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签售“我只是仰慕他的才华而已!”……
一听王英说有新产品,所有人都站起来。
“什么新产品?”周前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熊猫饼干系列的新产品。”王英说着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资料递给徐莉莉。
周前进几个都围到徐莉莉身边。
陆忠鸣现在也属于研发小组成员,他率先说:“这个饼干夹心,有配方吗?”
“没有配方,要你们来试。”王英说。
陆忠鸣说:“不好做,口味、质感要和外面的饼干相契合,要一加一大于二才行。”
“不好做,咱们才要做嘛!”王英笑着说,“人人都能做,怎么显得我们熊猫牌饼干的特别来呢。我们就要做不好做的,最好别人做不出来的。”
周前进说:“主任说得对,不好做才要做,做出来又是咱们头一份,再来个卖遍全国!”
“好,那就看你们的了。”王英说,“我建议你们分成两组,一组做饼干、一组做夹心,我也会随时和你们跟进。你们有什么需要,也随时找我。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上头领导对我们很重视,基本上有求必应,所以我们也不能辜负领导对我们的信任。”
几人纷纷点头。
王英坐回自己的在这间办公室原来的位置上,继续说,“你们把我的方案看看,然后现在就讨论一下分组和工作安排,我就在这听。”
几个人把王英带过来的文件传阅完,开始进行讨论会议。
王英在旁,边听边拿笔记录,期间一直没有打断,直到他们做好分组,讨论得差不多了,王英才做了一些补充。经过这几年,这几人成长不小,都能独当一面了。
“那就照你们商讨的安排,记得每天把工作报告交给我看。”临走前,王英叮嘱道。
王英回到自己办公室,项主任正在看书。最近项主任没有再做数学题,基本都是在看书,应该是在为后续的教学做准备。
“主任,您去教书,会教什么科目啊?”王英问道。
项主任道:“高等数学。”
“听着就很厉害。”王英说,“我刚才把新产品的任务发布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嗯,不着急。”项主任头都没抬,继续看书。
项主任都次都说不急,王英心里却挺急的,她想让项主任早点回到高校,人才就该回到能让他发光发热的地方。
王英着急,但新夹心饼干的进展却很慢,饼干部分他们做了几种,王英试吃了,都还可以,只要最后调整口味就能用,但夹心部分,一直做不出合适的,不是太软就是太硬。
为了早点调试出合适的配方,王英成天和研发小组的人泡在一起,她自己也亲自上手试了不少配方,都失败了。
王英这边新产品研发进度停滞不前,赵云升那儿来了好消息。赵云升的新书终于要问市了!柏桐邀请赵云升到省城参加文艺研讨会,顺便参加在省城举办的《新生》的新书签售活动。
“新书签售,新书签售,我得练习练习签名。”赵云升坐在书桌旁,唰唰唰在写自己的名字,练了一会儿后,赵云升问“同桌”王英,“英子,你说新书签售,会不会没人去啊?”
“怎么可能没人呢,这书在杂志上连载,反响不是很好嘛,读者来信都收了一大堆。放心把,大作家,肯定会有人去的,排队至少排二里地,你就准备签名签到手疼吧。”王英说。
赵云升呵呵笑:“真要是那样就好了,文艺研讨会我也很感兴趣,最重要的是,我终于要见到白桐了,我能有今天,最该感谢的就是白桐。”
王英停下手中的事,支着下巴侧头看赵云升,她由衷为他高兴,但赵云升说错了,他在写作上能有今天,最该感谢的应该是她王英才对。前世的赵云升,稿子被烧后一蹶不振,之后可没当上作家。
悦悦的哭声打断了王英的思绪,她起身去看闺女,悦悦已经四个多月,会翻身了,只要尿布湿了她就开始翻,可爱干净了。
王英给悦悦换了尿布,没有再处理工作的事,直接带着女儿睡下,很快她就和女儿一起睡着了,临睡着前,王英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刚才有事要和赵云升说的,但是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王英想起她要和赵云升说什么了。
“云升,你去省城,会去见振华吧?”王英问道。
“嗯,难得去一趟,去看看他。”赵云升说。
“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王英说,“我们要出新产品,包装还要是找他设计。我回头把我想法和产品的基本情况写下来,你带给他,让他弄,等他放暑假回来,正好把方案带回来。”
“好。”赵云升说,“说起来,我曾经说过让他给我设计书的封面呢,这次倒是没这个机会,都是编辑和出版社决定的。”
“等以后出精装版,再找他设计。”王英笑道。
赵云升凑过去亲了王英一下:“嘴真甜,真会说话。”
两天后,赵云升坐早班的火车去省城,王英送他。
站在月台上,赵云升感慨道:“之前总送你出差,这次轮到你送我了。”
王英笑:“可惜,我没有你的好文采,写不出送丈夫的散文来。”
赵云升也笑:“我可以写妻子送我的散文,也是一样的。正好和之前的散文呼应。”
“好,那等你回来,给我看。”王英说。
发车的时间要到了,赵云升得上火车了,他恋恋不舍。送王英去出差时,他不舍,离开王英自己出门,他也不舍。
“快上车吧,文坛新星!”王英催促道。
赵云升提着行李上了火车,上火车后,他和王英隔着玻璃相望,王英朝他摆手,没有急着走。
直到火车出发,王英才离开车站,直接去单位上班。
火车还有一站到省城时,赵云升来了灵感,开始写散文。
这时候,王英已经下班,正在吃晚饭。
“云升不知道到哪儿了。”陈秀琴说。
“算时间,还有个把小时应该到省城。”王英看了眼手表说。
“他一个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接他呢。”
赵主任说:“他都三十了,又不是十三,你担心什么。”
“儿行千里母担忧,没听说过吗!”陈秀亲瞪赵主任,然后又转头对王英说,“英子你一个人晚上带悦悦行不行,要不要我陪你睡?”
“不用了妈,你白天带就够辛苦了。悦悦乖着呢,我一个人就行了。”王英说。
陈秀琴也没有勉强,又开始念叨赵云升,说也想看看儿子的新书签售会,是什么样。
王英其实也挺想看的。
晚上,王英抱着女儿上楼睡觉,悦悦吃了奶很快就睡了,王英却睡不着了。明明也很累,但脑子特别清醒,身边少了人,怎么都不对劲。她自己出差时,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不怎么想家,如今赵云升出去了,她却有些不习惯。
这就是独守空房的滋味?哦,她不算独守空房,她还有悦悦呢,王英迷迷糊糊过了好久才睡着。
隔天王英休息,李凤菊过来给她送酱黄瓜。李凤菊现在自己弄点什么吃的,总要给王英送点,当然,王慧那边她也送。
“云升不在家啊?”李凤菊问道。
“不在,省城了。”王英说。
“去出差了?”
“算是吧,他的书出版了,他要去签售,还要参加一个会议。”王英说。
李凤菊喜笑颜开:“哎哟,云升真出息!”
王英笑笑:“嗯,是挺出息的。”
李凤菊忙又说:“你也出息,你不知道,我三天两头要被人捉住,然后把你一顿夸。”
王英想,要不是她这么出息,她妈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对她好。不过很快,王英就把这个念头甩开,好不好的,反正就这样了。
李凤菊又抱了会儿悦悦才离开,回家后,她拿了饭盒,又往王慧家去。
王慧和杜建国又在闹别扭,只因王慧先前说了那话,杜建国放在心上了,但见王慧又一只没有动静,就时不时地拿话刺她一下。
李凤菊本来想放下酱黄瓜就走,王慧把她留住。
“妈,我想买台电视机。”王慧说,她得看电视,才知道那外国电视剧什么时候播,才知道什么款式。
“你买电视机就买呗,跟我说什么,你们家又不是买不起。”李凤菊心生警惕,她还记得之前帮王慧°窟窿,出了二百块钱呢!
“这不是没票嘛,而且有票也抢不到。”王慧说。
“那我也抢不到啊。”李凤菊已经猜到王慧要干什么了。
果然,只听王慧说:“妈,你现在不是和大姐挺好的,大姐的婆婆之前在五交化商店上班,人情肯定还在,你请她去说道说道,等他们电视剧来货了,给我们家留一台呗。票我自己想办法,不麻烦他们。”
李凤菊不太情愿:“你大姐的婆婆都退休了,能有多大情面啊。”
王慧不开心了:“妈,你都没去问,就帮我说一声呗,我就不信,你就这么问一声,就能把大姐给得罪了?”
李凤菊还真有点怕呢,她现在基本不在王英跟前提起王慧。
见李凤菊不吭声,王慧更气了:“大姐先前都那样对你们,你们还这么巴着她,有意思吗?我对你们不好吗?”
“你大姐对我们挺好的,你别乱说。”李凤菊瞪王慧。
“妈!你就帮帮我吧,又没跟你要钱,就一句话的事。”王慧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李凤菊想想说:“回头我上大姐家的时候提一嘴,但是人家答应不答应,我就不好说了。”
“妈!还是您最好!”王慧又高兴起来,抱着她妈的胳膊撒娇。
李凤菊撇开王慧的手:“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我问你,你工作的事,怎么想的?你婆婆快要到年龄退休了吧?”
