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好。”林稚直接拒绝了他,“我要回去了,晚上还有节选修课。”
顾淮之轻声叹了口气,放开了她,站在镜子前,简单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下造型,“好,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去送你。”
林稚那句“不必了”还没说出口,顾淮之就已经上楼去衣帽间换衣服了,虽然那些衣服在林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千篇一律禁欲系的西装。
顾淮之身材好,林稚知道。其实他穿什么都好看,单拿他那张脸来说,说是男大都不过分。
自从上次酒吧醉酒事件,顾淮之便又缠上了她。事实证明,只要是他想要,林稚根本没有逃掉的可能。
顾淮之换完衣服回来了,林稚看着他那一丝不苟的打扮,突然有些好奇顾淮之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是怎样的,想来一定是家教严格,才会培养出他这种高高在上既挑剔又难搞的性格。
顾淮之送她回学校,汽车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那熟悉的位置。
林稚解开了安全带,对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顾淮之不满地对她扬了扬下巴。
他的信号很明显,虽然难为情,但林稚还是眼睛一闭,凑近吻了上去。
她动作很轻,蜻蜓点水般例行公事,等她再次睁开眼,却明显感觉到面前的顾淮之的情绪似乎不一样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林稚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吻他。
“我……”她试图说些什么,眼前的视线突然变暗。
顾淮之解开了安全带,半个身子压了过来,主动地衔住了她的唇。
胃里像有千万只蝴蝶,时间在那一刹那变慢。
顾淮之吻得越来越用力,唇齿交缠之间,细微的水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直到林稚后背抵上了车窗上,赶在事态升级之前,制止住了他。
顾淮之眼中带着情欲,拿起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隔着一层衣料,林稚感觉到了他灼热的体温,与此同时,掌心下是他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
可那心跳声不仅是他的。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要去上课了。”
“好。”顾淮之这次也没为难她,只是说,“从明天开始,我会有些忙。”
“嗯。”
“但没那么忙的时候,我会想你的。”
他似乎很少有这样一本正经又不正经的时候。
这时候的他,好似又不是原来那个混蛋顾淮之了-
夜晚,阶梯教室,白炽灯的光线明亮。
林稚坐在桌前,盯着前方的幻灯片,然而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PPT的课件已经翻过新的一页,低头,桌前摆着的笔记本上还是一片的空白。
旁边的向潇潇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凑近过来跟她耳语:“林稚,我今天觉得你今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林稚一时还没从刚才的愣神中抽离出来,向潇潇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凑得更近了点:“没事儿,待会回宿舍,你展开详细给我说说。”
她惯会八卦,林稚一晚上课听得意兴阑珊。
回去的路上,向潇潇特地拉他绕远路,经过操场。
射灯下,跑道上都是挥洒汗水跑步的人,学生们聚成一团,在中央的草坪上玩飞盘、剧本杀,不亦乐乎。
向潇潇拉着林稚,也加入到了夜晚操场的人群中。
她们手挽着手,在草坪上散步,向潇潇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我怎么感觉整天都见不到你人影。”
林稚不想说,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向潇潇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问:“你最近是交男朋友了吧?那个有钱的富二代?”
林稚一怔,向潇潇啊哈一声,“被我猜对了吧!我我今天下午都看到了,楼下那辆送你回来的保时捷是他的对吧?而且你最近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股精致感。你身上这些好看的裙子,我查过了,都好贵!没事,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又没有外貌偏见。”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补了一句:“那他,长得丑吗?”
林稚想了想,回答:“就那样吧。”
她这样说,向潇潇还以为长得丑林稚不好意思介绍给她看,于是说:“没事,有钱人嘛,丑一点也是应该的。”
林稚:“……”
“有照片吗?”向潇潇顿时来兴趣了,“快给我看看,他资产多少,至少A8有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就说,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还跟小柔她们打赌,你一定是谈恋爱了。”
林稚虽然不懂A8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向潇潇已经知道了,她跟顾淮之的事情也瞒不下去了,不如找个机会直接摊牌。
她拿出手机,想找下顾淮之的照片,然而打开相册才想起来,她们两个人都还从来没有过合影。
她想起了游乐场和电影院,可是真正谈恋爱的话,那些情侣在一起做的事情,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
他们的关系,似乎只剩下了床上。
林稚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机:“照片我手机里没有。”
“啊。”向潇潇有些不太满意,“那他是做什么的?”
林稚突然想起来,向潇潇其实见过顾淮之。
“之前我们去兼职做群演,在三里屯的酒吧,你见过他。”
听林稚这么说,向潇潇一时有些惊讶:“是他?你跟他在一起了?”
