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丈人和三个女婿,难得坐到一起吃饭,便喝了点小酒,喝得不算多,但话不少,挺热闹。
李凤菊一直盯着王永仁,生怕他喝多,酒一多,话就多,今天这么多人,她怕王永仁给惹王英不痛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永仁三两酒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了。一开始还好,只是说他们把王英两姐妹拉扯大不容易,说着说着就开始抱怨,说王英不回娘家,婆婆出事也不回去说一声……
李凤菊拦着他不让他说,他却把大手一挥:“这是亲家公,又不是旁人,我们说的都是自己家里话。”
“英子工作比较忙,她最近才选上组长,这几天带着组员下车间,很辛苦的。”赵主任说。
王永仁刚想拍桌子,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桌子没拍,顺势把勺子拿了起来,说:“你看看,她当上组长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你少说两句吧,亲家公都说了,英子忙,忙!你想闺女,你就多来看看她。”李凤菊在旁边找补着。
“父母心,我理解,我理解。”赵主任说着指指赵云芳:“我家这个,也是叫我操碎心。”
“啊?”赵云芳本来还在同情王英,听到她爸这么一说,跳起来了,“你操什么心了,我到现在工作还没有呢!”
“你看,你看。”赵主任忙说,“就这样子,跳起来跟我喊,英子已经很懂事了,又懂事又能干。”
战火就这么被引到了赵云芳和赵主任这,赵云芳筷子一摔,喊她丈夫董志远:“不吃了,回家!”
董志远哪能让她这么走啊,忙又把她喊到旁边哄。
赵主任和王永仁还在那边互相说着老父亲的苦心。李凤菊在旁劝也劝不过来,只好看向王英。
王英跟没事人一样,照顾着身边的顾梅吃饭。她父母什么样子,婆家早晚要知道,让她爸闹去好了。
三个女婿这时候都不好说什么,但是赵云升,偷偷把酒瓶子给换了。
王英看顾梅吃得差不多了,问她:“吃饱了吗?”
“吃饱了。”顾梅点头。
“吃饱了,我送你回家吧。”王英说。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顾梅家王英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不想麻烦她。
“那不行,你一个小姑娘,我怎么放心。”王英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王英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慢慢喝,我先送我朋友回去。”
赵云升忙说:“我也去,英子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去吧,去吧。”赵主任说。
王永仁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见王英不朝他看,李凤菊又在桌子下面拧他,到底没开口。
赵云升把有酒的那个酒瓶子藏在身后,和王英他们一起离了席。
王英先到陈秀琴房间,带顾梅和陈秀琴道别。
“阿姨,我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了,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顾梅说。
“好好,有空来家里玩。”陈秀琴对顾梅感观很好,觉得她是个懂礼的好姑娘。
三个人到院子里,王英问顾梅:“你家在哪儿啊,我们骑车还是走过去?”
“在邮局西边一点。”顾梅说,“就走走吧,不算太远。”
王英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赵云升看了一眼顾梅,邮局附近,住的可不普通人家。
“那就走走吧,正好我们谈谈面包和爱情。”王英笑着说。
第56章 善缘王英人挺好的,怎么嫁了这么个丈……
王英的话让顾梅脸一红:“真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要送我回去。”
“没事,今天也是碰巧了。”王英说,“走吧,正好消消食。”
“那谢谢你们。”顾梅说。
“等我一下。”赵云升说着折返回去,很快他去拿了手电筒,又拿了件厚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出来,说:“走吧。”
三个人出了赵家院门,王英走在中间,顾梅走在路内测,赵云升在外侧。
赵云升问王英:“英子,你刚才说什么面包和爱情?”
王英笑笑:“我说着玩呢。”
顾梅在旁小声说:“是我的事……”
“怎么,你对象不喜欢你织的毛衣?”赵云升随口胡说。
“不是,我还没织好呢。我今天找王英同志就想和她学织毛衣的。”顾梅说,“我家里没人会,也不让我学,家里不同意我和我对象。”
“哦~~”赵云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王英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赵云升笑着说:“因为什么不同意的,单纯因为他家庭条件不好,还是他人品也不好。”
“在我家里人眼里,都不好……”顾梅说。
“家庭条件先不管,说说你家人为什么觉得他人品不好吧。”赵云升说。
王英先前只是笼统的问了,没想到还有人品不好的事。
“是我家里人误会他的,就因为他原先定过亲,我家里说他嫌贫爱富才和女方退亲的。但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他根本不爱他那个未婚妻,不爱一个人还娶一个人,才是害她一辈子呢,他有什么错?”顾梅说着,语气颇为她的恋人愤愤不平。
“你见过他未婚妻吗?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定的亲?”赵云升问。
“我没见过。”顾梅说,“春来哥说是家里为他们定下的,他一直都是不同意的。”
王英在旁说:“嗯,一直不同意,但你出现后才退亲。”
顾梅脸一红,说:“他是一直想退的……”
“他说是为了你吧?”赵云升说,“你是不是还挺感动?”
顾梅嗯了一声。
“我猜他大概会说,为了你他忤逆了家里,为了你连未婚妻都辜负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他想跟你在一起。”赵云升说。
“你怎么知道的……”顾梅越过王英去看赵云升。
赵云升说:“因为一般的陈世美都会这么说。”
“他不是……”顾梅忙说。
“他是。”赵云升说,“因为他就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自己。他一直强调为了你如何如何,就是想要你也为了他也做同样的事。”
王英又怼了赵云升一下,想叫他说得委婉些。
“你们怎么都不信,我们之间的爱情呢。”顾梅又有些想哭了。
赵云升说:“我觉得你可以见见他的前未婚妻,看她怎么说的。她下乡了吗?”
“没有,她……嫁人了。”顾梅说,“你看,她也不爱春来哥,就这么嫁给别人了。”
王英叹气,这女孩子真是不知世间疾苦,有多少女人是因为爱情嫁人的啊?就她王英自己也不是呢。未婚夫都攀上富家女了,她还不结婚为他守着?他配吗?
赵云升在旁说:“说不定人家就是认清你春来哥的真实面目,幡然醒悟了呢。”
顾梅有点生气,王英还说他丈夫懂爱情呢,根本也不懂,她都不想和他说话了。
王英说:“你真的可以见见她,看看她是怎么说你的春来哥。”
“我,我不敢去。”顾梅说。
“那你不行啊,你没有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赵云升说。
王英啧了一声,又怼了赵云升一下:“你不要刺激她!”
“去就去!”顾梅真被刺激到了,王英人挺好的,怎么嫁了这么个丈夫,看着文质彬彬,话都不会说,还在文化站上班呢!“走,你们陪我去!”
顾梅说着拉起王英的胳膊。
王英说:“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你该先回家吧,你家里人肯定担心你。”
“不要紧。”顾梅说,“你们陪我去吧。”
“你知道她嫁在哪儿?”王英说。
“不知道,我可以去春来哥家问。”顾梅说。
“现在太晚了,我们都是步行,走过去不知道要多久呢。这样吧,明天放假,如果你找不到人陪你去,到我家找我们,我们陪你去。”王英还是想着先把她送回家。
“那,那好吧……”顾梅同意了。
赵云升这会儿说:“你跟我们说说,你和你春来哥的爱情故事呗。”
顾梅便开始说她和她的春来哥是怎么偶遇,然后他怎么帮了她,之后又总是偶遇到,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在赵云升和王英看来,这就是很明显的故意接近,制造偶然,哄骗不懂事的顾梅落入情网,稍微有点心机的姑娘都不能上这个当。
王英说:“除开你觉得他对你好这个优点之外,你觉得他还有什么优点吗?听你这话,他好像也不小了,工作也没有?”