“唉,到时候再说吧。”王慧逃避回答这个问题,上班太累了,她不想上,等外国电视剧一上,她肯定可以帮助杜建国升职,然后再等几年,他们就直接去南方下海做生意、发大财!她根本没必要上班,去受那个罪!
李凤菊见王慧这样,也懒得再劝,没说几句话走了。隔天,李凤菊又去王英家给王英送东西,她直接找的陈秀琴,说了电视机的事,她没有说让五交化商店给他们留一台,只说,有进货消息了,告诉她一声,陈秀琴一口答应下来。
说完电视的事,李凤菊又问起赵云升。
赵云升还在省城没回来呢,因为签售会第一天来的人实在太多,有很多没有排上的,主办方又加了一天,没想到第二天人更多,没办法只好又加了第三天。
赵云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火了……
最后一天签售的时候,邱振华来了,还带了两位女同学,一位男同学。
“振华,你怎么来了?”赵云升还没找邱振华呢,一见他很欣喜。
“怎么样,我就说我跟赵作家是好朋友,这下你们信了?”邱振华对身边的同学说。
赵云升也很给邱振华面子:“几位同学好,振华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等下签售结束了,您能和我们合个影吗?”其中一个女同学说。
“行,不过你们要等等了。”赵云升说。
“那我们先不签了,等下您最后给再我们签。”女同学看着赵云升,脸红红的。
“行。”赵云升笑着应下。
邱振华带着几位同学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邱振华对那位脸红的女同学说:“你可不要对他起心思,他已经结婚,有妻子有女儿了。”
“我才没有!”女同学脸更红了,“我只是仰慕他的才华而已!”
第142章 狂热“你敢做对不起英子的事,我把你……
邱振华见女同学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分明是对赵云升有意思,文艺女青年,爱慕英俊有才的作家,太正常了。
见她否认了,邱振华也没有逼她承认,但还是又强调一遍说:“没有最好,他和爱人非常相爱,而且他爱人也特别优秀。”
“哎呀,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真没有,难不成喜欢一个作家的作品也有错。”女同学这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另外两位同学也给邱振华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
与邱振华同行的男同学胡小光把话题岔开,说起了《新生》这部作品本身,他们还好奇赵云升本人,邱振华为了保护好友隐私,没有多说。
赵云升的新书签售一直搞到下午五点,邱振华几个去附近的公园走了一圈后又回来,正好看见活动结束,赵云升和工作人员在说话。
赵云升以为邱振华他们不来了呢,见他们回来,赵云升说:“不好意思,叫你们久等了。”
“这几天卖了不少书吧!”邱振华说。
“嗯,是不少,省城有文化氛围,高校也多,出乎我意料。我来前英子说排队有二里地,签字签到手疼,还真被她说中了。”赵云升笑着说。
“英子果然有眼光。”邱振华点头说。
“我正好有事找你呢,晚上一起吃饭吧,你的几位同学也一起吧,叫你们等了这么久不好意思了。”赵云升说。
邱振华瞥了一眼那个女同学,见她眼神还算正常,就应下了。
赵云升解决了公事,和邱振华他们一起去了他们附近的一家国营食品店,这儿有各种面食,面条、水饺、包子之类。
几人点了一些吃的,赵云升一个人掏了钱和票。
吃饭前,赵云升给邱振华和他的同学签了书,还为他们每人留了一句他们想要的名人名言,算是特殊待遇。
几位同学年纪都比赵云升和邱振华小,面对赵云升时,还有些紧张,下午问邱振华的问题,也不好意思当真赵云升的面问,讨论得最多的还是文学。
渐渐地,几人熟络起来,那名女同学鼓起勇气问赵云升:“赵作家,您为什么不读大学呢,听邱同志说,您没有报名。”
赵云升笑笑:“振华你怎么说话说一半,我不读大学,主要是离不开我爱人和孩子。”
“可是……”女同学还想说什么,被邻座的同学踢了一脚,她抬头瞥见邱振华在看自己,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胡小光忙接话说:“您和您爱人真相爱啊,您会把您和爱人的故事写成书吗?”
“暂时不写,不过,我将来可能会为她写传记呢,她很了不起。”赵云升提起王英脸上浮现温和笑意。
邱振华在旁附和:“没错,英子真的很了不起。”
“她是什么样的人?”那女同学又问。
邱振华瞥了她一眼,心里对她有些反感,有点后悔带她过来。本来见她对赵云升的书很狂热,他想着让赵云升见识一下他的忠实书粉,没想到这女同学,对赵云升本人也狂热。
邱振华没等赵云升说话,抢先道:“你们知道熊猫牌数字饼干吗?”
三个人都点头。
邱振华继续道:“那就是云升的爱人做出来的,她还是我们省的劳模。你们说,是不是很了不起?而且,她还在继续改良传统食品,研发新产品,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她还年轻,比我和云升都小,是非常了不起的女同志。”
听着邱振华夸王英,赵云升的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接话说:“我来找你,也是受英子所托呢。”
“那等下,我送你去招待所,我们详细谈。”邱振华一听是王英所托,知道肯定还是设计包装,心里很高兴,他现在没有工资,可不得多赚钱外快么!
邱振华给胡小光使了个眼色,胡小光会意,忙说:“那不打扰你们谈正事,天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学校了。”
胡小光说着就站起来,他一旁的女同学也站起来,还把那位女同学也拉了起来。
那位女同学看着赵云升说:“我给您写过信,寄到杂志社了,他们帮我转寄了吗?”
赵云升礼貌地说:“不好意思,读者来信很多,我也不清楚。”
“那读者来信您看吗?如果看的话,应该也看过我写的。”女同学不顾别的三位同学的咳嗽暗示、拉衣服暗示,一幅非要和赵云升说话的架势,继续说,“我的名字叫戴霄云,也有个云字,您记得吗?”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谢谢你对我作品的喜爱。”赵云升客气地说道。
戴霄云身边的女同学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霄云,你也太失礼了,我们走吧,别打扰邱同学和赵作家的工作。”
“合影呢……先前答应过我的。”戴霄云又说。
“相机是工作人员的,可能这会儿没法拍了。”赵云升说,相机其实就在他包里,但这女同学这狂热的样子,他哪敢和她拍照片?
“算了算了,下次有机会吧。”胡小光和另一位女同学硬把戴霄云给拉走了。
戴霄云有些痴痴地看着赵云升,眼神哀怨得好像被情郎给辜负了。
邱振华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她的这样的……”
“没事,以后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就行了。”赵云升说,“我们回招待所吧,我把英子要给你的文件给你。”
邱振华跟着赵云升回招待所,他拿到文件后里,直接打开看了。
邱振华看完后说:“哎哟,这新产品不错啊。”
“你可要保密。”赵云升说,“现在还在研发呢,千万不能泄密了。”
“一定一定,你放心,这也关乎我自己的前途呢。”邱振华说。真要泄密了,英子肯定不会再和他合作了。
“英子的要求应该都写了,她希望你暑假回去的时候,能带着方案回去。”赵云升说。
“好,我一定会给英子一个满意的方案。”邱振华说。
“你大学上得怎么啊?”赵云升问道,邱振华跟赵云升分享了一下大学校园生活,赶在末班电车前,回了学校。
邱振华临走前没忘记叮嘱赵云升:“你成大作家,大红人了,肯定有不少文艺女青年往你身上扑,你可不要做对不起英子的事。”
赵云升翻了个白眼:“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那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人心是会变的,名利最容易腐蚀人心!英子又醉心工作,你要是遇上一个懂文学,又懂你的女生,难保你不动心!”邱振华说。
“你对英子一无所知,你该不会她是一个只懂工作和数据的古板之人吧?”赵云升说,“她就是即懂文学也懂我的人,她甚至给我改过小说结局,比我写得还好。”
“!”邱振华震惊了,他和王英也相处几年,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她还懂这些。
“你就别为我们夫妻操心了,自己赶紧在大学里找个女朋友吧,老大不小的了。”赵云升说。
“今天戴霄云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我严重低估了她,回到学校后,我会叫同学一起劝她的。”邱振华说。
“嗯,她那样确实不太好。”赵云升说,“还是英子说得对,喜欢一个作家,喜欢他的作品就行。”
邱振华离开后,赵云升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开始想王英,心里很可惜,没能让王英看到他第一次签名售书。
第二天,赵云升又被安排了一场采访,他签名售书的事要等在杂志的作家介绍专栏里。
省城的报纸也报道了赵云升签名售书的盛况,赵云升本人和他的书都在文艺圈火了。
文艺研讨会上,*他也是焦点。很多文坛的前辈都对他的作品做出了点评,有夸赞、有批评、有建议,赵云升收获颇丰。
白桐建议赵云升的作品参选文学奖,赵云升当然也同意了。不管得奖不得奖,赵云升都已经在文坛留下姓名。
公事办完,赵云升又留了一天,给家人买礼物。他给王英和陈秀琴还有两位姐姐都买了裙子,给赵主任买了双皮鞋,给宝贝女儿买了奶粉,外甥和外甥女也都买了衣服,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把身上的钱和票花了个七七八八。
回招待所的路上,赵云升看到有公用电话,她想起王英办公室装电话了,于是回招待所放了东西之后,回去打电话。
王英办公室里,项主任正在看书,只有他一个人。
电话铃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喂。”
“项主任吗?我是王英的爱人赵云升,我找王英。”赵云升说。
“她去车间了,你有事吗?等会儿再打,或者我叫她打过去。”项主任说。
赵云升一时有些可惜,想想说:“算啦,不打扰他工作,也没什么事,您告诉她,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项主任说。
项主任电话挂了大概十多分钟,王英回来了。
“真不巧。”项主任说。
“怎么了?”