林稚点了点头。
“那他叫什么名字。”
“顾淮之。”
向潇潇脚步倏然顿住,转过脸来看着林稚,脸上的表情既惊恐又惊讶。
林稚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其中的事情,只见向潇潇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之前听人说过,只是听说啊,你别往心里去。就是原先的直播的圈子里传过,说寰宇的总裁叫顾淮之,他长了一张初恋脸,有钱有颜,但就是——”
林稚竖起耳朵等着她的下一句,有些好奇。
“就是听人说,他挺吓人的。”
听人这么评价顾淮之,林稚一时也不觉得意外。
向潇潇想了想,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别被人骗了。像他们这种有钱人,一般都只是玩玩而已。”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的经历,“有钱人”这三个字,现在向潇潇的眼中,简直是个贬义词。
林稚想起顾淮之说过的“三年”的言论,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个长情的人:“放心吧潇潇,大学毕业之前,我们一定会结束的。”
“那就好。”向潇潇说,“玩玩可以,注意避孕。”
她说得坦然,可是林稚猝不及防地听到后半句,顿时脸就红了。
从小到大,林稚的家庭教育都很传统。赵慧敏只顾着跟她说不能早恋,也从来没跟她讲过生理知识。
虽然林稚也知道,这种事情也并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可向潇潇就能坦然地说出来,她没说惯,还是觉得说不出口。
她凑到向潇潇耳边,对她耳语了些什么,向潇潇没忍住,顿时就脱口而出:“什么,这狗男人竟然不戴/套?没做措施就是在备孕。你该不会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意外’这一说吧。”
向潇潇声音不算小,林稚赶忙扯了扯她:“潇潇,你小点儿声。”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她现在没办法:“那有什么简单有效的办法么。”
向潇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吃优思明吧,一般药店都能买到。提醒你一句,这药需要每天都吃,一天都不能断,不然会有怀孕的风险。再说一遍,戴/套不只是为了避孕,更是为了你的安全。万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染了什么病,最后受罪的还得是你。”
林稚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药的名字。
第32章
顾淮之最近果然很忙。
他人在国外,跟林稚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但仍旧能算准时间,在林稚醒着的时候打来电话。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退回到了以往的那些日子。
生活按部就班,少有地风平浪静,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春天接近尾声,初夏来临,某天林稚在结束上午的课之后,接到了赵慧敏的电话。
她平日里都是习惯晚上打来电话,这次偏偏是中午。
林稚觉得奇怪,躲开了吃午饭时的人流,一边往宿舍方向走,一边接通了她的电话。
“女儿,下课了吗?”电话里赵慧敏问。
“刚下课,怎么了妈妈?”
对方踟蹰一瞬:“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儿。你先别害怕,也别着急。”
她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林稚突然有些恐慌:“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不害怕,你慢慢说。”
话虽然是这样,但是在那一秒种,她内心的恐惧却达到了顶峰。
“你等一下,我让韩医生跟你说。”
心跳停顿的须臾,电话里出现了一个男声:
“林稚对吧。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你下午有空的话,就过来医院一趟吧。你母亲在这里住院,明天手术,要签字,需要家属过来一趟。”
医院,手术。
这些字句连在一起,林稚大脑突然就无法正常地思考了。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前几天,林稚还曾跟赵慧敏通过电话,她问自己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时候她在图书馆自习,聊了没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稚紧握着电话,讲话时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我妈妈她是得了什么病吗?严不严重。”
赵慧敏将电话接了过来:“没事啊,小稚,没事的,吓到你了吧。你别哭呀,不是你想得那样,病理报告上面说不是肿瘤。”
林稚一哭,赵慧敏也跟着掉了眼泪,“其实我前几天就来北京了,怕你着急,没跟你说。好在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就一个小手术而已,明天就做,你别哭呀。”
……
挂断电话,林稚急急忙忙就往协和医院赶。等她失魂落魄地到达医院,在国际医疗部的VIP病房里,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瘦了些,精神也还好,就是行动有些不太方便。
看着几个月前还好端端的人,现在竟成了这个模样,林稚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眼泪忍了一秒,就已经掉下来了。
她陪着妈妈去韩医生的办公室,听着明天的手术方案,报告单上那些专业术语她看不明白,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听完了,后来查完资料才意识到,“脊髓动静脉畸形”这种疾病,可能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手术。
“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疾病。”韩医生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脊髓内的血管出现了异常的连接,形成了畸形的血管团。这些异常的血管可能会压迫脊髓,导致患者下肢无力、麻木。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情会进一步加重,甚至导致永久性的瘫痪。”
“病人之前拖得时间有些久了,现在才过来。好在也不晚,明天的手术我们会尽量时保护她正常的脊髓组织,但你看这里,因为她病变位置有些特殊,当然手术也有一定的风险,术后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这点,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林稚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从韩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林稚陪着赵慧敏,慢慢地往病房里走。
生离死别每日都在医院里上演,走廊里匆匆擦肩而过的那些人大多沉默不语。不时有低低的哭泣声从隔壁病房里传来,肃穆的白色背景将人拉回到从前,林稚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去世时候的场景。
诚然,无论是心理承受能力多强的人,在医院待久了,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精神崩溃的结局。
呼吸开始变得生疼,林稚无法想象从检查、住院再到手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她要该怎么办。
她刚陪赵慧敏回到病房,很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外面有人敲了敲门,门开了,露出了张姐的那张温和的脸。
看到她,赵慧敏赶忙招呼林稚:“来,小稚,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张阿姨。这些日子就是她陪着我忙前忙后的,又是检查又是住院,实在是太辛苦了。”
林稚看到那张许久不见又熟悉的脸,一时有些惊讶:“张阿姨。”
赵慧敏见状,问:“你们认识吗?”
