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本来也没准备再怎么样。”周前进连忙点头。
邵鹏宇在车间待了两个多月，在厂里赚足了口碑，领导和职工们面上都挺喜欢他的。
十一月中旬，厂里又要开始生产今年的年终福利，这件事，厂长点名让邵鹏宇负责。
王英也没意见，年终福利这差事，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办得好，不知道今年这位副主任会带给全北崇职工什么惊喜。
第146章 人品“肯定是杜建国，车后面还带着个……
“王主任,我毕竟进厂不久，这个年终福利任务，关系到全北崇职工的福利,关系到我们厂的声誉，我想找一个老员工协助我。”邵鹏宇站在王英办公桌旁，像被老师叫过来问话的学生。
“行，几个生产组长都负责过相关事宜,你可以找他们。”王英说，“或者我给你指派？”
邵鹏宇笑笑：“我看周组长做事踏实，做人热络，我想请他和我一起负责。”
“可以,你自己去找，我回头也和他说一声，叫他配合你。”王英说。
“谢谢主任。”邵鹏宇回到自己办公位，落座的时候瞥了一眼王英。
王英脸色毫无变化,继续翻开昨天的生产报告。
邵鹏宇也在看资料，是往年年终福利任务的流程。这是今天他跟王英要的，王英也是豪不犹豫地就给了他，完全没有给他使绊子。
这和他刚进厂时看到的资料不一样。邵鹏宇刚进厂时，王英曾给他看了一叠资料，那叠资料有老有新，其中年终福利这一块,就是老的资料。
邵鹏宇有一秒怀疑王英是故意的，但立马又否定了,不过一份资料，不至于，而且,今天问她要资料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给了。
邵鹏宇看了前面几年的资料，跟自己这几年拿到的福利品对上了。每年副食品厂准备的福利，都是厂里要推广的产品，这说是给全市职工的福利，其实是给他们副食品厂“福利”，这是他们的“活”广告。
这还就是王英进厂后，开始搞的呢。邵鹏宇又瞥了一眼王英，明明才二十几岁，看上去却格外沉稳，像是当了二十年领导，当领导也要有天赋的。
看完资料后，邵鹏宇对王英说：“主任，我觉得您之前的方案和流程都极好，我也照着您这个做吧。”
“行。”王英头也没抬，继续看报告。最近天渐凉，桃酥和沙琪玛的销量都有所上涨，这两个老产品一直卖得不错，虽然别的地方也有生产这两种，但他们这的口味就是更好些，在附近的省市都有口碑。
在企业改革之前，王英不准备再研发新产品，以防给他人做嫁衣，她决定在传统点心上做点新文章，增加一些新口味。
“主任，我去找一下周组长。”邵鹏宇说。
“好，你去。”王英看了邵鹏宇一眼，邵鹏宇好像没料到王英会看他，一秒之内脸上堆了笑，王英就当没注意，又低头看报告。
邵鹏宇明明没必要这么毕恭毕敬，但他偏要摆出这般姿态，王英就不管他，反正成天装孙子的又不是她。
邵鹏宇找到周前进，周前进心里一咯噔，别是这位邵副主任要开始报复他了？他可什么坏事都没做！
“周组长，我领了这次年终福利的任务，想请你帮忙一起做。”邵鹏宇笑眯眯地，语气也客气得很，一点都不像领导，反而像下属。
“是厂里要求的吗？”周前进问。
“厂里只把任务交给我，我跟王主任说了，想找你帮忙，王主任也同意了。”邵鹏宇说。
周前进不想帮邵鹏宇，这事绝对吃力不讨好。做得好了，他是老员工，之前又负责过，那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了，那就全是他的错，人家副主任新来的不知道，你个老员工还不知道？而且，邵鹏宇好端端地找自己，谁知道他是不是要伺机报复。
见周前进犹豫，邵鹏宇笑笑：“这是关系到厂子声誉的大事，还请周组长不计前嫌帮帮我。”
周前进心头一跳，然后立马一副不理解的样子：“副主任这说的哪儿的话，我们哪来的前嫌？副主任在厂里人人称赞，我也是敬佩不已，我当然愿意协助您完成好这次任务！”
“那就好。”邵鹏宇笑容微敛，“那我等周组长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有时间了，我们开个会，把这次的任务计划做一下。”
“行。”周前进痛快应下。
邵鹏宇离开研发小组办公室，周前进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陆忠鸣看看他，说：“这是上头的任务，又关系到厂里，你不用担心他使袢子的。”
周前进叹气：“我现在巴不得他使袢子呢，他使袢子，我就有办法抓他小辫子，就怕他什么都不做，然后样样都让我做，我累死累活，他得了好处。”
“这倒是有可能。”陆忠鸣想想说。
要是为王英累死累活，周前进也愿意啊！毕竟王主任的为人他们都了解，绝对不会贪功，不但不贪功，还会帮他们、教导他们、提携他们。但给邵鹏宇做事就不一样了，全是白做啊！
“你看他还拿话点我呢！听出来了吗？”周前进说。
“嗯。”陆忠鸣点头。
“算了，算了，就当是为厂子做贡献的。”周前进无奈说。
正如周前进所料，邵鹏宇很会指使他，当然人家还是客客气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恭敬敬，都是请教的态度。该去车间人家一趟没少去，但是只出工，不出力，正经事没干几样，还赢得一个勤快下一线的好名声。
周前进心里那个气，却又不好找王英诉苦，总觉得不好意思，像撒娇似的，又显得自己无能。
周前进没跟王英说，倒是有一次陆忠鸣和王英提了一嘴。
王英笑笑：“你去告诉他两点，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二、反正要做，就主动点做，何必等他‘请教’呢。”
陆忠鸣顿时会意，笑道：“我一说，他肯定就懂了。”
“叫他注意度。”王英说。
陆忠鸣把王英的话带到，周前进醍醐灌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主任脑子活。”
“她叫你注意点度。”陆忠鸣说。
周前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有了王英的点拨，周前进很快就扭转了形势，邵副主任真成了什么都不会，都要靠周组长教导的新兵蛋子。
有职工私下里说：“难怪他先前对周组长那么客气呢，原来是真的啥都不会、啥都不懂啊！”
“隔行如隔山，他一个卖家具的，懂什么副食品！”
“还得是周组长。”
“应该说还得是王主任，王主任才是有真本事的。周组长是王主任教出来的，肯定不差。王主任一进厂就接手这个任务，那时候都没人教她呢，她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像王主任这么能干的能有几个？”
“那是，要么怎么人家是省劳模呢，一个省就出几个。”
形势扭转后，邵鹏宇知道自己不能对周前进太恭敬，于是像一个正常领导一样，这会儿就轮到周前进对他恭恭敬敬了。职工们看在眼里，自然又另有一番说法——人家周组长做了那么多事，邵副主任还对人家摆领导的架子。
邵鹏宇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前一步走错了，或者说他一进厂就走错了，他想走群众路线，但是他没有群众基础，也忽视了自己对副食品确实都不懂，他下车间就成了理所应当。
王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没有影响任务的正常进行就行。哪家厂子还没有点勾心斗角？何况他们这只是最初级的小摩擦，连勾心斗角都算不上。
邵鹏宇肯定不敢第一次接受任务就搞砸了，不管是不是他的原因，最后领导都会认为他领导能力不行，所以福利任务按照计划一步不错地进行着。他很快也调整了自己的做法，和周前进配合得也算顺利。
转眼到了一九七八年的十二月底，一场影响深远的大会开了。
“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八个字，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词。稍微有点政治敏感度的的人都在猜想一件事，新时代是不是要来了。
赵云升在单位看着报纸上对大会的报道，心潮澎湃。他想起英子曾不止一次对他说：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社会一定是越来越开放……英子曾经激励他的话，如今都变成了现实。赵云升越来越觉得，英子有超于常人的前瞻性。
晚上，王英家的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说的还是这次大会的事，一家人都在认真听着新闻里的播报。
赵主任说：“这个对内改革，到底会怎么改呢，像我们这样的厂，会不会改？“
王英说：“必然会改的，‘大包干’就是一个信号。”
“这不一样吧？”赵主任说，“那是农村、是种田，和我们这个厂能一样？农村种田，一家一户就行了，我们厂那么多职工呢。”
王英笑道：“爸，您忘了农村包围城市啊。改革从农村开始，以后一定会深入到各行各业的，整个社会都会和以前不一样的。要搞经济建设，怎么可能不改革厂子呢。”