顾梅一时语塞:“他……他……”她一时还真说不上来,然后只说,“对我好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他首先自己得有优秀的品格,出众的能力。”王英说。
赵云升这时候凑到王英耳边对她耳语:“我有吗?”说完就又吃了王英一记肘击。
顾梅听王英这么一说,心里也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可想来想去,除了对她好,她还真的想不出来。
他们说着,已经走到邮局。顾梅说:“我家就在前面。”
王英顺着顾梅的手势看过去,才发现顾梅的家在老政府大院里。这里住着的都是老革命,老领导。虽然这些年,这里有些人被斗下去了,但现在还住这里的,都是不简单的大人物。
王英猜到顾梅家里条件好,没想到这么好。
顾梅幽幽地说:“你们知道我住哪,肯定更觉得春来哥是想攀龙附凤了。”
赵云升没忍住笑出声:“你还挺聪明的。”
“但是,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顾梅说,“而且,我爷爷已经退下来了,家里也没人当干部。”
王英说:“那他家呢,住在哪,什么条件。”
顾梅不说话了,他们走到一座独栋小楼前停下。顾梅上前开了门:“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晚饭吃了吗?”里头传来一个女声。
“在朋友家吃了。”顾梅转身,“妈,我朋友送我回来的,王英,赵同志,请进。”
王英说:“太晚了,我们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我们也要回去了。”
“那怎么行,都到门口了,进来坐坐吧。”顾梅的妈走出来迎他们,“两位小同志,快进来吧。”
盛情难却,王英和赵云升进了顾家门。
一踏进去,王英和赵云升就感觉到了顾家的不一般,倒不是有多豪华,而是一种沉稳厚重的感觉,墙上挂着伟人的画像。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着看书。
顾梅带着王英和赵云升道老者面前说:“爷爷,我回来了,这是我的朋友王英同志和她的丈夫赵云升同志。王英同志是副食品厂的组长,赵云升同志是文化站的广播员。”
老者看看王英二人,对顾梅说:“怎么认识的,没听你说过。”
“王英同志帮了我的忙。”顾梅说,“我今天去他们家拜访了,他们送我回来。”
“肯定又是你麻烦人家,两位小同志请坐吧。”顾老先生说。
王英和赵云升落座,顾梅的妈妈端了两杯茶过来,又拿了个果盘放在茶几上。
“这么晚麻烦你们送她回来。”顾梅的妈妈笑着说。
“不要紧,我们离得也不算远,就在副食品厂前面。”王英说。
“那是不远,王英同志看上去不大,就在厂里做组长了啊?”顾老先生说。
“是一个新小组的代理组长,还没转正呢。”王英老实交代。
“那也很不错。”顾老先生仔细看看王英的脸,然后点点头说,“不错,看着就是个稳重的,是当领导的料子。”
王英没想到老先生对自己评价这么高,便说:“希望能为国家多做贡献。”王英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喊口号,而是发自内心的真么想。只有国家发展了,她的事业才有更好的发展,她的生活才会更好,前世她就深有体会。
顾老先生很欣慰:“有志气,没事来家里玩,带带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孙女,成天就知道小情小爱。”
“爷爷怎么又说我,我不是好好上班了嘛!”顾梅在旁边说,顾梅在邮局上班,可以说是很体面的工作了。
王英两口子陪顾家人说了十来分钟话,王英就提出天色不早要回去。顾家人也没多留,顾梅把二人送到门外,小声说:“我明天去找你们啊。”
“行。”王英应下了。
“那你们慢慢走,再见。”顾梅朝他们摆摆手。
两人道别离开,走出大院,赵云升小声说:“顾梅家里不得了,难怪那个什么春来的要赖上呢。”
“你认识啊?”王英说。
“有点数,住在这里的,又姓顾,可能是省里退下来的那位副省长。”赵云升说。
“这么高级*别?”王英诧异。
“多半是。”赵云升说,“不过人家什么身份,跟我们也没关系,我们也不是要攀附人家。”
王英点头,认可赵云升的话:“这倒是。”不过认识老领导,哪怕是退下来的老领导,即便不去攀附,也有附加的好处。社会就是这样,无论到什么年代都一样。社会运作,就是有一套这样的规则,谁也无法避免。
“那个什么春来,肯定不是好人。”赵云升说。
“嗯,这样的老人家看人都很准的,不可能单纯因为他家条件不好,就不同他和顾梅交往。”王英说。
“嘿嘿,他说你是当领导的料呢。”赵云升笑嘻嘻说。
“人家说客气话呢。”王英说。
“冷不冷啊,衣服给穿上。”赵云升说。
“走路,不冷。”
王英说不冷,赵云升也没有给她披上,还是把外挂挂在手臂上:“家里不知道什么情况呢,等下是不是还要送爸妈回去。”
“回去再看吧,说不定已经走了。”王英说。
两个人到家,院子里的自行车都还在,赵云升小声说:“没走呢。”
王英和赵云升走到堂屋,赵主任和王永仁还在饭桌上呢,这会儿就剩他们两人,桌上的酒菜都没了,两位老同志就这么干坐着忆往昔,诉艰苦。
见王英他们回来了,王永仁说:“英子,云升,你们过来。”
王英想翻白眼,还是走了过去。
“云升,你们坐。”王永仁看上去比之前更醉了,一双眼都充血了。“云升啊,英子交给你,我放心。”王永仁说,“你脾气好,她脾气倔,你平时多担待。”
“英子脾气挺好的。”赵云升笑呵呵地说。
王永仁手直摆:“倔!倔得很呢!也是我们不好,没教育好她。”
“没有这话,没有这话。”一旁的赵主任说,“英子非常优秀,我们厂的领导都很看好她。将来,只要她有本事,我这个主任也给她当!”
赵主任也醉得不轻,不然也说不出这话来。
李凤菊在陈秀琴房里,听到王英他们回来了,从房里出来。
“英子他们回来了,我们也回去吧,天不早了。”李凤菊说。
“天晚了,就住一宿,有地方睡。”赵主任说。
“不能不能,家里没人不行。”李凤菊催促道,“老王,快起来,回去了。”
“我和亲家公再吃一杯。”王永仁说着就举起酒盅,酒盅里根本没有酒,桌上的酒瓶里也没有。“哎哟,没酒了,下回再吃,到我家去吃。”
李凤菊走过去把他拉起来,王永仁站起身就一晃。
“爸这样怎么回去啊,住一宿吧。”赵云升说。
“不要紧的,我骑车,不让他骑。”李凤菊扶着王永仁。
“我和英子送你们吧。”赵云升说,“爸这样,我也不放心。”
“那也行。”李凤菊说。
一番拉扯道别之后,赵云升载着王永仁,王英载着李凤菊一起回老王家了。
王永仁看似醉了,坐在女婿自行车后面倒是做得稳稳的。他们在前面,王英母女俩在后面。
李凤菊时不时说一句:“看着前面你爸啊。”
“掉不下来!”王英被说烦了,没好气地说一句。
李凤菊知道王英肯定恼了,在后面说:“你不要和他计较,喝多了,说什么都是无心的。”
王英才懒得和他们计较,也不理她妈,大晚上,骑车说话呛风。
一路无事到了老王家,赵云升帮着李凤菊把王永仁弄到床上休息。
李凤菊说:“要么,你们就在这住一晚,英子他们房间被子都现成的。”
“不了,我们这就回去。”王英说。
李凤菊见王英不肯留,有些眼泪汪汪的,说:“那你们路上当心,云升骑慢点。”
赵云升见丈母娘抹眼泪,有点心软,他看看王英,刚想劝她要不留一晚算了,却见王英正站在窗边的书桌前,看着玻璃下压着的照片。他一眼瞥见那是两张新照片,一张是王慧和杜建国的合影,还有一张是王慧的单人照,都是结婚那天拍的。
赵云升想到王英上次说的关于照片的话,顿时不心软了。
“妈早点休息吧,我们回去了。”赵云升拉着王英就往外走。
李凤菊抹着眼泪把两个人送出门。
王英坐在赵云升车后面,赵云升说:“晚上没人,你抱着我腰。”
王英便真的抱着赵云升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两人回到家后,赵云升的两个姐姐、姐夫也都回去了,堂屋和厨房已经收拾干净。
“倒叫大姐二姐忙了。”王英看着干干净净的堂屋说。
“我看看爸妈。”赵云升说。
两个人到了陈秀琴他们房门口,赵云升敲门:“妈,你和爸睡了吗?”