张姐笑着对赵慧敏解释道:“认识的。我在小顾总家里做事,之前跟林小姐见过几次。是小顾总觉得我办事放心,才让我跟着来的,好有个照应。”
听到这句话,林稚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顾淮之安排的。
她这次没收住,终于扑到赵慧敏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赵慧敏摸着林稚的头发,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不小心也红了眼眶。
母女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张姐心领神会,放下带来的补养品,又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日落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照了过来,给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粉。
林稚哭够了,躺在病床上紧挨着自己的妈妈,脑袋埋进她的怀里,仍旧是止不住地抽噎。
“多大的人了,还哭。”赵慧敏轻轻一下一下捋着她的背,语气似在安慰。
“妈妈,你什么时候觉察出有问题的,怎么我上次寒假回家还没在意到呢。”林稚抽着鼻子,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那时候就觉得腿疼,一觉醒来就发麻,也没放心上,就没跟你说。”赵慧敏把她怎么来北京的整个事情经过都跟林稚讲了,提到顾淮之的时候,重点多说了一些。
“有天腿实在是太疼了,疼得眼前直发黑,去医院看了,医生看了看片子,只觉得挺严重的,建议我再去大医院看看。那段日子我就在想,或许是那个花钱也治不好的病吧,要不我就不治了,把钱给你留下。可是,我转念又一想,要是我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怎么办。”
“于是我就给小顾打了个电话。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问问你们现在相处得怎么呀,你有没有跟他耍小性子脑闹别扭之类的,就瞎聊呗。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你有他这样*的男朋友也挺好的,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许他可以代替我来照顾你。”
林稚听完扁了扁嘴巴,又哭了:“我才不要。我只要你。”
赵慧敏笑了笑:“可到底还是小顾心思细腻。第二天,他就派了个人过来,后面的事情,你也就就知道了。”
其实林稚在听赵慧敏讲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在冒冷汗。
她其实不知道顾淮之平日里跟自己的妈妈还有联系,一心以为先前的那个乌龙事件已经解决。
所以,现在妈妈已经发现了她跟顾淮之的不正当的关系了吗?还竟然在知道这件事后,没说要打断自己的腿,这合理吗?
看到林稚那别别扭扭的样子,赵慧敏继续说:“我知道你后来不提这件事了,是怕我觉得他年纪比你大,怕我不同意。可我看他人长得挺年轻的,赚钱多,人又可靠,妈妈不是老古董,妈妈同意你们在一起。”
林稚心情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的。
她至今还没捋清楚,在赵慧敏眼里,顾淮之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最后她终于从那些话中,捋明白了一个结论:其实他们两个一直都有联系,而且顾淮之一直都在赵慧敏面前自称是她的男朋友。
“妈妈,你是说,顾淮之他跟你说,他是我男男男朋友。”最后几个字,卡在嗓子眼里,烫嘴似的,林稚努力了几次,才说出来。
“待会去给他打个电话吧。他之前还在担心你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赵慧敏说,“我知道,小顾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因为你。可他做的事情,很多人或许一辈子都做不到,所以妈妈真心觉得,他挺好的。”
被自己的妈妈评价“挺好的”,林稚撇了撇嘴巴。毕竟顾淮之到底有多恶劣,也只有她知道。
她最后还是退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打了顾淮之的电话。
下午六点,她不知道顾淮之醒了没。然而电话打过去,几乎是一秒钟就接通了。
“我妈妈她现在在医院里。”本来说好不哭的,可是这句话一出来,林稚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顾淮之有这样的依赖感。
方才对着赵慧敏时不曾流露出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林稚崩溃了个彻底,“医生说手术很复杂,怎么办,我现在好害怕。”
顾淮之声音冷静,让人听了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报告我看了,手术不难。这里是国内外治疗这类疾病最好的医院,不用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话渐渐地安抚了林稚的那一颗心,顾淮之静静地等着她在电话里发泄完了那些情绪。林稚哭了个够,理智终于渐渐地回归。
这里没有其他人,她拿纸巾擦干净了眼泪,想说句“谢谢”,但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平日里习惯了跟顾淮之的那种拧巴的相处模式,此刻的温情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但她最后还是开口说了句“谢谢”。
顾淮之不想听她这么客气:“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要听你说谢谢。我承认我有目的,就之前我的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林稚吸着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我在一起。”
“……”
他还没忘了“三年”这件事。
其实在林稚眼里,她根本就逃不掉,三年不三年的,跟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又有什么区别。
但顾淮之就像非得要一个凭证似的,要让她亲口承认。
“不说话?钱我都花了。”顾淮之说。
夕阳西斜,斑驳的树影映在玻璃窗上,检查室里,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又有人走了进去。
林稚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终于认命一般,轻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
她不知道的是,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人开心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没说话,林稚无法承受现在这种怪异的氛围,赶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听到林稚关心他,顾淮之尾音都有些上扬:“顺利,怎么不顺利。海外分公司那一大帮子人,真是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但是我今天很开心,真的,我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回去,跟你见上一面,应该还能再赶回来参加后天的早会。”
他一说这话,林稚顿时就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她真心怕顾淮之说到做到,挂了电话就立马打飞的回国。
“你想让我回来吗?”顾淮之问。
一秒,两秒,沉默的氛围里,他等不及,又说,“以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顾及我乐不乐意,更不要怕我。为了讨好说得那些违心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听懂了没?”
