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说些没用的东西,顾淮之不想听,问他:“你觉得,这事儿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我的问题。”对方冷汗都要下来,“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我就赶紧派人去查了。查明白了,是之前的一个竞争公司做的手脚,证据我已经掌握了,一定会给您个满意的交待……”
其实这件事说大也不大,生意场上的那点龃龉,顾淮之也早就司空见惯。要放平日里他肯定也不会管,这点破事也不值当他亲自动手。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林稚在。
第36章
见得罪了顾淮之,张总觉得过意不去,等他将酒店办事不利的负责人处理完了之后,看他火气消了些,这才敢再次上前,想请他赏光今晚一起吃个晚饭,算是赔礼道歉。
顾淮之第二天要陪林稚回京,出来这么多天,他也一直都在忙,还没好好地带林稚出去玩,于是直接拒绝。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淮之说,“请客吃饭就算了吧,我晚上还有事,我们后面有时间再聚吧。”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打发了。临走时,张总还有些欲言又止,生怕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顾淮之。
生意场上也没什么新鲜事,这件事顾淮之没往心里去,但保不准那位张总,在以后一想起这件事,就如坐针毡。
顾淮之说“晚上有事”,林稚还以为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会议要开,结果他说的要紧的事儿,就是在私人游艇上开Party。
他打电话给了张乐初,为此张乐初还特地从北京飞了一趟海南,顺便带来了他的一帮“狐朋狗友”。
清凉的夏夜,游艇缓缓驶离了海岸,静静地停泊在了公海。
海浪声缓缓,派对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夜晚的游艇上,完全跟陆地是两个世界。
穿着时尚靓丽的女孩在游艇内穿梭,灯红酒绿的世界在林稚面前缓缓拉开序幕。
林稚思想比较保守,刚一上船,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三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有钱人的娱乐方式总是很多,第一次见,林稚有些无所适从。她在室内待了一会,趁着顾淮之跟张乐初聊天的间隙,独自一人走上甲板,想出来透透气。
夜晚海上的星光格外地明亮,迎面吹来了海风夹杂着咸涩的气息。
林稚是内陆城市长大的,还没怎么见过大海,于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脱掉高跟鞋,坐到了甲板上晒日光浴的椅子上,享受着这嘈杂世界里安静的一隅。
世界吵吵闹闹,可是她并不喜欢。
出来了还没一会,顾淮之就找到了她。
他大概是不允许林稚脱离他视线范围之外。
顾淮之今晚上酒喝的有点多,但似乎很高兴。甲板上很空,想要进来的人被人拦下,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里明明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坐,可他偏偏就非要紧挨着她坐。
林稚向旁边躲了躲,顾淮之抓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拉过来,展开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累了么?”他轻轻地揉着她的脚踝,动作随意又自然。
林稚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但顾淮之按得确实很舒服。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这会儿脚腕也开始痛了。
“你这些哄女孩儿的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林稚揶揄道。
“这还用学么。”顾淮之笑了,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女人朦胧的影子。
宽阔的衣帽间内,女人坐在地板上,脱下的高跟鞋随手扔在一旁,她仰头欣赏着那些格子里摆着的东西,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转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淮之啊,以后要是想讨女孩儿欢心呢,一定要给她买很多的名牌衣服、包包、鞋子。对了,还有珠宝首饰。”
眼前的画面消散了,顾淮之突然有些没来由的伤感。
他凑近过来,想要吻林稚,但林稚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没让他得逞。
“你喝多了。”她说。
“又要管我?”他笑着问。
“以后可以少喝点酒吗?”
“那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每天都要管我一遍才行。”
见林稚没答应,顾淮之伸手扣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人整个捞起,林稚还未来得及惊呼,就已经被按坐在他的腿上。
他恶劣地颠了两下:“特地为你办的Party,喜欢吗?”
“不喜欢。”林稚很直接。
顾淮之也不恼:“其实,我也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要弄这些。”
“这游艇都在这儿停一年了,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再停下去都要生锈了,正好今晚带你来玩玩。”
林稚顿了顿,问:“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玩吗?”
顾淮之:“哪样?”
“就这样。”林稚视线投向不远处室内那些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喝很多的酒,然后叫很多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里是公海,是一片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大概在这里做些什么都是被默许的。
“吃醋了?”顾淮之笑了笑,“这些都不算什么,早些年间还有比这更夸张的,想听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金钱、权利、性……无论什么,只要是交易,都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他感到林稚嫌弃地向一旁躲了躲,长臂一揽直接将人拽回怀里,抱紧了:“你不就是想问我,以前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上过床。”
“那你有吗?”
“没有。”顾淮之说完,凑上去快速地亲了她一下,“我这人防备心极重,又怎么会甘心陷入别人的圈套里。
二十岁那会,我刚接手寰宇,觉得公司哪哪儿都是想看我笑话的人,我有太多想做的事情,满心只想着如何在整个家族面前证明自己。
我那时候疯了似的,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除了健身睡觉就是待在公司,觉得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带有目的。当然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有目的的。后来,公司财报连年好转,我也一点一点地巩固了我的人脉和财富,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然后,我遇见了你。”
他说话时语气认真,林稚虽然不知道顾淮之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对顾淮之而言,他的事业就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她今天亲眼看到,有些人因为公司被收购而下岗,这的确很残酷。
林稚想了想:“今天的那些人,他们在原来的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一定很舍不得,有什么可以安置他们的办法吗?”