“你爸睡了,我还没睡。”陈秀琴说。
赵云升推门,两口子进去。
陈秀琴说:“路上没事吧?”
“没事。”赵云升说。
“没事,你们也去休息吧,今天也累坏了。”陈秀琴说。
王英说:“爸也喝多了,您要起身吗?我扶你。”
“不用,你们大姐他们在的时候,已经扶我去洗漱过了。”陈秀琴说,“快去休息吧。”
王英和赵云升也确实累了,两个人洗漱好,上楼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家子醒得都比较晚。
王英他们才吃过早饭,顾梅就来了。这回她是带着礼上门来的。
顾梅探望过陈秀琴后,就小声问王英能不能现在就和她去找他春来哥的前未婚妻。
王英答应了的事,当然要陪她去。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出门去了。
顾梅带着王英两口子,在北崇市里弯弯绕绕终于停在一片筒子楼前。
“你春来哥住在这里啊?”赵云升抬头看着楼上横七竖八的晾衣杆说。
“应该是。”顾梅说。
“你没来过?”王英问。
“嗯……”顾梅有点底气不足。
“你春来哥姓什么?”王英问。
“姓唐。”顾梅说。
“你去问问。”王英吩咐赵云升,然后又对顾梅说,“等下你一句话都不要说,让我对象说。”
顾梅感激地看看王英,应了一声:“好。”
王英本来想着在这等的,但又觉得要让顾梅亲眼看看唐家到底什么情况,决定还是和她一起过去。
赵云升去问了一圈,过来了,说:“问到了,我们走。”
三个人朝里走,赵云升停下说:“就在上面二楼。车锁好,我们上去看看。对了,你知道唐春来前未婚妻叫什么?”
“知道,叫刘月香。”顾梅说。
“行,你不要开口了。”赵云升说。
三个人锁了车,上楼去,今天放假,筒子楼里热闹得很,各种嘈杂的声音,楼道里有小孩互相追逐打闹,差点撞到顾梅。
这个筒子楼一层有十二户,过道里堆满了杂物,只能容一个人走。
唐家在二楼十一号,到唐家门口时,顾梅有点紧张地拉着王英的手。
门关着,赵云升去敲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你们找谁?”
“你好婶子,我找唐春来,我是他朋友。”赵云升笑眯眯地说。
“你找他干嘛,他下乡了。”中年女人朝他们看看,见他们一男二女穿的都不错,心里嘀咕别是那个顾家来找麻烦的。
“他下乡了啊?那月香呢?”赵云升又问。
“嫁人了!”中年女人说,“你找他们干什么?”
“没什么事婶子,月香嫁到哪里去了?能给我一个地址吗?”赵云升说。
“就在胜利桥那片,婆家姓梁,具体地址我不晓得。”中年女人狐疑地看着王英他们三个人。房间里,吵吵嚷嚷,像有孩子在打架,有男有女,听起来好像有好几个。
就在这时候,里头冲出两个半大的孩子,从中年女人的胳膊下蹿了出来,熟练地穿过满是杂物的过道,你追我赶下楼去了。
女人急着跟在后面追骂两个孩子,赵云升趁机把门推开一点,让顾梅看到了唐家屋内的情况。
顾梅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几分。屋内昏暗狼藉,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又脏又乱……
“我们走吧。”王英怕顾梅要失态,拉她离开。
三个人在楼梯上遇见了唐春来的妈。
“你们走了?”她说。
“嗯,春来不在家,我们就不打扰了。”赵云升说。
“哦。”她应了一声,回家去了。
三个人到了楼下,不知道哪个孩子调皮,把他们的自行车给推到了。
他们把车扶起,推出了这片筒子楼。
王英问顾梅:“你有什么感想?”
“他是他,他每次见我都很干净的,他出淤泥而不染!”顾梅还嘴硬。
“行吧,去胜利桥,找刘月香。”赵云升说。
胜利桥离这儿不算远,骑车很快就到了,那片只有一家姓梁的才娶媳妇,很快就找到刘月香了。
刘月香一眼就认出顾梅:“你是顾梅吧,找我什么事。”
顾梅有点惊讶,刘月香比她想象得好看多了,春来哥说她很丑的……
“怎么,看到我很吃惊?”刘月香讥诮道,“是不是唐春来说我很丑。也只有你这种大小姐才会被他骗。”
“你们是她亲戚吧,叫她清醒点吧。唐春来不是好东西,当初是他追求的我,跪在我爸妈面前说要和我定亲。我也傻,陪他一起跪,定亲不到半年,他就遇到你了。然后就开始两头骗……对了在我之前,他还谈过一个呢……”
顾梅已经傻眼,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了。
王英和赵云升直接把顾梅送回顾家。
顾梅一见到她妈,就扑进她妈怀里。顾梅的妈也紧张得要死,把她抱住,母女俩抱头痛哭。
王英和赵云升有点高不明白,顾梅的妈怎么回事。他们进了客厅,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有一个包裹。
顾老先生郑重地说:“多谢你们把她送回来,她收拾包裹准备离家出走呢。”
等王英他们说了今天的事之后,顾家人都松了口气,再次郑重地向王英和赵云升道谢。他们都不敢想,要是顾梅对那个姓唐的还不死心,下次真的跑了,会是什么结果。
因为这事,王英和顾梅成了好友,和顾家结了善缘。
第57章 手稿“哪怕只有你一个读者,我也要一……
王英和赵云升把顾梅送回家,婉拒了顾家人留饭的邀请,骑车回去了。回到家中,天色已近中午,两口子便去忙午饭。
“昨晚到今天,把你累坏了吧。”赵云升一边捡菜一边和王英说话。
“也就是赶巧了。”王英说,“事情都赶着一块来。”
“确实巧。”赵云升笑着说,“那下午你好好休息,明天又要上班。”
两人又互相说着单位里的事,午饭弄好、吃好后,赵云升上楼写稿子,王英陪陈秀琴说话。
婆媳两个,手上都拿着棒针,王英在织围巾,陈秀琴在给赵主任织毛衣。
“英子,听你爸说,你现在工作挺忙的,还下车间呢。”陈秀琴说。
“嗯,不下车间,很多事都不知道,空想肯定开发不出新产品,肯定要从实践出发。”王英说。
“这话是不错,那你们车间里,肯定有面粉,水啊什么的重东西,你不要搬。”陈秀琴说。
“不要紧,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王英说。
陈秀琴停下手来看王英说:“我不是说这个。”
王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婆婆是担心她万一怀孕,搬重物可能会导致流产。
“要当心呢,每年都有这种事发生,你们小年轻又不懂事,没个轻重的,太要强,一个不小心就出事。”陈秀琴说。
“我知道了妈。”王英应下来。
陈秀琴叮嘱过这事后,旁的也没多说,把话头又岔到旁的事上去了。
王英心里却在想着,她好像结婚后,例假就没来过,该不会已经怀孕了吧?说不定婆婆就是注意到她例假没来,才提醒她的。不过她例假一直不太准,有时候四五十天才来一回。王英心里想着,如果现在孩子来了该怎么应对,孩子来就来了,但她希望能是个女孩,而且她只想生一个女孩。
赵云升在楼上写了一个多小时稿子,把手上这篇小说给写完了。他见王英还不上楼,就下楼来找她。
赵云升站在陈秀琴房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妈,问:“妈,你脚疼不疼啊?有儿媳妇陪是不是脚也不疼了。”
陈秀琴白了自家儿子一眼,说:“英子,我要睡会儿,你去忙吧。”
王英回头瞥了一眼赵云升,把手上这行毛线织到头才站起身说:“妈,那我先上楼,你有事喊一声我们就下来。”
“去吧,去吧。”陈秀琴也把毛线放下,好像要睡觉的样子。
王英跟着嬉皮笑脸的赵云升走了,他们一走,陈秀琴摇摇头把毛线又拿起来织,这儿子也太黏儿媳妇了。
两人在楼梯上,赵云升说:“你和妈说什么呢,说这么久都不上楼。”
“没说什么,不就家常话,妈窝在床上肯定无聊,陪她说会儿话,你又把我喊走,有什么事啊?”王英说。
“上次你不是说,我小说写好了,给你看么。”赵云升说着,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写好啦?”王英倒是为他高兴。
“初稿完成了,你给我看看,给点意见。”赵云升说。
“好。”王英笑着应下。
到楼上,赵云升拿出所有的手稿,放在书桌上,挺厚一沓。
“这么长啊?”王英说。
“你慢慢看么。”赵云升说着又补充一句,“这个我就不给你当故事讲了,你得自己看,看了才知道好坏。”
王英笑笑:“你怕不怕批评啊?”