他重新问:“问你话呢,你想让我回来吗?”
虽然林稚已经答应了要跟顾淮之在一起,但自己的妈妈即将手术,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明天我妈妈还要手术,我恐怕没什么时间。”
“好。”电话那头的语气顿时有些失落,“那等我忙完了,再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少有的顺从。
“林稚,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电话那头,顾淮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以后可以不必事事都逞强,事事都装在心里。”
“你有我,你也可以依赖我。”
第33章
林稚妈妈的手术很成功。
术后,她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得益于协和医院医生精湛的医术,后遗症被降到最低,但脊椎的运动神经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影响,好在医生说坚持做一些康复训练就会恢复,以后的日常生活基本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顾淮之提前联系好了疗养院的康复中心,出院那天,派人来将她接了过去。
这家疗养院叫和睦医院,坐落在京城以北,离市区比较远。
赵慧敏之前没在北京单独住过这么长的时间,林稚怕她不习惯,加上康复训练也比较辛苦,于是便跟辅导员说明了原因,请了一周的假,来这里陪她。
这里环境很好,依山傍水,空气新鲜,夏天的早上起床后,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待在这里做康复训练,人的心情也会莫名地变好。
每日的训练很枯燥,但赵慧敏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林稚陪她在这里待了几天,转眼间假期时间就所剩无几。
赵慧敏怕林稚落下学习,想让她早点回学校去,于是林稚便跟自己的妈妈约好了每周末来这里陪她,也准备收收心,回去上课了。
要走的那天,心情难免还是会有些低落。
她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收拾着东西,抬头,外面夏天的阳光正热烈,中央庭院里游棵开得正盛的丁香树,紫白小花簇拥枝头,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她东西收拾得累了,于是走上阳台,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她的身上,一切熨帖得刚刚好,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然而等睁开眼睛,林稚发现,楼下丁香树下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女人,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抬头打量着她。
意识到自己那略显张扬的四肢,林稚赶忙收了回去,有些抱歉地对楼下的那个女人笑了笑。
那个女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她招了招手。
林稚第一反应,是不是对方认错人了,毕竟隔得有些远。然而那女人却十分笃定一般,又向她招了招手。
“我吗?”林稚指着自己向对方确认道。
女人又点了点头。
林稚这才确认她刚才确实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虽然不认识,但她料想对方或许是需要帮忙,最终还是下了一趟楼。
下楼时,空气的热浪瞬间将人包裹,天气很好,盛夏已然来临。
然而林稚对这里并不熟悉,绕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住宅区前面的树荫下,见到了方才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女人。
直到走近了,林稚才发现,那女人长得十分的漂亮。纵然岁月已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林稚敢肯定,她年轻时,一定是个明艳的大美人。
视线稍稍一转,林稚看到了她身上的病号服,才知道她原来也是来这里做康复训练的病人。
一见到林稚,她显然十分的高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林稚过来坐。
她大概是太寂寞了,所以才会对每个路过的人都感到好奇。
林稚脸皮薄,总觉得来都来了,坐下来陪她说说话也好,于是便拢了拢裙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很瘦,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但是她又过分地美丽,所以这两者组合在一起,一时竟有种十分诡异的美感。
她不说话,只是在微笑地盯着林稚看,林稚礼貌地问:“请问您也在这里做康复训练吗?”