“你爱人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明天回来。”项主任传达了赵云升的话。
“哎呀,那真不巧,他还说什么了?”王英笑嘻嘻说。
“我叫他等你,他说不打扰你工作,应该就是想你了。”项主任说。
王英呵呵笑:“主任还挺会传话的。”
“哼,他去哪儿了?”项主任问。
“去省城参加新书签售会了。”王英说。
“嗯,不错。还是很有前途的。”项主任看了一眼王英。
“文坛新星,回头我送您一本签名书啊。”
“大言不惭。”项主任说,“不说他,饼干进度怎么样了。”
“还不行,无论是口感还是口味,都还远不达标。新产品肯定要试验千百次的,我不气馁!”王英自己给自己鼓劲起来,都省的项主任开口了。
第二天傍晚,赵云升回来了。
王英下班后,赵云升刚好才到家。
“英子快来,云升给你买了条裙子,快来试试。”陈秀琴站在堂屋门口招呼王英。
赵云升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迎到院子里来,站到王英面前,笑眯眯地说:“我回来了。”
王英也笑:“签售会成功吗?”
“成功,读者排了二里地。”赵云升笑道。
王英也笑:“祝贺你,研讨会呢?”
“收获满满,很多前辈点评了我的作品,虽然有批评,但也是建议性的批评。”赵云升说。
陈秀琴刚想喊他们,见两人站在院子里你侬我侬地说话,又没吱声,回房间试自己的裙子去了。
陈秀琴试好裙子出来,王英和赵云升已经到堂屋。
赵云升正说着自己遇到狂热女读者是事,把王英听乐了。
陈秀琴却是皱着眉头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大学生呢!”
王英笑道:“妈,大学生也有各种各样的。”
“云升你可不能乱来。”陈秀琴叮嘱赵云升,“你敢做对不起英子的事,我把你腿打断。”
“妈,在您心里,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赵云升无语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要对不起英子,他是那种人吗!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陈秀琴说。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绝对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哪怕不为英子,我的人格也不允许。”赵云升说着看向王英,“英子,你是相信我的吧。”
“相信。”王英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当然,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如果你敢对不起我,我就带着女儿远走高飞。
“还是英子最好。”
赵云升回来后,市里的新华书店也想搞一个签售,找到赵云升单位去。这回赵云升没答应,他生怕再遇到那样的女读者,靠在家旁边,真遇到说不清的那种可麻烦了。而且,他也不想在本市太高调。
让赵云升意外的事,因为出书这件事,他竟然升职了!问题是他不想升职,只想做个小职员,上班混日子,偷摸写小说啊!
“唉,真的不想升职,把职位留给更需要他的人不好吗!”赵云升在家抱怨。
陈秀琴白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本质工作不能丢!升职了就好好干。万一以后写不出来了呢!”
不管赵云升愿意不愿意,他都升职了,被安排的工作也多了。文化站的工作总的来说,还是没有什么艺术创造性的,写多了那样的东西,他就有些厌烦,心里起了辞职的念头,但又不敢说。
于是赵云升,只有下班后拼命写,想要写出更好的小说来,在文坛站稳脚跟,那样就有底气和家人提辞职的事了。可越是这样,他越写不出来,一时心态有些不稳,更讨厌工作……
王英一直忙着夹心饼干的工作,回家后还要照顾女儿,一时也没发现赵云升的异常。
第143章 要钱王慧认错的话没说完,挨了王永仁……
七月的一个晚上,天热得不行,悦悦已经睡着了,王英和赵云升照常一人占了一半长书桌工作。今年新买的落地扇在摇着头呼呼吹着。
王英第三次听到赵云升把稿纸揉成团丢在一旁的声音,她侧头看他,只见赵云升眉头紧锁,一脸烦躁,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王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赵云升的状态不太对劲。她没有当即问赵云升怎么了,而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赵云升身边,只见赵云升立马把稿纸给挡住了。
赵云升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王英这才想起,赵云升已经很久没有拿自己写的东西给她看了。
听说作家创作都会有瓶颈期,莫非赵云升是到瓶颈期了?王英心里思绪一闪而过,但也只当没看见,而是从背后揽住他的肩:“不早了,我们睡吧。”
赵云升一晚上没写出一句来,心情烦躁得很,他刚想开口叫王英先睡,王英却直接把他手上的笔给抽走了,又拉他的手,让他站起来。
王英都这样了,赵云升不可能拒绝她,他站起身,转过头挤出笑:“怎么了这是,这么想和我一起睡啊?”
“嗯,烦得很。”王英说着,声音竟然带着些许委屈。
赵云升很意外,他很少见到王英这种神态语气。
“怎么了?”赵云升也顾不上自己写不出东西了,连忙问道。
“新饼干,毫无进展。”王英说。
“好像试配方,试了挺久了?”
王英点点头:“两个月了。”
赵云升拉着王英上床,蚊帐里,悦悦睡得正香。
王英躺下后,赵云升又下地把电风扇的风向固定住,然后躺回床上把王英抱进怀里。大热的天,王英其实不太喜欢这样抱着,但今天她还是忍了。
“怎么没进展呢?哪个步骤卡住了?”赵云升细声问道。
“还是夹心部分,总调不到完美的状态。”王英说,“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上头领导给我大力支持,下头的组员也全力以赴,我真担心一直都做不出来,上辜负于领导,下有愧于下属。”
赵云升一直觉得王英充满工作热情,工作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工作压力。他轻抚着王英的背,小声说:“只是一时的挫折,也就才试了两个月,不算太久,毕竟是一个新产品,慢慢来。”
“每次试配方,都要用到很多原料,很多时候做出来不能吃,都浪费了。”王英幽幽地说。
“这都是为了成功做出新产品,又不是故意要浪费的,没必要自责。”赵云升说。
“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还有项主任,说好我做出这个产品,他就去沪市教书的,我一直做不出,就一直拖着他。”王英越说越委屈起来,简直要哭了。
赵云升还真从没见过王英这样,连忙道:“英子,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什么都怪在自己身上。”
王英不吱声,赵云升担心王英哭了,去摸她的脸,还好,没有眼泪。
“英子,没有人能一帆风顺的,你已经很优秀,这一点挫折不算什么……”赵云升细声细语地安慰开导着王英,直到王英渐渐在他怀里睡着了。
悦悦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脚蹬了两下,把盖在肚子上的汗巾给蹬掉了。赵云升单手搂着王英,越过她去给女儿把汗巾给盖好。
他看看王英,又看看女儿,突然轻声一笑,刚才开导英子的那一番话,好像把自己也给开导了。
他为什么工作?是为了生活有保障,而不是喜欢,有几个人的工作是因为喜欢才干的?稍微在写作上有一点成绩,竟然就开始浮躁了……
赵云升一个人想了很久,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的郁结也打开了,他又去抱王英,却听王英嘟哝一声“热”,推开他,翻身不让他抱了。
“先前还可怜兮兮地缩在我怀里诉苦呢,这就不让抱了。”赵云升轻声说着,手搭在王英的腰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王英猛地坐起身:“我想到了!”
赵云升被王英惊醒,眯瞪着眼坐起:“想到什么了?”
“是温度啊,温度!”王英说。
“什么温度?”赵云升不解。
王英兴奋地说:“夹心啊!研发到最后一步了,别的都没问题,就是夹心的硬度上总是控制不好,是因为从研发开始就是夏天……”
王英看着赵云升,忽然闭了嘴,有点心虚地下了床。
“研发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不是毫无进展吗?”赵云升说。
“嘿嘿……”王英有些懊恼,学着赵云升平时的样子尴尬地嘿嘿一笑。
赵云升心里五味杂陈,合着压根不是自己开导英子,是英子变着法地想要开导他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云升猛地跳下床把王英抱进怀里,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王英被赵云升吓一跳,胳膊支着他的胸口:“你干嘛呀!”