“不怕,有批评才有进步吧,何况我这是初稿。”赵云升说,但肉眼可见地紧张了。
王英笑笑,把棒针和毛线放一旁,坐在书桌旁,拿起赵云升的手稿开始看。王英前世很少看小说,倒是后来电视普及后喜欢看看电视剧。
她看得很慢,也很认真,赵云升就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王英一开始有点看不进去,看着看着,她就被书里的剧情吸引了。赵云升写的是民国的事,那时候恰逢时代巨变,几个来自不同阶层,不同家庭的青年男女,在时代的洪流下,经历彷徨、挫折、泪水,最终携手走上革命道路的故事。而这里面,男女主之间的爱情故事,也格外动人。
这是一篇中篇小说,大约五六万字,王英看了一下午。她看的时候一直没有发表评论,赵云升也在旁边看书,没有打扰她。但赵云升见王英看得认真,知道她看进去了,心里已经很开心。
王英终于看完,放下稿纸对赵云升说:“写得很好。”
“真的吗?是真的觉得好,还是哄我?”赵云升激动地说。
“真的好,不好我也不会一口气看完。要是印成铅字,我可能看得更快些,真的很好!”王英认真说。
赵云升眼睛亮晶晶的:“英子喜欢就好。”
“不止我喜欢,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喜欢的。”王英说,“再等等,以后肯定能发表。”
“有英子这句话,我就满足了。发表的事,暂时不想。”赵云升笑着说,“那你觉得有哪些地方要修改的?”
王英想了想说:“我觉得都挺好的,就是女主角好像彷徨得有点久。但这并不影响这是好作品。你也可以不用改,你肯定有你的考虑,毕竟她这个人物性格就是这样。”
赵云升笑着说:“我回头自己再看一遍再改,改过了你还愿意再看一遍吗?”
“当然,好书就要反复看。”王英说。
赵云升被哄得眼睛都笑眯了,搂过王英就亲了一口:“以后我的每一篇小说,都第一个给你看。”
“好,我万分期待。”王英笑。她真的觉得赵云升写得很好,将来肯定能出版。等以后电视、电影普及了,说不定还可以拍成电视剧,电影呢,王英觉得那肯定也好看。
王英突然想起赵云升的前世和他做的梦,便问道:“对了,你在梦里,被烧的,就是这篇小说的稿子吗?”
“是……”一提到这事,赵云升的心就一疼,好像真的被烧过稿子一样。
“你梦里,稿子被烧了之后,就没有再写吗?这是你自己的书,还能重写一遍吧?”王英说。
赵云升摇头,叹气说:“不能了,被烧之后,我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王英看看赵云升,觉得他前世也有点可怜,很有可能一个成功的作家,就这么被扼杀了。
“还好那只是梦。”王英说。
“还好你理解我。”赵云升说。
两人相视一笑,王英说:“继续写吧,写更多的故事,我喜欢看。”
“好,哪怕只有你一个读者,我也要一直写下去。”赵云升说。
赵云升把手稿收起,藏到原来的地方。这会儿天色已近黄昏,两人一起下楼准备晚饭。
赵主任下午出去了一趟,直到晚饭前才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赵主任说厂里明后天应该会开会,把今年过年员工福利的工作给具体落实。
王英知道,接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二天,王英到办公室时,四位同事已经都到了。几个人打过招呼,王英就照常和徐莉莉一起去打开水。
每个单位的茶水间都是小道消息和谣言的中转站。
王英和徐莉莉走近的时候,他们不知正在说谁的闲话说得起劲。王英和徐莉莉走进去后,他们就不吱声,有人端着茶壶,有人提着热水瓶离开了。
徐莉莉小声嘀咕:“真是闲得慌。”
“谁叫人人都长一张嘴呢。”王英笑着说。
两人打了热水,回到办公室,上班时间就要到了。
“组长,我们今天还去车间吗?”周前进问。
王英说:“先等等,今天可能要开会。”
到了十点钟,有个同事来敲敲他们办公室的门说:“王组长,你们小组去三个人到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谢谢同志。”王英说,“你们谁跟我去,带上本子和笔。”
“我去!”周前进和罗文书两个人举手,吴海洋说的慢了些,徐莉莉没吱声。
王英说:“那这次就周同志和罗同志跟我去开会,会议笔记一定要做好,不要在本子上画小人。”说着,她自己也准备好了笔记本和笔。
徐莉莉小声说:“那我们呢?干嘛?”
王英笑笑:“先在这休息,或者看材料,等开过会,你还怕没工作给你啊。”
王英带着周前进和罗文书去会议室开会,今天开会的人还挺多。正负厂长、生产主任、车间主任、保卫科长、质检组长、后勤主任等人全到齐了,领导们应该已经开过一轮会了。
“来了,坐吧。”厂长钱同生说。
王英他们坐在长桌子的最末端。
钱厂长说:“老郑,你来。”
郑连成清了清嗓子说:“王英同志,你们小组的方案,上面已经通过了。现在我们厂里领导正式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们小组,厂里的车间、保卫科、后勤都会协助你们。你们务必要完成今年的任务,要保证人民群众满意,确保不超支,不浪费。能完成任务吗?”
“能!”王英先是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然后问,“有文件吗?”
“有。”郑连成把三份文件传了过来。
王英粗略看了一下,和她交上去的方案差不多。
“有什么问题和困难,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了。”郑连成说。
王英放下文件,抬头看着领导们说:“领导们说各部门会配合我们小组完成任务,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福利这件事上,以我们小组为先?以我的要求为先,不会有哪一个部门,卡我们脖子。”
王英这话一说,钱同生就笑了:“你放心,不会的,毕竟你们这次是双重任务在身呢。”
王英点头说:“我相信领导和同志们,想必各位领导都看过了,我的方案上是专人专项专管,所以我要各部门配合我同志也是专人。比如,我去后勤,只和其中一位同志交接。仓库、车间、质检我希望都是专人负责。”
“这个没问题。”郑连成说,然后对各位领导又说,“你们回头把和开发小组对接的人员名单交给我。”
几个部门的人都应下了,王英注意到,别人都在应和郑副厂长说话的时候,四车间的车间主任方红军只是哼了一声。
王英说这时候又说:“领导,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某些同事不配合我,我可否要求换人。”
“可以。”郑连成说。
“那目前我没问题了。”王英说着转头问周前进他们,“你们有问题吗?”
