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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针对这个王英好像比他想的要难对付。……

王英和赵云升回到楼上,两人上床后,赵云升双手枕在后脑勺:“英子,你一定会步步高升的,将来赵主任都得归你管。”

“胡说什么呢,我才一个代理小组长,能不能转正还不知道呢!”王英失笑。

“反正我对你有信心。”赵云升说。

“你这种无缘无故的信心会让人压力很大的。”王英说,“要是我一事无成呢?”

“那也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呢嘛!”赵云升转个身,看着王英。

“那你会不会对我失望?”王英问。

赵云升咯咯笑:“我们俩好像反了。”

“什么反了?”王英问。

“一般人家不都是,丈夫问妻子这话么,要是没出息了,会不会失望什么的。”赵云升说着又呵呵笑了两声。

王英也笑:“这么一说好像真是,那你到底会不会嘛?”

“不会。”赵云升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去抓王英的手说,“用你最大的热情去做,哪怕失败了,也是一种人生经历嘛。而且,还有我作为你的退路和坚强后盾呢。”

王英看看赵云升,觉得他真的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如果她真是用最大的热情去做了一件事,那她一定要追求一个完美的结果,如果不能,那对她来说肯定是极大的打击。对她来说,没有好的结果,过程将不值一提。

但王英看着赵云升的脸,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只是笑了笑。

“哼哼,你不认同我的话。”赵云升笃定地说,“英子是只看中结果的人对不对?”

王英没有否认,赵云升心思很细腻,也很了解她。

赵云升突然把王英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说:“我来跟你证明一下,过程比结果重要。”

“怎么证明?”王英说。

“你等着,我现在就证明。”赵云升一边说话,一边去解王英的衣服。

王英这下明白赵云升的意思了,赵云升在说夫妻同房,过程比结果重要呢。

王英觉得,这只是他想想法,人家很多夫妻可是为了生孩子这个结果才同房的。

不过在这件事上,王英还是认同赵云升的,她环上赵云升的脖子,和他一起来证明这个过程……

事后,赵云升在王英耳边说:“如何,我证明了吗?”

王英笑:“你只能证明这一样是。”

“哼,万事万物都是相通的。”赵云升说。

王英见赵云升心情挺美,便道:“那如果,你写了多年的书,始终不能发表,发表了也没有读者,有读者也是骂你写的不好的,你接受这个结果吗?还会为写书的过程而喜悦吗?”

赵云升猛地坐起身,王英心想,完了,这下触碰到他的底线,估计要生气了。

王英刚想安慰他几句,说自己是乱说的,谁知赵云升竟缓缓说:“太可怕了,你把我最怕的事说了出来小英子。”

“我瞎说的,你的书一定能出版的。”王英说。

赵云升摇头:“不不,是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太轻描淡写。好像成功的果实就在你眼前,等着你,不用踮脚就能摘到。”

王英也坐起身,见赵云升一脸认真,有点后悔说刚才的话。

“我得调整我的想法。”赵云升严肃地说。

王英看看他,抱起他的胳膊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只管做你自己就行。”

“不,我得调整我自己的想法。”赵云升说,“写一本书的结果不是出版,不是被认可,那本书本身就是结果。我以后要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写书。”

王英不知道赵云升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这些,甚至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深意,但她看到了他前所未有的严肃的一面,看到一张不同于平时的坚毅的脸。

王英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赵云升。

两人重新睡下,赵云升对就快睡着的王英说了声:谢谢你。王英不明白赵云升谢她什么,往他怀里钻了钻,嘟哝一句:“等你写好,先给我看。”

“好。”赵云升应下,拥着王英入睡。

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王英洗衣服,赵云升煮早饭。家里忙好了,又一起去上班。

王英到班上,其余几个人四人都已经到了。几个人纷纷和她打招呼:“王组长,早上好。”

王英对这种称呼并没有什么不习惯,前世她也被叫过组长,副厂长,王总……

“你们都早啊。”王英说。

周前进跑到王英办公桌旁说:“组长,昨天郑副厂长给你的条子呢,我到后勤去领黑板和粉笔,等下你给我们开会,正好用得着。”

王英不得不佩服周前进这个人,真的很会来事。

“那麻烦你了,不过你等几分钟,等他们上班了再去吧。”王英把条子从包里取出,递给周前进。

周前进接过来,笑着说:“组长就是想得全面,那我等下再去。”

徐莉莉这会儿说:“组长,我去给你打热水!”

“我和你一起去。”王英拿起茶缸,和徐莉莉一起去茶水间。

两人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里面有人说:“你听说了没,赵主任那个儿媳妇,才上班一个多星期,就提干了,是新小组的组长。”

“啊?我没听说啊,就那个食品研发小组啊?”

“对的。”

“啧啧啧,不愧是上头有人……”

“可不是么。”

徐莉莉看看王英,见她面不改色,心里很佩服,王英就比她大一岁,比她稳重多了。她还想拉着王英不要进去,王英却旁若无人地走进茶水间。

几个同事见王英进来,立马都不吱声了,互相使眼色。

王英不动声色,就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一样,慢悠悠地洗了茶缸,打了水不紧不慢地离开。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朝里面这几个同志看了看,先看他们的工作证,再看他们的脸,然后朝他们笑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走了。

几个人本来觉得王英是软柿子,听到别人议论也不返腔,却被她最后的这一看一笑给弄得有点懵了,其中一个在被王英看的时候,还下意识把工作证给捂了一下。

等王英和徐莉莉走了,他们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什么意思?”有人小声说。

“是警告吗?看我们工牌想干嘛,举报我们吗?”

“瞧着有点吓人啊?”

“快走快走吧,不要说了。”

徐莉莉也有点傻眼,刚才王英看人的样子,莫名就有点吓人。

徐莉莉小声说:“组长,你刚才是在干嘛啊?”

“什么干嘛,同事之间友好微笑问候啊。”王英笑着说。

徐莉莉心说,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友好,相信那些说闲话的同事肯定更没感觉到。她朝王英竖了个大拇指:“组长厉害。”

王英笑笑,这算什么厉害。也就是她刚进厂不想吵架,那几个人看着也年轻,才会被她吓到,换成老油条,这诏就没用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上班时间也到了。

王英拿出自己的工作笔记,准备等周前林领了黑板回来就开会。

周前进到了后勤办公室,拿出条子,递了过去:“同志,这是郑副厂长开的条子,我来领一块黑板和粉笔。”

后勤的人接过条子看了看说:“你们就五个人还要黑板啊。”

“我们人少,但是新小组,开会多。”周前进说。

“在这等下,我去仓库拿。”

“行,麻烦同志了。”周前进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嘀咕,这个后勤的人看着不友善啊,不可能针对他本人,那就只能说是针对他们小组了。

后勤的人去了他们后勤仓库,拿了一块黑板过来,周前进一看,脸上的笑要挂不住了。这黑板不但小,上面还有斑斑驳驳的白点,横七竖八的白线,看上去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同志,这黑板也太小太旧了吧。”周前进没忍住说。

“旧什么,又不是不能写,你们条子上写的是黑板,又没写多大黑板,没写要新黑板,能用不就行了,一共五个人要多大?”