一家人都看王英，赵主任想想王英的话，说：“田包给农民，厂子包给工人？总不能再走资本主义道路吧？”
“不是要包给工人，而是给厂子更大的自主权。”王英说，“爸你等着吧，不会太久的，肯定是先这样改革。”
赵主任想，给厂子更大的自主权，那就不用事事打报告，样样要申请，那倒是挺好……但是那样子的话，厂子还能有保障吗？没有保障，厂子倒闭了怎么办？
赵云升听王英说改革会影响各行各业，心里想着不知道他们文化站会怎么改革。
电视上新闻放完，王英抱着悦悦上楼，赵云升去厨房拎热水瓶。
王英回到楼上，开灯后看见书桌上有封信。
王英把悦悦放在床上，过去看信，一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顾梅写的。今年暑假，顾家兄妹都没有回来，顾梅在学校补功课，顾轩和他的老师进剧组了。
赵云升上楼来，刚放下热水瓶，就听女儿喊着：“爸爸、爸爸……”忙过去把女儿抱起，然后走到王英身边。
“谁的信？”赵云升问。
“顾梅的，她说他们两兄妹今年过年回来呢。”王英笑着说。
“这一走都快一年了，时间真快。”赵云升说。
“她应该是谈恋爱了。”王英又说。
“哦？信里说了？”赵云升笑道。
“没有，但是能感觉出来，你看看。”王英把信递给赵云升。
赵云升看完，也说：“八成是，校园是发生爱情的好地方呀。”
王英打趣他：“你想邂逅一场美丽的校园爱情吗？”
“我不想，我已经有了最美好的爱情。”赵云升搂过王英亲了一口，悦悦也不甘落后，在王英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
一家三口洗漱好，上床后，王英先把悦悦给哄睡了。
赵云升问道：“英子，你觉得我们文化站会怎么改革呢？”
王英对这方面还真不太了解，想了想说：“国家要搞经济建设，肯定也要搞文化建设，你们应该也是继续搞文化建设吧，不过比起以往，可能会更贴近生活一些？然后活动更丰富一些？”
“嗯，你搞经济，我搞文化，国家就靠我们了。”赵云升笑道。
王英乐得哈哈笑：“没错，就靠我们。”
赵云升笑叹一声：“哎呀，对外开放了，那是不是外头的书能进来了？”
“外头的书先不管，你之前的作品，应该可以发表了。”王英说。
《新生》出版后，赵云升陆续投了一些短篇小说和散文，零零散散见于一些杂志和报刊，但中长篇，一直没能再发表。
“我等顾轩把我《新生》和《望乡》拍出来呢。”赵云升开玩笑道。
“顾轩才大一，暑假就跟着老师去剧组了，看样子才华出众，以后有望成为大导，你的书肯定能拍出来。”王英也附和他。
王英两夫妻睡前，说说笑笑，畅想未来，同一时间，王慧也在和杜建国讨论这件事。
王慧很激动，她其实不知道开了什么会，也不记得开会的具体年份和时间。她家里电视还没买，也没人看报，原本还不知道这大会的事，她是今天在厂里听到人说起了“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八个字，才知道的。
“建国，我跟你说，以后不得了了！”王慧激动地说。
“什么不得了？”杜建国有点不耐烦，他今晚其实有点那个意思，想和王慧试试行不行的，谁知道王慧那根筋搭错了，跟他说什么开放不开放的！
“啧，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王慧有点着急地说，“就是现在国家的政策啊！改革开放！”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杜建国顶了王慧一句。
王慧说：“怎么没关系啊！开放了以后赚钱的机会就多了啊！”王慧说。
“什么赚钱的机会，你别是想投机倒把！”杜建国说。
王慧被杜建国气死：“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你懂！”杜建国没好气地说，“自己日子还过不明白的人，开始说起国家的政策来了，开放不开放，我们也是上我们的班，拿我们的工资。”
“跟你说不通，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慧一扭身子，背对着杜建国。
杜建国原本有的一点点小心思，现在也全都没了，心里对王慧也越来越烦，也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慧。
第二天一早，王慧上班前，收到了一封信，是张秀敏给她寄的。张秀敏刚下乡的时候，和王慧经常通信，后来慢慢信就少了，王慧上一次收到张秀敏的来信，已经是大半年前。
王慧拆开信一看，心里有点不舒服了，下乡插队的张秀敏竟然考上大学了！
“她怎么会考上大学呢，前世都没考上。”
王慧心里嘀咕，然后就看见张秀敏在信里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感谢她之前的鼓励，还感谢她资助的五十块钱，还说等她大学毕业了，一定会报答王慧。
王慧撇撇嘴，心里还是不痛快，她不希望张秀敏嫁在乡下被磋磨，但也不想张秀敏考上大学啊！而且，居然是京城的大学，她成绩有那么好嘛！她确实改变了张秀敏的命运，但这也改得太好了，王慧心里不平衡。
“你干什么，看谁的信，看得这么入神。”杜建国皱着眉问。
“张秀敏的。”王慧说。
“又写信，你们关系还真好，现在不是很多知青返乡了么，她回来没？”杜建国问道。
“没有，她考上大学，去京城上大学了。”王慧说。
“那她很优秀啊！”杜建国随口道。
王慧哼了一声：“对对对，谁都优秀，谁都比我好！”
“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王慧你这个人，人品真的有问题，你朋友考上大学了，你不为她开心，还在这发脾气！你有本事你也考啊！人家倒了八辈子霉了才跟你做朋友！”杜建国现在也是一点都不惯着王慧，一句不和就开始吵。
“你才人品有问题，我嫁给你才是倒了九辈子霉！”王慧回了一嘴，回到房里把信放起来，上班去了。
王慧到班上后，就开始和同事们打听开放的事，但其实大家也都不太懂到底怎么个改革法，很多人还觉得和他们普通人无关。
王慧感觉自己和他们都说不通，想着还是得买电视，有了电视，电视上肯定有新消息，而且还能看那个外国电视剧呢！
下班后，王慧在厂门口等她爸。
王慧上了三个多月班，目前表现得还可以，没有出大错，王永仁对她也稍微有点改观。不过李凤菊已经很少去王慧那了，倒是经常去王英那，有时候还和陈秀琴一起约了去逛街。
“慧慧，你有事啊？”王永仁问。
“爸，您去帮我问问，五交化商店，电视机什么时候来货呗。”王慧说。
王慧之前和她婆婆说了，叫她没事去看看，但每次他们家都错过。王慧现在怀疑是她婆婆不想买，故意说人家商店没货。
“行，我回头叫你妈去你大姐家问问。”王永仁自己也想买一台呢。
王慧说：“妈最近都不到我家去了，还跟我生气呢？亲母女哪有隔夜仇，真是的。”
王永仁听这话，不知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她不去，你不会回去吗？你休息天也不回去。”王永仁说。
“我上班都累死了，休息天只想睡觉，她现在又不上班。”王慧说。
“那你现在去不啦？”王永仁说。
王慧想想，说：“去吧，爸，你等下到路口买半只烤鸭给我吃吃呗。”
王永仁叹气，还是答应下来了。
父女俩原本是推着自行车走的，现在骑车一前一后回老王家。
王慧在经过一条路时，看到路对面的巷子口一闪而过一个人，好像是杜建国。
“爸！”王慧喊王永仁，“刚才路对面那个是不是建国！”
“啊？我没注意。”王永仁车速慢下来。
王慧下车，推着自行车到路对面，王永仁也跟着过来。
“你看到建国了？”王永仁说。
“肯定是杜建国，车后面还带着个女的呢！”王慧咬牙切齿说。
第147章 流言“我只想跟他聊聊文学，不想别的……
王永仁朝巷子里看看,这会儿下班时间，巷子里车来人往，没看到杜建国的身影。
“没看到啊,你看到他往哪里拐了吗？”王永仁问。
“我就看他进巷子了。”王慧说着跨上自行车，“我进去找他。”
王永仁只好也跟着王慧进去。
这一片是老早打仗时，从外地逃到北崇的人的聚集地，建房子时没有规划好,里头小巷子四通八达，跟迷宫似的，王慧父女俩进去后绕来绕去，没找到杜建国,差点把自己绕晕在巷子里。
父女俩好不容易又回到刚才的巷子口，王慧恨恨地说：“他肯定从别的出口溜了！”
“说不定是你看错了呢。”王永仁说。
“肯定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王慧心里越想越气，“爸,我今天不回去了，我现在就回家。”
王慧骑上车就走，王永仁想着自己要不要跟去看看，想想还是算了，叹了口气回自己家。
王永仁到家后，李凤菊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又有机器故障啊？”
“没,慧慧，下班等我,说想买电视……”王永仁把下班后的事跟李凤菊说了。
李凤菊说：“你没叮嘱她一句，不要见风就是雨的，没有证据也没逮到人就和建国吵。”
“和她说有用啊？”王永仁说。
李凤菊不吱声了,就慧慧那性子，不可能藏得住事。
“算了，随他们去，我们能跟他们一辈子啊！吃晚饭。”王永仁说，“你下次去英子家，请她婆婆问问电视机的事，我们也买一台。”
王慧到家后，发现一家子已经在吃晚饭了，杜建国也坐在饭桌上。