赵云升又狠狠地在王英唇上亲了一口:“当领导的,就是心眼子多啊。”
“我哪有!”王英脸有点红,都怪自己刚才做梦,梦见所有的夹心全都化了,她猛地想起来可能是原料的温度没有控制好导致的问题……
“你生气了?”王英问。
“那我也太不识好歹了。”赵云升说,“妻子用这样委婉的方式来安慰我、开导我,我要是还生气,那还是人吗?我都要幸福得找不着北了。”
赵云升把王英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揉,揉得王英喘不过气来。
“英子,你怎么这么好。”赵云升感觉自己比昨晚还要想得透彻,他不但浮躁,还太贪心,甚至差点迷失了自己写作的本心,他不敢想如果自己一直沉浸在那样的情绪中,后果是什么。
幸好,幸好有英子。
“好了,快放开我,你闺女醒了。”王英说。
赵云升这才放开王英,心态与昨天已经完全两样。
王英把悦悦抱起,赵云升又从王英手上接过女儿,一家三口下楼去。
吃早饭的时候,赵云升时不时看王英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王英给融化。
陈秀琴觉得没眼看,都结婚好几年,孩子还有了,他儿子还是这么恋着儿媳妇。这就是天生情种吗?
赵云升心情好,上班后的态度也两样了。工作就是工作,归根到底还不是他自己不自信,不敢辞职,想要工作兜底,他有什么好矫情的。谁能天天文思泉涌?“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他还想天天“得”?未免太贪心了!
赵云升把今天要写的报告交上去,他的领导看看他,心说今天写得很快嘛,而且写得很好。这些天,他都有点后悔把赵云升提上来,觉得他实在散漫,而且有些自负,觉得他出了书就飘了。今天看他好像态度不太一样,决定再观察几天,他要是还像之前那样,这个组长他也不必当了。
一直当不上领导是一回事,当上了又被撸下来又是一回事,那就是职业污点,甚至还能成为人生污点。赵云升还不知道,自己无形间化解了一场职业危机,直到很久后,他的老领导才和他说起这事,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有个好妻子,心眼多,还肯为他花心思。
王英注意到温度问题后,上班后立马和组员们说。
陆忠鸣说:“但是温度一直有调控啊。”
“你们说的的烘烤温度,我说的是原料的温度。”王英说。
“原料的温度也有影响?”几个人有些疑惑。
“没错,原料的温度不同,搅拌出来的胚子成品就不一样,你们照我说的把原料温度调低一点,试试看就知道了。”王英很笃定地说。
“好。”几个人也没有再纠结,反正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次。
经过三天的试验,夹心的稳定性就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果然跟气温有关,那等冬天是不是还要适当加温?”周前进问王英。
“确实。”陆忠鸣在旁道。
“现在还是条件有限,车间还不能实现恒温,等车间恒温,就不用调节了,出来的成品也会更稳定。”王英说。
几人都有些向往恒温的车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好了,接下来进行最终调试了,争取在一个星期内完成。”王英说。
“好。”组员们齐声应下。
王英回到办公室,项主任正在看书。
见王英笑眯眯地回来了,项主任放下书:“怎么样,稳定了吗?”
“嗯,基本上稳定了,主要还是因为车间不能恒温、恒湿,害我们走了弯路。”王英说。
“恒温恒湿,当实验室呢。”项主任说,“那么大一个厂房,想要实现恒温很湿,电费都吓人。”
“所以我也只是畅享一番嘛,以后肯定可以实现的。”王英说着,认真看向项主任,“主任,您可以和学校方商议入校时间了。”
“再说吧。”项怀民又低头看书。
王英急了,跳到项主任跟前,“怎么又再说!我新品不出半个月肯定可以生产出来,您现在和学校联系,九月份新学期,正好可以上课了!”
项主任抬头看她:“你倒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合情合理。”王英说,“您还在犹豫什么呢?是不知道选哪所学校吗?我可以帮您参考参考。”
“不是。”项主任说,“你去忙你的,我心里有数。”
“您别是心里还有什么别的顾虑吧,要是有一定和我说。”王英说。
“你啰嗦死了,快点去工作!”项主任发火了。
王英觉得被自己说中了,但这会儿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乖乖回了自己办公位。
一个星期后,夹心饼干的成品出来了,王英和领导们一起品尝了成品。
钱厂长吃完后直点头:“单论口味,比数字饼干好吃多了。”
“数字饼干主要是给小小孩吃的,没有做得太甜。”王英说。
“中间这个夹心,口味很不错,有点像白兔奶糖,但比那个要软一点,一口咬下去,外酥里软,好吃。”郑连成又说。
“这个饼干的图案也不错,一个熊猫,正好是咱们的牌子。”
王英心想,可惜现在国内弄不到可可粉,不然她可以做出前世那种风靡全世界的黑白夹心饼干了,那才更符合熊猫牌的名字呢。但其实那饼干风靡也因为国内没有这东西,再加上大量的广告,真要说多好吃,其实也就那样。
“产品做出来了,包装我也跟邱同志敲定,接下来就是推广上市了。”王英说。
“这次搞不搞活动,之前数字饼干上的时候,有个‘给孩子的六一儿童节’礼物这么一个噱头呢。”赵主任说。
“我感觉不需要,我们已经靠数字饼干打开市场,全国大多数地方都认可咱们的产品,夹心饼干本身味道好,不会愁卖的。”郑连成说。
会议讨论了一个下午,饼干上市前的诸多事宜都定下来了,两盘饼干也被吃了精光。
夹心饼干率先在食品厂自己的直营店和北崇百货商店售卖,一上市就大受欢迎,特别是受年轻人的欢迎。年轻人,总是喜欢新事物。
王慧看着杜文秀和于飞买回来给欢欢的夹心饼干,心里哼了一声:肯定又是我大姐弄出来的!她还真会投机取巧,这饼干不就是学的前世的,看着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王慧拆了一包饼干,拿了一块放自己嘴里。
杜文秀啧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跟孩子抢吃的!我们买给欢欢的!”
王慧把饼干递给欢欢拿,欢欢拿了一块,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杜文秀:“大姑吃。”
“大姑不吃,欢欢吃。”杜文秀又冲王慧,“欢欢比你懂事多了。”
欢欢又把饼干给于飞,于飞也没要。
王慧大言不惭:“我带出来的孩子懂事,还不是因为我?”
“来,欢欢把饼干给小姑。”杜文丽朝欢欢招手。
欢欢准备递过去,被王慧一把抢走,塞进欢欢嘴里,说:“多大的人了,还姑姑呢,跟孩子抢东西吃。”
杜文丽气得又要和王慧吵,但她想起学校里那个人跟自己说,希望自己温柔一点,她就忍住没吵,自己跑回房去了。杜文丽今年读高三,她偷偷摸摸在学校谈了个男朋友,两人约好一起考大学,但那人嫌杜文丽脾气暴躁,总叫她温柔些。
“咦,杜文丽疯了,竟然没和我吵。”王慧说。
杜文秀说:“我们家文丽长大了,才不和你吵,倒是你还跟个孩子似的。”
王慧龇牙笑:“我乐意。”
王慧又吃了一片饼干,杜文秀气道:“你给孩子留点!你再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给欢欢买吃的了!”
王慧没理杜文秀,一口一口吃着饼干,吃着吃着,叹了口气,大姐这饼干做得真好吃,不比前世那些外国进口的饼干差。
杜文秀看着王慧,说:“这饼干又是你大姐做出来的。你说同样是亲姐妹,你们怎么差别那么大?”