周前进觉得王英这个组长确实可以,还给他们发挥的空间,但是他一时想不出来什么问题,只好说:“我暂时也没有。”
罗文书剑周前进没说,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方红军说话了。
“马上年底,厂里除了这个福利任务,还有普通的生产指标要完成。开发小组不能以福利任务为由头,耽误厂子别的产品的生产。”方红军说。
王英接话道:“我非常认同方主任的话,所以这就要我们双方配合。”
“你们开发新产品,要人工,要材料,要设备、势必要耽误正常运作。”方红军说。
王英笑笑:“方主任这个问题,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而是在决策生效之前,现在的任务就是这样,我们应该想的怎么克服困难啊,方主任是老同志,肯定会有办法兼顾的。”
方红军脸发青,一时没吱声,好像他一开口,就表示他工作能力不行似的。
与会的人都看王英,心里对她褒贬不一,有人觉得她太要出风头,这样锋芒毕露肯定要吃苦头;有人欣赏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股子冲劲,以后肯定有出息。
赵主任属于两者皆有,既为王英担心,又觉得年轻人就该这样!
王英的两个组员倒是觉得王英挺好的,没人希望自己的领导是个怂包,被人一怼就缩回去了。
“还有谁有什么问题吗?”郑连成问。
没人吱声,郑连成就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防火防盗,注意工期之类,会议就结束了。
王英带着组员和文件回到办公室,他们要继续开会。
“你们准备一下,把这个文件看看,我们等下开个小组会议。”王英说。
开发小组的人都有些兴奋,他们终于要正式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王英喝了点茶,整理了一下思路,问他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几个人都转过身来。
王英说:“你们都看到文件了,也知道我们的工作流程,现在我要把任务细化,你们看自己要认领什么任务,我们小组内部也是专人专管。”
“组长你说。”周前进说。
“我们现在的任务分为两大部分,一是统计,二是生产。统计,是统计今年一共有多少单位,多少厂,多少人要发副食品作为福利,制成表格。二是新产品的开发。”王英说。
“统计,是不是要一家家跑?”徐莉莉说。
“是的,我们去跑,要确认人数,还要确认到时候接收福利品的人员,各单位的名单已经有了,顺着名单去就行了。”王英说。
“这工作不好做。”吴海洋说。
“是不好做。”王英说,只要和人打交道,就没有好做的事。
周前进说:“我做统计吧,不过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吧,时间也来不及啊。”
王英也觉得周前进适合这个工作,点头同意了。罗文书在旁说:“我也做统计吧。”
“我也去。”徐莉莉说。她在车间待了两天,总是闻着桃酥香味,闻到吃不到,把她馋的不行,她不想再去车间了。
“好,那你们三人负责统计,我和吴海洋同志负责开发新产品。”王英说。
吴海洋其实对开发新产品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他想和王英一起工作,就欣然同意了。
第58章 猫腻小小副食品厂,猫腻多着呢。……
王英拿出往年发福利单位的名单,对几人说:“你们先看一下,这些单位,可以按照自身条件先分配一下。比如离你们谁家比较近的,或者有家人、亲戚朋友在这个单位上班的,可以优先考虑。”
“这样好,可以提高效率。”周前进说。
“你们选好之后,互相对一对,确认一下,做一个表格,把自己要去的单位安排一下,路线和时间都规划好。”王英说,“表格的话,要我给你们打个样吗?”
“要!”徐莉莉忙举手。
王英拿过小黑板,在小黑板上画了几个格子,写上:单位名称、拜访时间、对接人、应发福利人数等等,很详细地都交代清楚了。
“这样就差不多了,你可以照着这个画表格。”王英用粉笔点着表格对他们说。
“这个表格好。”周前进说,“简洁明了还省事。”他说着已经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把表格样式抄了下来。周前进觉得王英实在有点本事,这些东西不知道都是谁教她的。他家有个哥哥在木器厂,教了他不少,他还是比不上王英。
“组长,你太厉害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徐莉莉夸张地说。
王英笑笑:“今天下午,你们可以先把表格画好,路线规划一下,每天要去哪些单位,提前报备一下。明天正式开始,遇到困难,我们及时沟通。”
“好。”周前进他们三个人一起应下。
“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王英问。
“暂时没有,等遇到再说。”罗文书说。
“那你们就开始吧!”王英把小黑板放到一边。
吴海洋这时候说:“他们的工作安排好了,我们的呢?上面的任务说开发新产品,这新产品总不能无中生有吧,我原先想着,会有老员工带带我们呢,现在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不会,可以学,还可以在原基础上改良,做做花样。”王英说,“这就有两个思路了,你觉得呢,你能做哪一个?”
吴海洋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原基础上做花样,我觉得这个可行,就拿云片糕来说,一来保留‘糕’的原型和吉祥的寓意,二来创新新口味,我觉得这样可以!老百姓的接受度也高……”
“组长我打断一下,我需要直尺……”徐莉莉说。
“你去后勤领吧,我给你写个条子,正好你去问问,以后后勤谁和我们对接。如果我的条子不管用,你就回来,我再去让领导写。”王英说。
“好的。”徐莉莉应下,周前进和罗文书说,“我们也要。”
王英给徐莉莉写了条子,徐莉莉拿着条子出去了。
王英继续和吴海洋说:“你说的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一是在口味上做花样,还可以在外型上、包装上做做花样。”
“对对,包装也很重要,我家人去沪市带回来的糖,糖纸都很好看,小孩都舍不得丢,做成花呢,还有一种饼干,铁盒子装的呢!”吴海洋说,“不过这样可能会增加成本。”
“我们先想方案,然后再算预算,找节约成本的办法嘛!报上去通不过就再改,不过铁盒子我们肯定用不起的。”王英笑着说。
“那我们做什么口味呢?总不能做成酸的,咸的,辣的吧。”吴海洋思索着说。
“等下我们可以去仓库看看。”王英说,“原料也不能太难弄,还要控制成本。”
“好,云片糕的思路有了,还有炸果子,这东西能怎么搞啊?”吴海洋说,“无非长一点,短一点,粗一点或者细一点,感觉搞不出什么花样。”
王英说:“你不觉得每年发的炸果子,有点太硬了么?”
罗文书插话说:“没错,是太硬了,我小时候牙都被崩掉过,我就不喜欢吃炸果子。要我说,过年福利别发炸果子才好呢。”
周前进说:“没有也不行,过年吃这些都习惯了。”
“吃习惯,想要吃可以自己买啊,发点别的东西不好么。”罗文书说。
“成本,成本,你不要想着自己能发到什么,你现在是厂子的职工,你要站在正确的位置看问题。”周前进说,“我还想厂里给我发奶油*蛋糕呢。”
“没想到你人高马大的,喜欢吃奶油蛋糕。”罗文书说。
周前进一时无语:“讨论正事呢!”