“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王慧一进屋，杜建国就问她。
“我还想问问你呢，下班后干嘛去了！”王慧冷眼看杜建国。
“我一下班就回来了，能去哪。”杜建国说，“站着干什么，还不来吃晚饭。”
“还装！我都看见你了。”
“慧慧，你说什么呢，建国一下班就回来了，倒是你，下班不回家，上哪儿去了。”孙巧玲在旁边说。
“你们母子一条心，你肯定帮他说话。”王慧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我到巷子口问问，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人看到。”
杜建国“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王慧你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想过是啊？你非要把我脸丢尽了才算？”
欢欢被杜建国吓了一跳，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你闺女在这儿呢，你不问问她！看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杜建国都没发现欢欢已经哭了。
王慧看了一眼欢欢说：“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事先哄她或者逼她，我闺女我心疼，我不为难她，叫她夹在两边难做，欢欢你别哭，妈妈不问你。”
欢欢哭得更凶了，但她只是掉眼泪，连抽泣都很小声。
杜家人感觉见了鬼，平时吃个鸡腿也要自己先咬一口才肯给闺女，这时候倒突然像个人，知道心疼闺女了。
杜建国看了一眼欢欢，这才注意她哭了。
“你看你，一回来就闹，闺女都哭了，还不过来吃饭！欢欢不哭。”杜建国说。
孙巧玲把欢欢抱到腿上哄，边哄边说说：“慧慧，我不知道你是听说什么，还是怎么了，建国确实一下班就回来了，可能也就比平时晚个几分钟。你这就出去问，真的叫我们都难做人。”
“晚几分钟是我有个件要做完。”杜建国说。
王慧突然冷笑一声，没有再要出去问，也没有再说什么，装了一大碗饭开始吃。
见王慧没有追着他闹，杜建国松了口气，他也真是倒霉，今天下班途中，他不小心把个女同志给撞了，等人爬起来他才发现，竟然是他同学，他就把她送回家去了。没想到就被王慧给撞上了。王慧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到王慧父女俩了。
王慧难缠，不讲理，杜建国就不想和她说这事，而且，他心里有点小心思，他觉得这个女同学，以前好像对他有点意思，他不想王慧闹起来，然后找到人家，给人家带去麻烦。
当晚两夫妻一句话都没再说，王慧也真的没有问欢欢，杜建国到底什么时候回家的。
第二天，王慧下班后，走到厂门口，看见王永仁在等她。
老王到底放心不下，想问问王慧昨天的情况，但是在厂门口到底不好问，他就喊王慧回家吃饭。
王慧就跟王永仁回家去了。
到家后，李凤菊问王慧：“建国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反正他不承认。”王慧说，“无所谓了，随他去。”
“你也不能无所谓，总归要看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有，要早做打算。”李凤菊说。
“真的又怎么样，就杜建国那个软怂，八百天硬一回，一回三秒钟，他在外头还好意思脱裤子啊？随他去！最多口花花。”王慧十分光棍地说。
王永仁正在喝茶，听到王慧说这话，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李凤菊也是一脸无语，瞪了王慧一眼：“那他这样，你们俩也不是个事啊！”
“那怎么办，离婚啊？”王慧说。
王慧真要说离婚，李凤菊和王永仁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王慧心里还有最后一丝丝希望，就是杜建国以后有可能发达，然后她跟着享福。
“再去医院看看呢，或者到大城市的医院去看看。”李凤菊说。
“不去，又不是我不行。”王慧现在对杜建国也早就没了那种心思，要不是因为前世杜建国确实发达了，她说不定已经跟他离婚。
李凤菊叹气，也不知道慧慧两口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想想英子和云升，他们多好。
元旦前，五交化商店又来一批电视机，这次来的货挺多，王家和杜家都买了一台回去。
王英家买了洗衣机，大冷天，洗衣服最受罪，有了洗衣机就方便多了。陈秀琴也不是那种有东西舍不得用的人，机器一到家，就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洗了。
元旦这天，王英一家三口回老王家。悦悦从出生到现在，还第一次到外婆家来。主要是王英工作忙，李凤菊又一直去王英那，她就没想带孩子回来。
这次还是陈秀琴提起来的，她要不说，王英还真没注意，自己一次都没带悦悦回来过。
李凤菊和王永仁都高兴得很，又是买肉又是杀鸡。
悦悦十一个月，咿咿呀呀地会说一些简单叠词。她是个胆小的，最怕摔跤，一叫她学走路，她就两个字“怕怕”，把她往地上放，那是一步不肯走，爬倒是爬得很快。
天气晴好，赵云升和王英站在院子里，教女儿走路。
赵云升把悦悦往地上放，她腿一蜷，脚不肯着地，直说：“怕怕、怕怕”。
“不怕，走，走到妈妈那去。”赵云升说。
王英就蹲在离父女俩一米多远的地方，朝悦悦拍手：“悦悦来，到妈妈这里来。”
悦悦想去，又不敢下地，急得嘴里“妈妈、爸爸、怕怕”这么乱叫着。
王永仁在旁边发笑：“这小悦悦到底随了谁，怎么这么胆小，来，到外公这来。”
王英说：“九个多月的时候，自己非要站、要走，摔过两次，之后就不肯定走了。”
“精呢，这小丫头。”王永仁笑着说。
赵曦悦小朋友，天生谨慎，坚决一步不走，王英两口子努力了半天也没用。
李凤菊在门口洗菜，说：“还没到周岁呢，也不算晚，不着急，把腿长长结实再走更好。也就是没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要是有的话，她看人家走，立马就会走。”
王英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小孩子也要有玩伴，就说：“等她过了年，她还不肯走，就把她带到厂里保育园去玩，那儿孩子多。”
“马上要周岁了，看她抓周抓什么。”王永仁笑着说，“欢欢抓周的时候，抓了她妈妈的雪花膏，长大了要美呢。”
“欢欢长得好看，比他爸妈都好看，一家子灵气长她一个人身上去了。”王英说。
“悦悦也好看。”李凤菊说。
“悦悦还小，看不出来。”王英走到赵云升身边，把女儿抱了过来。她心里不太在乎女儿好看不好看，不丑就行了。
吃过午饭，悦悦睡着了，赵云升跟着老丈人出去玩，王英和李凤菊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剥花生。
母女俩说着家常话，李凤菊把王慧和杜建国的事，学给王英听，边说边叹气。
“我看慧慧和建国，八成是走不到底。”李凤菊说。
“她说要离婚了？”王英问。
“那倒是没有。”李凤菊说，“但是就这么下去肯定也不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把她压去上班也上了，在单位也还行，就是和建国两个人天天吵。”
“有些人家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王英说，“吵一辈子的也有呢，你非要跟着她操心，就有操不完的心。
“我也不操这心了，我连她家也不怎么去。”李凤菊说，“你是不知道她那天说的话……”
李凤菊和王英拉着家常，哔哔啵啵地剥着花生，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母女温情。但李凤菊心里知道，她和英子之间还隔着一层，不管她多努力挽回，英子最多就只能和她这样了。
李凤菊想，罢了，起码现在愿意主动带着孩子回来，这就足够了。
元旦过后，王英又开始忙碌起来，年底有各种会议要开，各样总结报告要写，她还有全系列产品增加口味的计划，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
元旦过后几天，赵云升那又有好消息，他的小说《新生》要加印了。不但《新生》要加印，赵云升还有另一篇长篇小说开始在一本新发行的杂志上连载。
大概老天爷看赵云升过得太好，家庭美满、工作顺利、梦想也实现了，生活中实在没有烦恼，想要给他点“惊喜”。离过年还有十来天，赵云升正在单位写材料，被告知有人找他，正在传达室，是个女的，说是他朋友。
“谁找我？”赵云升问传话的人。
“不认识，说着标准音，不像本地人，赵组长还有外地朋友呢？”
“没有吧？”