这么明显的针对,周前进要是看不出来,他就是傻子。

“不要啊?”后勤的人见周前进不说话,问了一句。

周前进只能捏着鼻子说:“要。”

“那签个字,拿去吧。”

“粉笔呢,和粉笔擦呢。”周前进问。

后勤的人掏从口袋掏出两根粉笔,说:“粉笔擦没有,条子上也没写粉笔擦啊。”

周前进也没问粉笔的事了,这还用问吗?条子上没写要多少粉笔呗!给你两根不错了。

一直觉得自己很会来事的周前进,被现实上了一课。他胳膊夹着小黑板,口袋揣着两根粉笔,都有点不好意思回办公室。

周前进回到办公室,尴尬地咳嗽一声。

徐莉莉说:“周同志,你在哪个垃圾桶里捡的小黑板。”

王英一看就明白了,后勤的人故意的。

周前进走到王英面前,把这块大概五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的黑板放在王英办公桌上,又从褂子口袋掏出两根粉笔。

王英按住两根在桌子上要滚走的粉笔,问周前进:“今天后勤值班的人叫什么名字,你看他工作证没?”

“看了。”周前进说,“叫卢大军。”

王英拿出一旁的笔记本,把卢大军的名字写了下来。

周前进和吴海洋都看到王英记下了卢大军的名字,他们还看到这一页上还有别的名字……他们心里同时有个想法,王组长这个记的该不会都是“仇人”吧?

王英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你们准备一下,再过十分钟我们开会,主要说一下,我们目前的任务和处境。周同志麻烦你等下把门关一下。”

吴海洋转了回去,周前进去把办公室门关上后也回到自己的工位。

王英把小黑板靠在自己办公桌靠墙的一面,这么小的黑板,都写不了几个字,还没给黑板擦。

王英在想,这事上,郑副厂长是什么立场,他是故意没写清楚,还是连他都没想到后勤的人会这么明晃晃地针对他们。

一块黑板都给他们使绊子,后面的工作不知道要给他们多少绊子呢。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几个人都转过身,面向王英。

王英先朝他们笑笑:“你们都好严肃,门关上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严肃,不然我会紧张的。”

徐莉莉觉得王英一点都不紧张,是她怕她们紧张才故意这么说的。

罗文刚才一直没吱声,这时候指着那个小黑板说:“组长,这小黑板,不对劲吧。”

王英刚才已经在小黑板上写下了“任务”和“处境”两个词。听罗文书这么一说,就把“处境”这个词给圈了起来。

“这个小黑板,就是我们的处境。”王英说,“相信你们都理解吧?”

周前进第一个说理解,其余人也都跟着点头。

王英说:“我们处境为什么这样,相信你们也明白。”

周前进说明白,罗文书眼皮一翻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有徐莉莉不太明白,她看看王英,决定等下让王英给她“补补课”。

王英在任务下面划了两道横线:“就因为这个。”

“不利于团结的话,我不想说。”王英在小黑板上点了点任务两个人,“但这个任务,组织交给我们了,我们就要完成。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就能打破这个处境。”

王英说着看看几个人,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一个小黑板都这样,我看难。”罗文书说,“真是没想到,哪儿都有这种不团结的人。”

“就是啊,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得罪谁了啊?”徐莉莉说。

罗文书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徐莉莉:“你怎么考进来的,走的谁的路子啊。”

徐莉莉脸气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光明正大考进来的。”

“那你看不出来我们得罪谁了啊,你几天档案全白看了,我们得罪四车间了啊!”罗文书直接说,“还非要人明说。”

徐莉莉这才反应过来,捂住嘴啊了一声。

王英呵呵一笑,语气带着些许调侃:“这是大家都抢着为国家、为组织效劳呢。”

有些话确实不能说得太直接,尤其是这个时候,王英不想被人抓住把柄,于是拿话找补了一句,又说:“总之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日后的工作肯定有难度,大家要一起克服。目前,当务之急,是新产品的研发,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几个人都没什么想法,他们其实都以为会有老员工、老师傅带一带他们,一起搞,带他们上手。他们又没学过,连吃都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哪里懂什么新产品研发。

“都没想法吗?”王英问。

几个人都摇头。吴海洋说:“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感觉难以实现。”

“都没想法的话,我们就去学习呀!”王英说。

“学习?”徐莉莉说。

“嗯,学习啊,跟前辈们学习。”王英笑笑。

周前进第一个回过味来,说:“对,我们要学习,去四车间学。”

徐莉莉小小地举了一下手,弱弱地说:“他们会教我们吗?我们如果什么都不会,他们不是正好有机会把任务再抢回去……”

王英说:“不会的。”

“为什么啊?”徐莉莉问。

“因为他们年年都超预算。”周前进接话说。

“走,我们现在就去,把这块小黑板也带着。”罗文书说。

“不着急,我先跟厂长和主任申请一下。”王英说,“我去找领导,你们稍等。”

王英没找到郑连成,就去找厂长钱同生,在钱厂长的办公室门口,正好看到了第四车间的车间主任方红军,他刚从钱厂长的办公室出来。

“方主任!”王英像看见亲人似的,和方红军打招呼。

“王英同志。”方红军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左右,人特别瘦,两颊凹陷显得颧骨很高,眼窝内扣,一双眼看着不太和善。

就方红军这个三年没吃过饱饭的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会是副食品厂的车间主任。

“您别急着走,我正好有事找您和钱厂长呢。”王英笑眯眯客气地说道。

“什么事。”方红军说话很慢慢,一字一顿的。

“您跟我一起进去说吧。”王英说。

王英敲敲钱厂长的办公室门,听到一声“近来”后,开门进去,她进去后没忘喊一声方红军。

“原来是王英同志,你有什么事吗?”钱同生说。

“我找您和方主任。”王英说。

“你说,什么事,来坐下说。”钱同生对王英很是和蔼。

王英自己没坐,坐了请的姿势,让方红军坐。方红军不想坐,但钱厂长示意他坐,他还是坐下了。

王英自己就站在办公桌旁边,说:“是这样的,我们小组为了更好地完成年终福利的任务,想要全组去第四车间跟着老同志们学习几天。”

“小同志们很有工作热情嘛,挺好的。你们就去吧,我批准了。”钱同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们要研发新产品,本来就要下车间的,太正常不过了。

方红军见厂长没问他一句就答应了,也只有答应。

“厂长,您把车间工的工作手册给我们一份呗,我们准备齐全了再去。”王英说。

“对对,你这个要求很好。”钱同生说,“小同志,想得很周全,我很看好你。”

“多谢厂长的信任。”王英笑着说,“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方红军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个王英好像比他想的要难对付。

第52章 学习王英两辈子,第一次体验到。……

钱同生从文件柜里找出两份车间工作标准手册给王英。

王英接过来,立马道谢:“谢谢厂长,您再给我写个条子吧。”

“什么条子?”钱同生说。

“就写,我们食品研发小组全体成员受您的派遣,去第四车间学习,具体学习内容写:第四车间所有产品的制作配方和具体流程。”王英笑眯眯地说,说着还瞥了一眼方红军。

钱同生也看了一眼方红军,笑着说:“条子就不用了,你们去就行,你们方主任也在这呢,还能不教你们你啊?”

“您还是给我写一张吧,这也符合员工手册上的厂规。”王英说。

“行,给你写,小同志遵守厂规是好事。”钱同生拿出他们厂专用的红线本子,照着王英说的话,给王英写了一张条子,签了字,还盖了章。

方红军本来就不太面善的脸,这会儿看着都有些吓人了。

王英看看条子,没什么错漏,心满意足地收下,对钱同生说:“我们学习完,会给您交学习报告,一定完全您的任务。”

钱同生心说,任务又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提出来的。钱同生对王英的做法心知肚明,这小丫头胆子确实大,四车间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进了也不是好混的。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领导了。”王英说。

“去吧,好好学,好好干。”钱同生笑着说,“想要开发新产品,不下到生产前线去是不行的。”

“是!”王英大声应道。

王英离了厂长办公室,方红军脸色铁青坐着不动。

王英走到门口,见外面没人,先假装走远,又蹑手蹑脚回来偷听。

只听里面,方红军说:“你还真给她签条子,叫他们到我四车间去啊?”