没有回复,那女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继续微笑打量着她。
气氛有些怪异,林稚虽然在尴尬,但还是尽量地在找些话题。
她指了指面前的大楼,说:“我跟我妈妈也住在这栋楼上。”
她好像能听懂林稚在说什么,但似乎不会说话。
联想到前几天见到的来这里做康复训练的聋哑人,这下林稚终于懂了。
她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过于冒昧了。
于是她重新组织了下语言,一字一句地一边对她比划一边说:“不好意思,您可以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稚指了指自己的腿,继续说:“我妈妈她这里,做了手术,现在还不太方便。我来这里陪她,做康复训练。”
她的动作有些夸张的滑稽,女人似乎听懂了,又点了点头。
觉察到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并不是需要什么帮助。林稚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话题,又跟她聊了一会。
她说起自己的大学校园,说起自己的朋友,说自己平日里上的课,还提到了学校里的食堂——那里确实既便宜又好吃。
面前的女人听着她的话,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林稚可以从她的一些微表情中,知道她现在是开心的。
聊了一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林稚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妈妈的康复训练应该也要结束了,她们先前约在了餐厅见面,现在她也应该过去了。
“跟您聊天,我很高兴。”林稚说,“现在,我要去找我妈妈吃饭了。”
然而林稚话音刚落,女人突然就急躁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情急之下,抓上林稚的胳膊,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林稚的手里。
“这个……给你。”
她终于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林稚低头,看到手上的那枚戒指样式复古,上面镶嵌了一枚钻石,足足有冰糖块那么大,在阳光下璀璨耀眼。
她怕是真的,不敢要,赶忙又还给了对方。
“不用了阿姨,这个还您。”
拉扯之中,女人的情绪也越来越失控,抓着林稚那只手也越来越紧了。
林稚还从来没遇到这种状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随即她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应该是生病了,她确实需要帮助。
于是她便重新坐了下来,伸手抚上女人瘦削的后背,声音很轻:“别着急阿姨,我不走了,我再陪您待会儿。”
在她的轻声安慰下,女人的情绪终于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这时候,两个医护人员匆匆忙忙地赶到,终于在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啊,找到了。”
见到她们,那女人却突然转头看向林稚,眼神也变得十分的陌生。
“你是谁?”她看向林稚,突然开口说话,“你跟她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也是顾向远派来监视我的。”
林稚一时惊讶,转头看向那两个医护人员:“她刚刚明明还……”
“不好意思啊。”医护人员赶紧向林稚解释道。“她是我们疗愈中心的病人,之前精神状况还很好,今天说要出来散步,我们也没派人跟着,没想到会这样。要是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林稚看着那被人从椅子上搀起来的女人,问:“她是有什么疾病吗?”
医护人员叹了一口气:“这位病人也着实是可怜,因为之前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现在精神有点问题,有时候会有一些认知失能的表现,不过她最近已经在慢慢地好转了,如果她刚才不小心冒犯到了您,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林稚说,“我们刚才聊得还算愉快。”
医护人员带着那女人回去了。
林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她原来也是个可怜人,也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一周以后。
某天在跟赵慧敏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林稚终于得知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康复训练很有效,赵慧敏身体也恢复得很快,终于可以不在器械的辅助下,自主地活动了。
然而这周稍晚的时候,林稚也得知了另外的一个消息。
那就是顾淮之终于结束了美国的工作,要回国了。
他说周五晚上回来,于是剩下的那两天,林稚就连上课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细算起来,她跟顾淮之,已经有好几周没见过面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但林稚总觉得,最近他们之间的氛围,莫名地有些怪。
但要问是哪里奇怪,她也答不上来。
终于,在她结束了一周的课程,赶在顾淮之回来之前到达悦清苑,看到摆在玄关上的那一束鲜花时,那一刻,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她跟顾淮之最近的相处,简直太自然了。
就如此时此刻,她站在厨房里,穿着居家的拖鞋,正在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等着出差的顾淮之归来。
面煮了没一会,入户门就传来了一阵响动,紧接着是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林稚的那一颗心突然一下一下跳得极快。她赶忙手忙脚乱地关了火,转头,视线越过厨房岛台,穿过客厅,终于见到了久别重逢归家的人。
她刚来得及摘掉身上的围裙,顾淮之就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凉的指尖扣上她的下颌,迫不及待地印上了一个吻。
身体像是漂浮在海里,耳边是轻慢的潮汐,熟悉的气息漫过,浸透了她身体的每一寸。
林稚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终于缓缓地落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隔着衬衫,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一时情不自禁。
唇齿间辗转的力道逐渐焦渴,像是要把她揉进他滚烫的血液里。顾淮之吻得很凶,仿佛要把这些日子里她欠下的都完完整整地要回来一样。
可他向来都不循规蹈矩,才吻了没两下,就已经按捺不住。
他将人打横抱起,拖鞋啪嗒地掉到了地毯上,顾淮之也不理睬,抱着人就往卧室里走。
“我给你煮了面。”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林稚突然有些慌,“你先吃饭。”
顾淮之已经将人放在了床上,衬衫扣子解掉两颗,俯身压住她的时候,眼底已经欲/火燎原。
“面可以等。”他低头含上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烫得她发颤,“现在,我要先吃你。”