赵云升满腹疑惑去传达室，只见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格子大衣的女同志，竟然是他在省城见过的那个狂热书迷。赵云升认出她来了，但是决定假装不认识。
戴霄云见着云升过来了，边哭边朝他跑。
“哎哎，你别跑啊！”传达室的人忙追戴霄云。
赵云升见那人朝自己跑，吓得转头也跑，边跑边喊：“刘大爷，这谁啊！我不认识啊，是武疯子吗，看见我就追。”
赵云升一溜烟跑进办公室，戴霄云被传达室的刘大爷给抓住。
“你放开我，我要找赵作家。”戴霄云哭哭啼啼地说。
“他说他不认识你！”刘大爷抓着戴*霄云，“跟我到传达室去，交代清楚，不然我就把你交给公安了。”
“他怎么能不认识我了呢，我们明明在省城见过，我们还一起吃饭了，他还给我的书签字了。”戴霄云单手从包里翻出书。
刘大爷明白了，这是赵云升的书迷。那也不能随便让他往里闯，喜欢赵作家书的人多了，难不成还都让他们往里闯啊，那文化站还办公不办公了。
之前也来过找赵作家的，不过都是小伙子，这次来了个姑娘，还不老实，开始说自己和赵作家是朋友。
赵云升是真没想到这女书迷能找到他单位来，怀疑是从邱振华那走漏的，当然他未必是故意的。
“这叫什么事！”赵云升叹口气，主动到他领导那，先把情况给说明了，告诉她这个女同志是邱振华的同学。
赵云升的领导听了哈哈笑：“是你太有魅力了！人家小姑娘都从省城追来了。”
“哎哟，主任您饶过我吧，我都吓死了，就那么直接朝我奔过来了，太吓人了！您派个人去关怀一下吧，看看她从哪儿来的，在哪儿落脚，最好把她送回返程的车上……”赵云升说。
“这么怕啊？”主任难得见赵云升这么老实，这么“低声下气”，格外要打趣他。
“怕……我听说，曾经有读者因为太喜欢一个作家，请他签名的时候，书里藏着把刀，把这个作家给杀了。”
“行了行了，这么可怕的话不要说了，我派人去看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用不着这么怕。”
赵云升也不走，就在领导办公室坐着，等着领导派人去解决这事。派去解决问题的同志足足去了一个小时才回来。
“怎么样？送走了吗？”赵云升问。
“我就没见过这么倔的女同志，难怪你会害怕，怎么劝她都不听，非要见你，说自己和你有灵魂共鸣，想要和你探讨文学。”
“……”赵云升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主任说：“人呢，怎么安排的，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可不安全。”
“送她去招待所了，又把邱振华找去劝，邱振华说交给他，说明天送她回乡，交到她父母手上。”
赵云升松了口气，说：“我等下去和刘叔说一声，万一再有这样的读者来，一概说我已经离职了。”
“嗯，这样也好。”
赵云升给领导和帮忙的同志鞠躬：“给你们添麻烦了。”
邱振华在招待所看着戴霄云，他不敢走，生怕他一走，她又去找赵云升。他心里挺懊悔，感觉是自己给赵云升惹来的大麻烦。
戴霄云回到招待所之后就哭了，一直哭了好久，终于消停下来，然后来一句：“邱同学，你不让我去见赵作家，能带我去见见她爱人吗？”
“不能！”邱振华忙说，“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人家夫妻和你都不认识啊，你这样很冒犯！”
“我只想跟他聊聊文学，不想别的。”戴霄云痴痴地说。
“那你要见人家妻子干什么！”
戴霄云不说话了。邱振华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都不好意思再见赵云升夫妇。
晚上，邱振华也不敢走，怕她一个人跑出去，人生地不熟地有危险，但也不好留下，孤男寡女不是个事儿。他没办法，只好叫人把他妈请来看着戴霄云。
邱振华叫他妈一定要把戴霄云看牢了，一步都不能离，然后自己去找赵云升。
邱振华到赵云升家的时候，赵家正在吃晚饭。
“振华来了，正好吃晚饭，快坐。”王英招呼说。
“真不好意思，我同学的事……”邱振华真的觉得难为情。
“快坐，边吃边说，你那女同学现在怎么样了？”陈秀琴问。
王英拿了筷子，装了碗饭，邱振华道谢后坐下，说：“在招待所呢，我不放心，让我妈在那看着她，明天我送她回家。”
“难为你了。”陈秀琴说。
“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我为了在同学跟前显摆我认识云升，才给云升带来的大麻烦。”
“你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要这么说。”王英说。
邱振华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这也就是现在“运动”结束了，这要是没结束，云升很可能就被批斗。”
赵云升说：“这话不成立，那个运动不结束，我这书也出版不了。不用介意了，还要麻烦你送她回去呢。”
邱振华也没有再说什么，总不好叫人家一家子不停地劝自己，反而矫情。
第二天一早，邱振华送戴霄云回家，直到两人上火车，邱振华的心才放下。
邱振华不知道他妈劝了戴霄云什么，她好像人正常了很多，一路上都没有提赵云升一句。到家后，戴霄云向邱振华深深鞠了躬，说：“给你添麻烦了，你是好人，赵云升什么都不是。”
“……”邱振华一时无语，这是由爱转恨了？也好，别再去纠缠云升就行。
戴霄云的事，虽然文化站处理好了，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关于赵云升乱搞男女关系的流言还是在北崇传开了。
一开始就说他乱搞男女关系，后来传着传着变成赵云升去省城签售，睡了个女学生，再后来变成女学生怀孕了找过来了……
流言越传越广，没两天就几乎到了北崇人人知晓的地步。
流言传到王慧耳朵里，她还挺开心呢，她就说赵云升那个人不老实！现在杜建国外头有人，赵云升也好不哪去，她心里就平衡多了，总不能好事都被她大姐占了，坏事她一桩遇不上！
王英和赵云升都觉得这个流言传得有点诡异，怀疑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于是，两人一商量，随便逮着一个传流言的人，先把他给告了，然后再让公安顺藤摸瓜去查，看谁在背后搞鬼。
第148章 因祸得福“王英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
听说赵云升把人给告了,那些传谣言的人，立马不敢再传了。说到底，他们也是人云亦云,凑个热闹，说个闲话，事情真相到底什么样，谁也没有去核实过,根本没当回事。
那个被赵云升他们告了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公安同志，就一句玩笑话而已，谁也没当真啊，这大作家怎么一点肚量都没有,还、还告我啊！”
“所以，你承认你传播损害赵云升同志声誉的谣言了？”公安问。
“哎哟，什么谣言不谣言啊，真的就一句玩笑话,我也是听人家说，就随口应了一声，怎么就成传谣言了。”
“听谁说的。”公安又问。
“我们单位那个谁……”
公安同志就这么排查四天，找到了谣言的源头。
源头还是来自文化站，是赵云升的一个同事。也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赵云升出书后，他觉得自己不比赵云升强？赵云升都成作家了,那他肯定也能成大作家，于是也投了不少稿,但都是石沉大海，一个豆腐块都没发表过。
半年前，他放下姿态,去请教赵云升，小说该怎么写，有什么投稿技巧，赵云升对他说自己没有技巧，只有热爱和不停地写。
他还不热爱？写得还少了？他觉得赵云升就是不肯教他，于是心生嫉恨，一直想要找赵云升的麻烦，但没有找到机会。这次戴霄云找到站里来，他就炮制了这个谣言，还让北崇一些无所事事的二流子到处传。
他起初也没想到谣言能流传得那么快，那么广，等短短几天传得几乎北崇人人都知道了，他才有点慌，但心里也隐隐有些高兴，赵云升终于臭了！看他还成天显摆什么，在领导跟前得意什么！
但是当他听说赵云升告公之后，他就害怕了，甚至想躲到外地去，可又能躲到哪儿呢，结果就是还没躲呢，就被抓起来了。
原来不是老天爷看赵云升过得太好给他“惊喜”，是他的同事，因为嫉妒，惹出这么一场风波。
这位同事的文采，终于派上大用场，公安同志让他写一份道歉信，在广播里向全市人民诵读，让他给赵云升道歉，消除影响，也给全体市民道歉。
一场谣言终于在年前被迅速平息，也因为这个谣言，原本不认识赵云升的人也认识他了，知道他们北崇竟然出了大作家，连带着赵云升的书，在北崇都多卖了一些。
赵云升听新华书店的人说起时，都有些哭笑不得，他这算因祸得福了？他那个同事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那个同事被拉去劳改了，还不知道这事，倒是王慧，知道赵云升那事是假的后，有点气，这事居然是造谣，外头可能有人的，只有杜建国。王慧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副食品厂，今年的福利产品已经全部生产包装好，但在福利品发放的方式上，周前进和邵鹏宇有了分歧。