“就是说啊。”王慧又叹气,都是亲姐妹,还都重生了,怎么差别那么大呢!她到底比她大姐差在哪儿了。
杜文秀本来讽刺王慧的,没想到王慧这个反应,觉得她没救了,拉着于飞去厨房找孙巧玲。
王慧又吃了女儿一片饼干,才把封口拧起来,放回房间去。
杜文秀和于飞走后,孙巧玲来到王慧房间。
“慧慧,妈这个工作,你到底要不要?”孙巧玲说,“我年底就到退休年龄了。”
孙巧玲在农资站上班,王慧觉得毫无前途,随口说:“我不要。”
“你真不要啊,你不要我可要给人了。”孙巧玲说。
“给谁?”王慧警惕起来。
“于飞家小妹,人家不白要,出钱买。”孙巧玲说。
王慧眼珠子一转:“出多少钱,那妈这个钱是不是要分我一半,毕竟如果我去上了,就是我的,到时候我卖了,也是钱。”
王慧不上班,没有收入,杜建国的工资也没多少,她感觉不够花,已经又有窟窿了。
孙巧玲算是能包容王慧的了,听了她这话,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难怪今天大姑子和姑爷回来了,还给欢欢买饼干,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呢。”王慧又说,“妈,您可不能便宜卖,有人顶替,是要扣退休金的。”
“不卖你就去上班!”孙巧玲气道。
“那我不去,你那农资站,又没前途,我有什么好上的。”
“你天天在家躺着就有前途了?”孙巧玲越说越气。
“那家里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欢欢不是我带的,老太太不是我伺候的?”王慧说,“行了妈,我不跟您吵,反正您卖工作,得给我分钱!要不然就叫建国每个月都把工资给我,不上交。”
孙巧玲被王慧气得七窍生烟,她和王慧说不通,就去找李凤菊。
李凤菊听孙巧玲这么一说,感觉自己老脸都被王慧丢尽了,但她也不能一味说王慧不好,只能说:“巧玲你该骂就骂,不要惯着她,她就孩子心性。”
“可不是孩子心性么,都跟欢欢抢零食吃。”孙巧玲说。
李凤菊脸都气红了,她也知道王慧这个毛病,回娘家也是,欢欢吃的没她吃的多。
“巧玲,慧慧这样真的不行。我们也不能跟她一辈子啊!她总要长大的吧?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的肠子悔青了,当初要是不换亲,我真要少操多少心。”
这话李凤菊就不要听了,当初还不是孙巧玲自己要换的?她说:“我回头再劝劝她,我这还有个工作,不行就压着她把我这个工作替了。至于你卖工作的钱,你别理她,一分都不要给。”
孙巧玲到李凤菊这告了状,回家又把李凤菊的话学给王慧听,王慧气得第二天就跑回老王家。
“妈,你干嘛扯我后腿,我从我婆婆那扒拉点钱怎么了!再说我是合情合理的要求。”王慧跟李凤菊吵。
“你什么合情合理,我看你全是歪理。”李凤菊说。
“怎么歪理了!她工作本来就要给我的,那我假装接过来,再卖掉,钱还全给我呢!”王慧想着自己的窟窿心里就烦,跟她妈对吵起来。
母女俩越吵越凶,王慧一个没守住口,说:“你不让我从婆婆那搞钱,那你给我钱啊!”
李凤菊想起之前的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王慧眼神闪躲,一时不敢看她妈,她也不知道怎么钱花着花着就没了,她也没干嘛,没有胡天海地地花,等发现的时候,钱就已经没了。
李凤菊气得上前打了王慧一下,没打脸,打在后背上。
这是王慧两辈子第一次挨她妈打,她震惊地看着李凤菊:“妈!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不能打你!我上次跟你怎么说的!你跟我怎么保证的?”李凤菊气得发抖。
王永仁下班晚,回来听到母女俩在吵架,欢欢在院子里哭,忙抱起欢欢过来问:“怎么回事,吵什么,孩子都吓哭了。”
“你闺女!天大的胆子,把婆家桶个窟窿!”李凤菊捂着心口,一阵难受。
王永仁皱眉:“慧慧你干什么了?”
王慧破罐子破摔:“不就花了点钱嘛!又没多少!其中还有我的压箱底钱呢,我想从婆婆那要点钱,妈还让婆婆不要给我,扯我后腿。”
李凤菊指着王慧,手直颤抖:“我上次就给你填了二百窟窿,你又花了!你……”
“什么二百?你什么时候给她钱了?”王永仁还不知道这件事,语气也凶起来,“谁让你给她钱了!”
王慧见父母这样,心里气得要死,朝他们喊道:“你们也太小气了,不就二百块钱,算什么呀!你们俩双职工,又没什么负担,难道这点钱都没有?补贴我一点怎么了!你们先前还说以后家产全都给我呢,现在就不算数了吗?”
“王慧!”王永仁大吼一声,把手里的欢欢给吓到了,她本来在小声哭,现在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李凤菊也被王慧一番话气得要发晕。
王永仁忙拍着欢欢的后背哄道:“宝宝不拍、不怕,外公不是有意要吓你的。”
李凤菊捂着心口,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王慧看她爸妈这样,心里有点害怕,挪着小步子走到她妈跟前,拉她妈的胳膊,撒娇道:“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您再打我一下。”
李凤菊抽回胳膊,不让王慧拉她,失望地看了王慧一眼。
王永仁好不容易把欢欢哄好,对李凤菊说:“你把欢欢抱去歇歇。”
王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也想跟着她妈和离开,但被王永仁喊住了。
“爸……我错……”
“啪!”
王慧认错的话没说完,挨了王永仁一巴掌。
第144章 升职王英升职,王慧进厂。
王慧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爸,一向最疼她的爸爸,竟然打她,还打脸!
王永仁见王慧瞪自己,扬手又想打,王慧捂着脸退后几步,吼道:“干什么!我回来就是要被你们打的?不给我钱就拉到,凭什么打我!”
“小时候打的少了,长大后才不懂事!你打的什么好算盘啊?我和你妈好端端的呢,你就寻思着我们死了把钱留给你了!”王永仁指着王慧的鼻子怒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慧狡辩,她确实不是咒爸妈早死,只是想把本该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提前用一点,这有什么错。
“那你什么意思!你三天两头回来气我们,就是想早早把我和你妈气死!”大热的天,王永仁心却凉得很,从前乖巧懂事的闺女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谁叫我没事就回来看看的?我嫁人了,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你们就不是我爸妈了吗?”王慧捂着脸哭起来,她真的害怕,两辈子爸妈都没有这么对她。
李凤菊在房间里,外间父女俩争吵的声音她全都听见了,李凤菊心头一片茫然,但有一个念头渐渐鲜明,慧慧这样,肯定是他们没教好,他们真是彻头彻尾都错了。他们养了两个女儿,因为偏心,伤了大女儿的心,教坏了小女儿的心性。
做女儿、做孩子,王慧算得上乖巧嘴甜惹人喜欢,可是做为成年人,王慧就太不合格了。
欢欢搂着李凤菊的脖子,趴在她肩上,还在时不时地抽泣一下。李凤菊轻轻拍着欢欢的背,安抚着外孙女的情绪。
外间,王永仁还在呵斥王慧:“我是你爸才教育你,从前没教好,就从现在开始教,你先给我老实交代,你的嫁妆钱和建国的工资,你都花在哪里了,对了,还有你妈补贴你的二百!”
“我不知道!”王慧一梗脖子,但心里突然又有点期待,问她钱花哪儿了,是不是还会给她补窟窿?上次她妈就是这样的,见她爸又要打她,忙说,“就……就是吃了。”
“你是猪吗?”王永仁听说王慧把钱都吃了,眼睛瞪得滚圆。
王慧只觉得父母根本不懂她,她前世过的什么日子?哪天不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重生后,就吃这点东西,她怎么可能不饿不馋!尤其是刚结婚的时候,杜家每顿饭都定量,分给她的就那么一点,连填饱肚子都不够,更别说解馋了。
“我吃不饱有什么办法!”王慧感觉自己有天大的委屈。
“你是吃不饱的问题吗?”王永仁在心里早就算了一笔账,压箱底五百加李凤菊给的二百,再加上建国的工资,这就一千朝外了啊!王永仁他们攒了这么多年,也没攒个几千块!
“爸,我知道我错了,你们再帮我这一次吧,我下次真的不敢了!”王慧知道,这钱肯定还是要填回去一些,尤其是杜建国工资部分,不然万一哪天要用她拿不出来,那天就惨了,杜建国肯定会打她。
王永仁摇头:“我没钱。你自己想办法。”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房。
王慧见她爸这么直接地拒绝了她,急忙喊了一声:“爸!”
王慧想推门进去,王永仁把插销给插上了。王慧敲了几下门,又喊她爸妈,王永仁和李凤菊都没理她。
王慧没办法,一跺脚回了自己房间。
李凤菊长叹一口气:“是我们没教好,把她惯坏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王永仁说,“她这事要怎么解决。”
“肯定不能再给她补了。”李凤菊说,“我们越给她补,她越大胆,心里想着反正有我们两个给她兜底呢,以后不知道还要捅出多大的篓子呢。”
“不补,将来要是闹出来,她在杜家就没脸做人了。”王永仁说,“慧慧,怎么就成这样了,从前在家的时候,多乖巧啊。”
“你现在叫她什么事不问,只给你当闺女,她也乖巧。反正张嘴跟你要吃的,伸手跟你要穿的,她还不是以前一样,是我们没教她怎么做个成年人。”李凤菊说。
“英子怎么不像她这样的。”王永仁嘀咕一句。
李凤菊说:“英子早就被我们逼着长大了。”
王永仁和李凤菊一时沉默下来。
李凤菊在心里算了算,说:“其实要补的话,也就是补建国的工资钱……”
王永仁瞪李凤菊:“你还想给她补呢!”
“你听我说完。”李凤菊说,“她的嫁妆钱,和我后来给的二百都可以不补。我答应给她补建国的工资,但是她必须得去接我的班,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王永仁仔细一想:“好像还真行,但也*不能先给,等她先上班!”