罗文书说:“我觉得不如发桃酥。”
“桃酥什么成本,炸果子什么成本?发炸果子可以一人发一包两斤的,发桃酥只能发两块,难看不难看。”周前进说。
“这倒是,不能让老百姓觉得今年的东西少了。”罗文书说,“就算不发炸果子,也要发和它有同样分量的东西。”
“有点难啊。”吴海洋说。
“我在想炸果子有没有办法更酥软一些。”王英说,其实她挺想做沙琪玛的,她前世就很喜欢吃这个。这个东西香甜绵软,真正的老少咸宜,在这个时代也不怕什么高糖高油,人就是要吃糖,吃油呢。就是这个成本肯定要高,而且她也没有配方。
王英说:“回头我们去车间,看看他们能不能实现我说的,让炸果子更酥软易嚼。”
“他们肯配合吗?”吴海洋说。
“不配合我就去找领导。”王英说,“我想,也不能只有改良没有创新,所以我们还是要开发一款新产品。炸果子每年都生产,除了发福利的,正常售卖的也有。我们可以替换掉一部分,或者让同志们自己选,要新产品还是炸果子。”
“那新产品哪里来呢?我们去找老师傅问?或者去别的地方考察一下?”吴海洋说。
“一是找老师傅,二是可以找找有没有记录各种点心方子的书。”王英说。
“只有这样了,我们吃过午饭就去车间。”吴海洋说。
他们在这说着话,徐莉莉拿着直尺回来了。
“领到了啊。”周前进说。
“嗯,挺顺利的。”徐莉莉说,“现在后勤跟我们对接的同志叫谢秋霞,以后我们要什么就找她。”
徐莉莉把直尺分给他们一人一把,几个人拿到尺就开始画表格。
到了午饭时间,王英他们还是五个人一起。
午饭过后,王英和吴海洋先去了原料仓,想看看仓库里有什么可以用做食品的改良和创新。
到了原料仓,仓管是个中年男人,腿有点跛,是个退伍军人,人看着很严肃,不苟言笑。
王英和吴海洋说明来意,他让两人签了字,才放他们进去,然后叮嘱他们什么都不能碰,只能看。
王英两个人,原料仓里,主要还是面粉、油、糖,另外有些鸡蛋,蜂蜜,芝麻、核桃、红枣的干果、坚果,不算太多。
现在副食品厂点心车间,日常最主要的产品是桃酥和芝麻饼干,再有就是应季的食品了,元宵的汤圆,中秋的月饼之类,过年的云片糕和炸果子。
王英看着眼尖地发现,有一批货上面没写字,蛇皮袋有点旧,甚至有一点落灰在上面。仓库都是先进先出,不该有这种看着旧旧的东西。
“吴海洋,你去问问仓管,这里面是什么。”王英说。
“好。”吴海洋跑过去问,仓管跟着他一瘸一拐走过来了。
“你们问这里面啊?”仓管说,“这里面是核桃,做月饼用的。”
“这个怎么看上去旧旧的,而且袋子上没标明?”王英问。
仓管似乎有些不情愿说,不过在王英注视下,他还是说了:“去年中秋前为了做月饼采购的,没用完。”
王英说:“今年中秋都过了,放到明年不能用了吧?一般这种会怎么处理?”
“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跛腿仓管看了一眼望英,跛着腿又走了。
王英和吴海洋对视一眼,觉得这里头怕不是有什么猫腻?这位坡脚的退伍军人,刚才的眼神好像也有点不太对。
王英没有追问这位跛脚同志,而是和吴海洋一起直接去找了赵主任。
这还是王英第一次在单位找赵主任,赵主任有点吃惊,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到工作状态,问:“两位小同志,找我什么事?”
王英说:“赵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在原料仓,看到一批核桃,仓管说是去年中秋前采购的。这个核桃,去年用过,今年也没用完,到明年肯定就过期了,一般这种是怎么处理的?直接按照原材料卖出去,还是等着报废?”
赵主任看看王英,过了一会儿才说:“一般不会卖。”
“那就是等着报废?”王英说,“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厂里进来的,原料是不可能拿出去卖的。”赵主任说,“一般都是能吃的,弄到食堂想办法吃了。”
“我明白了,那我们开发小组要那批核桃。”王英说,“让它实现它应有的价值。”
赵主任看看王英:“我等下去和钱厂长说一声。”
“还有别的类似的原料,都给我们!”王英说,“我们开发新产品,可以变废为宝,还节省开支。”
王英这个想法是可以的,不过这里头,又要牵动一些利益了。赵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行,我回头和钱厂长说。”赵主任说。
王英见赵主任似乎有些为难,说:“要不我和您一起去,说明一下我对这些原料的远处。”
赵主任说:“不用了,我去就行。”赵主任觉得有些事,还是让他来做比较好,不能让王英一进厂,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本来他也看不惯有些人的做法,现在正好也是机会。
王英心里其实也有数,这些即将报废的原料,肯定不止食堂一个去处。小小副食品厂,猫腻多着呢。
第59章 档案“我们要和组长共进退!”……
王英和吴海洋离开赵主任办公室,吴海洋小声说:“组长,这里头,怕恐怕有事。”
“嗯,心里有数就行了,不用说出来,赵主任说他来处理就让他先处理。”王英说。
“不要紧吧?我们要不要问问是谁……”吴海洋说。
“先不问吧,后续再看,我们才来的,厂里很多潜规则我们也不懂。知道得多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情绪上可能消化不了。”王英说。
吴海洋点点头,心说还好赵主任是王组长的公公,他肯定和他们小组是一条心,办事应该容易一点。
王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让她自己来办,肯定也能办,就是过程可能要曲折些。现在她有理由,赵主任有权利,让他们共同来处理临期原料是最好不过。除了少部分人的利益,这件事绝对是利大于弊。
“我看,那批核桃有不少,还有一些枣子等坚果和干果,放到明年做月饼恐怕都要变质。现在给我们放在云片糕,或者新的糕点里,正正好。可以降低预算。”吴海洋说。
王英笑笑:“你的话说对一半,你想,为什么厂里的原料不能拿出去卖掉?”
“呃?错在哪里了?不是正好用这匹货来抵一部分预算吗?”吴海洋说。
“这匹干果,如果批下来给我们,用是可以用,但也是要算在预算里的。如果我们把这批货不算在预算里,明年的预算怎么做?岂不是要比今年高出一大截?”王英耐心地说。
“啊……还真是。”吴海洋说,“还是组长想得周全。”
“而且,虽然我说我们是废物利用,但厂里肯定不可能说那些东西是废物。”王英说,“它们现在好好的,没有过期,没有变质呢。”
“那,照组长这么说,这跟我们直接申请预算是一样吧?”吴海洋觉得有点绕。
王英笑笑:“这怎么能一样呢。”她只好又和他将一遍。实际上就是,厂里用来做月饼的干果其实是多的,这个预算应该一直都多。原先这个多出来的,被其中一些人给吞了,还有少量送到食堂员工们给吃了,现在,她想让多出来的这一部分给她们小组。
王英这么一说,吴海洋终于懂了,然后他说:“这么一来,我们不是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我们是为了厂子,为了集体和国家。他们那些人本来就是蛀虫呀!”王英说。
吴海洋想想,觉得王英说得也对。这种行为,严重一点可是要枪毙的!
两人说着话,又去了四车间。方红军本来正在和职工们说话,王英他们一刀,他们就停了。
王英客客气气地和方红军打招呼:“方主任,我们继续来学习了。我想问问,接下来我们要开发新产品,你选哪些同志,那些设备给我们用?”
方红军说:“你们已经想好开放什么新产品了?”
“还没有呢,主任您是老同志,吃过的好东西肯定比我多,您有什么想法吗?或者我们车间有老师傅吗,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的。”王英说。
方红军冷笑一声:“你问我,问他们,还要你这个开发小组组长做什么?我们只会按照要求生产!创新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行吧,那方组长派哪些人给我?哪台设备给我?”王英又问了一遍。
“等你有想法了再说,现在不要耽误生产。”方红军说。
“我们不能光在脑子里研发啊,我们要材料和机器还有人工来试验的。”王英说,“这样吧,四车间一共五个小组,每个小组六个人,从这五个小组里,各抽一个人给我,您觉得呢。”
“等你要试的时候再说。”方红军一时还是不肯松口。
王英也不生气,脸上表情不丰富,也不带笑,看上去就是一种自信稳重,很难让人觉得她才二十岁。她这样四平八稳的,方红军拿她也没辙。
王英继续留在车间,现在有了正式文件,又有厂长给背书,王英可以随便找职工问话了。
王英找的第一个就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操作工,王英看了两天,觉得他的动作瞧着最舒服,简直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师傅了。
“唉,师父,您叫什么,到时候您来给我们当操作工吧,我觉得您的操作在这个车间数一数二的。”
那老职工,并不看王英,也不回答她,继续揉面,然后交给下一个同志,让她来将面分割成等量的面剂子。
分成面剂子的面团又被下一个人整型成同样大笑的胚子,然后送入大烤炉。
王英问过揉面的,又去问整型的:“这位同志,请问你觉得桃酥有时候太过酥,太容易碎是什么原因啊?有办法改善吗?”