邵鹏宇想改一改往年送到各家厂子的方式，改为让职工们到就近的百货商店或者副食品厂的直营店来领取。
周前进坚决不同意，认为邵鹏宇这是想把全市的职工们当猪宰，不就是想让职工们在领福利品的时候，再消费一些他们厂的货品么？
“话不能这么说，本来到年底，各家各户，都会置办一些年货，也就是一个顺便的事，有不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这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职工谁是傻子吗？”周前进说，“说好发福利，就是发福利，你要这么搞，只会把我们副食品厂搞臭！”
邵鹏宇却不这么认为，现在国家要搞经济建设，要改革，他这样的做法，正是响应国家的号召。
两人没争论出个结果来，吵到王英跟前。
王英觉得邵鹏宇这个想法要是放在以后，特别是以后的私企，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放在当下，确实不行，他们是国企，这又是发的年终福利，不该给老百姓添堵。
“不是谁都愿意大老远地去百货商店、或者我们直营店领福利。”王英说，“我觉得邵副主任的出发点是好的，为了我们副食品厂的业绩，但我们不能给职工们添麻烦。邵副主任，你想想，东西由领导亲自发放到你手里，和你自己去售货员那里领取，那感觉能一样吗？”
“就是说啊，领导可能还会跟你说一声，同志这一年辛苦了；售货员只会说，别挤了，该你们的少不了。”周前进在旁补充道，这个邵鹏宇想表现想疯了，这么个馊主意也想得出！
王英也有点奇怪，这个邵鹏宇前世能当上统战部长，不该这么稚嫩吧，可能是因为后面二十年他成长速度惊人，有高人指点？还是他想给自己挖坑，看自己会不会同意？但这个坑也太明显了，谁会跳！
“主任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一心只想着咱们厂，没有把职工们放在第一位。”邵鹏宇认错的态度倒是极其诚恳，“多亏周组长和主任点醒我。”
邵鹏宇这么诚恳的地认错，王英也没有说他什么，叫他们还按照往年一样做就行。
事后，王英找到周前进，叫他不要把邵鹏宇提议的事往外说。
周前进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啊，他自己发蠢，我们还替他瞒着啊？”
王英笑笑：“不是替他瞒着，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传出去，话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周前进想到先前王主任爱人的事，心里有点明白了。话传来传去味道就变了，说不定成他们车间甚至他们厂的问题呢。
“我知道了。”周前进说。
“而且，他目前为止，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我们不能先把他竖成靶子使劲打。”王英缓缓说道，“万一是能团结的好同志，不也被我们打怕了？”
周前进笑道：“我明白了，不能使劲打，要边观察边打，看他后续反应。”
“对。”王英笑道。
今年的福利品，最终还是按照老规矩发放，邵鹏宇以为王英他们会告他一状，没想到就连周前进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一句，这让邵鹏宇感到很意外。
尤其是周前进，对他好像比之前还客气了一些，让他很看不懂。
今年的福利品依旧是副食品厂精选大礼包，品类比去年更丰富，总分量上也增加了半斤，基本上拿到这个礼包就没有不满意的，
开总结会时，钱厂长夸邵鹏宇：“邵同志事情办得不错。”
邵鹏宇忙说：“都是我们主任之前打下的基础好，还有周组长的全力支持，我个人的作用微乎其微，还差点犯错误了，多亏了主任和周组长提醒呢。”
见邵鹏宇态度这么好，王英很满意，钱厂长也很满意。
福利品发放过的两天后就是除夕。今年的年味好像比前几年又足了些，年货里又出现了红灯笼，福字，灶神爷画像这些，也没人管了。
很多老百姓持观望态度，但也有很多不怕的，既然世面上有了，那就是让卖了，既然让卖，就让贴！
陈秀琴这次也大着胆子，买了灶王爷画像，小红灯笼，还买了福字，王英他们下班时，陈秀琴已经全都贴好挂好了，家里红红火火的。
赵云芳一家三口今年又回来吃年夜饭了，老赵家热热闹闹。王英和陈秀琴还有赵家姐妹在厨房忙年夜饭。赵主任和董志远在堂屋看电视。
赵云升抱着悦悦，带着冬宝和明杰，在院子里玩。悦悦想和姐姐、哥哥一起玩，又不肯下地走，就让赵云升抱着她，跟在冬宝和明杰身后跑。赵云升惯孩子，抱着悦悦，把冬宝和明杰追得在院子里乱窜，三个孩子的欢笑声传出去老远。
一桌子年夜饭准备好了，一家人满满当当坐了一桌。饭饱酒足后，赵云菲打趣王英夫妻：“哎，你们今晚跳不跳舞啊，看不看星星啊？”
赵云菲这话一说，一桌子人都笑翻了，都想起前年王英和赵云升两个作妖，大半夜不睡觉在楼上跳舞冻感冒的事，还有后来的那张照片。
冬宝说：“舅舅和舅妈要跳舞吗？我也要跳。”
赵云菲笑着说：“你不能跳，跳了要感冒。”
“今晚我不和他跳，我要和大姐跳。”王英笑得肚子都疼了。
“不行，我不和你跳，等我给你们找到大姐夫了，我和他跳。”赵云菲笑道。
“嗯？大姐有情况！是不是谈恋爱了！”赵云芳拍桌子问。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赵云菲连连摇头，偷摸看了一眼冬宝。
冬宝脸上笑盈盈的，看上去没有生气，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在意。
赵云芳说：“英子，你不跟云升跳，我把你二姐夫借给你。”
陈秀琴一筷子打在赵云芳手上：“孩子在呢，你就胡说八道！”
“我说错了，说错了，二姐跟你跳，二姐跟你跳。”赵云芳连忙说。
王英笑呵呵地把话岔开，这种家庭成员间的伦理笑话，在民间特别常见，但王英不喜欢。也就是知道赵云芳的性子，她才没生气。
一家人闹得差不多了，陈秀琴催赵云芳他们回家去。
王英和赵云升在楼下和陈秀琴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又看了会儿电视，临近十一点，一家三口才上楼去。
正常作息被打乱，悦悦有点闹觉，王英侧躺在床上哄她，没一会儿悦悦就睡着了。
女儿睡着后，赵云升双手抱臂，笑眯眯地说道：“怎么说，跳舞不？”
“你还想感冒呢。”王英笑道。
“在家里跳嘛，不到外头吹那冷风。”赵云升走到床边，朝王英伸手，用标准的播音腔说：“王英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王英把手放在赵云升手里，赵云升把她从床上拉起，一边哼着曲，一边和王英跳舞。跳着跳着，就变成两个人拥抱着晃来晃去，然后两个人又晃倒在床上，差点惊醒已经睡着的悦悦……
今年的大年初二，王英他们没回老王家去，王英和赵云升都很忙，他们要把假期留到悦悦周岁这天。
王慧一家三口倒是早早回老王家了，王慧不想留在杜家，因为杜文秀今天要回娘家，她和大姑子不对付，不想和她见面。
“大姐他们还没到啊？”王慧到了后，随口说了一句。
“他们今天不回来，你大姐和大姐夫都忙，悦悦周岁又要到了，没那么多假期。”李凤菊说。
王慧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就他们忙！”
欢欢有点失望，今天看不到妹妹了。
杜建国心不在焉，老丈人出去后，他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会儿，就往王慧从前的床上一趟，做白日梦。
王慧和李凤菊在厨房说话，李凤菊在忙午饭，王慧也不帮忙，就在旁边看。
“妈，大姐不回来，你好像弄的菜都少了。”王慧说。
“那人少了，菜不要少啊？”李凤菊说，“多了又吃不完，你们走了，我们要吃几天剩菜。”
王慧心里不痛快，觉得李凤菊现在心已经完全偏向她大姐了。
“悦悦周岁是初八吧。”王慧说。
“嗯，到时候别忘了去。”李凤菊说。
“不想去。”王慧说，“每次去看到大姐什么都好，我样样都比不过，心里就不舒服。”
“你比不过，那你要自己努力。”李凤菊说，“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你结婚前不是自己就夸下海口了么。”李凤菊现在也不顾王慧心里怎么想了，这种话她以前都藏着不说，现在王慧他们把日子过成这样，李凤菊也有什么就说什么。
“哼，等我们以后发达了，肯定比他们好。”王慧说。
李凤菊说王慧是痴人说梦话，但她有这个进取心，她也没有给她泼冷水，就说：“妈也希望你们发达，不过发达不发达的不是最重要的，自己过得舒坦才最重要。”
王慧心里每天像有团火在乱窜，怎么舒服得起来呢。她每天都在盼着那个外国电视快点播放，她好给杜建国出主意，然后让杜建国立大功，他会承她的情，认她的好。
见王慧不吱声，李凤杰又小声问：“建国怎么样啊最近？”
“就那样，有时候会回来稍微晚一点，但也不会晚太久。”王慧说，“别的倒没什么。”