第34章
潮水翻涌,在那一点点缓慢推进的攻城略地中,欲望从身体最深处蒸腾而起,人退化成了动物,身体本能地想要臣服。
林稚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敢看顾淮之,在咬着唇想躲闪的那一刻,被人单手扣住双手的手腕,耳边气息拂过。
“别躲。”
可她眼泪都出来了。
顾淮之说:“疼的话就咬我。我保证,这次会温柔一点。”
他确实“温柔”,然而代价就是过程极其的漫长,简直是“温柔的酷刑”。
林稚最后受不了了,终于在终点来临的那一刻,抑制不住地低低的哭出了声音,咬上了他的肩膀。
然而那声音在顾淮之的耳朵里,简直是催情的药剂。后面他攻势渐猛,又来了几次,林稚几乎一夜没睡,直到凌晨五点,身后抱着自己的人仍旧毫无倦意。
她想去洗个澡,然而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知不觉渐渐地阖上了双眼。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之前,顾淮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驱散了她的所有睡意。
他的唇轻轻蹭着她的耳廓,说:“小林稚,给我生个女儿吧。”
身体里涌动的荷尔蒙散去,林稚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是顾淮之,她早该明白,不该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
只要他想,他总会有一万种方法,将她永远囚禁在他身边。
慌乱的情绪突如其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林稚下意识地望向床头柜,虽然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药盒还在自己的包里,里面的药她已经吃过了。
她按下慌乱的心跳,意识到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才能让顾淮之相信,她不可能跟他永远在一起。
焦急催促着内心的不安,于是林稚决定编织一个谎言。
她开口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抱着她的人愣了愣:“什么事情。”
“我的身体有问题。”
林稚大脑飞速转动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青春期的时候,我生理期一直不太正常,于是我就去了医院。”
“然后?”他等着她的下一句。
“医生给我做了很多检查,最后说……”林稚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医生说我这是先天的,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生育了。”
她谎话说完,心跳声大到简直要把她出卖。
顾淮之显然也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语气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林稚语气很认真。
“诊断书有么?会不会是误诊。”
林稚哪里拿得出来什么诊断书。
她不擅长说谎,此刻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了。
“不会是误诊,大医院也去了,结论都是一样。其实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一道坎,一提起来就会难过。总之,你别再问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她说完就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身后的人的动静。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时间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忽然,林稚觉得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环紧了。
顾淮之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试试?试什么?!
他说得很认真,林稚被吓到了,赶忙道:“可我不喜欢小孩子。”
“好。那我们就不要了。”
“……”
顾淮之的这句话很突然,林稚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总之,她似乎真的相信了。
林稚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意识也终于渐渐地开始模糊。
她太困了,不久之后便在顾淮之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段日子,顾淮之都将人圈在悦清苑。
有时候林稚回学校上完了课,下楼,就能看到顾淮之的车停在路边等她。
她无奈,可是拿顾淮之毫无办法,最开始的那几日,他甚至都没去上班,每天都缠着她直到深夜。
顾淮之想让林稚搬来悦清苑,但林稚脸皮薄,一直都不肯答应。
毕竟,在大学期间搬出去住,跟公开宣告说要男朋友同居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从未主动提及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但她宿舍的人似乎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毕竟,林稚会在没课的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约会”后回来的状态,有男朋友的人一看便知。
但林稚总觉得她跟顾淮之也没个未来,所以一直没打算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子,赵慧敏终于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要回去了。
离开前,她跟林稚提议,想请顾淮之吃顿饭。
毕竟在她眼中,女儿的男朋友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她一直也想找个机会好好地谢谢他。之前她提过几次,但都被林稚以顾淮之工作忙为由搪塞了过去。
林稚并不想让自己的妈妈与顾淮之过多地接触,万一哪天他们分开了,这种“见家长”的事情想想就觉得难为情。
这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童话故事里的完美结局。
然而,赵慧敏还是在回晨州的前一天,请顾淮之吃了一顿饭。
北京的夏天,入伏后总是闷热得异常。
街边的槐树开了花,米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聚在枝头,风一吹,簌簌地落满了整个街道。
餐厅是林稚挑的,街边不太起眼但开了很多年的小馆子,做的是地道的北京菜,料想赵慧敏应该挺满意。
餐厅里冷气开得十足,四人座的桌前,林稚挨着顾淮之坐着,整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菜被呈了上来,烤鸭被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赵慧敏没怎么吃过,卷了一个刚想要递给林稚,就看到顾淮之已经卷好了一个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林稚拿着筷子的手稍稍停顿,垂眸看了看,最后挑挑选选,终于夹起来放进了口中。
赵慧敏忍不住嘴角微扬,想多找点话题:“小顾啊,最近工作忙吗?”