“那肯定的。”李凤菊说。
“还有,也别直接说只给她补建国的工资,就说给她补,等她上班了再说。”王永仁说,“她要是敢上几天不上了,那以后就真的不管她了!不叫她吃点苦头不行。”
“行,那就这样。”李凤菊点头,想起怀里的欢欢,忙对欢欢说,“欢欢,刚才外公外婆的话,你可不能告诉妈旁人,任何人都不能说。跟你爸妈,奶奶和姑姑他们都不能说。”
欢欢点头:“我不说。”
“真乖。”李凤菊说,“外公外婆都是为了你和你妈妈好,你千万不能说,和外婆拉钩好不好。”
“好。”欢欢和李凤菊拉钩,保证自己不说。
李凤菊和王永仁又哄了一会儿欢欢,给欢欢拿吃的玩的,孩子忘性大,吃着玩着也就忘了刚才大人说了什么。
王慧躺在床上,心里又气又恼,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重生了反而过得不如前世,连最偏心她的爸妈开始打她了!
思来想去,王慧觉得肯定还是怪她大姐,她大姐把爸妈的心给哄去了,他们才会对自己这样!她大姐看似风轻云淡,好像谁都不在乎了,指不定心里多希望爸妈宠爱她呢!肯定是这样。
王慧听到李凤菊开门的声音,忙也开门出来。
李凤菊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带着欢欢去厨房烧饭。
王慧跟在李凤菊身后,一边帮着做事,一边不断讨好认错。李凤菊始终不为所动,哪怕心里有了章程,她也不能轻易就答应王慧。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听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王慧说。
“真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李凤菊问道。
王慧狂喜,心跳都加快了,妈果然还是心软!她直点头:“真的,妈,您就帮我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学好,再也不乱花钱了。”
“那行,你把我工作顶了,我就给你补窟窿。”李凤菊说。
王慧的笑容凝结在脸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李凤菊看着王慧脸色的变化,心冰冰凉。王慧刚才说那么些好话,肯定又是在哄她。
王慧艰难地开口:“妈,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叫你上班,怎么就是逼你了,难道不是为你好?”李凤菊说。
“可我不想上班!”王慧急道。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补窟窿吧。”李凤菊狠心说。
“妈!”王慧本来心里只气恨她大姐,现在连李凤菊也气恨起来。她心里想着自己以后一定要变得很有钱,然后把钱狠狠地摔在她爸妈面前!
李凤菊拿出最后的耐心对王慧说:“慧慧,你自己也是当妈的人了,不能再和孩子一样,你身上是有责任的,对自己,对孩子,对家庭。你婆婆要退休了,她可以把家里领过去,你就只上个班,说不定比在家还轻松呢,你又有自己的工资,这不好吗?”
王慧知道自己没办法了,话说到这份上,她爸妈肯定不会松口了,只好答应下来:“好,我去上班。”
李凤菊看着王慧,心里并没有太高兴,因为王慧的脸色,让人实在高兴不起来。但还好,她答应上班了,只要上了班,知道赚钱不容易,以后也不会这么浪费。
以后他们再慢慢教,肯定能把她掰正的,李凤菊心想。
“我答应上班了,你们把钱给我吧,我带欢欢回去了。”王慧说。
李凤菊看看她:“等你上班后钱再给你。”
王慧急了,但看她妈的样子,知道这班不上肯定不行,只好认命说:“我知道了,我去上就是,那什么时候去办啊!”
“我上到这个月底,你下个月一号开始上班。”李凤菊说。
八月底,项主任告诉王英他已经辞职了。
王英听项主任这么说的时候,一开始心里为他高兴,然后又有点舍不得,项主任这一走,以后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主任,您去哪所大学任教?我以后去看您。”王英说。
“交通大学。”项怀民说。
“交通大学好,我一定去看您,您要多给我写信,打电话。”王英说。
项怀民嗯了一声,又说:“你想要的充氮包装,我试试,看能不能弄出来。”
“好!”王英其实知道,项主任早就在做这件事了。
“不会那么顺利,短期内做不出来,最起码还要三五年。”项主任说,“而且凭我自己肯定也不行,你一定要把熊猫饼干这个牌子做大做强,将来新技术出来,才能为你所先用。”
王英想想说:“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到时候我用熊猫牌给实验室捐款,这样能保证新技术先给我用了吧?”
“你要是能说了算,倒是可以。”项主任说。
“我争取!”王英笑道,“主任,您什么时候去沪市,我到车站送您。”
“不用送,你好好工作,我走了,你肯定要升主任,上面应该会空降一个副主任,你心里要有点准备,这个人选肯定不是一般人。”项主任说。
王英点头:“我明白,赵主任也跟我提过。”
“心里有数就行。”项主任看看王英还有很多想说的,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
王英突然说:“主任,您明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吧,我下厨!”
项主任答应了。
第二天下班后,项主任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去买了点礼品,然后才去王英家。
王英和项主任共事几年,对他的口味也是了解的,项主任喜欢吃浓油赤酱,香味霸道的菜。
早上,王英托陈秀琴给她买了只本年的小公鸡,又买了一个蹄髈,一条青鱼,还有一些猪下水、牛下水、鸭血……中午王英回家吃饭的时候,把蹄髈给炖下锅,又把下水给处理了。
项主任一走进王英家的院子,就问道一股霸道的香气,顿时馋虫被勾起来了。
“项主任来了。”赵主任把项主任往里面请,“来就来吧,还带东西。”
赵主任经过厨房,看见王英在做菜,还真是她下厨呢,不知道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赵主任把项怀民带到自己小书房,两人在单位话不多,这会儿却挺有话能聊的。说时政,说单位里的事,也说王英。
王英和赵云升在厨房忙得火热朝天。
水晶蹄髈、辣炒鸡块、椒麻鱼、毛血旺……每一道都是硬菜。
赵云升给王英打下手,口水都要流下来。
“英子,你怎么这么厉害!”赵云升看着油汪汪、红亮亮的水晶蹄髈,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又不难,就是费时间。”蹄髈从中午就开始炖了。
“这不把你们项主任给香迷糊,都舍不得走了!”赵云升说。
王英笑道:“我们项主任可是有远大理想的,才不会被小小美食绊住脚。传菜到堂屋,准备吃饭吧。”
赵云升率先端着水晶肘子到堂屋,冬宝正在方桌前写作业,看见这盘肘子哇了一声。
“舅舅!这看上去太好吃了!”
“去喊外公和项爷爷吃饭,再去楼上把外婆喊下来。”赵云升说。
冬宝忙把自己的作业本一收,去喊人吃饭。
一桌子菜上齐,项主任眼睛都看直了。
“这全是你弄的啊?”项主任看着王英说。
“嗯,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您尝尝看。”王英笑道。
“你这一顿饭,得要用三斤油,这是毛血旺吧?我还是在京城吃过。”项主任说。
“我就随便做的,肯定不如人家正宗。”
项主任吃了一块牛肚,眼睛一亮:“好吃!”
王英也觉得肯定好吃,可惜,她还在哺乳期,这些太过重口味的菜,她不敢吃。之前有一次她吃得太油腻,悦悦就闹肚子。
项主任不喝酒,他们就以汽水代酒,先一起干了一杯。
项主任孤家寡人,平时吃饭都是一个人随便对付一口,今天和王英一家聚在一起吃饭,心里难免升起一股羡慕。三代同堂,多热闹啊,他这辈子是想都不敢想了。
赵主任真是有福气,有运气,项主任羡慕极了。
王英一桌菜大受好评,晚饭后,陈秀琴和赵云升母子俩收拾厨房,王英抱着悦悦,陪两位主任说话。
说的主要还是工作上的事,对副食品厂未来的畅想。王英说了好些个她将来想做的产品,把赵主任和项主任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们又觉得,如果是王英的话,一定可以做出来。
“你这些想法里,有不少需要充氮包装的支持才能行吧?”项主任说。
王英说:“是的,很多。”
赵主任说:“如果能把说你的这些,全都做出来,那我们厂可不得了,肯定能成为全国最牛的了。”
王英笑笑:“我想做的就是全国最牛的。”
项主任见王英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三人说着说着,又聊到即将空降下来的人,赵主任和项主任都认为,肯定会是市里面哪位领导的亲信,一般人现在进食品厂都难,更别说来做王英的副手。
聊到将近十点,王英才送项主任出门。
项主任推着自行车,王英送他到巷子口。
王英说:“主任,充氮包装的事,我不急,您慢慢来就行。”
“怎么又不急了,不急你晚上说那么多,畅想那么美好的未来干什么?”项主任说。
王英沉默片刻说:“您可以认为我自私吧,很多想法,如果我不成为饼干、糕点这部分的真正执掌人,我是不会出的。”
项主任立马就懂王英的意思了,他说:“你想当厂长?”
深夜里,王英手上打着手电筒,面前的路被照亮,她认真说:“不行吗?”
“你还太年轻,等你当上厂长,恐怕早着呢,你当个主任就已经很破格了。”项主任说。
“事在人为。”王英说,“就算不成为厂长,只要我能在饼干糕点这部分上完全做主,也可以。”
“你是走了个挂名主任,再想要个挂名厂长是吧。”项主任说。
王英呵呵笑:“差不多。“
项主任说:“既然你真的不急,那我就慢慢来搞,我也得自己站稳脚跟,拿出成绩。”
“好!”