杜建国倒是想有什么呢，但是正如王慧说的，他到人家面前，裤子也不敢脱啊……他又见过一次那个女同学，那女同学竟然去年死了丈夫，是个小寡妇，带着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在娘家过活，日子也不太舒心。
杜建国觉得他这个同学比王慧强多了，明明很可怜，却又那么坚强，那么温柔。十个王慧也赶不上。
这会儿杜建国躺在王慧的床上，心里还在想着小寡妇，想着她温温柔柔地喊自己的名字，含羞带怯地看自己……
杜建国心里有邪火，作案工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对王慧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第149章 人生赢家你们家闺女是个小财迷！
年初三,下午下班时间，王英推着车快到厂门口，看见顾梅兄妹俩在厂门外,顾梅正在朝她招手。两兄妹都穿着大衣，提着包，两人看上去都气质出众，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他们。
王英推着车迅速走到二人跟前。
顾梅急忙上前和王英拥抱：“过年好,英子，我真想你。”
“过年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王英和顾梅拥抱后，笑着问道。
“年二十七才到家,年前事多，就没来看你。”顾梅说。
“去我家坐坐吧，有空吗？”王英说。
“有空，就是来接你下班的。”顾梅说,“赵云升现在不接你下班啦？”
“他当上组长，下班不敢提前跑了。”王英笑道，“校园生活怎么样，很开心吧？”
“开心是开心，但是大家都很优秀，又努力，一点都不敢松懈,休息天都泡在图书馆。”顾梅说，“不像我哥,他就开心了，他老师喜欢他，拍电影都带着他呢。”
“顾轩上次拍的电影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上映？”王英问道。
“不是我拍的，我就跟着去打打杂。”顾轩说，“还没拍完呢，不能透露，到时候你们去电影院看。”
“我们家云升等着你拍他的小说，提过好几回了，心心念念的。”王英笑道。
“嗯，我这次回来和他把合同签了，赵大作家名声越来越响，再不下手来不及了。”顾轩说。
“对对，我们学校也有不少人看他的书呢，不过谁都不知道，我认识他。”顾梅说着朝王英挤眼，“听说有女读者找上门来了？”
“哎哟，怎么连你们都听说了。”王英哭笑不得。
“听我妈说的。”顾梅笑道。
一年没见，三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快走到王英家时，他们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是赵云升。
“顾轩、顾梅，新年好啊。”赵云升下了自行车，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赵大作家，新年好，回头给我签几个名儿呗。”顾梅说。
“行呀。”
四人进了赵家的院子，陈秀琴见顾家兄妹来了，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招呼他们进屋。
冬宝带着悦悦在沙发上玩，见有客人来了，乖乖地喊人，悦悦好奇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顾梅上前把悦悦抱起：“悦悦，我是你干妈，还记得我不。”
“她那会儿才几天？能记得你？”顾轩无语说。
悦悦不认生，但是理解不了干妈是什么意思，只盯着顾梅看。
“叫干妈。”王英说。
“安妈。”悦悦叫了一声，发音不太标准，但顾梅已经很开心了，又让悦悦叫舅舅，悦悦叫成了“秀秀”……
笑闹一会儿后，王英说：“云升你陪他们兄妹说话，我去做两个菜。”
“来个辣的。”顾梅说。
赵云升和顾家兄妹坐在饭桌前聊天，顾轩提出要正式购买赵云升的版权，今天就签合同，赵云升痛快地答应了。
“你现在连载的小说，我也挺看好的，不过人心不能太贪，留点给别人。”顾轩说。
“你看啦？”赵云升有点意外。
“我们学校也有你的书迷，听他说的。”
“啧啧，不愧是大多家，到处都是读者！”顾梅在旁打趣，“以后离女读者可远点儿啊！”
“快别提了，别提了。”赵云升深怕别人提他这个“黑历史”。
顾家兄妹见赵主任那个窘样，笑得停不下来。
晚饭过后，他们开始谈赵云升版权的事，顾轩出手很大方，一个长篇加一个短篇，顾轩给三千的版权费。
三千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了，王英现在是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也才五十八块，而赵云升的工资只有三十八块。
“这，太多了吧？”陈秀琴再旁说。
“不算多。”顾轩说，“怎么说都是我占便宜了，云升的书远远不止这个价。”
这话赵云升爱听，高兴得天灵盖都要起飞了，他也没想到顾轩会给这么多。
王英心里也觉得不算多，但时下应该也就这个行情了。
方双同意后，顾轩从包里拿出合同。
“真是有备而来啊。”王英笑着说。
“嗯，我在学校就准备好了。”顾轩说，“你们都看看吧。”
赵云升拿过合同看了一遍，又给王英看一遍，赵主任也拿过去看了一遍，他其实也不太懂这种合同，但看还是要看的。
确认合同没问题后，双方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一人保留了一份。
签好合同后，顾轩就从包里往外掏钱，三千块钱，可不少呢，毕竟那会儿最大面值也只有是十块。一百块钱一沓，一共三十沓摆在老赵家的方桌上。
看着这一沓钱，陈秀琴心跳都加快了。她儿子终于是出息了，一下子就赚这么多钱！连赵主任都有些心潮澎湃……
悦悦坐在陈秀琴腿上，对桌上的东西很感兴趣，迅速地爬上桌，抓了一沓到手上，又坐回奶奶腿上。
“哎呀，悦悦喜欢钱呀！”顾梅笑道，“舅舅，快，再拿一沓给悦悦。”
顾轩真的又从包里拿了一沓，递给悦悦后，悦悦立马另一只手抓住钱。
“哎哟，使不得，快还给舅舅。”陈秀琴忙说。
到了悦悦手里的钱，她才不还呢，两只手像扇扇子似的玩着手里的钱，甩得啪啦啦响，她高兴得很，发现了新玩具。
赵云升从桌上拿了一沓想还到顾轩包里，顾轩把包一合：“我给外甥女的压岁钱，你还回来是几个意思。”
现在小孩能有一个一毛钱压岁钱就不少了，哪有给一百的！
但赵云升也不好意思还回去了，想着有来有往，以后顾轩家有孩子了，他们再还回去也是一样的。
顾轩兄妹俩待到九点多，王英和赵云升送他们回去。他们是步行来的，王英二人也步行送他们，一路说笑，一直把他们送回政府大院。
顾梅他们说好，悦悦周岁再到赵家去。
王英和赵云升携手往回走，赵云升感慨道：“英子，我好像做梦一样，我想都没敢想，我能有今天。”
“那你胆真小。”王英说，“我想得比这还要好呢。”
赵云升低低笑了两声：“我比不上英子。”
“相信我，这一定是你版权卖得最便宜的一次。”王英语气笃定。
每次王英用这种笃定地语气说未来之事，赵云升心里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会儿也是，不过他还是没有将心底的感觉说出来，而是紧紧握了握王英的手说：“我相信你。”
“顾轩说要回去好好打磨剧本，他还是学生，估计暂时还拍不了。”王英说。
“不着急。”赵云升说，“或许，我以后也可以自己写剧本？”
“那更好了。”王英说，“自己的作品自己编剧。”
“我也可以直接尝试写剧本。”赵云升又说。三千块钱的版权费，刺激着赵云升的创作神经。
两人缓缓往回走，赵云升忽然道：“英子，原来我是个俗人，金钱竟然能让我这么开心，我原本写小说可不是为了钱啊。”
王英转头看他一眼说：“这并不矛盾啊，既实现梦想，又名利双收，简直人生赢家。”
“人生赢家……”赵云升重复着王英的话，心里还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遗憾的，他真是好命又好运。
两人回家后，陈秀琴和赵主任还在堂屋待着，陈秀琴抱着已经睡着的悦悦，赵主任看着桌上的钱。
“回来了，悦悦睡着了，抱她上去吧。”陈秀琴说。
“好嘞，辛苦妈，你们也早点休息。”王英接过悦悦。
赵主任指了指桌上的钱说：“这钱，你们去存起来吗？”
“先放家里吧，看家里要添置什么的就买齐了。”赵云升说。
“也没什么要添置的，洗衣机也买了。”陈秀琴又看了一眼桌子，这么多钱摆着还是很惹眼。
“再说吧，我们先上去了。”赵云升说。
“钱拿上去啊。”赵主任见他们把这三千块当三块钱似的，心里都替他们着急。
“我等下下来拿，先把热水瓶拎上去。”
王英先抱着悦悦上楼了，赵云升紧跟着就提着热水瓶到楼上。
王英把悦悦的外衣脱了，塞进被窝里，小孩子睡得香，怎么折腾都不醒。
赵云升把热水瓶放在门后，走到王英身边问道：“英子，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家里也不缺什么。”王英说，她心里倒是想买点地皮呢，但现在也不让卖呀！
赵云升双手抱着王英的腰：“哎呀，原来有钱不知道该怎么花是这种感觉啊！”
王英被他逗笑了，心说这才多少钱。
“你可以买你喜欢书。”王英说，“书店渐渐有新书了吧，国外的书估计也会慢慢进来。”
