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日复一日地等待里,每一次长久且沉默地凝望,都会被异化成为一种类似进食的行为。
眼睛是饥饿的口器,目光长出牙齿与舌尖,一遍遍地吞吃与舔舐着那些照片,将所有细节和残余的回味都咽进身体里。
凑太近的时候,会有苍白的气息从同样苍白的嘴唇里缓慢渗透出来,印在玻璃上凝固出模糊的水雾。
从他映照在玻璃上的面容开始,从他额角那个色泽鲜红的“愛”字开始,一颗一颗,朝下滴着水,掉在不开灯的昏暗房间里,带来持续的静默与浓烈潮湿感。
无处不在又不见天日。
直到她回来为止。
“这样会很奇怪吗?”我爱罗问,是因为注意到了太阳奈脸上的表情。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自觉,只是非常单纯地为了“想要时刻见到她的样子”这种心愿,完全不掺任何邪念的纯粹。
只是想看到她而已,哪怕是照片。
但守鹤说过,他这样很奇怪。
“像个被抛弃的怨夫。”大胖狸猫是这么评价他的。
我爱罗对此并没有生气,而是在思考以后给出纠正:“她是因为修行才暂时离开,我也有自己的目标要留下,所以不能陪她一起。我没有怨恨什么,也知道她修行结束就会回来。”
换而言之,他既没有被抛弃,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旦分开就满心负面情绪。
他只是很想念对方,也知道他和太阳奈会重新在一起,所以一直在忍耐也在等待。
这跟守鹤的评价毫无关联。
是这样吗?
他看着太阳奈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一直以来的看法。
这样很“怨夫”吗?
他其实都不太清楚这个词到底有什么含义。
但感觉,能被守鹤拿来特意形容他对着照片整夜整夜发呆的行为,估计不是什么很好的词。
那会不会让她讨厌……?
“你怎么能用这么天真无邪的语气,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太阳奈感觉很震惊。
两年时间过去,都已经是当上风影的少年,看起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非常缺乏某些特定领域的常识。
我爱罗被她这句话弄得整个人僵住,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她瞬间意识到不对,于是连忙解释:“等下……我的意思是,问别人奇不奇怪好像有点奇怪,不是说……”
她又看向旁边的照片墙,回想起来刚才我爱罗也没有隐瞒就承认的,想要随时看到她的话。
其实这真的挺奇怪的吧?
虽然跟那什么的《养成手册》比起来,还完全处于纯洁小清新阶段,但是真的!就是挺奇怪的吧?!光是看着就头皮发麻啊!
可要是实话实说,感觉小熊猫估计要直接碎掉了,可能还会留下什么自我谴责的心理阴影。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使不完的力气才养大,终于变得不那么怕生了,还走上人间正道,情绪稳定的小熊猫!
想到这里,太阳奈深吸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艰难找补:“不是说你搞这个照片什么的奇怪……这个……也就……还,还行吧,你想看就看着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以置信,这种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总之,你先换衣服吧,等会儿庆典要迟到了。”说着,太阳奈绕开他准备往外走,被我爱罗伸手拉住。
对上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眼睛,两个人同时开口:“我在外面等你。”
“我们一起走。”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黏人。
听到她主动说要等他,我爱罗明显放松下来,开始准备关门换衣服。
走到客厅,太阳奈再次听到七尾的声音:“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他这样确实不太对劲吧。”
“好像是有点……”太阳奈充满迟疑地回答。
怎么说呢,如果是一面什么都有的大合照墙,那确实很正常很温馨。
但那一大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照片,就那么贴在墙上每天每天地看着,是不是有点……
“就我对人类的了解来看,一般来说,人类不会对‘朋友’这样吧?”七尾继续说。
这回太阳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小七。”
“怎么了?”
“你觉得刚刚那个,和‘黑屋亲嘴’、‘因为你对我太重要了,所以要杀了你’、‘我们去地狱里永远相互理解’这些挚友情比起来呢?”
七尾:“……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其实我也不怎么了解人类。”
说完,一人一尾兽都沉默了。
直到片刻后,七尾才继续问,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疑惑与震撼:“所以说,其他人都是这样的吗?那我好像能懂,为什么人类能想出人柱力这种办法了。”
原来你们都不正常!
再一次的,七尾感觉这个可怕的世界,和六道仙人当初说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六道仙人没提醒过,原来世界上除了好人和坏人以外,还有这么多变态!