“他们都是新兵蛋子,本来就是要上岗培训、学习的。不然凭他们纸上谈兵怎么开展工作?”钱同生说。

“那可以去别的车间。”方红军说,“我知道,有人怀疑我,想整我。但我方红军,烈士之后,行得正,坐得端,要查我尽管查!找个小丫头把我工作顶了算什么事!”

“谁顶你工作了,她一个代理小组长,你是车间主任。”钱同生说,“再说也没有人要查你啊,你不要自己乱想嘛!没有方烈士,我们北崇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我们都记着呢,怎么可能亏待烈士之后?”

这话原本是方红军常常挂在嘴边说的,钱同生先说了,叫方红军一时哑口无言。

钱厂长继续说:“你要这么想,他们是来替你背锅的。你们四车间每年搞福利的任务,每年都超支,每年都要被骂。今年,骂不到你头上了吧。我记得去年被骂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嘛,明年不搞了,谁爱搞谁搞,你看今年组织就不要你搞了,你要懂组织上的苦心,组织是体谅你啊!”

王英在门外差点笑出声,到底是老同志、老领导,会说话,她要学着点。

王英感觉方红军肯定坐不住要出来了,垫着脚尖迅速逃跑。

回到办公室后,王英脸上都还带着笑。

“组长,领导同意了没?”徐莉莉问。

“同意了,我们正当请求,怎么会不同意。”王英说着把车间工作标准手册放在周前进和徐莉莉桌上。“你们把这个看了,看完了给后面的人。”

罗文书站起来看看周前进面前的小册子,点点头说:“确实要看,进车间不是闹着玩的,生产是最重要的事。”

王英回到自己办公桌,说:“对了,我们在车间学习完之后,要写学习报告的。”

“又要写报告啊!”徐莉莉听说写报告就头疼了。

“这个报告是我主动要求写的。”王英说,“我们不要写那种做样子的官样文章,就写我们切实看到的,思考的,学习到的。我们没下过车间,第一次去,肯定会学到东西的,这些学到的东西,我们记下来,对以后的工作也是有帮助。因为自己书写的过程,也是总结、消化、进步的过程。”

四个人这时候都转过头看着王英。

王英笑笑:“你们看我干什么?”

“组长你真好,什么都肯教我们。”徐莉莉比王英小,又是女孩子,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其余三个男的,也有这个意思,但是都不太好意思说。周前进一惯会拍马屁这时候反而说不出口奉承话。

“这不算什么。”王英说,“你们快看吧,看完了,我们讨论一遍,然后下午就去第四车间。”

其余人头都转回去了,只有吴海洋还看着王英。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王英问他。

“没,没什么。”吴海洋连忙转过身子,脸竟然有点发烫。

王英见徐莉莉不到十分钟就看完册子,把他交给吴海洋,就提醒一句:“你们每一句都要记牢哦,不能有错,我们进四车间可不是去送人头的,明白吗。”

徐莉莉被王英的话给吓到了,又从吴海洋手里把册子拽了回去,继续看了。

经过一整个上午,开发小组的人把车间工作标准手册研究得透透的。

王英把厂长给她开的条子拿给大家看,说:“下午我们就去四车间,这是我请厂长开的条子。等下我们去了,万一遇上有些同志误会我们,我们就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受厂长派遣,而且当时方主任也在场。”

几个人不由得佩服王英,想得真周全。有了这个条子,他们要省去不少麻烦。

周前进说:“方主任也在场,他竟然同意厂长给组长开条子啊?”

“厂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不给开。”罗文书说。

王英笑笑:”没错,都是为了国家,为了集体,方主任是烈士之后,最是大度。”

罗文书看看王英,越来越觉得她厉害。

“走吧,先去吃中饭。”王英说。

这次,他们小组五个人坐到一起吃饭了。

王英他们在食堂,明显感觉到有不少同事看他们的眼神带着不善。

徐莉莉小声说:“乖乖,我们还没去呢,我们要是去了,他们不得把我们给吃了啊。”

“所以才要你把员工守则看明白。”王英说,“这样他们想吃你,就找不到地方下口,说不定反而能把他们吃了。当然,我们尽量不吃。”

周前进看了一眼王英,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姑娘。她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老成的。就算有赵主任这个公公教她,她也才结婚一个多月啊,所以,不可能是赵主任教的,是她本身就很优秀。

周前进心里叹气,以后他想往上爬,很难越过王英了。

五个人吃好饭,一起又回办公室午休。

罗文书说:“我们进车间,要穿工作服,戴鞋套,口罩和帽子,这个得去后勤申请吧。”

“嗯,你们谁去,或者我去。”王英说。

罗文书举手:“我去!*不过组长要把厂长的条子借给我。”

“你可别跟人家吵架。”吴海洋说。

“吵什么架,我又不喜欢跟人吵架。”罗文书说。他这话一说,别人都看他。

“东西不少,我跟你一起去吧。”吴海洋觉得自己也要好好表现,不能拖小组的后退。

“也行。”罗文书说。

午休时间结束,罗文书和吴海洋一起去后勤领取车间工作服等物。

到了后勤,吴海洋看了一眼那位同志的工作证,跟早上的不是同一个人。不过他态度也不怎么好。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在嘀咕,罗文书就跟着嘀咕……

最后还是把该给他们的东西都给了。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周前进问他们:“怎么样?”

罗文书一昂头:“小菜一碟。”

“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嘀咕什么。”周海洋说。

“他嘀咕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嘀咕社会主义好……”罗文书说。

“好了,闲话不说,我们该去上工了。”王英站起来说。

“走!”吴海洋跟着站起来。

五个人离开办公室,隔壁质检组的韩组长看到他们,问道:“王组长,上班时间,你们干什么去?”

王英说:“我们下车间去学习。”

“哦哦,那你们去。”韩组长点头说。

王英他们一行五个人,来到四车间,先去了更衣室。更衣室这时候没人。更衣室没人,他们就没办法进第二道门。

王英按了墙上的铃,等人来。等了好久,都没动静。王英就一直按,一直按。终于来了个人中年男人,冷冷地问他们:“上班时间,你们干什么一直按铃,刚才谁按的。”

王英站出来:“我按的。你们这个墙上不是写着呢,没人时按铃。”

“你们干什么?”中年男人问。

王英说:“厂长派我们来四车间学习,方主任没告诉你们吗?这位同志,我们要换工作服、消毒后进车间,麻烦配合我们工作。”

中年男人见这个王英一点都不怵,还把厂长和方主任都搬出来,气焰瞬间就小了不少。

“你们到后面去换,男左女右,换好后进第二道门。”中年男人说。

王英他们换好衣服,消好毒,终于进了第四车间。

车间面积有四五百平,分成了几个区域:原料区、预处理区、生产区、冷却区……

每个区域的职工都在处理自己手上的事,筛面的,和面的,加料的……整个车间大约三十来个人,没一个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显然他们是被人叮嘱过了,叫他们不要理王英他们小组的人。车间主任方红军这时候不在这儿,肯定也是故意避开,要给他们下马威。

周前进他们几个人看王英,王英抬抬头,带着他们走到原料区。先看架子上放着哪些原料,他们把架子一层一层,都看了个遍。

看完之后,他们又去预处理区,看到职工们正在称量配料,他们也凑过去看。双方都不吱声,但被王英他们这么盯着,操作工就有点紧张了,王英感觉他拿小秤的手都在抖。

“同志,你别抖,等下配料放多了,可要造成生产事故。”王英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操作工不吱声,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不说就不说,王英他们有眼睛自己看。反正不管做什么,王英他们都盯着看,王英小组的人基本上也不说话,只有偶尔王英会问他们一句:“记住没?这位同志放了哪些配料,糖多少,油多少……”