“这些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顾淮之说,“这个世界那么大,有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才见识了资本“罪恶”的冰山一角,林稚就已经足够对自己产生怀疑了。她总觉得跟顾淮之在一起待时间久了,自己内心里有一部分东西,正在渐渐地在熄灭。
那或许是理想,或许是对这个世界的热忱,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她从物质贫乏站上了财富的顶端,渐渐地被这个世界迷离了双眼,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曾经自己的对立面。
她又想起了数九隆冬的寒天里,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吹笛子的盲人老爷爷。
路过的人脚步匆匆,没有人肯为他片刻的停留。但她还是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费中,拿出了十块钱放在了他面前的盒子中。
可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说不清的。
第37章
陪顾淮之从海南出差回来,林稚终于实现了跟他一起度假的愿望。
目的地太多,林稚选不出来,最后顾淮之就替她做了决定。
“我们去南意沙滩上吹海风晒太阳,去巴黎看秀场,结束后再去珠宝拍卖会,都是你们女孩儿喜欢的东西。这次度假,一切都照着你喜欢的来。”
可他说得那些东西,林稚一个都没概念。
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头等舱内的时间并不算难熬,诚如顾淮之所说,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穿着漂亮的裙子待在那里,就会有人来帮他们完成剩下的一切。
他们在意大利的南部度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
夜晚的那不勒斯,露天的米其林餐厅烛光摇曳,悠扬的乐曲声从邈远的风中传来,林稚坐在餐桌前,转头就能看到远处蓝调时刻平静的海岸线。
她学着顾淮之的样子,略显笨拙地使用着那些餐具。顾淮之坐在她对面,看向她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只觉得她有趣。
这个世界对有钱人太过于友好。只要有钱,就什么都能做得到。
结束了海边度假的日子,顾淮之带她去巴黎看秀展。
回归到城市里,在异国他乡,林稚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顾淮之这次来秀展是品牌方的特邀,他这些日子里为林稚花的那些钱还是起了作用,于是林稚也终于开始对各种奢侈品的品牌如数家珍,甚至都知道哪些牌子的衣服只是好看,穿起来并不舒服。
她穿着高定礼服,挽着顾淮之的胳膊从红毯上走过,金钱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地拉开序幕。
她见到了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们,那些人身着华丽的礼服,美丽又优雅地站在聚光灯下。林稚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原来她与顾淮之的世界,到底是多么的不同。
她们被安排在了秀场的VIP席位,视野绝佳,顾淮之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刚一落座,旁边的人都热情地跟他用法语打着招呼。
林稚坐在一旁,看着顾淮之游刃有余地交际,在别人好奇的目光之中,选择继续地当一个安静的“花瓶”。
结束了一天的新奇体验,享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夜晚来临,汽车又将她们送回到了寰宇的酒店。
透过全景落地窗,巴黎的夜色尽收眼底,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幕中闪烁。林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套房内。顾淮之已经进了浴室,水声隐约传来。她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卧室。
床上,方才被顾淮之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电话响了。
她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料想应该是他工作上的事情。然而那铃声响了一阵仍没有停,于是林稚便拿起来看了一眼。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被挂断,上面已经有好几通未接来电了,备注显示的都是同一个人,【爷爷】。
林稚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顾淮之的爷爷,但是她之前听张姐提起过他。
在张姐的描述中,顾淮之的爷爷向来威严得令人望而生畏。他打来这么多的电话,料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林稚准备把手机拿去浴室给顾淮之,几条消息适时从屏幕上弹了出来:
【周若宜今天也在巴黎,刚给我打电话,说见着你了】
【以后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人家状都告到我这里了】
林稚呼吸一滞。
【你得空了就去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跟她说说,毕竟她是我没过门的孙媳妇,别怠慢了人家】
【[图片]】
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细密的银针,一字一句扎进她的心里。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短暂地回过神来,放下了手机。
顾淮之进卧室,看到被子里蜷着的小小一团,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又扑上来招她。
他扒开被子,将人从里面弄出来,压在身下抱紧,脑袋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已经硬得难受了。
手探入她的睡裙里,这次林稚没有躲,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这次十分顺利地就进入她身体,动作有些重,带上了几分惩罚的意味:
“怎么了这是,今天是谁又惹我的小林稚不高兴了。”
林稚别过头,不想去看他,被顾淮之轻易地扣住了手腕,十指强势地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按在了床上。
他凝视着她的脸,一秒钟后又忍不住来俯下身来亲她,被林稚偏头躲过了。
这确实是个“危险”的信号。
毕竟林稚每次不开心要躲着他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早已经绕了几道弯了。
但顾淮之也有自己的法子,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干了再说。
他以为小姑娘没怎么见过今天这种场面,觉得无所适从,所以才会闷闷不乐。
但他觉得这都不是什么事儿。谁都有个第一次,以后多带她来这种地方就好了。
然而今天林稚头一次没有咬他。
第一轮结束后,顾淮之放她休息了会,活动了下肩膀,正打算继续攻城略地,一旁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这是他的私人电话,平日里知道这个号的人不多。
他这次出来是跟林稚来度假的,出发前已经上上下下都交待清楚了,除非是公司破产倒闭清算,不然谁都别来烦他。
他本不想理会,可那电话刚消停片刻,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顾淮之兴致被打扰,想也没想就一把捞过手机,按下了静音键,又将手机随手扔到了一旁。
“不接吗?”林稚主动开口问。
“骚扰电话。”顾淮之随口敷衍了一句,“不用管。”
“万一是你女朋友怎么办。”
“?”