两人说着已经到巷子口,项主任说:“今天的晚饭我吃得很好,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吃到你做的饭。”
“一定会有的。”王英语气笃。
“那我就期待着了,我走了,你回去吧,明天我就不到单位去了。”项主任说着骑上车离开。王英在巷子口给项主任打着手电,直到项主任拐弯了她才回家。
第二天,王英到班后发现,项主任办公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他果然没有回厂。
王英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个嘴硬心软的领导。
一九七八年九月一号,王英正式升任北崇副食品厂第四车间车间主任,这天,王慧也正式到棉纺厂报道。
王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到原来项主任的办公桌上,给即将到来的副主任腾地儿。她问过钱厂长,没想到钱厂长也不知道空降下来的人是谁。
二号这天,王英到办公室,看到办公室已经有人,一个看上去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同志,正坐在副主任的位置上。
“王主任,您来了。”那人一见王英进来,立马满脸堆笑,起身相迎。
“你好。”王英和他招呼一声,等他自我介绍。
“我叫邵鹏宇,以后请多指教。”邵鹏宇说着朝王英伸手。
王英和他握了握手,面上不显,心里却极其惊讶,她前世见过这个人。刚才没认出来,这会儿他说了自己的名字,王英把他和二十几后的人对应上了。
这人是二十几年后北崇的市委统战部长!王英曾经在一次招商会上看过他,两人当时也握手了。
王英不知道他的工作履历,但前世他肯定没有进副食品厂。
王英心里感觉很微妙,邵鹏宇竟然成为自己的下属了。这人后来能干到统战部长,肯定不简单,王英怀疑这人很可能要来摘她果子。
第145章 伤心……杜家自找的,慧慧也自找的。……
“邵副主任,你好。”王英客气一句,松开相握的手。
邵鹏宇继续说:“久仰王主任大名,能力出众,年轻有为,希望以后我能跟着王主任,学到一点王主任的工作精神和能力,为副食品厂,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
邵鹏宇说得言辞恳切,王英觉得比自己在钱厂长跟前说类似话时真诚多了。
“一起进步。”王英说着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桌子上的水渍没干,一看就是刚擦过的。谁干的呢,这间办公室目前只有他们两人,肯定是邵鹏宇了。
王英没吱声,就像没发现,直接坐下,从包里拿出工作笔记,翻了翻,准备去开会。
王英心想,邵鹏宇一大早就出现在办公室,他什么时候办的入职?昨天问钱厂长,他还说不知道谁空降呢,今天邵鹏宇就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了。钱厂长真的不知道?王英觉得不太可能。
九点半,王英喊邵鹏宇一起去开会。邵鹏宇拿着笔记本,跟在王英身边,毕恭毕敬的。王英不喜欢别人对她这样,但现在不知道对方来意,她就没管。
王英带着邵鹏宇到会议室,领导们还没到齐。
王英和赵主任对视一眼,赵主任也有些诧异,副主任这就悄无声息的到了?他竟然都不知道。
五分钟后,与会人员都到齐了。
王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邵鹏宇,他在郑副厂长进门时,面色有些许变化,但也一瞬而逝就恢复正常。
“会议开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第四车间新来的副主任,邵鹏宇、邵副主任。”郑副厂长说。
与会人鼓掌欢迎,邵鹏宇站起来跟大家鞠了个躬,又坐下。
郑连成继续说:“邵同志原先在木器厂做副主任,这次平调到我们厂,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们一起把副食品厂做得更好……”
王英琢磨着郑连成的用词,“平调”,木器厂副主任调任副食品厂副主任,看上去职务是相同的,但木器厂能和副食品厂比?就是王英没来之前的副食品厂也比不上。每年的指标和盈利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王英同志,你给邵同志介绍一下。”郑连成点王英的名。
王英给邵鹏宇介绍厂里的领导班子,邵鹏宇态度诚恳谦虚,做足了一个刚进厂的新人姿态。
介绍完邵鹏宇,会议就照常开始,这次会议涉及第四车间的,主要是新品饼干的售卖情况,以及今年中秋月饼的生产制作日程。
王英该发言发言,该提意见提意见,就像邵鹏宇没来之前一样。王英注意到,她在发言时,邵鹏宇会记录她的话,而且,一场会议下来,邵鹏宇和郑副厂长对视了好几次。
这两个人先前肯定认识。
会议结束后,王英和邵鹏宇一起回办公室,邵鹏宇还是毕恭毕敬的姿态。
回到办公室后,邵鹏宇说:“主任,接下来您给我分配什么任务?”
邵鹏宇显然比王英大几岁,但一开口就是“您”,势必要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
王英原先是做副主任,但项主任是挂名的,所以邵鹏宇这个副主任,和王英当时做副主任,肯定是不一样的。
王英早有准备。
“邵副主任先把这些资料看完,然后总结一份自己的报告给我吧。”王英说着递给邵鹏宇一大叠资料。
“好。”邵鹏宇笑眯眯地接过。
十一点多,王英去研发小组办公室,和他们跟进今年新品月饼的事。
说完正事,王英要离开前,周前进问道:“主任,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副主任啊?”
“嗯,之前在木器厂做副主任的,姓邵,你们有人认识吗?”王英问。
几人都说不认识。
邵鹏宇的到来,最不舒服的人是周前进。在他得知项主任要辞职,王主任要升职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妄想,想着自己可不可能被升为副主任。他觉得厂里能排得上号的就是自己和陆忠鸣,但陆忠鸣进厂晚,肯定比不上自己,没想到这就空降了一个副主任。
午饭时分,王英中午还是回家吃饭,给悦悦喂奶,悦悦现在已经开始吃辅食,王英偶尔忙得狠了,中午会在厂里吃,一般情况都会回家和女儿待一会儿。悦悦也习惯每天中午见到妈妈,偶尔王英不回来,她还会闹情绪。
下午上班,王英刚到厂门口,发现田玉兰在传达室门口呢
王英下车和她打招呼:“玉兰,你怎么在这?”
田玉兰说:“我早上一个笔记本掉了,我来问问传达室的人看有没有捡到。”
“找到了吗?”王英问。
“没找到。”田玉兰说着王英使眼色。
“会不会掉在车棚了?”王英说。
“有可能,我去找找看。”
两人正好一起去车棚。
走到没人处,王英笑问:“怎么了,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田玉兰说:“今天吃中饭,那个邵副主任,和我们一起吃的。”
“哦~~他套你们话了?”王英问。
“说是请教问题,但还不就是套话!”田玉兰说,“主任你要当心些。”
“我知道,说不定他只是想更好地融入集体,更好地配合我们呢,不要搞得太紧张。”王英说。
“主任,你相信我,他肯定不是好人。”田玉兰说,“我直觉很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玉兰。”王英说。
“主任跟我还客气什么!”田玉兰笑道,“你帮了我那么多。”
田玉兰现在也是生产组长,她工作之余还在拼命学习,今年她也参加高考了,但还是遗憾落榜,不过她依然没放弃,给自己最后一年的机会。
田玉兰数学不好,王英曾请项主任给田玉兰辅导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田玉兰数学突飞猛进,今年高考数学没有拖后腿,反而是语文考砸了。她的志愿也没填好,只能遗憾落榜。
“不知道项主任开始授课没。”田玉兰说。
“应该开始授课了吧。”王英声音有些落寞,她都想项主任了。
“我想明年报考项主任的学校。”田玉兰说。
“有志向,但项主任的学校可不好考。”
“我就不信,我复习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我数学还是项主任教的呢!”田玉兰一股倔劲儿上来了。
“好!那我回头和项主任通话时,看能不能请他帮你找一些好的学习资料。”王英笑着说,“我手下这几个人,就你最有韧性,也肯学,我最看好你。”
田玉兰从小因为长相问题,家里人不喜,外头人欺负,性子软弱,只有王英会夸她,鼓励她,还不遗余力地帮助她。
“谢谢主任,不管我考不考得上大学,以后我都跟着你,只要你需要我。”田玉兰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肯定需要你。”王英说,“你是我的得力干将啊。”
田玉兰又笑了。
王英回到办公室,邵鹏宇已经在看资料了,见王英进来,他立马站起身打招呼:“王主任,您来了。”
“邵副主任不必这么客气。”王英说。
“应该的,应该的。”邵鹏宇笑着坐下,继续看资料。
下午,王英去茶水间时,碰到陆忠鸣,陆忠鸣也小声提醒王英提防邵鹏宇。
王英都有点好奇,邵鹏宇到底问了他们什么,怎么叫他们一个个都这么警惕。她和陆忠鸣一起去了小组办公室,路上问陆忠鸣,陆忠鸣跟王英说了。
王英觉得邵鹏宇问的都是正常一个的新领导、新员工正常问的问题,并没有十分出格,但是她的下属却一个两个都觉得邵鹏宇有问题,这还挺有意思的。
组员们和王英汇报了今年月饼生产的一些事,周前进请王英和他一起去车间。不出王英所料,周前进也提到了中午副主任和他们一起吃饭,问了他们很多问题。
王英很能理解他们,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他们心里都是有些敌意的,这很正常。至于邵鹏宇到底是不是真的来摘她桃子,她还要再观望观望,当然她确实也要保持警惕。
前世服装厂的教训,王英还记得呢。
王英给邵鹏宇的资料,他看了两天,然后给王英交了一份无可挑剔的报告。然后,邵鹏宇就提出请求,说自己要下车间。
“主任,我觉得别的工作我可以暂时先不接手,我想先下车间,亲身体验一下整个生产过程,这样有助于我日后工作的展开。”邵鹏宇说得很诚恳。
王英当然也答应了,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就算她不答应,只要邵鹏宇跟厂长、副厂长一说,他们肯定会答应。到一线生产中去,多么有觉悟的好同志!