现在厂里正在生产的是桃酥,桃酥老少咸宜,当饱又解馋,是时下最流行的点心之一。他们年终福利,有时候也会发桃酥。

桃酥好吃,就是容易碎,所以配方的比例很重要。王英吃过北崇副食品厂的桃酥,有时候碎成渣,有时候又硬得失去了桃酥这个“酥”的特点。她觉得他们厂这个桃酥的配方肯定不够稳定,需要改良。

王英心里记下操作工放料的比例,觉得以后有机会,她肯定要提议调整。

一直快到下班时间,方主任才出现在车间。这时候,王英他们已经“学习”到了生产区。

“方主任,您来了!”王英一见方红军,就热络地打招呼。

“开会去了。”方红军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冷淡地说,“你们学得怎么样。”

王英说:“同志们都非常敬业地在工作,我们受益匪浅。”

方红军看看她:“那就好。”

“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王英说。

“什么问题。”方红军见有职工朝他使眼色,给了一个安抚的神情。

“咱们厂的这些产品的配方,都怎么来的?”王英问。

“老师傅传下来的。”方红军说。

王英想起来,副食品厂本来就是由几个私人作坊整合起来的,那么在整合的过程中,就有可能有意或者无意出现配方的错漏。这些错漏虽然不至于使生产出来的糕点不能吃,但成品可能就没那么好,比如这个桃酥。而且即便配方没问题,温度、操作手法也很关键。

王英觉得得回去问问赵主任,他肯定知道得更多。

方红军才和他们说几句话就被车间里的同志给叫走了,王英他们也不管他,继续“学习”。

很快到下班时间,王英他们率先离开了。

王英他们一离开,方红军就问:“他们今天都干什么了。”

“他们什么都没干,就看,话也几乎不说,也不问我们话。这里的东西,他们一样都没碰,规矩得很。”

他们这么规矩对方红军来说,可不是好事。去年他都和几个“老关系”说好了,今年要多搞一点,现在被这么一掺和,损失的不光是钱和票,还有关系。

方红军几番努力,没想到还是让这五个人进了厂,成了小组,还顶替了他最能抽油水的工作。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英几个人依照手册上的说明,换了衣服,离开车间。

他们一起回到办公室,王英收拾着自己的包,对他们说:“你们最好写一个当日的工作笔记,当然,我不强求你们写,就是一个建议。”

“我写。”徐莉莉立马说。

其余几个人也说要写,王英笑笑:“好,那我们下班吧,明天再说。”

几个人一起下班,徐莉莉忍不住小声说:“他们肯定串通好了,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还趁我们不注意互相使眼色!”

“心里有鬼!”罗文书说。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周前进说,“别忘了,我们是去学习的。”

“这话没错。”王英说。

快走到厂门口时,徐莉莉开玩笑地说:“哎哟,今天王组长的模范丈夫没来接你耶。”

王英笑笑:“他也有工作的,说不定也要加班呢。我们家也不远,我走走就行了。”

“赶紧回家、赶紧回家,闻了半天桃酥味,饿死了。”徐莉莉和王英他们摆手,小跑着走了。

王英也快步往家走,心说,赵云升没来接她,她还真的有点小失望呢,这就是人的天性啊。

王英越走越快,只想着能快点到家,早点见到赵云升,这种少女的雀跃欢喜之心,王英两辈子,第一次体验到。明明离得不远,王英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回到家,院门开着,王英推门进去,愣在门口,她看见艳芬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往堂屋走。

第53章 高明“我不吃她烧到饭。”……

王英站在家门口,看着艳芬身上穿着她的围裙,感觉深秋的晚风,吹在身上有点冷。

“英子回来啦,快进来,晚饭已经好了。”艳芬冲王英笑,好像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王英回过神,把院门带上,朝堂屋走去,只见堂屋里只有艳芬在。桌上有三菜一汤,看上去是才烧好的。

艳芬不说话,笑眯眯地摆着碗筷。

王英把包放下,刚想问家里人都去哪了,赵云升这会儿从赵主任他们的房间出来了,看见王英回来,对她说:“英子你回来了,妈今天在单位把脚给扭了,你来看看她。”

“脚扭了?去医院没有?”王英顾不上艳芬,忙朝陈秀琴他们房间去。

“去了。”赵云升说,“没有骨折,就是挫伤,过几天消肿就好了。”

王英到陈秀琴他们房间,赵主任正在伺候陈秀琴喝水,一见王英回来,陈秀琴把杯子放到赵主任手上说:“英子下班了。”

“妈,你伤在哪儿了?要不要紧?”王英问。

“不要紧的,去医院看过了,你大姐找的骨科医生,说一个星期就好了。”陈秀琴说。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当心。”赵主任在旁说。

“我又不是故意要扭了的。”陈秀琴白了赵主任一眼。

艳芬这时候端了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饭菜。她走到门口,自然而然地把手上的托盘递给了赵云升,说:“云升,你端给婶子吧,我就回去了。”

陈秀琴忙说:“麻烦你忙到现在,吃了饭再走啊。”

艳芬笑笑说:“不了,我再不回去,爸妈该担心了。”

“今天谢谢你啊,艳芬。送我去医院,忙前忙后,回来还替我们烧饭。”陈秀琴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艳芬说着顺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叔、婶子,我就先回去了。”

“云升你送送艳芬。”陈秀琴说。

“不用送,不用送。”艳芬说着转身就走。

赵云升看了陈秀琴一眼,走过去把托盘放到陈秀琴的床头柜上,站着不动。陈秀琴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使唤儿子习惯了,对艳芬也特别熟悉,一时忽视了这儿还有个王英在。

艳芬走了几步,哎呀一声,她站住脚把围裙解下来,回头走几步交给王英,说:“我把围裙给忘了,英子,还给你。”

艳芬笑着扭身离开,一样是走路,艳芬就要比别的女人多几分妩媚。而且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天生如此,就如她说话,她吃东西,都是带着几分与这个时代不太相符合的优雅。

王英看看手上的围裙,没吱声走出陈秀琴他们的房间,把围裙扔在了沙发上。

王英下有些明白,前世王慧为什么总被这个小寡妇给气回娘家了。这小寡妇,嘴上说着要为亡夫守寡,心里却惦记着别人的丈夫呢,而且人家是润物细无声的惦记。

赵云升瞪了他妈一眼,追着王英出来了。艳芬这时候刚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喊赵云升:“云升,我回去了,你来把院门关一下。”

“你别理她,她有病。”赵云升对王英说。

“人家又没喊我,我理什么。”王英说。

赵云升觉得王英生气了,其实他也生气,他小声说:“别生气了,我没理她,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王英看看赵云升,赵云升紧张地说:“我真的一句话都没和她说,我刚到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做饭,还穿你的围裙。”

“我没生气。”王英说,“吃饭吧,人家辛苦烧的,你去喊爸出来吃吧。”

“我不吃。”赵云升说,“我不吃她烧的饭。”

“那你饿着吧,我吃。”王英说着朝饭桌走去。

赵云升一把拉着她:“你也不准吃。”

“你不饿,我饿,我晚上还要写工作报告,没功夫做饭了。”王英说。

赵云升心急如焚,他宁愿王英和他吵一架,但她格外平静,平静得让他害怕,他拉着王英的胳膊不撒手,说:“我重新给你烧,你等着。”

“没必要,不要浪费粮食。”王英去扒赵云升的手,扒不开。

赵云升拉着王英往楼上走:“你到楼上去工作,我去煮碗面,煮好了给你端上去。”

“你别发疯。”王英挣扎着不肯上去,“你这样让妈怎么想。”

艳芬和陈秀琴是同事,她们一看关系就很好,不然陈秀琴不会让艳芬在家里做饭。但凡艳芬和赵云升没那点过往,艳芬就是在做好人好事,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

“你先上楼去,等下我跟妈说。”赵云升说,“我和她说清楚,叫她不要让那个女人上门了。”

两人个拉拉扯扯,赵云升到底把王英弄到楼上去了。

赵云升把王英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开了台灯说:“你写工作报告,我下去弄饭。”

王英刚要站起来,又被赵云升给按下去了:“坐着,不许动。”

楼下,陈秀琴他们的房间里,赵主任也在说陈秀琴:“你怎么能让艳芬在家里烧饭啊?”