“不知道。”那人冷冷说。
王英见他们还是一副不配合的样子,笑笑说:“看样子同志们都严格遵守工作手册,上班的时候不交谈,那我等下班了再问你们,到时候你们都留下陪我加班吧。”
王英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每个人都听到。然后她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发挥作用的同志,将来新产品问世就是功臣;一问三不知的,我会酌情上报给厂长,怀疑要么是技术不到位,要么是不配合厂里的安排。”
说完,王英转身就走,对吴海洋说:“我们走,下班前再来。”
“哎!”后面有人喊王英,王英就当没听到,直接走了,她又不叫哎!
吴海洋跟着王英,换了衣服,出车间后问道:“组长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
“去档案室看看。”王英说。
“看什么?”吴海洋感觉自己一步都跟不上王组长的步伐。
“看看厂子的历史。”王英说。其实她想看看,有没有厂子整合的一些资料,比如原先各个厂的所有权,工作人员消息,还有各个产品的详细配方之类。
要进档案室,肯定要向领导申请开条子,然后到保卫科拿钥匙,再由保卫科的同事领着去。
王英和吴海洋到了钱厂长的办公室,说明来意后,钱厂长很痛快地给他们批了条子。
两个人就又去保卫科,有厂长的条子在,一切都顺利。
保卫科的一位同志,带着他们去办公楼一楼最偏僻的一间,开了门,放两人进去。
王英他们进去后,保卫科的同志问:“你们是新来的开发小组的吧,怎么对档案室感兴趣了,这里平时都没什么人来的。”
王英说:“想查点资料。”
也就是他们厂,规模不算大,不然档案室应该有专门的同志在这值班,方便别的同志随时来调取资料。
这里有两排文件柜,两张书桌,两把椅子。
王英看这些档案保存的似乎没那么有序,废了好些劲才找到一些有用的材料。
她最想找到的是原先老食品厂的资料。在一份资料中,王英看到,老食品厂在民国晚期就有了,早先生产的产品远不止桃酥和芝麻饼干这两样,早先还有各种蛋糕、面包、蝴蝶酥、绿豆糕、桂花糕……这厂最早的主人是去沪市学会来的。
王英光看字,都有些流口水了,这些动西,在前世已经不稀奇了,现在却是想吃也吃不到。可惜这些东西,都只是记录了名字,没有食谱。
王英继续看,看到了一小段材料,上面写了这家食品长前身的一些情况。里面有一句说:“资本家的糕点厂,接受社会主义改造,劳动人民从原先被剥削的奴隶,翻身做主成为光荣的工人。”
这就是说,副食品厂,是有原先这家糕点长的老员工的,这是个好消息。
王英继续翻找,终于被她找到了装食品配方的档案袋。她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有几张配方。但这是后来副食品厂成立后写的,用的还是副食品厂专用的红线本,写的是主要是目前这些产品的配方。除了桃酥这些目前厂里正在生产的,另外还有两张,是目前没有在生产的配方:蛋糕和蝴蝶酥。
王英把上面记录的几个配方都给记下来,又继续看。
她后续又看到酱油厂的部分,这个她倒是一直知道的。因为酱油厂的历史更久远,将来副食品厂改革,酱油厂拆分出去发展得最好,成为他们北崇的一张名片。倒是糕点厂,后来默默无闻,应该是经营不善倒闭了。
“组长,你看这个。”吴海洋说。
王英走过去,只见他手上的档案上,抬头写着,关于副食品厂第四车间陆忠鸣同志的处罚通知。
这位陆忠鸣竟然就是原先老食品厂的工人,他后来被分到第四车间,在车间上班时,消极怠工,偷吃产品被开除了。举报他的人,正是方红军,当时还他不是车间主任。
王英觉得,她可以问问赵主任关于这个人的事,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找一找这位同志。
王英和吴海洋在档案室大有收获,两个人谢过保卫科的同事,一起回了办公室。
这时候离下班时间还有没多久,王英问了几个人明天的工作安排,几人大概说了之后,王英问他们:“我等下要去第四车间,加会儿班,你们去吗?”
“我要去!”徐莉莉第一个说,她不问原因,坚决拥护她的组长!
吴海洋对东边两位男同事说:“你们也一起去吧,组长今天把第四车间的人留下来了。”
吴海洋把今天在车间的事说了一遍,周前进和罗文书连忙说:“那我们也去!”
周前进说:“我们要和组长共进退!”
第60章 厂霸她又不是厂霸
“行,那我们就一起去,你们收拾一下,等下我们直接从车间下班,就不回来了。”王英笑着说。
几个人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在下班前十几分钟一起去四车间。隔壁质检组的组长冒头看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四车间的职工已经准备下班,见王英他们一组人真的踩着点都来了,一时间脸色都有点难看,偏偏这时候方主任不在。
开发小组的几个人堵在门口,要不是他们身上穿着车间工作服,胸前别着工作证,真像几个上门讨债的“恶霸”。
王英看着他们把手上的工作收尾了,互相眼神交流着,估计在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他们眼里,大概觉得王组长仗着自己是赵主任的儿媳妇,无法无天的厂霸。
徐莉莉站在王英旁边,莫名有种激动热血的感觉,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和组长并肩战斗了。
到了下班时间,王英也不说话,就这么带着人把门堵着,她在等他们主动开口。
下班时间,谁不是着急回去,家里都是拖家带口的,谁也不是闲人。他们见王英不说话,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个个都觉得这个小丫头难缠。
今天被王英问过话的老操作工说:“王组长,你要问什么就问吧,不过我们就是普通工人,你想问的,我们未必晓得,你不要为难我们这些老实人。”
一言不合就开始扣帽子是这个时代的特色,王英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是他们一直在为难自己小组的人,甚至还陷害他们小组的人弄撒了面粉。
王英便看了一眼那天陷害罗文书的田勇,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问你们问题,你们一问三不知。我有没有为难你们,你们心里最清楚。”
“那你就问吧,我还要赶着回去烧饭呢。”一位女同志说。
王英本来有挺多问题要问,下午在档案室看过之后,其实没什么要问的,只是她说好要来,怎么能不来呢。总不能一直被他们“无视”下去,一直不反击,不拿出点态度来,之后的工作也不方便展开。
王英问:“咱们同志们当中,有谁是过去老糕点厂的员工吗?”
他们都没想到王英要问这个,下意识都朝今天被王英问过话的老操作工看。
那人见别人都看他,只好说:“我就是。”
“我们厂现在生产的桃酥和以前糕点厂的桃酥,味道和品质上是不是有区别?”王英问。
“配方都一样的,口味也差不多。”那个含糊说。
“差不多就是有区别,你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区别吗?”王英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涉及到产品的品质,应该格外重视起来。不久的将来,企业改革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自负盈亏,市场进一步开放,他们这样的品质,最后只能被淘汰。
“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人说。
“那麻烦你好好想想,把你知道的每一步都认真回想一遍。”王英说着叹了一声气,“唉,你们知道吗,有一次,我在供销点,听到有人说我们厂生产的桃酥比沪市的差远了,说我们厂就是不行,比不上人家大厂。”
王英这话一说,第四车间的职工都有些不开心,毕竟北崇这边的桃酥基本都都是他们生产的。虽说都是组织任务,但谁希望自己被人说不行呢。
那位老员工说:“我知道了,我回去想想。”
王英这会儿笑笑,说:“那就麻烦老同志了,其实我就想我们厂能生产出不亚于沪市的桃酥来,然后生产出更多老百姓喜欢的糕点,我觉得同志们肯定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王英感觉他们当中有些人的脸色开始松动,她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关于过年福利品中的炸果子,有没有办法改良一下,让口味更松软些,更适合老人和孩子。”
“这我们怎么知道,炸果子不是一直都这样,松软了还叫炸果子么?”有职工说。
这时候另一个职工说:“里头多加点鸡蛋,油温高一点,时间把握好一点,就会更酥软。”
果然还是能问到一些事的,但鸡蛋实在是紧俏货,想要实现还是有点难。王英笑笑:“谢谢这位同志,我记下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这两天就要开始试验新产品,你们谁跟着我做?”