她根本就不会阴阳怪气,才说了一句,就已经要哭了。
顾淮之看她突然红了眼眶,马上要掉小珍珠,一时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思索片刻,又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扯唇冷笑,这下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吃醋了。
他解锁了手机,看到了顾卫华发来的那些消息。
瞒了这么久,老爷子终究还是发现了林稚的存在。
除了那些文字以外,顾卫华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秀场的看台上,林稚一袭淡粉烟雾纱裙,肌肤如雪,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天边那清冷出尘的仙女一样。
顾淮之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一个电话就给老爷子打了过去。
自从他上次在股东大会上公然与老头意见不合闹掰之后,他们的关系一直就很差。
老爷子曾威胁他要断绝关系,顾淮之求之不得。
威胁不奏效,老头就各种给他找不自在,事实证明,他的掌控欲还是一如既往严重,现在竟然连他要找什么样的女人都要插手管管了。
顾淮之心里头正拱火,电话接通后,他一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就又不对付了:
“怎么着,您发这些消息给我,几个意思?”
林稚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到顾淮之脸色很差地拨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男人声音,显然两个人是在争吵。
顾淮之声音都提高了:“您不是说管不了我,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吗?这么久不联系,一上来就要教训我,合着我找什么样的女人您也得插手管管,是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同样激烈,顾淮之又说了几句,直接就挂了电话。
手机被他关机,扔到一旁,顾淮之也没解释,直接将林稚抱了起来。
两个人的体位发生了变化,顾淮之光裸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将林稚抱到在自己身上,指尖勾上她丝质睡衣的肩带,轻易地就将那层剥落。
“看着我。”
他语气有些不痛快,也许是觉得别扭,林稚扭着身子想从他身上下去,然而顾淮之不允许,一双大手卡在她的侧腰,将人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腰腹。
在顾淮之印象里,林稚好像从来没有对他发过很严重的脾气。她总能把一些都埋在心里,表面温顺,内里却全都是弯弯绕。
顾淮之曾试着强迫她去接受这个世界上的法则,他以为,他已经将她驯服,可实际上,林稚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地对抗着整个世界,仿佛只要她不关心,就可以永远都不在意。
可他并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真人芭比娃娃。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手机了。”顾淮之直接问,“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林稚双手撑在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上,膝盖悬空,距离床上还有一段高度,想要用力又不敢,只得踮着脚撑在他的身侧,腿都快要抽筋了。
她咬着唇,不肯出声,顾淮之最不喜欢她这样,眸光暗了暗:“有人给我发消息,提到了别的女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说话。”
林稚终于生气了:“我不想问。”
“我还是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顾淮之仰靠在枕头上,将人往上带了带,林稚双手撑在他胸前,俯身看着他。
“我是你的,你什么都可以问,也可以对我生气,我跟那女人没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在你身下,是你掌握了主动权,你什么都可以做。”
……
这次是她在上面。
理智消失的瞬间,她到底还是不受控地咬了顾淮之。
这次她比以往要咬得狠一些,多少带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半个月的度假结束,回北京后,暑假已经过去了大半。
林稚回了趟晨州,跟自己的妈妈一起待了一个月,假期便已经接近了尾声。
回京那天,顾淮之给她订了机票,又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
小别胜新婚,那几天,林稚腿都是软的。
好在开学后,大二的课程比较满,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没有给顾淮之一直放纵的机会。
这样的日子似乎就是永远。
开学没多久,有天,林稚意外地在手机上看到了一通来自顾渊的电话。
她平日里跟顾渊见面不多,仅有的几次,也都是顾淮之在的时候。
电话里,顾渊没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他说自己现在在T大西门外的咖啡厅,有话想跟林稚说。
林稚向来对顾渊印象很好,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在收到回复之前,先去赴约了。
那家店咖啡店她很熟悉,来过很多次,进了门,很容易就看到了在落地窗前坐着的顾渊。
“突然来找你,确实有些冒昧。”顾渊尽量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跟她聊,“是这样的,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提前跟你说一下,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好。”林稚握着咖啡杯,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爷爷他今天去了趟寰宇,跟淮之见了面。”
林稚的睫毛不可查觉地抖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其实她早有察觉。
上次她跟顾淮之一起度假,听见顾淮之电话里跟他吵架,语气激烈。虽然她后来也没再过问具体的原因,但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
“今天下午,淮之跟爷爷他在公司里大吵了一架。你们在一起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顾渊看她有些紧张,便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一句两句会也解释不清楚,而且这些需要淮之亲自跟你解释,我并没有资格。我知道这件事淮之会处理,但他的脾气你也知道,所以我想先来提醒你一下,不过你别担心……”
林稚的思绪还停在他上一句上。
从她答应跟顾淮之在一起的那天起,其实她心里一直十分地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是顾淮之圈养的金丝雀,不过是他短暂的消遣。她从来都知道他们之间阶级差别到底有多大,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有永远,更不该对他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好,我明白了。”林稚目光微垂,平静地说,“谢谢顾大哥,我会主动跟顾淮之分手的。”
顾渊正端着咖啡杯子往嘴边送,听到后手都抖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你绝对不能跟淮之分手。”
林稚微微一怔。
顾渊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还是有点重,吓到了她,于是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今天来就想跟你说,老爷子他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他的性格你可能不太清楚,总之,无论他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
“你只要记住,你要相信顾淮之。”
话虽然这样说,顾渊看向对面坐着的林稚,仍旧还是有些担忧。
因为林稚实在是太容易放弃了。
第38章
晚上,林稚从学校回到悦清苑,顾淮之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今日少有的没加班,这会儿正仰靠在沙发上,一身慵懒的打扮,白色的T恤下露出肌肉紧实的胳膊,笔记本摊开,正在处理公务。
林稚玄关处停顿一瞬,低头去换居家拖鞋。
见她回来了,顾淮之顿时整个人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笔记本一扔,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上前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林稚的手勾在他颈间,嘴巴被柔软堵住,想说的话转瞬就湮没在了唇齿间。
转眼间,顾淮之就已经将人压在了沙发上,他双手撑在身侧,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吃饭了么?”