“我没叫她烧啊,她自己非要烧的,说你们下班回来正好吃。”陈秀琴说。

“你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赵主任说,“还叫云升送她,当着英子的面,你自己想想换成你,你开心不开心。”

“我就说顺嘴了。”陈秀琴说,“云升和艳芬又没什么的,艳芬一心要为伟峰守呢。她真要和云升有什么,早就有了,她和云升还是先认识的呢。她就是好心,我上班天天和她在一起,还不知道她什么样的人啊。”

“不要废话一大堆。”赵主任说,“瓜田李下懂不懂?做人要有分寸懂不懂?”

“人家就做回好事,被你说成什么了。”陈秀琴说,“以后好人好事还不能做了呢。”

陈秀琴现在心里想想,觉得确实不太好,但是她嘴上不饶人,不肯服输。

赵云升从楼上下来,来到陈秀琴他们房间。

“英子呢?”陈秀琴问。

“在楼上写工作报告呢。”赵云升说,“妈你不要让卢艳芬来了,你要是要人照顾,我请假在家照顾你。”

陈秀琴脸色有点难看:“英子生气了啊?她说什么了?你和她解释一下呀,你和艳芬又没什么。”

“她没生气,是我生气。”赵云升说,“有些事,事关伟峰,他人不在了,这两年卢艳芬也没来过,我就没提,现在看来有必要和你们说清楚。”

“什么事啊?”陈秀琴说。

赵云升就把他和高伟峰还有卢艳芬三个人之间的事说给赵主任和陈秀琴听,陈秀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我们?”陈秀琴气道,“我要是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出……英子是不是知道?”

“嗯,她知道。”赵云升说。

“这事闹的。”陈秀琴有点懊悔,“但艳芬确实一直跟我说她要为伟峰守节的,她自己应该没这个想法的,就是伟峰这么想。”

“我不管,妈你要和艳芬交朋友,你们在外面交,别带她回来,我看见她就烦。”赵云升说,“我去给英子煮面了,卢艳芬烧的饭,我不吃,你们慢慢吃。”

赵云升气呼呼地跑到厨房煮面去了。

陈秀琴被赵云升这么一说,也有点吃不下饭。

王英在楼上,哪里有心情写什么工作报告。她觉得自己就这样放着受伤的婆婆不管不太好,毕竟婆婆一直对她都很好,她不该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可是她心里就是十分不舒服,对赵云升她只能说是迁怒,但是对陈秀琴,她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反而比对赵云升的迁怒更强烈些。

王英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她天天称呼婆婆为“妈”,心里潜移默化地将地对母爱的需求,投射到了婆婆身上。

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王英趴在了书桌上。活了两辈子,她心底其实还是想要妈妈。王英想明白之后,更难过了。因为她想要的妈妈,肯定不是她亲妈李凤菊,也不是婆婆陈秀琴,是她理想的能对她偏爱的包容的母亲。这个母亲,并不存在,以前她没有,之后也不会有。

赵云升端着面碗上楼,见王英趴在书桌上,心一紧,忙把面放在一旁。

轻轻唤了声:“英子?”

王英坐着没动,赵云升以为王英哭了,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好,没有把之前的事和他们说清楚。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赵云升轻声说。

王英并没有哭,她不爱哭,她只是心里闷闷的难受,且无法对任何人明说。她抬头看看赵云升,赵云升也低头看她,二人四目相对,赵云升见王英并没有哭,心里反而更慌了。

“英子?”赵云升唤了她一声。

王英轻轻推开赵云升,转过身,拉过面碗开始吃面。阳春面,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卧了两个鸡蛋,味道很不错。

“好吃吗?”赵云升问。

“嗯。”王英应了一声。

赵云升看着王英吃面,觉得她周身弥漫着一种忧伤,这种忧伤比落泪更让他心疼,也更让他着迷。因为他天生就喜欢“结着愁怨的姑娘”。

王英默默地吃完一碗面,赵云升就一直在旁边看着。王英一吃完,赵云升就把碗筷给接了过去,说:“我拿下去就行了。”

“谢谢。”王英说。

王英这一客气,让赵云升心里一阵发酸,但偏偏他还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他感觉自己也是有点病在身上的。

赵云升端着碗下楼,王英也跟着下楼。

王英到堂屋拿她的包,她晚上还要写工作报告。

赵主任正坐在饭桌前吃饭。

“不吃浪费了。”赵主任好像是在和王英解释一般。

赵云升也好,赵主任也好,她们其实都没懂自己到底为什么难过。当然,她不说,没人会懂。她也不准备说,自己慢慢消化就行了。

“我本来也要吃的,云升不让我吃。”王英拿起包,想起今天班上的事,便问赵主任,“爸,我们厂里的各种糕点配方都是怎么来的?比如桃酥。”

赵主任停下筷子说:“怎么,有问题吗?”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王英说。

“桃酥配方就是原来老厂子留下的,说是民国时候在沪市那边学会来的秘方。”赵主任说。

“老厂子原来的主人呢?”王英问。

赵主任过了有一分钟才说:“□□,当年被斗狠了,没扛过去。”

王英也沉默了,特殊的年代,这样的事不算稀奇。

“你问这个,是觉得配方不对?”赵主任说。

“我今天下车间,亲眼看了桃酥的制作过程,发现这里面其实门道挺多。哪怕是同一个配方,辅料放的顺序,揉面的程度,烘烤的温度,都可能影响成品。”王英说。

赵主任很欣慰地笑笑:“不错,正是这样。”

“我觉得一个秘方,里面肯定不止是每样主料,辅料放多少,肯定还有更细节的操作。”王英说,“我们厂的桃酥,生产得不是很稳定,有时候会碎,有时候太硬。”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赵主任说,“正是这个原因,我们的桃酥,只能在北崇市卖卖,明明都是桃酥,和沪市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四车间也试过几次改配方,但没试出来。”

“那以前呢?”王英又问,“老厂子没合并的时候?味道怎么样?”

“这个嘛,倒是不太清楚。”赵主任说。“不过确实也有人说过,味道不如以前。”

“我知道了,您慢慢吃,我去看看妈。”王英说。

王英到了陈秀琴房间,陈秀琴有点尴尬,不过她还是主动说:“云升这个混球,那么大的事瞒着我,我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没什么要紧的,我相信云升。”王英说,“妈,你腿怎么样?明天一个人在家行吗?”

“能行的,又不是两个腿都受伤了。”陈秀琴说,“你们都去上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你爸呢,他说中午从食堂给我打饭回来。妈知道你现在工作关键期,你不用担心,好好上班。”

“妈,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就跟我说。”王英说。

“哎,妈晓得了。”陈秀琴见王英没有生气,心里也松了口气。婆媳关系向来难,她也不想和王英闹得不开心。今天她确实有点欠考虑,还好媳妇是个大度的。

王英陪陈秀琴说话问道:“妈,你腿是怎么伤到的?”

