可能也有夹带,但量肯定小,过年发福利是最便利的机会。”赵主任说。
陈秀琴在旁听得很认真,这时常擦一句话道:“那这不是虎口夺食吗?你们厂领导有意思呢,你们抓不住他尾巴,叫一组新人去和他对着干。这里头利益不小吧?就他们小组五个人,干得过谁?”
“都是老同志,他父亲还是烈士,立过大功,他又是独生子。”赵主任说,“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而且没有证据总不好人直接就给人扣帽子。”
陈秀琴听说方红军的父亲是立过大功的烈士,就也不吱声了。
王英心里觉得,领导们包括市里的领导,可能并不想动方红军,但想把他的路子给绝了,然后既往不咎。她能看出来的猫腻,不可能领导们看不出来。王英不觉得只是他们小组在“作战“,厂里领导,还有市里领导肯定也有支持她的。
“我知道了。”王英说着点点头,“对了爸,这个人私底下怎么样,您了解吗?”
赵主任摇摇头:“我还真不了解,我跟他私底下没有任何来往。”
这些年,互相举报,互相揭发的事太多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本来就深,赵主任还是这种只关心公事的人,肯定不会太了解的。
“英子你要小心点。”陈秀琴说,“他们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叫你去把四车间给咬下一大块大肥肉,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真要闹起来,你也不要和他硬碰硬。”
“我知道,妈你放心,虽然我性子看上去有点刚硬,但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冲头。”王英说。
“妈也没那么说你。”陈秀新笑笑,“反正,你自己当心。”说着陈秀琴对赵主任说,“还有你,要护好英子,不要老想着你的名声。”
“我晓得,不用你多说。”赵主任说,“还有什么事吗?”
“暂时没有,等方案通过了,我想请您,或者郑副厂长组织一次相关人员的全体会议。”王英说。
“这个好说,往年也是要开会的。”赵主任点头说,“你那方案我还没看呢。”
“明天郑副厂长应该会给您看的。”王英说,“等开会,我还会再讲,爸那别的没什么事了,您休息吧。”
“嗯,在厂里,有人说些不好听的,你不要介意。”赵主任说。
陈秀琴眉毛一挑:“说什么了啊?谁嚼舌头根啊!”
“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怀疑我把英子运作进厂的呗,这下英子当了组长说的人要更多。”赵云升说。
陈秀琴哼了一声:“所以我说你先前在厂里也是白住,谁让人人都长了一张嘴呢。人无完人,你越是对自己要求高,别人就越拿放大镜盯着你。”
王英觉得婆婆这句话很有道理,越是要自证,别人就越要找漏洞。
赵主任咳了两声离了桌,外头天已经全黑,赵主任说了一句:“我出去遛遛。”就背着手走了。
王英把笔记本和笔收回包里,和陈秀琴说了一句就去厨房找赵云升。
赵云升正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摇头晃脑地洗着碗,王英来了他都没注意。
洗个碗也这么开心,王英心说,但她看着赵云升,心底感觉一片柔软,也跟着开心起来。
赵云升哼的小调都是重复的几个音,王英也跟着哼起来,走到他身边。
赵云升看见他,脸上堆满笑:“这么快就谈完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个人。”王英说着接过赵云升洗好的碗,拿干抹布擦干水分。
“敌人!”赵云升说。
王英笑笑:“别瞎说,哪来的敌人,就是从前负责这件事的车间主任。”
“嗯,人民内部矛盾?”赵云升说。
“不好说。”王英说,“明天我去会会他,至于到底是什么矛盾,还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