“学校里吃过了。”林稚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想干你。”
“……”
林稚今天丝毫没有心情。
她现在愈发地觉得,她跟顾淮之之间,除了床上关系,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了。
“顾淮之。”林稚连名带姓地喊了他的名字,“我今天不想。”
顾淮之没个正形:“是真的不想,还是被顾老大今天说得那些话给吓到了?”
既然他主动地提了,林稚就问:“你还没有跟我说,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还是喜欢你有事直接问。”顾淮之亲了她一下,“老爷子今天来公司找我,说圈子里都已经传遍了,说我身边有一个特漂亮的女孩儿,无论去哪儿都带着,于是他就来质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他说完,就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稚的反应。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立刻承认了。”顾淮之实话实说,“于是老爷子就威胁我说,如果不跟你断了关系,他自有办法来对付我,还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来压我,说我要是不喜欢他看中的那个,就给我找其他的,反正想跟我结婚的女人也多的是。”
果然,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扭避开了他的视线,小脸都绷起来了。
“生气了?”顾淮之扯唇轻笑,“你看跟你说真话你又不爱听。老头爱说什么那是他的事儿,我暂时也管不着,至于听不听,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顾大哥今天跟我说,爷爷他想要见我。”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顾淮之问她,“你想见他吗?”
林稚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想。”
“那这事儿就解决了。我不知道顾老大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他这人就这样儿,凡事都喜欢往坏处想。”
“他说你跟你爷爷今天吵架了,是真的吗?”
“我跟他每次见面都吵。”顾淮之坐起身,将林稚揽在跟前,面对面看着她。
“我从小就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整个顾家没人管得了我,老头每次都是话说了一箩筐,最后也拿我没办法,只能由着我去*了。我今天下午已经明确地跟他说了我的想法,我不会听从他的任何安排,有我在,你不用怕他。”
“顾淮之。”
“嗯?”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其他家人。”
林稚话说出口,明显感觉到顾淮之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本不该问那么多,于是赶紧往回找补:“其实我也并不想知道,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想听吗?”顾淮之说,“主要是没什么好讲的,有钱人都一样,眼里只有金钱利益,对亲情很淡漠。”
“顾家祖上有人在京城里当官,后来改朝换代,传到我爷爷这一辈,除了几套宅子以外,祖产基本已经败得差不多了。老头算是白手起家,娶了个京城里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也就是我的奶奶,生了两儿一女。只不过奶奶生病去世得早,我从小就没见过。
我二叔呢,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早些年间分家产,他得到了几家还算说得过去的公司,可是毫无经商头脑,没过几年那些钱就被他折腾光了,还倒欠了一屁股债。好在他及时醒悟,也认清了自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现在就靠着集团的分红养老,满世界花天酒地,也算他命好。
老头还有个女儿,听说早年间跟老头闹掰了,去了美国定居就不再回来了。自打我记事起,也就没见过。至于我那短命的老爹——”
顾淮之明显感觉林稚攀在他手臂上的指尖收紧了,“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我八岁以后一直都是张姐在张罗,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回,都忘了这辈子有没有开口喊过他爸爸。他当年在国外出了交通事故,人死了,没救回来,也算是罪有应得。”
林稚听得出顾淮之话里的逃避,也没料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顿时也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不要这样说。你爸爸他一定是爱你的。”
听林稚这样安慰他,顾淮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发,“今天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我不想聊其他人。以后我们之间,也会是只有你和我。”
林稚脸埋进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沉重。
她不自觉地抱紧了。
顾淮之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地印下一个吻,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沙发上狭小的空间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良久后,顾淮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沙发毯无声地滑落至地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房间,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又一年夏天结束。
九月底的京城,天空蓝得纯粹,澄澈万里,一碧如洗。
跟顾淮之在一起时间长了,林稚渐渐地对他周围的人也有了一些了解。
除了他那个沉默寡言又业务能力满分的司机老谢,林稚见面最多的,就是他的朋友张乐初了。毕竟每次顾淮之组局,张乐初从来都没缺席过。
张乐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务正业,但几次接触下来,林稚觉得他这个人其实本质上也并没有那么坏。