“别提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把煤油弄洒了也不知道擦一下,我走过脚一滑,摔了一跤。”陈秀琴提起这事,心里就来气。

“那没有查查是谁洒的?”王英说。

“没人肯承认啊。”陈秀琴说,“只能吃个哑巴亏。”

王英心里有个很小人的想法,觉得说不定就是小寡妇给弄的呢,不过这话她只能放心里。

第54章 警示“我就见死不救!”

王英陪陈秀琴说了一会儿话,赵云升过来了,他也不进房来,就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王英。

陈秀琴见赵云升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眼巴巴地看着王英,白了他一眼,对王英说:“英子,你们上楼去吧,我这也没什么事,有事就还有你爸在呢。”

王英也没有假客气,站起身说:“那我先上楼了。您脚注意点,别碰到了。”

“嗯,我晓得,去吧去吧,我不要紧。”陈秀琴朝王英摆摆手。

王英转身离开,走到门边,赵云升就跟着她一起走。走出陈秀琴的视线后,他就搭上王英的肩,搂着她走。

王英在楼下洗漱好,上楼后就坐在书桌前写今天的工作报告。经过复杂情绪的洗礼后,王英这会儿的心里异常平静,空无一物,写起工作报告来特别顺手。

赵云升斜靠在床上,看着王英的背影,没有打扰她工作。赵云升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卢艳芬这个人,赵云升是真的从心底觉得她烦,不懂她为什么要搞这一出,这不分明故意叫他们家闹矛盾么?王英但凡心眼小点,这夫妻矛盾、婆媳矛盾肯定都闹起来。

想着王英先前的模样,赵云升就心疼。他们家小英子不是那种会哭会闹的人,即便受委屈了也是一个人默默受着。越是这样,才越叫他心疼。

王英写了一个小时的工作报告,写好后自己重新看了遍,把台灯关了,上床睡觉。

王英上床后是背对着赵云升的,赵云升就从后面把她抱住。一向能说会道的赵云升这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王英。

本来在书桌前坐久了,王英有些冷的,在赵云升怀里她很快就暖和了,只是她还没有睡意,眼睛闭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好久,赵云升一动不动,王英以为他睡着了,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她一动,赵云升就把她抱得更紧了。

“干什么,不许逃跑。”赵云升哑着嗓子说。

“你没睡着啊?”王英说。

“我睡着了,你就逃跑了是啊?”深夜里,赵云升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有磁性。

“我能跑到哪儿去。”王英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松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

赵云升稍微松开一点自己的胳膊说:“反正不许跑。”

“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跑。”王英下巴贴着赵云升的小臂,能感受到他小臂的肌肉。

“你今天受委屈了。”赵云升说。

“没什么大不了,也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我倒是有些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要做这种冒犯又失礼的事,她不会不懂的。”王英心平气和地说。

“她大概是有病。”赵云升说,“我不是咒骂她,是真的觉得她脑子不正常。”

“既然你觉得她脑子不正常,那就得提醒妈,让妈平时和她相处的时候注意点。”王英说,“你知道妈是怎么摔下来的吗?”

“我只知道是摔一跤。”赵云升说。

王英说:“妈说是有人撒了煤油在地上,她正好踩上去摔了。”

赵云升呼吸一滞:“该不会是那个神经病洒的吧?”

“这可不能乱说,只是这个人行事叫人看不透,小心点总归没错。”王英说。

赵云升说:“回头我和妈说。”

“你委婉点,妈和她关系挺好的。”王英说。

赵云升笑笑:“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还能越过我这个儿子,你这个儿媳妇啊!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说。”

王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赵云升又把王英抱紧,在她耳边说:“她发这神经,可能是冲我来的,但是你放心,我对你绝对忠诚。”

王英本想说,她不信什么绝对,但这会儿她觉得应该还是给赵云升一点“鼓励教育”,便说:“我相信你。”

“英子,你真好。”赵云升吻着王英的后颈。

“别闹,睡觉了,我今天下车间有点累。”王英说。

“好吧,那快睡,小英子辛苦了。”赵云升松开王英,让王英能有舒服的姿势睡觉。

王英心里想,这个艳芬肯定不会消停的,前世她能把王慧和赵云升闹到离婚,肯定不可能就这点招数,这可能只是个开始呢。

可惜前世,王慧每次都是情绪上头,一个劲地骂艳芬是狐狸精,具体她做了什么,倒是说得不清楚,或者她当时说了,但时间久了王英也忘了。王英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艳芬做的都是类似于今天的事,叫人说都没法说。

王英嫁过来一个多月,心里对赵云升和这个家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赵云升,王英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而她自己,对赵云升也萌生了感情。曾经王英觉得日子能过就过,可有了这份感情,她觉得也应该珍惜。

夜深人静,王英思绪渐渐模糊,眼皮发涩,终于睡着了。

赵云升比王英后睡着的,他听着王英的呼吸声就知道她是睡着还是醒着。伴随着王英均匀的呼吸声,赵云升很快也睡着了。

赵云升睡下去就开始做梦,他又梦见自己跟王慧结婚了,又梦见王慧把他的手稿都烧了。然后不知怎么他梦见卢艳芬在他们的房间离,说她裙子扣子掉了,想借一下针线,王慧这时候回来了,二话不说就朝他脸上挠过来……

赵云升被这个梦给惊醒,他坐起身,忙打开灯看看,王英在他身边睡着酣甜。赵云升穿着舒了口气,下床倒了半杯温开水喝下去。喝完水,他打开高脚柜,摸到了自己的手稿。

还好,他娶的是王英,手稿也还在。

怎么又梦见娶王慧了,真是晦气!赵云升心里生气,还有卢艳芬,怎么还梦见她了!还是那么个梦!赵云升看看床上的王英,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她似的,心里更气了。

赵云升想想,要是那天杜建国母子不来提换亲,他真的可能会娶王慧,而梦里的事,可能真的会发生,他被吓一激灵,三步跨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又把王英抱进怀里。

王英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赵云升有动静,嘴里嘟哝一句:“不许胡闹。”

赵云升只吻了吻她的唇:“我不胡闹。让我抱着你睡,我害怕,我做噩梦了。”

王英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睡着了。赵云升抱着王英,心里念着梦是假的梦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王英问赵云升:“昨天半夜你干啥了?”

“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梦见什么了?你胆子怎么那么小!”王英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太可怕了我不敢说,怕吓着你。”赵云升不想说,总觉得连做这样的梦都是对王英的背叛,而且他之前也梦见过一次,跟王英说过了,要是再梦,没得惹王英怀疑。

“我不怕,你说。”王英说。

“我不说,我怕。”赵云升摇头,套上裤子下床逃跑了。

王英见赵云升逃得这么快,更想知道他到底梦见什么,这么害怕,还不告诉自己。

王英到楼下,赵云升开始忙早饭了。

“快说,梦见什么了,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梦。”王英追问。

赵云升觉得确实挺见不得人的,可是英子问他,他又不想瞒着,只好支支吾吾地把梦见的事,跟王英说了。

王英听了只有一个想法,赵云升又梦见前世的事了。这次不但梦见王慧,还梦见了卢艳芬。

王英看着赵云升说:“这梦是对你的警示,让你小心!要对婚姻忠诚。”

“我肯定忠诚啊,但是这梦,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还觉得晦气呢!”赵云升简直有点委屈。

“反正,你要小心了,特别是卢艳芬。”王英说,从赵云升的梦看来,卢艳芬就是打上赵云升的主意了,以后肯定还要有动作。王慧倒是不用担心,她已经嫁人了。

赵云升哼了一声:“我看见她就躲着走,她就是被车撞了,我也不去扶;她就是掉河里了,我也不去救!她就是身上着火了,我也当没看见!”