三十个人,一个都不吱声,看样子是谁都不想主动跟着她。王英也没有失望,很明显这些人都听方主任的,方主任不开口他们也不敢。
“那行吧,到时候我们直接跟你方主任要人。”王英说,“别的没事了,就下班吧。”
车间的人松了口气,刚准备动身,只听王英又说:“明天上班的时候,在不影响各位同志工作的前提下,回答我一些生产上的问题,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不然又要加班,多不好。”说这句话才是她今天这么做的目的。
王英说完,就率先带着小组的人离开了。徐莉莉还有些失望,小声说:“组长,这就行了啊?”
“那你想干嘛?我们人少,打架也打不过啊。”王英开玩笑说。
徐莉莉也笑:“我以为组长要逞威呢!”
“我一个代理小组长有什么威,我就想让他们以后能好好配合我工作罢了。”王英说。她明白其实大家都不容易,把他们留下说几句话,目的达到就行了,她又不是厂霸。真把人留了太久,惹了众怒,对她可没有好处。
周前进说:“组长这样就可以了,敲山震虎。”
“看他们明天配合不配合吧,不配合就要杀鸡儆猴了。”王英说。
几人说着话朝厂门口去,在门口道别离开。
王英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新产品开发的事,越想思绪飞得越远。前世吃过的看过的各种饼干、蛋糕、零食在她脑子里不断闪过。但是她吃过看过,不代表她就能做出来。毕竟眼前的条件摆在这呢,想要实现,只有以后慢慢来。
王英走到家这边的巷子口,看见赵云升骑着车迎面过来了。王英看到赵云升,把工作上的事,暂时抛开,笑着加快脚步。
赵云升很快就到王英跟前,王英问他:“你要去哪儿?”
“我接你。”赵云升说。
“我这不回来了,就晚一小会儿,爸到家没有?”王英说。
“没呢,你们副食品厂是真的忙。”赵云升调转车头,说,“上来吧。”
“几步就到家了。”王英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小两口到家,王英放下包,先去看陈秀琴。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肿消下去了没?”王英问。
“消下去不少了,不碰基本不疼。偶尔请个病假也蛮好的,你看,我给你爸这毛衣终于要织完了。”陈秀琴说着拍了拍她身边织了一大半的毛衣。
王英笑笑:“那还是健健康康最好,妈,我先去弄饭了。”
“去吧,去吧。”
赵云升先回来,已经把该洗该切的都弄好了,就等着王英来烧。
今天家里炖豆腐,王英把豆腐切进锅里,一边等着锅开一边对赵云升说:“你有没有记录食谱配方之类的书?”
“那种书我怎么会有。”赵云升笑着说,“你没听赵主任说嘛,我只知道风花雪月。”
王英也就随口一问,赵云升说没有,这话就过去了。
晚饭烧好,赵主任也到家了,一看脸色就不太好。王英想着恐怕是为了坚果、干果的事。
饭桌上,王英没有问,吃过饭,洗了碗,王英才问道:“爸,是不是那批干果的事不顺利?”
“嗯。”赵主任应了一声。
“不行就算了。”王英说,“没必要得罪人。”
“已经谈成了。”赵主任说,“不过就今年一年,以后不要想。”
王英懂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爸。”
“你准备怎么用?”赵主任问道。
“我这样想的,云片糕光是糕和一点红绿丝,有点太单调了。把干果和坚果加进去一点,也不多加,有点味就行了。”王英说。
赵主任点头:“这个倒是可以。你还有什么打算?”
“您看这样可以吗?把糕保留,炸果子保留部分,再添加一个新产品。”
“新产品有眉目了吗?听说你们今天去档案室了。”赵主任又说。
“嗯,我在档案室找到了两个方子,蝴蝶酥和蛋糕。”王英说。
“你想增加哪个?”赵主任问。
“我还在考虑,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方子。”王英说,她其实还是想做沙琪玛,这种点心,在他们这儿要到很多年后才流行开来,那还是因为电视广告的普及,他们原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吃的,又香又软又甜。
可惜她想找配方是有点难,当地肯定没有,她得去别的地方学习,但时间上未必够,一层层审批下来,很麻烦。不过她以后肯定还是要去学习的,可以慢慢计划,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要抓紧了,时间不等人。”赵主任说。
“我知道。对了爸,你还记得陆忠鸣吗?”王英问。
赵主任一愣:“你知道知道他的,哦,今天在档案室看到的?”
“是的,他是原先糕点厂的老员工吧,我想找找老员工问问他们桃酥的问题。”王英说。
“嗯,不但是老员工,他还是以前糕点厂老板的表侄。”赵主任说,“他改造不积极,工作的时候消极怠工,上班偷吃桃酥,被抓住了,挨了几回批之后就被开除了。你找他的话,他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告诉你。”
“那也未必,他不是被方红军给举报的么,我现在和方红军是水火不容。”王英说。
赵主任看看王英说:“你要是真的能找到他,说不定还真能问出一些事来。”
“那我回头试试。”王英说,“对了爸,我还想把云片糕的包装给换一换。”
“换包装?”赵主任调整了坐姿,“好好的,怎么想换包装了?”
“换个新鲜么。”王英说,“等我设计好了新包装,给您看看,到时候,再找高叔他们做。”
“你不要弄得到时候预算通不过。”赵主任说。
“不会的。”王英说。
“反正你心里要有数,上面已经让了几步了,不可能一直让步。”赵主任说。
王英则笑笑说:“正是因为上面一直让步,我才觉得他们还会再让步呢,毕竟已经让到这了,等我把样品做出来,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赵主任看看王英,没想到这个儿媳妇还有这么赖皮的一面。
上楼后,王英坐在书桌前,拿着铅笔设计云片糕的包装。当下的云片糕,一般是半斤一条,两条一起用红纸包着,上面写着云片糕几个字,再加上厂名就没有了。
赵云升坐在床上看书,见王英写写画画,好像不是在写工作报告,就问道:“英子你干嘛呢?”
“我想为云片糕设计新的包装。”王英说。
赵云升下了床,来到王英身边,看见王英的纸上画得乱七八糟,有字有画,有些字和画,她画好后又给涂掉了,其中就有个“福”字。
赵云升看看王英,指着“福”字,调侃说:“你手滑了吗,敢把这个往包装上写。”
这种属于“四旧”,是不能往包装上写的。王英写的时候没注意,写好了才想起来,忙把这个字给涂黑了。
赵云升拉了个椅子坐在王英身边,说:“我也帮你出出主意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包装?”
王英说:“简洁,又有特色,最好包装纸容易拆开还不会损坏,拆开后的纸还能二次利用。”
赵云升挑眉:“英子你这要求蛮高啊,那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才去做。”
王英也知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问题是她不认识这样的人,她们厂子也没有这样的人,她才想试着自己弄一弄,她看赵云升:“你认识这样的专业人才吗?”
“我明天去单位帮你问问。”赵云升说,“我单位有个喜欢画画、做黑板报、做手工的,感觉他能做出来。”
王英把铅笔一甩:“啧,果然不能事事都指望自己。”
“那当然,人又不是万能的,而且你是领导嘛,负责掌舵就行,你提出想法,让别人来帮你实现。以后有事就吩咐,家里还有我可以吩咐呢!”赵云升搂过王英的肩,“走,睡觉了。”
王英看看赵云升,谁说他只懂风花雪月的,他不是别的也挺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