而太阳奈这次也明显被震惊到接近吓到的地步,完全无法说服自己,这种情况还是正常的。
还没等我爱罗出来,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手鞠和勘九郎。
“我爱罗……诶?你在这里啊?那我爱罗也在吧。庆典快开始了,他好了吗?”勘九郎有点着急地朝里张望着。
“好了。”我爱罗说,正好从卧室里走出来,随手拿起桌上的风影斗笠。
“那我们走吧。”
跟着手鞠和勘九郎来到楼下观礼位,太阳奈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卡卡西和宁次他们。
她走过去,站在宁次和天天旁边,很快典礼开始。
期间,天天忽然发现了什么,在上下来回看了好几遍以后,终于确认:“风影大人在看我们这边诶。”
“是吗?”洛克李抬手遮在眼睛上方,试图挡住头顶过于明亮的阳光,眯着眼睛望了望,“还真是!”
说着还很开心且崇拜地抬起手,朝站在风影楼顶的人挥了挥。
太阳奈站在原地,知道这时候她应该和周围所有人一样,抬头朝上看才是最正常最合群的。
但她就是莫名不敢。
仿佛有一种预感,只要她抬头,就会对上那双永远沉静的浅玉色眼睛。
一想到这里,她又回忆起那面满是她模样的照片墙,满脑子都乱七八糟的。
然而即使这样,她好像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上向下,格外沉重地笼罩在她身上,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太阳奈。”宁次忽然叫她,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很关切地看着她。
“啊……没事。”她随口回答,笑了笑。
按照原本的安排,在就职庆典结束后的第三天,木叶代表团成员就该返回火之国。
于是趁着这仅有的两天自由活动时间,太阳奈和勘九郎作为导游,带着宁次他们去了砂隐村几个比较标志性的地方玩了一圈。
第一站是笏月潭,砂隐最大的天然湖泊,被层层叠叠的胡杨树林包围着,波澜出丝绸般深浅不一的青绿色。
也许是因为地处沙漠绿洲,最受阳光眷顾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是色彩鲜烈而浓重的。
阳光筛过头顶茂密的胡杨树枝桠,落了每个人一身灿烂斑驳的光影,像是走在透明的彩绘玻璃里。
刚到湖边,小李立刻就认出来这里:“啊——我记得这片湖!这是之前你和我爱罗君……现在应该叫风影大人了。是你们一起拍的照!”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在说出口的瞬间,让太阳奈立刻又想到,早上在我爱罗房间里看到的画面。
感觉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了……
“我也有这张照片。”天天点头,很惊艳地看着面前这片翡翠色的湖泊。
她提前带了相机,就是为了能在这里拍照留念。
路过街边一家非常有特色的手工冷饮店时,琳琅满目的彩色招牌将一群孩子吸引过去,打算尝尝木叶没有的特色果酿。
“没成年的只能喝气泡饮料哦。”卡卡西提醒,非常无情地打断了小李想要点一杯招牌果奶酒的举动。
“那我要一杯果奶酒吧,替你们喝了。”太阳奈假装遗憾地准备付钱,被宁次连着自己那杯冰镇果汁的钱一起给了。
拿到两杯饮料后,宁次看着手里的果奶酒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有点担心:“你能喝酒吗?”
“没喝过,尝试一下吧。要是喝不惯的话,我就拿回去煮酒米鸡蛋汤。”
不过真尝一口后才发现,味道意外的还可以,以及后劲真的很大。
原本今天天气有些热,走在户外就会忍不住多喝水。等太阳奈感觉自己走路都没什么实感的时候,好像已经太迟了。
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是宁次。
在她刚一摇晃着走路不稳的时候,他迅速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扶抱着站稳,月光色的银白眼睛仔细看了看她:“太阳奈,你不会喝酒。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里?”
话音刚落,勘九郎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不远处由淡金流砂汇聚成的清晰人形。
身上还穿着风影袍的红发少年走过来,很熟练地扶着接过太阳奈的手,将她格外自然地揽进怀里,神情平静:“我带她回去,家离这里不远。”
“风影大人知道太阳奈家在哪里?”洛克李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而且洛克李奇怪的是,我爱罗提到太阳奈家的态度,基本跟说自己家没区别。
但我爱罗的回答更夸张:“知道。我以前跟她住一起。”
一句态度淡然的话,让周围几个人都脸色微妙。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只很轻松将太阳奈横抱起来,和对面一群人简单道别后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今天轮值晚班的美世还没离开。
见到我爱罗抱着太阳奈回来,她先是一愣:“风影大人?”