后来,林稚才知道,张乐初的父母都是世界五百强上市公司的高管,秉承着精英教育,从小到大,他上的都是京城里最优质学区的学校。但他根本也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学校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但在玩这一方面,没人能比得上。
高中时,他转学去了四中,跟顾淮之在一个学校。虽然两人不同班,但阴差阳错,在入学的第一天,他就跟在了顾淮之的后面,当了他的小跟班。
也许在中学时代,每一届都有每一届的传说,在张乐初上学那会儿,这个人便是顾淮之。
他的当选自然毫无争议,人又高又帅,学习成绩又好,更要命的是,家世背景在整个四中无人能及。顶一张不屑一顾的冷漠脸,在篮球场上的女生应援队伍都能排到操场。
但在开学第一周因为校外打架被全校通报批评后,他便成了男生们心中公认的不敢惹的“人物”,也成了外校那些混混们忌惮的对象。
反观张乐初,因为跟顾淮之混的好,哪怕毕业没考上好的大学,被他父母送到国外混了个文凭,回来后仍旧能够吃得开,现在在北京成立了一家小型的公司,靠着顾淮之的关系,一年下来收益也很可观。
其实顾淮之也有很多其他的朋友,林稚也曾见过几次,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当中,只有张乐初有这种待遇。
立秋那天是张乐初的生日,顾淮之特地包下他们常去的那个酒吧,给他办了一个隆重的生日PARTY。
酒吧里的吵闹一如既往,舞台上,寿星站在聚光灯的中央,拿着话筒在活跃气氛,他平时就挺风趣幽默,全场都被他带动得沸腾起来。
二楼VIP的包厢里,林稚挨着顾淮之坐着,这里没有其他人,她难得落个短暂的清净。
林稚今天有份报告要写,她进来之前已经跟张乐初送过生日祝福了,这会儿正抱着手机查一些材料。
昏昧的光线里,暧昧悄然滋长,她手机看了没一会,果然,顾淮之又狗一样地贴了上来。
“别闹了。”林稚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知道,‘黑塞’是谁吗?”
林稚身上柔柔的体香勾着顾淮之的神经,他一瞬间上头,顾不上别的,随口说:“知道,德国佬,1946年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你问他做什么?”
“我晚上要写一篇关于他书籍的报告。”林稚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之前在剑桥读书时听过哲学课。”顾淮之轻描淡写,“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再去了。”
“你在国外读过书?”林稚眸中的惊讶还未消散,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顾淮之,你属狗的吗,不行,你不要再弄我了——”
“好容易跟我出来待会,心思还不在我身上。”顾淮之吻着她,低声轻哄,“乖,听话,报告我明天帮你写,一准让你得个A。”
“不行,不要在这里。”林稚被他抱起时的动作有些大,一不小心碰掉了被随手扔在一旁的包。
那包的拉链没拉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一个小巧的药品分装盒滚落到了顾淮之的脚边。
林稚正好找了个理由想从他身上下来,顾淮之就已经伸手从地上捡起那药盒,随手就打开看了:
“这是什么。”
林稚转过脸,看到顾淮之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无比紧张。
那药盒里装的是她一直在吃的避孕药,她硬着头皮开口时,喉头都有些发紧:“就是,普通的维生素,没别的什么。”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知道顾淮之信了没,趁他不注意赶紧从他手中拿回了药盒,迅速盖上了盖子。
她从顾淮之身上下来,蹲在地上,连同其他掉落的物品一道胡乱地塞回到了包里,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拉上了拉链。
她慌里慌张的,顾淮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的欢呼声—是蛋糕环节要开始了。
注意力被转移,顾淮之终于也没再继续追问药盒的事情了。
楼下的舞台上,一个巨大的蛋糕被人推了上来,寿星张乐初站在舞台的中央,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的样子有几分的虔诚。
一首生日歌唱完,他的爸爸妈妈也登上了台。
第一次见到张乐初的父母,林稚一时有些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酒吧这种地方,父母辈的人大都不太乐意来,然而张乐初的父母丝毫没有扫兴,他们在台上亲昵地揽着自己儿子的肩膀,拿起话筒说着那些温情的话,看向他时眼神里都是满满的爱意。
氛围正到浓时,林稚望着台上那温馨的一幕,心里突然涌出一丝的羡慕。
纵使在别人眼中,张乐初再怎么玩世不恭,他身后永远都有无条件爱着他的人。
“我们是不是也该下去了?”林稚转头望向顾淮之。
面前的人静静地凝视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刻,林稚在顾淮之静默眼神中,似乎读到了同自己一样的心情。
第39章
然而那感受转瞬即逝。
楼下生日热烈的气氛仍在继续。大概是被刚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所影响,林稚从包厢里出来,躲开了热闹的人群,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给自己的妈妈也打了个电话。
顾淮之坐在酒吧的吧台等着她,点了杯酒,没一会,张乐初便结束了一轮的应酬,找到了他。
“生日快乐啊,乐初。”顾淮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乐初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跟顾淮之的碰了碰:“哥,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又让你破费了。你放心,那活我一定好好干,不会给你丢脸的。”
“德行。”顾淮之想起什么似的,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发给了他,“对了,这药你认识么?你得空了帮我查一下它的用途。”
“我看看。”张乐初打开手机,双指在屏幕上拉伸放大。
照片中央是一个黄色的小药片,中间是一个小巧的六边形,上面还印着两个字母。
“哦,原来是它呀。”张乐初说。
“你认识?”顾淮之疑惑道。
“认识,我原来不是有个长期的炮友么,她以前为了避孕,就老吃这个。”
“避孕?”顾淮之顿时有些生气,“你知道么就他妈的乱说。”
“肯定错不了。”张乐初很笃定,指着那照片给顾淮之看,“这药我见好几回了,之前还帮着买过。这盒子是不是黄色的,叫优思明。用途嘛,就是避孕,应该也没其他的。”
顾淮之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这药谁在吃?难不成是……嫂子?”