王英被赵云升的话给逗笑了:“那别人到时候要告你见死不救呢。”

“那我不管。”赵云升说,“我就见死不救!”

“好了,我知道你有这个决心了。”王英笑道。

“我保证做到!”赵云升说。

“那你下次要是再做这样的梦,还要告诉我。”王英说。

赵云升像被踩了*尾巴,跳起来说:“我才不梦了!”

王英见他这样,没再逼他,只说:“你去刷牙洗脸把,这里我来弄。”

赵云升嘴里嘟哝着:“我肯定不梦了!”离开了。

两个人把早饭烧好,一起端着早饭送到陈秀琴房间,房间里一股红花油的味道。

陈秀琴见小两口没有闹嫌隙,心里松了口气。昨晚睡前,赵主任又把她说了一通,她现在想想,觉得艳芬的做法确实不妥当,自己也糊涂。

“妈,感觉怎么样?”王英问道。

“还行,刚才抹了红花油,不动也感觉不到疼。”陈秀琴说,“你们快点吃了上班去吧,我没事。”

王英和赵云升吃了饭,一起上班去。

王英一到办公室,徐莉莉就上前,把自己写的工作报告给王英看:“组长,你给我看看,看我写得怎么样!”

徐莉莉的字很可爱,圆滚滚的,王英扫了一遍说:“很好。主要是我看到了你自己思考的过程,这个呢主要还是写给自己看,自己知道每天有什么收获。”

徐莉莉直点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王英瞧。她把厂里的事跟家里人说了,他们都说王英是个好领导,让她跟着王英好好干,她心里更佩服王英了。

吴海洋挠了挠头,也把自己的报告递给王英:“组长,你也看看我的呗。”

“你也写得很好。”王英说,“我们小组都是优秀的人才。”

吴海洋觉得还是王英最优秀。

王英把小组几个人的报告都看了,然后她也没私藏,把自己昨天晚上写的也给他们看了。看过王英写的报告,几个人都对王英心服口服。

王英给他们开了个简单的早会,就一起又到四车间去。

上午,四车间的人,还是像没看见他们似的,谁也不理他们,只顾做自己手上的事。

下午,王英肚子不舒服,上了躺厕所,回来的时候,只见备料区那边,开发小组的人和四车间的人吵起来了,罗文书声音最大,徐莉莉声音也不小。

王英走过去,只见地上有一袋散开的面粉。她还没开口,就被四车间的人吼了一声:“你看看你们的人做的好事!”

王英扫了他一眼,没搭腔,只问周前进道:“怎么回事?”

周前进说:“这位同志在搬面粉,手滑面粉摔在地上,当时罗文书正好经过他身边。”

“我碰都没碰到他!”罗文书气道。

“没碰我怎么摔的!”

“你手上没劲呗!要么就是想陷害我,二选一,你自己选!”罗文书说。

“你放屁!就是你故意推我的。”

“呵呵?我故意推你,面粉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罗文书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都看见了!”那人说着手一挥。

王英淡淡来了一句:“嗯,他们都不工作,专门盯着看罗文书推你。”说着她看向四车间的人,问,“谁看见了,他怎么推的,来说一说吧。”

王英的声音不大,但就是透着一股威严。四车间的人都不吱声,这事事先也没说好啊,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互相看看,没人吱声。

“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是他不小心碰到我!”那人又说。

王英朝他走了两步,鼻子嗅了嗅说:“你昨天晚上喝的酒,还是今天早上喝的酒。”

那人顿时有点慌:“我喝酒怎么了!”

“喝酒你就成软脚虾了!”罗文书道,“自己手软,把面粉弄撒了,还想陷害我!我要去告保卫科,告厂长!”

这时候方红军过来了,他走过来时,已经有人把事情告诉他。他原本带着凶相的脸,这时候看着更凶。

“怎么回事,不工作,在这耽误什么呢!都回到岗位上!”方红军一声令下,围观的人都又开始手头上的事。

王英在旁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方主任,这位同事酒好像还没醒呢,还是不要叫他搬面粉了。”

方红军看看王英,又看看自己手底下人,说:“田勇,这袋面粉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田勇不敢反驳,点头说:“服从领导安排。”

方红军又看看王英几个人,说:“少人搬面粉也不行,你们也没什么事,今天的面粉就你们搬吧。”

第55章 闹剧“正好我们谈谈面包和爱情。”……

方红军把田勇叫走了,王英他们小组的人都看她,王英说:“我们也服从领导安排,不过我们还是先把这地上的面粉收拾了吧。”

“这上面的面粉还能用吧,袋子里的也是干净的。”徐莉莉说。

“嗯,再找两个口袋来,分开装。装好之后,放到指定地方。”王英说。

罗文书在旁故意说:“犯错的人,就这么走了,真是的。”当然,四车间的人就像没听到。

几个人把地上的面粉收拾干净,罗文书和吴海洋抬了一袋面粉到备料区。田勇的工作除了搬面粉,还有称量,将配方要用的面粉称了放进搅拌桶,今天这个活就由王英他们小组的人干了。

他们本来人就多,五个人配合做这一点事,压根不在话下,甚至他们觉得这样还比一直在旁边看好一点呢。

与他们合作的操作工,偶尔看他们一眼,见他们都在极认真的工作,想要挑毛病都挑不出。

下午后半天,方主任和田勇都没有再回车间。四车间的人也没有一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看样子在四车间,方主任就是土皇帝了。

今天稍微加了一会儿班,比平时晚了二十来分钟下班。下班后,五个人换了工作服一起先回办公室。到办公室后,罗文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都怪我,连累你们干重活了。”

“这叫什么话。我们是一个小组的,这点事,肯定要一起干。而且,是那个田勇的错,又不是你的错。”吴海洋说。

“还好组长鼻子尖,问道他的酒味了,不然真要被他讹上!”周前进说。

“这没什么。”王英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就先回去吧,明放假。星期一,方案什么的可能就有说法了,我们到时候再说。”

几个人一起收拾自己的东西下班。

出了办公楼大门,没看见赵云升来接王英,徐莉莉和她开玩笑说:“组长,文化站这两天开始忙啦,你对象没来接你呢。”

“我婆婆脚踝扭伤了,他下班也要回去忙晚饭什么的。”王英说。

“哎哟,不要紧吧?”徐莉莉说。

“不要紧,去医院看过了,韧带伤了。”王英说。

几个人说着到了厂门口,道别过后,各自回家。王英才走几步,发现先前问她要毛衣花样子的女孩子在厂围墙边,看见王英,就迎面走过来。

“王英同志。”

“是你啊,同志,不知道你怎么称呼。”王英说。

“我叫顾梅。”

“顾梅同志,你是在等我吗,有什么事?”王英看着顾梅,她身上穿的呢子大衣,脚上的皮鞋看着都是好货色,家境应该挺好。上次她给自己的两块香皂也是沪市那边来的呢。

顾梅脸有点红:“谢谢你上次给我的花样子,但是我好像有点笨,学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王英现在工作那么忙,自己都没时间织毛衣,哪有功夫教她,便说:“你家里没有别人会织毛衣吗?只要会织毛衣的人,看看就会了。不是我不帮你,我们副食品厂年底真的挺忙的。”

顾梅有些为难地说:“我家里人也不会织,他们,也不让我织。”

王英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劲,小心试探问道:“该不会,你这个对象,家里不同意?”