“可我想为你花。”赵云升说，他心里想着王英喜欢什么，但她好像除了喜欢工作，别的东西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真叫他发愁。
“知道你有这心了，有你花的时候。”王英说着打了个哈欠，“困了，洗洗睡了。哦对了，你可以把钱给爸妈一部分，表一表孝心。”
赵云升回到楼下，钱还在饭桌上放着。赵云升拿了一千，来到他爸妈房间，老两口正在收拾床铺，还没睡呢，房门都还没关。
“爸妈，这钱给你们。”赵云升说。
“我们不要。”陈秀琴说，“我们有钱，你们自己收着。”
“你们就收下吧，要给英子买东西她也不要，给你们钱你们也不好，我这爱心和孝心都没处表，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赵云升说。
陈秀琴被他逗笑了，把钱接过来：“那我替你们保管，以后要用了，再找我拿。”
“好嘞。”给父母孝敬了一千块钱，赵云升心里舒坦了，把剩下的钱拿回楼上。
转眼到正月初八，赵馨悦小朋友周岁，老赵家一派热闹。
赵*云芳一家早早就到了，赵云菲也和同事调了班，两姐妹在厨房帮忙捡菜，说着悄悄话。
赵云菲说赵云升的小说卖给人家拍电影，卖了三千块，赵云芳给惊到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还给了爸妈一千呢。”赵云菲说，“你别声张啊，省得又被人盯上。”
赵云芳酸溜溜地说：“别说外人盯上了，我都想盯了！”
赵云菲瞪了赵云芳一眼，赵云芳嘿嘿一笑：“这下爸妈不会说他没出息了吧，出息大了，小说拍电影，什么时候能放啊？”
“不知道，早着呢，顾轩不还在读书么，他还说云升的书以后更值钱！”赵云菲说。
“啧啧，赵云升真不得了了。”赵云芳说。
“可不是么。”赵云菲感慨，“那时候家里谁都不同意他写，就英子支持他，他还就坚持下来了。”
“小子运气真好！”赵云芳也感叹，“英子也有本事。”
王永仁老两口和王慧一家一起到的。
欢欢一到这就找冬宝和明杰玩，悦悦看着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在地上跑了玩，心里急了，也想让赵云升抱着她追。
赵云升就把她放在地上，说：“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吗？那你自己去追。”
悦悦脚不肯下地，欢欢就走到她身边，拉她的手：“妹妹不怕，姐姐拉你走。”
明杰也过来，拉悦悦的另一只手：“哥哥也拉你。”
悦悦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哥哥，好像没那么怕了。赵云升趁机松手，悦悦就这么站住了。
欢欢对明杰说：“哥哥我们慢点走。”
欢欢和明杰，就这么把悦悦带着走了好几步。赵云升飞奔上楼，拿下相机，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李凤菊和王慧都在院子里看着，李凤菊说：“欢欢还蛮会做姐姐的呢，你大姐小时候也这样带你的。”
王慧哼了一声，没接话。
悦悦到底才会走，没多久就摔倒了，但因为有欢欢和明杰拉着，她自己穿得也厚，没摔疼，她明白了，摔跤不一定会疼，就又拉着姐姐和哥哥继续走。
屋里人听说悦悦会走路了，都出来看。
王英和顾家兄妹从楼上下来。悦悦看见妈妈，想到王英身边去，就拉着欢欢和明杰，要他们和自己一起去。
欢欢和明杰先牵着悦悦朝前走，快走到王英跟前时，欢欢喊了一声明杰：“哥哥。”然后给他使眼色。
明杰先没看出来，见欢欢把牵着悦悦的手放开了才明白过来，也把手放开。
姐姐和哥哥的手一松开，悦悦就张开双臂，像只小鸟，跌跌撞撞走到王英跟前，扑进她怀里。
赵云升拿着相机，连拍了好几张。
王英抱起悦悦，夸道：“悦悦真厉害，会走路了。”
赵馨悦被妈妈夸了，立马又要下地走给她看。王英就把她放到地上，欢欢和明杰站在不远处，又一起过来牵她。王英把刚才欢欢的举动看在眼里，心说欢欢可真聪明。
冬宝一个大孩子，带着三个小孩子玩。王英想想，还是走到李凤菊跟前说：“妈你刚才看到欢欢带悦悦走路了吗？她给明杰使眼色。”
“看到了。”李凤菊笑着说。
“欢欢真的聪明，你叫王慧他们好好教，别把孩子教坏了。让他们也给孩子做点好榜样。”王英说。
“欢欢是聪明，又乖又聪明，我老说欢欢比慧慧还懂事。指望慧慧教，不如指望她自己呢。”李凤菊叹道，想着王慧和杜建国天天在家吵架，她就心疼欢欢。
“你们平时没事就多看看欢欢，教教她，和她说说话，看欢欢的性子变没变，别叫他们家把好好的孩子给祸害了。”王英说。
李凤菊忙应下。
王慧和杜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赵家二楼的露台上了，王慧看见她妈和大姐站在一起说话，直翻白眼。
杜建国在旁边看王慧翻白眼，也朝她翻了个白眼。
午饭开席前，悦悦要开始抓周。堂屋门口摆了一大块红绸，上面摆着各式各样小孩抓周常用的物件，书、笔、印章、算盘、糕点、粮票和钱……赵云升把自己的照相机也摆上面了。
“来，悦悦，抓你喜欢的。”赵主任把悦悦抱过来，放在地上，让她去抓。
悦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但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赵云升一心希望姑娘能抓书，但悦悦直接从书上爬过，摸都没摸一下。他的相机，悦悦倒是摸了一下，但好像也没兴趣。
一圈人围着看悦悦到底要抓什么，这时候，顾轩从包里掏出一沓钱，还是一沓十张，一共一百块，放在了赵云升的书旁边。顾梅拍了他一下，想拦没拦住。
“！”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赵馨悦直奔钞票而去，一把抓起再也不撒手。
赵云芳乐得哈哈大笑：“英子，云升，你们家闺女是个小财迷！”
赵云升气得瞪了顾轩一眼，顾轩乐不可支，他其实就是试试看，没想到这小丫头真的奔钱来了。
“这小丫头，这里有粮票和小面值的钱，她是看不上啊！要一沓子钱才看在眼里呢。”赵云菲也笑得不行。
“现在国家要发展经济，我们悦悦响应国家号召。”董志远不愧是党校的老师，一下就把悦悦的行为给拔高了。
悦悦拿着钱，爬到顾轩跟前，喊了声不标准的舅舅，然后朝他伸出空着的手。顾梅在旁乐得直拍手，哈哈笑道：“顾轩你活该，快掏钱！”
围观的人也跟着笑得不行，也纷纷夸悦悦聪明，顾轩只好又掏了一沓给她。
悦悦拿着两沓钱，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王英身边，让王英抱她。
王英挺高兴的，财迷好呀，以后和她一起搞事业。
第150章 晕倒王慧感觉天塌了……
悦悦的周岁宴热热闹闹地开始,非常圆满地结束了。
酒席一散，顾轩和顾梅就说要回去了。王英忙拿了钱送他们出门。
“你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在家过元宵节吗？”王英问道。
“不了，后天就走。”顾梅说。
“这么赶啊。”
“嗯,顾轩比较忙，我也就跟他一起过去了。”顾梅说，“我今年暑假可能会回来的，我们书信联系。”
王英拿出先前的顾轩给悦悦的两沓钱,说：“这钱你拿回去。”
顾轩不肯要：“给孩子钱，哪有还要回来的。”
“这不好，太多了。”王英要往顾轩口袋里塞，顾轩让开了。
顾轩说：“我和顾梅担着舅舅和干妈的名,一年到头看不到几回，就这么点心意，你还跟我们客气。”
顾梅也说：“英子你就收下吧，咱们悦悦多喜欢呀。”
王英见顾家兄妹这么说,只好收下，把两人一直送到巷子口，才与他们挥手道别。
看着顾家兄妹远走的背影，王英才想起来，还没问顾梅恋爱的事呢，她也没主动说。
王英回到家，赵云升小声问她：“还掉了吗？”
“不肯要,算了，以后等他们有孩子再还。”王英说。
赵云升哼了一声：“顾轩作怪,我想着悦悦能选书呢。”
王英笑道：“悦悦要选书，早就选了，她就是不感兴趣。”
赵云芳在旁笑他：“他是怕自己满腹经纶没人继承呢,你们赶紧再生一个。”
“二姐怎么不生？”王英问道。
“嘿嘿，我正准备生呢。”赵云芳说。
“真要生啊？”王英本来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赵云芳真要生。
“还在犹豫呢，又想等明杰再大一点。”赵云芳说。
王英心说，再不生计划生育就要成国策了，你想生都生不了了，便说：“二姐想生还是早点生，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少生吗，说不定过两年就不让生了。”
赵云升看了王英一眼，他英子又在预言未来的事，他刚想劝他二姐两句，赵云菲把赵云芳给喊走了。
王英也去招呼她爸妈，王永仁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虽然没有醉，但已经上脸，话也有点多，这会儿站在西院墙的月月红旁边，看上去像是在教育王慧两口子。
王永仁要教育王慧他们，王英管不着，但不能在她家。
见王英朝他们走来，王永仁很识相地闭嘴了，有点拘谨地看着王英。