邵鹏宇先去了传统点心的车间,每天和职工们一起上下班,从搬面粉的预备区职工开始干起。
每天都有人给王英汇报,邵副主任今天在车间干啥了。王英有时候自己去车间也会看到邵鹏宇在和职工们一起干活,看上去和普通职工无异。不过一个星期,邵副主任就在职工间获得好名声。
当然,这在王英的亲信下属们眼里就是:居心叵测、笼络人心、不怀好意!-
休息日,李凤菊带着自己煲的鸡汤来看王英和悦悦。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李凤菊突然从口袋掏出一沓钱。
“妈?”王英不解,好端端的,给自己钱干什么?
“这五百块钱给你。”李凤菊说,“我工作给慧慧顶了,这是补给你的。”
王英沉默片刻,看样子她爸妈是真的想一碗水端平了。
王英没动那沓钱,问:“她肯去上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慧竟然去上班了。
李凤菊叹气:“当然不肯,被我逼着去的。”
李凤菊把王慧在婆家桶了个大窟窿的事说了,李凤菊边说边叹气,王英听了很无语。
“她什么时候去上的,上得下来?”王英问。
“一号去上的,他爸还在厂里呢,她上不下来也得上。”李凤菊说着又有点发笑,“都知道她是你妹妹,你一个劳模,她要是懒,就更被人看不起,你爸说在她在厂里,装模作样的,暂时还像那么回事。”
王英也发笑,王慧本来就没什么脑子,人家撺掇她两句,比如“劳模的妹妹肯定勤快”,“你姐姐是劳模,你将来肯定也是劳模”,她听了是会装样子的。不过估计也装不长。
“估计装不长,之前在服装厂她都上不下去,棉纺厂比服装厂还要累呢。”王英说。
“反正先压着她上,自己吃点苦,才知道赚钱不容易。”李凤菊叹气道,“是我们没把她教好,你爸上次还打了她一巴掌,说从现在开始教。”
王英没接话,王慧都二十多了,现在才开始教,恐怕已经晚了,等改革开放,她心思肯定就更野了,不可能安稳在厂里上班。
李凤菊本想问王英他们还应该怎么做,见王英没接话,她也没有继续说。
李凤菊后来在和陈秀琴说话时才知道,九月一号,王英当上车间主任了。
同一天,两个女儿,一个被逼着上班,另一个当车间主任,李凤菊也只能心里叹气。她为王英高兴,更为王慧担忧。
从王英家回去后,李凤菊又带着鸡汤去王慧家。
王慧又在和杜建国吵架,为着洗衣服的事。王慧上了一个星期班,累得动都不想动,杜建国还喊她起来洗衣服,王慧当然不肯。杜建国就说王慧懒,王慧就说杜建国自己才最懒,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鸡毛蒜皮,新债旧账就这么越吵越凶。
李凤菊到了,两人才消停,然后杜建国直接出去了,连招呼都没和李凤菊打。
李凤菊见女婿这么失礼,心里很不舒服。
王慧看见她妈,脸色也没有好转,反而把炮火对准她妈:“都怪你叫我上班!现在满意了!”
李凤菊被气得头发晕,这闺女怎么这么不懂事,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依照李凤菊的性子,她想拎着鸡汤转头就走。可这到底是王慧的婆家,李凤菊不想给王慧没脸,就没有走。
李凤菊放下鸡汤问:“欢欢呢。”
“跟她奶奶出去了。”王慧冷笑一声,“看到儿子媳妇吵架,没想说她儿子几句,自己躲出去了。”
“你叫她怎么说,说了你们也不听。我们叫你上班是为你好,又不是害你,你自己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就不用看谁脸色过日子,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天天手心朝上,就不难过?”李凤菊冷着脸,声音带着严肃。
王慧心里烦躁得很,回嘴说:“你们说好了就是好啊。”
“那你说什么才叫好?”李凤菊质问。
王慧说不出口,只说:”烦死了,烦死了,不说了。”然后她就把李凤菊带来的鸡汤拿到厨房去放在炉子上煨起来。
李凤菊坐在王慧房里发呆,她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拿王慧怎么办。她想着,或许是自己管得太多,来得太勤,要么她冷着她一段时间看看,反正有她爸在厂里看着,应该没什么事。
李凤菊在房里等了好久没见王慧回来,她找到厨房,看见王慧一个人在喝鸡汤。看见李凤菊来了,王慧也不招呼,就像没看到似的。
“没事我回去了。”李凤菊说。
“哦。”王慧这么说了一句,也没说起来送李凤菊。
李凤菊饭盒都没拿,骑车回家去了。
到家后,李凤菊一个人坐在床边哭了好一会儿,她这回真是被王慧给伤到了。
王永仁从外头回来,看见李凤菊在抹眼泪,问道:“慧慧又叫你受气了啊?”
李凤菊说:“古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我也不管她了。”
“说这气话有什么意思。”王永仁说,“她又干嘛了。”
“还怪我们叫她上班呢,连她和建国吵架,也怪到我们头上了。”李凤菊说,“我不是说气话,现在我工作也给她了,以后随她去吧,她就是在杜家把天桶破了我也不管了,嫁到杜家就算杜家人,只能算他们杜家倒霉,杜家自找的,慧慧也自找的。”
“罢了罢了,不管就不管,英子那边呢。”王永仁问。
“英子蛮好的,她当车间主任了,五百块钱她也收了。”李凤菊说。
“恐怕是全北崇最年轻的车间主任了。”王永仁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英子怎么会这么有本事的,是赵家教的吗?”
“反正不是我们教的。”李凤菊说。
九月中旬,王英终于收到项怀民的电话。之前项怀民在厂里时,话不多,还嘴硬心软,这会儿和王英通电话,他话倒是挺多的,而且都是直抒胸臆。
项怀民告诉王英他已经开始上课,感觉很好,学校里学习氛围很好,又说自己住在教室宿舍,环境也不错。
两人通了好一会儿话,挂电话前,王英托项怀民给田玉兰找复习资料,项怀民一口应下。
挂了电话,王英感觉有点冷清。办公室这会儿就她一个人,邵鹏宇还在车间当职工呢。还是以前项主任在的时候好啊,她没事就惹项主任生个气,多热闹。
邵鹏宇在传统糕点车间带了足足二十天,把所有的岗位都体验了个遍,然后又去数字饼干车间。短短二十天,邵鹏宇已经在职工中积攒了很高的声望,很多人都觉得邵副主任和职工一条心,最能体会他们职工的苦。
“主任,邵副主任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拉拢人心呢!”周前进和王英说。其实周前进自己也一直在拉拢人心,但他感觉自己比不上邵鹏宇,心里肯定不平衡,他很希望王主任能治一治邵副主任。
“让他拉好感呗,反正他也是厂里的领导,他关心职工,是代表厂里,又不是代表他个人。”王英说。
周前进听王英这么一说,顿时有了灵感,对啊!他是代表的厂子,他早晚要回到真正的岗位上去,现在不过是装模作样,又不可能一辈子在一线。
周前进毕竟也是厂里的老人,又一直在生产一线,他也有不少“自己人”,在他和他手下人的“努力”下,很快厂里对邵副主任的好感,转变为对厂里的好感。而且周前进去木器厂问过,邵副主任在木器厂可没有到生产一线去,是到了副食品厂才这样的,那还不是因为他们副食品厂好?
王英对周前进的这些做法,也只当没看见,反正双方都没有做什么违反厂规的事。
倒是赵主任问王英:“周前进和邵鹏宇对上,你知道吗?”
王英说:“算不上对上吧,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还是叫周前进收*敛些,邵鹏宇有来头的,别被他抓到小辫子。”赵主任说。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王英问。
“藏着呢,郑连成应该知道,但是他不说,我猜应该是新上来的几位领导的亲戚。”赵主任说,“以防他觉得周前进是你授意的,还是劝劝他。”
“我明白。”王英应下。
王英上班后,找周前进谈话,周前进面上有些尴尬:“不会给主任惹麻烦吧?”
“不会的,你实话实说罢了,不过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王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