顾梅点头:“嗯……”

王英觉得那更不能教了,别到时候教出什么事来,她家里人再找她算账。

“你家里人为什么不同意啊?因为他下乡了吗?”王英问。

顾梅眼睛有点红了:“不是,他们一直就不同意,而且他本来不用下乡的,是我家里给了他爸妈五百块钱,硬把他弄下乡的。“

王英看着顾梅,这姑娘白白净净的,真是太单纯了。看到路边男的毛衣好看就去要花样子;跟一个不熟悉的人,也随便把这种事往外说。

“他家条件,是不是跟你家差距蛮大的?”王英问。

顾梅点头,然后红着眼说:“但是我们真心相爱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不该搞封建门第那一套。”

王英觉得这姑娘是有点傻劲在身上的。她看天色不早,担心小寡妇又上门了,着急回去,便说:“要么你跟我往前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好。”顾梅就这么应下了。

王英走了几步没忍住说:“你就这么跟我走,不怕我是坏人啊?”

“你看着不像坏人。”顾梅说。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你以后不要随便跟人走。”王英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有一种小姑娘,家世挺好的,就是容易被人骗,更容易被渣男骗。

“我知道你在副食品厂上班,还知道你的名字,我才跟你走的,平时不会跟人走。”顾梅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王英笑笑:“那最好,你是不是身边没有一个人同意你和你对象啊?”

“你怎么知道?”顾梅说,“我家里,还有亲戚朋友,没有一个同意的。”

王英心说,但凡有人同意,她也不会跟自己这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你觉得你家里,亲戚朋友平时人怎么样?对你好吗?”王英问道。

“挺好的。”顾梅声音有点轻。

“那他们平时有做过什么错误的决策,导致不好的后果吗?”王英又问。

顾梅声音更轻了:“没有……”

“那他们除了觉得你对象家庭条件不好,还说出别的理由来了吗?”王英再问。

“嗯……”顾梅的声音比蚊子还要轻了。

“你是不是觉得,在爱情面前,那些理由都不是理由啊?”王英继续问。

顾梅低着头,没有吱声。

王英见她不吱声,也没有继续追问了,得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考虑。

顾梅沉默了好久,两人一直走到要拐进王英他们家的巷子口,顾梅才说:“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父母之爱呢,亲朋之爱呢,你都不顾了吗?还有,他们家收了你们家的五百块钱,就把他弄下乡去,这样的人家,你敢嫁?你父母敢让你嫁?”王英说。

顾梅不吱声了,她站住脚步,嘟哝一句:“你和他们一样的,你们都不懂什么是爱情。”

“顾梅同志,物质是精神的基础啊!有情也不能饮水饱,不然还要我们副食品厂干什么啊。”王英也陪顾梅站着。

顾梅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让王英有些措手不及。眼看天越来越黑了,王英着急回家,又有点不放心她,便说:“要不你跟我回去吧,我家里有个人应该很懂爱情,让他跟你说说。”

“谁?”顾梅眼泪汪汪地看着王英。

“我丈夫。”王英说。

顾梅一时忘了抽泣,过了几秒才说:“你这人真奇怪……你允许你丈夫和别的人女人谈论这个?”

王英一时还没往这上面想,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她便说:“因为我相信他,你去吗?”

顾梅是真的不想回家,又觉得王英人不坏,就真的跟她回家了。

王英带着顾梅回到家,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自行车,她眼熟其中一辆好像是他们老王家的。应该是她爸妈听说她婆婆受伤了,来探望她的,他们来得倒是快。

“你们家人好多。”顾梅也看到了自行车。

“你怕吗?”王英逗她。

“这有什么怕的。”顾梅说。

“我婆婆昨天脚扭伤了,今天应该是家里亲戚来看她。”王英解释。

“哎呀,那我空着手,多不好。”顾梅站住脚,有些手足无措。

赵云升这时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王英身边的顾梅愣了一下,从厨房迎了出来。

“英子,你回来了。”赵云升说。

“嗯,这是顾梅同志,你还记得吗?”王英说。

赵云升点点头:“记得,要为对象织毛衣的女同志嘛,顾梅同志你好。”

“你好。”顾梅和赵云升打了招呼。

“怎么这么多自行车,我爸妈是不是来了?”王英问。

“嗯,来了。还有大姐、二姐他们,两个姐夫说去买些小菜回来,你没撞见啊?”赵云升说。

“没看见,那要忙晚饭吧,我把包放一下,进去打声招呼,等下去厨房帮忙,你先去忙吧。”王英说着往堂屋走。

“行。”赵云升说着又回了厨房。

顾梅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是来都来了,只好跟着王英进了堂屋。

王英一进屋,冬宝就蹦蹦跳跳迎上来,高高兴兴地抱着她的腿喊:“舅妈!”

王英把她抱起:“冬宝来了呀。”

冬宝小手拉出自己外套里面的毛衣对王英说:“舅妈织的毛衣,好看!”

赵云菲从房间出来,和王英打招呼,见王英包还没来得及拿下,就把冬宝抱了回去。

王英顺势把包拿了,放在沙发上。

赵云芳也从房间出来了:“英子回来了,这位是谁啊?你妹妹?”

“不是,这是我朋友,顾梅。”王英说。

顾梅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阿姨受伤,空手就就来了。”

“不要紧,不要紧。”赵云菲忙说,“英子你爸妈也来了,在房里呢。”

王英就带着顾梅去陈秀琴他们房间,她刚走到门口,和她爸妈一照面,就听她爸说:“你婆婆受伤了,你也不知道早点回来照顾,赵主任都回来了,你比领导还忙呢。”

这种话呢,在那种家庭和睦的人家,一般就是父母故意这么数落女儿,说给婆家人听的。但王英看着王永仁的脸色,觉得他是真的在抱怨她。

陈秀琴忙说:“哎哟,不要紧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梅这时候,从王英身后走出来:“阿姨好,我是王英的朋友顾梅。”

王永和李凤菊都朝顾梅看,他们怎么不知道王英还有这么一号朋友,这个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哎呀,你好你好,长得真水灵,跟我们英子一样水灵。”陈秀琴笑着说。

王永仁见王英朋友也来了,就没有再说什么。

王英说:“那爸妈,你们在这陪我妈说话,我去帮云升烧饭了。”

李凤菊听见王英喊她了,忙说:“哎,你去忙,云升都忙好久了。”

“那我也去帮忙。”顾梅忙说。

王英带着顾梅去厨房,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今天家里这么多人。”

“没事没事。”顾梅忙说,“我们家人也多,亲戚也多,我都习惯了。”

到了厨房,赵家姊妹三个都在,冬宝拿着火钳玩。

赵云菲见王英来了,说:“英子你带你朋友到楼上去玩,晚饭我们来忙就行了。”

“不用,不用,我们一起帮忙。”顾梅说。

王英觉得顾梅这时候待在人多的地方反而更好,就没带她上楼,但也没让她帮忙,这位大小姐显然也是什么都不会做的,说不定连厨房都没进过。

王英和赵云升平时配合惯了,两人十分默契,王英手一抬,赵云升就知道她要什么。两个人忙着,连赵云菲和赵云芳都插不上手。

赵云芳拿胳膊怼了怼赵云菲:“你看他们,好像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熟练工。”

“人家这叫夫妻默契。”赵云菲说。

顾梅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羡慕,心里想着将来她和春来哥结婚了,也能这样多好,她完全忘了,自己连碗面条都没煮过。

王英两口子忙了几个热菜,赵家的两个女婿买了几个凉菜,倒是借着陈秀琴受伤,热热闹闹聚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