张乐初转头看到顾淮之那张冷脸,剩下的话也赶紧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良久后,顾淮之终于开口,“今天的事情,不能让林稚知道,听懂了么。”
张乐初赶紧点了点头-
过完生日会,林稚本来打算先回趟学校的,可是顾淮之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顾淮之是今晚在看到张乐初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画面后,才心情不好的。
她知道他心里头不自在,也没跟他计较,在司机到达酒吧门口的时候,还是跟着他先回了悦清苑。
回去后,林稚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等她吹完头从浴室里出来,发现顾淮之还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新开了一瓶威士忌,酒瓶已空了大半,玻璃杯被随手放在茶几上,杯底的冰块还没融化完,他今晚不知道又喝了多少。
林稚知道顾淮之心情不好,但没想到这么糟糕,于是先把论文的事情搁置一旁,走了过去。
“今晚心情不好吗?”她问。
顾淮之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摇了摇头,对她张开了双臂。
林稚这次没有拒绝,顺从地靠了过去,任由顾淮之把她抱在怀里。
“是工作上的事情?”
顾淮之嗅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心事重重:
“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林稚仰起脸,刚好看到顾淮之看向自己的视线——虽然只有一瞬,但林稚看到了他眼神里透出冷冽的寒意,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这眼神太过熟悉。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那晚的顾淮之也曾是这样的神情。
那些回忆从来都不甚愉快,林稚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想从顾淮之身上下来,然而脚尖刚沾地,就被人重重地拉了回来。
他今天显然是有脾气的,一只手牢牢地卡在她的腰间,林稚动弹不得,还没等反应过来,顾淮之就另一手扣着她的脑袋,贴上来,撬开她的唇,重重地亲她。
顾淮之手上力道很重,嘴唇被他撕咬吮吸得有些痛,在令人窒息的亲吻中,顾淮之卡在她腰间的手抬高,紧紧地箍着她,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肋骨勒断。
林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心情这么不好,但她不想他因为外面有了情绪,就回来对自己乱发脾气。
她跨坐在他身上,挣扎了一番,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抗议:“顾淮之,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这次真的是生气了,往常这招很管用,然而今天却没有奏效。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喘着粗气离开了她的唇。
林稚嘴巴被他蹂躏得红肿,生气地看着他。顾淮之手臂仍旧箍着她,没说话,就盯得她看,看得她脊背发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今天的顾淮之本能地让人觉得害怕,她被看得不自在,想要避开视线,就听到顾淮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稚,给我生个孩子吧。”
林稚浑身一僵,寒意又顺着脊背窜上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两人无声对峙了半晌,他到底还是松开了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一些以前的事情,我那老爸。”顾淮之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突然扯唇笑了,“其实对我而言,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只是突然觉得,他年轻时候做的那些事确实挺可笑的。但也挺想知道,他在得知他深爱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林稚明白了。
果然,顾淮之那些反常的表现,是因为今天看到张乐初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的缘故,睹物思人。
或许在某些方面上,她们心意是想通的。
她也也想起了她的爸爸——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无所不能的超人。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夏天戛然而止。
她蓦地红了眼眶,觉察到身前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顾淮之低头,看到林稚红着的眼睛,一时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
“我爸爸他,是个很好的人。”林稚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他怀里传来,有些抽噎。
“嗯,我知道。”顾淮之替她擦去眼泪,又想起赵慧敏之前给他打电话时的场景。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才得知,原来在很久之前,林稚的父亲就已经去世了。
后来他给赵慧敏找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提出想要跟她在一起三年,是因为不想看到有一天,林稚也变成跟自己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淮之将人重新抱紧,掌心抚过她单薄的肩背,低声道:“以后,我们一起回晨州,你带我去看看他。我想在他墓前献一束花,告诉他往后年年岁岁,都有我护着你。”
情动之处,林稚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是我的错。”林稚笑了笑,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如果我那天不跟他吵架就好了,他就不会想要去街上买我爱吃的东西,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
“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跟他说我想吃那些该死的橘子……”