王慧见她爸看见她大姐吓得跟鹌鹑一样，朝天翻了个白眼，说：“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
李凤菊说：“那我们也回去，你爸酒有点多了，要回去休息。”
王英没有留他们，只是欢欢又哭了，她一哭，悦悦也跟着哭，一个喊姐姐，一个喊妹妹，哭得难分难舍。
王慧见欢欢这样，心里来气，硬要拉欢欢走，欢欢还是不肯走，王慧气得手一松，欢欢被摔在地上。
李凤菊忙欢欢扶起来，又凶了王慧一句：“你干什么，不能好好和孩子说啊！没轻没重的！”
王慧见自己女儿和悦悦太要好，心里就不痛快，就感觉自己女儿处处让着悦悦，哄着悦悦，好像吃了亏。她不理李凤菊，只狠狠对欢欢说：“你走不走！我数到三，不走你就不要走了！”
欢欢抽抽搭搭，最后还是点点头说：“走。”
“走就快点，自己走。”王慧说完转头就走，招呼也不打。
倒是欢欢摸了把泪，说：“大姨再见，姨父再见，妹妹再见……”和她能叫得出的人一一告别。
王英摸了摸了欢欢的脑袋：“欢欢再见，下次再到大姨家来玩。”
“嗯。”欢欢点点头，转身小跑着，追着她妈去了。
杜建国就推着自行车，一句话不说，临走时也只是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李凤菊看着一家三口离开，长叹了一口气，打过招呼也离开了。
宾客们都走后，一家人收拾残局，赵云芳说：“英子，你小妹怎么跟有神经病似的。”
“谁知道她。”王英随口说。
赵云菲小声说：“听说丈夫不行，女的就容易精神不稳定。”
“啊？”赵云芳瞪大眼，“大姐你怎么知道的？”
“啧，脑子呢，到我们医院去治的呗。”赵云菲说，“不过还是真应那句古话，歹竹出好笋，欢欢真的又聪明又懂礼貌。”
赵云芳也说：“欢欢是真不错，我也喜欢，偏偏有那么个妈，她每次到家里来，像是我们家欠她钱似的。“
……
欢欢到家后，闷闷不乐，王慧也不哄，自己上床睡觉了。杜建国见王慧睡了，一个人出去了。
孙巧玲见惯了他们夫妻这样，嘀咕了两句就不管他们，只把欢欢抱去哄好了。
杜建国离开家，一个人在街上乱窜，不知怎么就转到他那个同学家附近，然后他就遇上她了……
王慧一觉睡醒，发现杜建国不在家，一言不发，也跑出去了。
孙巧玲气得不行，在厨房做饭，蹲着掏煤灰起来时候一阵晕眩，竟直直摔倒了。
欢欢一直陪着孙巧玲，见她摔倒了，吓得大喊，喊了两声后孙巧玲还没反应，欢欢又跑去喊她太奶奶。
杜老太太出去串门了，没在家。欢欢又跑去邻居家，喊人来救她奶奶。
杜家在巷子里人缘不怎么样，人家过来一看，她家就一老一小在家，也不敢管，怕被赖上。
好在欢欢一路喊救命，惊动了不少人家，正好杜老太太窜门的人家也听到声音了。有杜老太太在，邻居才敢把孙巧玲弄上三轮车，带到医院去。
孙巧玲被送到医院抢救，欢欢和杜老太太留在家里。欢欢一直哭，杜老太太板着脸。
“你爸你妈呢！”杜老太太问欢欢。
“不知道，都出去了。”欢欢哽咽着说。
杜老太太脸色难看得很，人昏迷可不是小事，能不能抢救回来都难说，偏偏这时候孙子和孙媳妇还都不在家。
还是王慧先到家的，她一到家，就挨了杜老太太一拐棍。
“你死哪去疯了！不要脸的东西，不顾家的婆娘，你还晓得家来呢！”
“干什么！”王慧气道。
欢欢连忙跑来，哭道：“妈妈，奶奶倒了，被送到医院去了。”
“啊？”王慧一惊。
“还不快到医院去！”老太太又给了王慧一下，王慧打了一个趔趄，也不敢说什么，刚搬进来的自行车又搬出去。
欢欢忙说：“妈妈我也去！”
王慧想想，还是把欢欢带上了，王慧到医院的时候，孙巧玲还在抢救。邻居一看王慧来了，没等王慧问话立马跑了，能把人送来他们就是大功德了，还是不要惹麻烦上身。
王慧在手术室外问欢欢：“奶奶什么时候倒的，怎么倒的？”
“奶奶在厨房，弄煤球，站起来就倒下去了。”欢欢说。
王慧想起前世，孙巧玲也走得早，但好像也没这么早……
“妈妈……”欢欢拉着王慧的衣角，心里怕得很。
王慧把欢欢抱在怀里，有点后悔把她带来，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说不定回不去。
“杜建国死哪去了！”王慧小声咒骂。
杜建国和杜文丽是一起来的，杜建国一到医院，看见王慧就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欢欢在王慧怀里，也被杜建国的带到，挨了一下。
王慧被打了一巴掌，又气又恨，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死哪去了？不在家，妈昏倒了都没人问！”
王慧把欢欢往一旁的椅子上一甩，也狠狠甩了杜建国一把掌。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呢，死哪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在外面搞破鞋，还想恶人先告状！”王慧在医院走廊里大吼。
杜建国还想打王慧，医院的安保人员来把他们来开。两人胳膊被拉着，但嘴没被封起来，互相辱骂，一个也不让。
欢欢挨了杜建国一下，又被王慧一甩，哭得特别伤心，她今天一直在哭……
杜文丽本来想帮他二哥和王慧吵，可见欢欢哭得厉害，就把她抱起哄着。
就在这会儿，抢救室的门开了。
杜建国忙挣开，去问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脑梗，命保住了，具体怎么样，要等她醒了才知道。”医生说。
王慧一听说孙巧玲脑梗，耳朵旁像是响了一声炸雷。脑梗可是有很严重的后遗症的！可能以后就瘫了，吃饭都要人喂。
杜建国也傻眼了：“医生，不会弄错吧？我妈平时没什么症状啊。”
“突发脑梗是这样的。”医生说。
孙巧玲被推回病房，还挂着吊瓶。
杜建国和王慧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围在病床前，没人说话。
王慧抱着欢欢，欢欢还在抽泣。她看看女儿，没有和杜家兄妹说话，直接出了病房。
“二嫂你去哪儿？”杜文丽见王慧走了，忙喊住她。
“我打电话给我爸妈，叫他们把欢欢接过去。”王慧说。
“那你给大姐也打一个。”杜文丽说。
“我不知道号码。”王慧不耐烦地继续往前走。
杜文丽忙跟上王慧：“那我跟你一起去。”
王慧到医院打电话的地方，给胡同口的供销点打了个电话，请他们转告王永仁夫妇。
王永仁从王英家回来后就一直睡觉，李凤菊听到人家的传话，嘴里直说：“不得了、不得了。”
“老王，快醒醒，巧玲住院了！”李凤菊推王永仁。
王永仁被李凤菊推醒，迷迷糊糊：“你说什么？”
“巧玲脑梗送医院了！”李凤菊焦急说。
王永仁猛地坐起身，连忙下地找鞋：“多晚的事啊？”
“不知道，刚才慧慧打电话来说的，叫我们把欢欢接回来。”李凤菊说。
“那赶紧的。”
王永仁和李凤菊连忙往医院赶。
他们到医院门口，正好遇上回医院上夜班的赵云菲。
“叔，婶子，你们怎么来医院了？”赵云菲问道。
“慧慧的婆婆脑梗送医院来了，正好请你帮我查查，她在哪个病房。麻烦你了，云菲。”李凤菊说。
“哎哟，怎么搞的，快跟我来。”
赵云菲去问过工作人员，带着李凤菊和王永仁去病房。
孙巧玲还没醒，王慧抱着欢欢坐在病房外面，杜建国和杜文丽在病房里面。
李凤菊一眼看到王慧脸上的巴掌印，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欢欢见外婆来了，张开手让她抱。李凤菊发现欢欢脸上也有红印，心疼地把她抱过来。
王永仁问王慧：“怎么回事啊？”
王慧不耐烦地说：“不知道，医生说脑梗，要等她醒了才知道呢，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们把欢欢带回去吧。”
李凤菊和王永仁哪能这就走，又进病房看了看，孙巧玲正安静地躺着，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没多会儿，杜文秀夫妻两个也来了，又是一番问话，孙巧玲一直没醒。
杜建国给杜文丽掏了两块钱说：“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奶奶在家还要人照顾。”
杜文丽不肯走，被杜建国瞪了一眼，还是走了。
杜建国虽然讨厌王慧，但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对他不错，而且还要他们照顾欢欢，也客气地叫他们先回家。
最后留下的是杜建国两口子和杜文秀。
几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坐在病床边打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孙巧玲才醒。
怕什么来什么，孙巧玲人醒了，但是也只是醒了，她甚至忍不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说话也只是“啊、啊”两声。
王慧感觉天塌了……孙巧玲这样，以后不但不能帮她料理家务，还要她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