顾淮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说:“前一阵子是有点忙,现在终于稍微闲下来了一些。”
“噢。那最近还出差吗?出差很累吧。”
“还行,前些日子刚回来。最近都待在北京,正好可以抽出时间来,多陪陪林稚。”
他一边说着,桌下的手又不老实地摸上了她的大腿。
林稚浑身一颤,险些碰翻面前的茶杯。
但自己的妈妈还坐在对面,她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得转头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然而那修长的手指非但不收敛,又不安分地向上游移了一分。
顾淮之神色自若地继续与赵慧敏交谈,林稚赶忙按下了那只手,他那西装革履的斯文模样与桌下恶劣的行径形成鲜明的对比,惹得她又是一阵的脸热。
顾淮之假装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转过脸来,故意问:“怎么了这是,瞧这小表情,都要飞上天了。”
他尾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上扬,林稚睁圆了眼睛,一时语塞。
对付顾淮之这种不要脸的人,她实在是没经验。
他这一问,赵慧敏的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了过来。
林稚赶忙转过了脸。顾淮之瞧她这模样,只觉得她有趣,心中那股想逗逗她的念头又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阿姨,有件事,我想征求下您的意见。”
他这样一说,赵慧敏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他。
“再过两天,林稚就放假了。正好我这阵子也不忙,想带她出去玩一圈。”
林稚都惊呆了。出去玩就要住一间房,她知道,在保守的赵慧敏眼里,顾淮之这样问,跟让她把自己的女儿交待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赵慧敏犹豫了。
餐桌之下,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上了林稚的手。
“阿姨,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林稚的。”
林稚转头,看着顾淮之的脸上,少有的认真。
“好啊。”赵慧敏最后还是松了口,“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世界,趁着年轻多出去转转,也挺好的。”
桌下,他的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温暖干燥的触感中,林稚微微地一怔,那一瞬,心底泛起潮湿的雾气。
她好像有些分不清,究竟什么才是真的了。
第35章
暑假前照例是考试周。
大一下学期,考试周期间林稚异常的忙碌,直到结束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其实是她对自己要求太高,在别人都在为六十分飘过欢天喜地的时候,她还在挑灯彻夜苦读,非得要把往年的考试试卷和题型全都过一遍才算结束。
她这些日子都在学校住,有几次向潇潇从睡梦里醒来,看到林稚的桌上还亮着灯,就知道,这个大腿她抱对了。
好在出了成绩,大家都欢天喜地。
向潇潇全部考试都及格,林稚也稳稳地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毕竟最近这一学期,她请过假,翘过课,而成绩是她唯一用来安慰自己的东西了。
她没有变,她不想变,她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考完试,暑假正式开始了。
同学们都买了火车票回老家,林稚因为答应了顾淮之要一起出去度假,所以又在京城多停留了几天。
顾淮之要先把工作上的事情忙完,他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见面。
然而林稚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的精力,他就像不用睡觉一样,白天上班,晚上上床,更恐怖的是,有天他为了林稚在家不无聊,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那天他们一整天都在床上。
她还是很难适应他的尺寸,所以每次哭得时候居多,结束后,顾淮之身上也总会留下她牙齿深深浅浅的痕迹。
但每当这样,顾淮之总会莫名地亢奋,搞得林稚真的很难搞懂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可等他白天离开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都会变得空空荡荡。
林稚去过楼下的书店、咖啡店,甚至还去过远一点的电影院和超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觉得自己一个人逛街会很开心,可是现在,她看着外面天色渐渐暗去,心底里就会浮现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好在一周以后,顾淮之公司那边的事情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
晚上,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顾淮之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google地图,让林稚挑选个要去度假的地方。她地图看了没一会,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顾淮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阳台,在外面接听电话。
外面是灯火辉煌的夜色,他站着聊了一会,新回到客厅,林稚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顾淮之从后面抱着她,将人重新揽进怀里,“想好要去哪儿玩了吗?”
林稚摇了摇头:“你最近很忙吗?要不你先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吧,出去玩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顾淮之并不想她这么“懂事”:“算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会抽时间处理的。”
“你是不是又要去出差?要不,我陪你去吧。反正我哪儿都没去过,去哪儿都算是度假。”
话说完,林稚才意识到,她好像有些越界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跟顾淮之的关系,从来都是单方面的。
顾淮之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家庭,她的人际关系,然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顾淮之从不想提,她也不会问。
他们之间,向来是只有床上,没有生活。
“其实我也并不想去度假。”林稚垂下眼眸,不开心得有些明显,“我也想早点回晨州,回去陪我妈妈。”
她这么说,顾淮之又不高兴了。
“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要去趟海南。”
“什么时候?”