顾淮之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拿开,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他是爱你的,永远都不希望你因为他难过。”
说来可笑,顾淮之自己觉得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父爱,但他确实曾在张乐初那里见到过一个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也想跟林稚一起,有个这样的家庭。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家里的事吧。”顾淮之说,“其实我那天忘了跟你说,我老爸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他出轨成性,谎话连篇,就连我的母亲也深受其害。”
“但是后来有一天,他就突然就这么走了。是非对错,一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稚知道,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无法结痂的伤口,时间或许能暂时将它们掩埋,却永远无法真正痊愈。
她突然有些难过,指尖轻轻抚上顾淮之的脸颊。
他的唇形生得极好,饱满的唇珠和清晰的唇峰勾勒出完美的M型曲线,微微上挑的嘴角天生带着几分张扬的弧度,可偏偏唇色浅淡,透着一股疏离与冷感。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顾淮之的双眼。
呼吸交错之间,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那些难言的情绪,最后都融化在了那个缠绵的吻里。
其实不必说什么,她都懂得。
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最终一切水到渠成。他们在沙发上,再次亲密无间。
第40章
十月底,是公司出财报的日子,顾淮之又恢复了每天加班的常态。
他时常会出差,但无论多忙,总会分一部分时间给林稚,经常大半夜的从地球另一端飞回来,把人折腾一宿,再抱着她睡上一会,第二天又能精神饱满地回去工作。
因为顾淮之时间比较有限,加上回来又没个准点,所以林稚这些日子都住在悦清苑。
大概是跟顾淮之在一起待久了,她最近脸皮也厚了一些。不可避免地,大家也都知道了她最近交往了男朋友这件事,于是她那个“神秘男友”也成了舍友们纷纷好奇的对象。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恋情曝光得太过于突然。
林稚其实之前对顾淮之的身家没有概念,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够从电视上看到顾淮之的身影。
仿佛一夜之间,顾淮之就变成了网络上的热门话题人物。报道铺天盖地都是正面的宣传,甚至在晚间随意打开财经频道,都能看到对他的专访。
林稚不是工商管理学专业,对那些网络发酵片段中的很多专业名词都不甚熟悉,但是“新晋霸总男神”、“寰宇股价连续价涨停”等字眼她还是看得懂的。
消息正以难以预料的速度迅速地在网络上发酵,毕竟人们对于一个长相帅气的富N代的事迹总是过分的关心,何况顾淮之不是长得一般好看而已。
当然,那些新闻舆论也起了正面的作用,寰宇的公关部门在各路营销的狂欢中推波助澜,寰宇的品牌影响力在迅速地提升,公司市值大涨,“寰宇”也常驻财经股票龙虎榜。
然而某一天,林稚收到了一个来自向潇潇的电话。
“林稚,你火了你知道吗?”对方上来就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稚不明所以,紧接着,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个链接。
林稚点开,是一个八卦小报撰写的一篇文章,上面引用了之前国外的一个报道,内容全是英文,但里面有一张照片。
熟悉的巴黎秀场,T台上是走秀的模特,顾淮之的那张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在众位明星之间丝毫不显得逊色。
视线稍稍一偏,她看到了坐在顾淮之身旁的自己。
好在照片的角度有些问题,她的身形被顾淮之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个不甚分明的侧脸和淡粉色裙子的一角,她的手被顾淮之紧紧地攥着,画面气氛暧昧,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关系匪浅。
顾淮之保密的工作做得很好,之前秀场上与两人有关的照片都被他低调处理了,只剩下这张照片,不知怎么被人传了出来。
“这个是你吧。”电话里的向潇潇语气兴奋,“林稚你简直看起来比明星还要明星。”
林稚顿时有些慌,她并不想出名,况且豪门大都低调,如果这些照片已经被传到网上,就连向潇潇都知道了的话,说不定整个顾家也已经知道了。
“这个不是我,潇潇。”她最终选择了撒谎。
然而向潇潇并不信:“这明明是你啊。”
“可能是长得像吧。”她三言两语将向潇潇搪塞了过去,挂掉电话,想赶紧联系下顾淮之,然而等她再次点进那个链接,却发现已经失效——应该是被人清理掉了。
随后“顾淮之”这三个字从高位热搜迅速上下降,“寰宇”词条倒是一路飙升,最后点进来的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只记住了“寰宇”以及它所在的集团背后的庞大商业帝国。
林稚知道,这又是顾淮之公关部门的功劳。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她再也没有刷到过一张关于自己的照片,也没有被迫卷入到一些不太好的网络舆论事件当中。
但从那些网上被人扒出来的点点滴滴,林稚也终于有机会了解到了关于顾淮之更多的事情。
富N代,京圈豪门真少爷,年少有为,十八岁留学英国剑桥,回国后在公司实习两年,空降接管整个集团,改革方案大胆激进,公司市值一个季度翻倍,成为行业TOP1等等。
然而看着底下的那些评论,林稚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好在网络上的事情向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很快就被那些新出的热点话题所吸引。
林稚不知道这次事件对于顾淮之有什么影响,但他似乎并没有当回事,也从来没提过,林稚终于放下了心来,再有人好奇地找她八卦时,她也只是笑着否认。
一个月后。
天气渐渐转凉,秋天初露端倪。
林稚依旧是重复每日上课下课的日子,然后在顾淮之不忙的时候,她会在图书馆里学习,等着下班的顾淮之来学校接她回去。
夜风温柔,带着些许的凉意,林稚结束了一天的校园生活,像往常一样,在收到他消息之后抱着笔记本电脑下了楼。
顾淮之的车准时停在了图书馆前。
他的车很好认,街边最拉风的那辆就是。
正值吃晚饭时间,图书馆前不算太宽的马路上人来人往,他那辆哑光黑色的跑车一停下,瞬间就吸引了路过的人。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举起手机拍照了,林稚赶紧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
钢铁巨兽在图书馆门前的空地上干净利落地掉头,向着校门口的方向驶去。
“你今天不用加班吗。”林稚见他开车的方向不是往悦清苑的方向走,问道,“这次又要去哪儿。”
“寰宇的一个投资者晚宴,去待一会就走。”顾淮之说,“衣服我已经让人提前送去休息室了。”
“哦。”
跟顾淮之在一起后,林稚也渐渐习惯了陪顾淮之一起出席这样的场合。
好在他每次出席的时间都很短,林稚要做的也十分简单,去休息室内换好礼服,在宴会厅那专属的位置上坐会儿,等顾淮之结束social后一起回去,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想到之前的那起风波,林稚想了想,还是说:“要不,下次你还是来悦清苑接我吧。”
顾淮之瞥了她一眼:“为什么,来你们学校接你不好么。”
“来这里的路上会堵车。”林稚避重就轻,“现在是晚高峰。”
“呵,就这么不待见我。”顾淮之说,“平日里就不露面,再不来接你,恐怕你们学校的男生都要上赶着追你吧。”
他这会儿又在吃哪门子的醋。
林稚没有理他,她最近很容易犯困,经常连中午都要小睡一会,车刚开上高架,她就睡着了。
汽车平稳地从北四环开到了东三环,等她再次醒来,京城已然华灯初上,车窗外是国贸熟悉的无边夜景。
每次寰宇主办的晚宴都会自家的星级酒店举行,他们分工明确,下了车,顾淮之先去忙应酬,她便自己去楼上的休息室换衣服。
这间休息室是顾淮之特地安排的,专属于她一人。林稚到了那里,造型师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礼服已经准备好,顾淮之挑选衣服的眼光一如既往,纯洁柔软的白色系,搭配她的气质刚刚好。
造型师的工作很简单,林稚脸上皮肤白皙细嫩,从来也不用化妆,她不爱戴首饰,所以造型师也就只是协助她换好了衣服和鞋子,简单地帮她处理了下头发,就离开了。
林稚在休息室又独自待了会,约莫着晚宴前期的那些寒暄的环节已经结束,这才站起身来,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她坐在顾淮之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安静地吃晚餐,宴会结束后还有个酒会环节,林稚不爱喝酒,于是就一个人继续吃着草莓蛋糕。
不知道是不是顾淮之特地安排的,她每次参加寰宇的酒会,总能在甜品区吃到自己最爱的那款。
平日里一个人吃甜品也挺快乐的,吃完东西,休息室在楼上,需要坐电梯,她嫌麻烦,去了趟临近的洗手间整理。
这里的女士洗手间很大,层高很高,装修得也很豪华。中央是洗手台区域,镜子都是双面的,悬挂在流理台之上,人站在镜子对面,几乎能完全挡住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林稚站在最角落里的流理台,洗完了手,抽出纸巾慢慢地擦着,里面隔间里走出两个女生,一边洗着手一在边聊天。
“听说今天boss的那位结婚对象也来了,你刚才见着了吗?”
“谁?”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传说中的那位神秘人物啊,我们boss的结婚对象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稚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她将纸巾放进一旁的垃圾箱,那两个人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声音有些大,她不小心就听到了一些。
“哦,我想起来了,是公司‘邮件门’事件对吗?”
“对对对,那封邮件你看了吗?我真的,哎,早知道是结婚请柬,我就在撤回前赶紧打开看一眼了,后悔,我现在真的是十分的后悔。”
“听说是行政部门有人不小心发错了邮箱,把老板的东西发成了邮箱group,真的不怕丢工作吗?怕是实习生又要背锅了。而且这件事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小道消息满天飞,大家都在猜测,boss是不是已经隐婚了。”
“其实,我严重怀疑,就是我们boss自己想要发出来炫耀的。以他这种性格,做出事情来也蛮合理的。”
“有道理。”
林稚这才意识到,那两个女生或许是没发觉这里还有其他人,毕竟在宴会厅旁讨论公司的上级领导,这里寰宇公司的人又多,真的很容易被撞见。
她这才觉得尴尬,但现在已经听了,这会儿贸然直接走出去也不太好,于是只得站在原地,想等她们离开,然而那两个女生仍旧没有要停止聊天的意思。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好像在电梯间见过我们boss传说中的那位结婚对象呢,她当时好像刚从boss的办公室里出来。其实不仅我见过,听说那天好多部门的人都见到过她,她是陪着老董事长一起来的。”
“你竟然还见过她?什么时候的事?”
“拜托,人家豪门联姻,你激动什么。”
“就是激动啊,青梅竹马哎,有钱人终成眷属哎,这难道不好嗑吗。前几天我们的Boss还在专访时说,他最近会考虑成家,因为有了心仪的结婚对象。”
“我靠!”
“嘘你小点儿声。”
“原来前几天公司股价波动,发的那份声明是为了这个呀。特地拿公司严肃的声明暗戳戳地坐实了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啧啧,不愧是我们的boss。”
“啧啧,不愧是我们的boss。”
林稚好像是无意间吃到了一个八卦的瓜,虽然不知道主角是谁,但她倒是听得挺津津有味的。
“诶,不对劲。”
“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网上有流传过的一张照片吗?boss跟一个穿粉裙子女生一起在欧洲看秀展,还手牵着手。我那天见到的周若宜本人,她跟照片上那个女生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哎。”
听到“周若宜”这个名字,林稚顿住了。
“真的很不对劲,我记得之前‘寰宇’上热搜的时候,网络上有人偶遇了我们顾总,还贴出了她当时无意间拍的一些照片。
那个贴子没被清理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跟顾总在一起的那女生看起来年纪很小,而周小姐跟我们顾总同岁,她本人是那种成熟的美,跟照片上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难道说!”
“嘘,小点声,这种事不能乱说,走了走了,我们出去再说。”
脚步声渐远,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寰宇」,「周若宜」,「顾总」。
那几个关键词再明显不过,林稚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流理台上,险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