“明天。林稚,我想去,也想你陪我去。”
他向来都很直白。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稚竟然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这次,她不再纠结:“好,我陪你去。”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调教。顾淮之用一件件的事来纠正她那不够直白的内心。在他面前,林稚根本就不用隐藏。
听她这么说,顾淮之脸色才好转了很多:“我让秘书给你订明天的机票,正好,我也想带你去海南转转。”
于是第二天,林稚陪顾淮之飞了趟海南。
顾淮之这次来海南,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有家跨境电商企业要重组,寰宇想要收购,所以他要亲自来一趟。
寰宇的产业遍布全球,各种行业都有涉及,科技板块上有全球的物流系统,所以这次收购也算是顺便。
顾淮之工作的时候,林稚就待在酒店。
他们所住的酒店隶属于度假区,是寰宇的自有品牌,几乎全球每个高端度假区都有。
其实不只是酒店,整个度假区甚至市里的那处规模最大的商业中心都是寰宇的资产。
林稚原来对寰宇集团的大没什么概念,直到她亲眼看见这里的冰山一角,才恍然觉察到顾淮之原来在掌管着多么庞大的一个商业帝国。
顾淮之忙完了收购的事情,时间还剩下半天,就带林稚出去逛了一趟。
区域的负责人见集团总裁亲自到来视察工作,赶忙一行人诚惶诚恐寸步不离地*跟着,后来把顾淮之都搞烦了,把负责人叫来骂了一顿,对方这才将人全部撤走。
那一天,林稚待在顾淮之身边,出门时都被他牵着手。
或许在众人的眼中,那个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又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跟世界五百强的家族企业的上市公司继承人之间,本不该产生任何的交集。
大家都揣着心知肚明,虽然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被林稚看到了。
然而顾淮之对此毫不在意。
两人一起逛了街,吃了饭,又买了一些林稚觉得根本没必要也穿不完的衣服和包,顾淮之带她回了酒店。
然而汽车还未开到度假区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前面聚着一群人。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回过头来,面露难色:“顾总,刚才收到消息,有人得知NY公司要被收购,带头来闹事。”
林稚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淮之,然而他却一脸的无所谓。
“知道了,打电话给他们张总,让他来处理。车别停,继续往前开,我回自己的酒店,还用得着看别人脸色。”
司机应了声,赶忙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越开越近,快要开到度假区,那些人见有车进来了,顿时一拥而上。
外面的人有些多,隔着玻璃,林稚看着他们举着横幅,吵吵嚷嚷的,情绪有些激动。
司机不得已放缓了车速。车开不动了,终于停了下来。顾淮之想也没想伸手就要开车门,林稚突然有些心慌。
“可以不去吗?”大概是看多了一些电视剧中的类似情节,她现在满脑袋都是些不好的场景。
“担心我了?”顾淮之笑,“放心,打架这种事,我还从来没输过。”
他倒是有信心。
可是外面人实在是太多了,让林稚有了一种就算世界散打冠军来了恐怕也不太行的感觉。
况且事情明明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解决,到底为什么那些人要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司正常的收购流程而已。有能力的人留下,没用的自然该滚。”顾淮之利落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口卷至小臂中段,“我开公司,又不是做慈善。”
他说完就打开车门,迈着大长腿下了车。
前排的司机本来在打电话,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顿时也慌里慌张地下了车。毕竟自己的老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职业生涯也要到头了。
林稚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车窗外,带头闹事的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惹。
顾淮之在车前站定,不慌不忙地活动了下手腕。
他个头很高,身材壮硕,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就已经把对面带头的那位气势压下去了。
那人在见到顾淮之后,抖了抖一脸的横肉,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哪位?这酒店不让进,你哪儿来的就赶紧回哪儿去,赶紧的,走了走了。”
酒店的保安都在,只不过都是劝说为主,也不敢贸然强压那些闹事的人。但是里面有人认识顾淮之,简直都吓傻了,赶忙打电话去叫人了。
顾淮之活动完了,这才缓缓开口:“找你来的那个人,他给你多少钱。”
带头的那人先是一愣,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你要不是这里管事的,就给我——”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顾淮之就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人群一拥而上,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司机这时刚从后备箱找到趁手的工具,还没冲进人群,顾淮之就已经直起了身,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
“就凭你?雇这一大帮子老弱病残也敢来我的地盘闹事。”
那人也没料到自己接了个活,钱没赚多少,还得赔上医药费。
虽然他身板比较抗揍,但架不住顾淮之力气大,拳拳都往死里砸。
他刚才被揍了两拳,就已经躺地上了,这会儿正从地上往上爬,抬头,看到顾淮之那身打扮,身后的车也价值不菲,知道他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顿时气焰也下去了。
他最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可还是嘴硬:“你,你等着,有种你别走!我这就去叫人。”
他扔下一句话,忙不迭就跑路了。
他一跑,剩下的人也就都一哄而散了,本来大家也就赚个盒饭钱,看到真打起来了,怕再赔上自个,不划算。
人群散开,林稚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顾淮之,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被少女柔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顾淮之低头,看到是林稚,脑袋突然“嗡”地一声。
“打架不对。”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还在试图教训他,“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好着呢。”顾淮之嘴上安慰她,心里头却高兴都得要疯了。
他任由怀里那香软的人儿抱着自己,手上还沾着血迹,觉得脏,双手悬在空中,不敢碰她。
以前他从来都没人管,也不服管。今天他头一次觉得,原来有人管着的感觉,也还挺不错的。
但至于这话他听不听,反正他说了算。
事情都处理完了,NY公司那边的张总才急忙赶到。
他刚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时也不敢上前,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司机,对方也只是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林稚再也不好意思再抱着顾淮之不放了。
她松开了手,司机赶忙迎上前递过来手帕,顾淮之接过擦了擦,又扔还给了他。
张总这才敢走上前,脸上陪着笑:“顾总,您看这事儿闹得。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