“她喝了点酒,我送她回来休息。”我爱罗解释,很快抱着她上楼,动作小心地放在床上,低头去帮她脱鞋。
将鞋子放好在床边,刚一抬头,我爱罗猝不及防被一双手捏在脸上。
眼神有点朦胧的红发少女就那么凑近到他面前,含含糊糊地边揉他脸边说:“没有小时候那么圆了。”
他眨了眨眼睛,也没反抗,只是任由太阳奈对着自己的脸一顿乱揉,听到她自顾自地说着:“但是好软……很好摸。”
又软又滑,跟果冻一样,感觉很好咬。
然后我爱罗就眼睁睁看着她凑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脸蹭了蹭,还张开嘴准备咬下去。
在不受控制的砂之绝对防御自动启动,喂她一嘴砂子之前,我爱罗迅速偏头避开。
意料之外的,两个人的嘴唇相贴着轻轻碰过,绽开的奇异触感类似被微弱电流击中,扩散开巨大的轰鸣声回荡在胸腔里,震颤到心跳都凌乱的地步。
几乎是同一瞬间,接近干烧地步的痒和战栗也从嘴唇上燃烧起来,一路深入蔓延到我爱罗的咽喉。
“太阳奈……”
我爱罗话还没说完,被她乱七八糟地爬到身上,跨坐在他腰间压着他坐好,双手扯着他的脸:“……我说,你为什么放那么多我的照片在你房间里啊……说好的挚友啊,不是,这有点怪吧?都……呃,好多次了吧,我一直都……都在尽量劝自己……呃,就是这里的挚友情比较这样那样而已,但是这个……真的……呃,好怪。”
她坐得不太稳,身体摇摇晃晃的,被我爱罗伸手搂着固定住。
隔着单薄制服与光滑丝质的风影袍,太阳奈感觉他抱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大得有点不正常,有种显而易见的僵硬感,似乎是不知道该把她推开放下去,还是进一步抱得更紧。
“……所以你还是觉得,那样不正常吗?”他问,声音比以往更沉,也更很轻,水一样滑过太阳奈的听觉,带着不常见的异样温度感。
浅玉清澈的眼睛,像是两簇翠色鲜艳的冷火。
“没有正常朋友会整天晚上……那样那样的,那样看着别人的照片吧?”她说得有点稀里糊涂。
“你不嫌烦吗?不觉得奇怪?你看那么多……那些照片,你想什么呢?”
事到如今还是难以适应,你们这里的挚友情怎么都这样啊?这不需要去看点什么心理医生,狠狠话疗一下吗?她其实还想这么说。
但没说出来。
因为我爱罗已经先一步回答了她。
“你。”
太阳奈浆糊一样的脑子根本没听懂:“……啊?”
“我在想你。”他重复,冷火一样的眼神定格在她脸上,就没有移开过,甚至将她的皮肤都感染出一种奇异又无解的热感。
“一直都在想。”
白天的时候,他是砂隐村即将上任的风影,有庞大如山的责任感与各种问题等待着,需要他去解决。
需要他像那片包围在砂隐村外的沙漠一样,沉默坚定,毫无私欲地去快速处理每一件事,调度每一个人。
他是砂隐村这座庞大机器里,最精准最核心的一部分。
属于风影的外袍披在我爱罗身上,更像是一层封闭的,不能出任何错的机械外壳,沉重地压在这个其实也才青春期年龄的少年身上。
而到了晚上,他可以得到一丝喘息的时候。
太阳奈就像一个鲜红的,更为庞大的幻觉,从我爱罗的灵魂深处,从他作为人最基本的情感根基里诞生出来,不断上浮,直到渗出他情绪表面的每一条罅隙,泛滥得到处都是。
从风影这个身份脱离出来,重新作为真实的人,太阳奈是那颗永远撩拨着他一切私欲的心脏,在他身体里不知疲倦地跳舞。
也在他永远沉默,严谨且无可挑剔的躯壳里,敲打出一阵接一阵的湿悸潮音。
“所以……”
我爱罗开口,声音渗出干渴般的喑哑感:“我不只是像朋友那样想你。”
第69章 不放手:被砂隐重男吓晕
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但其实从我爱罗说出那句“你”以后,太阳奈的整个思考能力就已经彻底瘫痪了,根本没听懂他后面继续说的是些什么。
这种类似断片,但又依旧保持醒着的状态,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越来越高涨的酒劲,以及面前少年身上的气味。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味道。
清爽且干燥,让人很容易想起阴凉天里,穿过沙漠而来的风,铺天盖地包围着她的浓烈。
不太清醒的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还在活跃:
他在身上抹了什么东西,好香,好好闻。
于是想要凑更近去闻闻看,小动物一样朝我爱罗原本穿戴规整的风影袍领口里钻,把那层雪白的围巾蹭乱,鼻尖碰到他罕见有些明显温热的脖颈肌肤。
热气随着她的呼吸掉落在凌乱的围巾里,闷着散不开的痒。
朦胧间,她感觉那双抱着她的手臂正在越收越紧,精瘦结实的肌肉绷着劲地环抱在她后背,是即使隔着两层衣服也能察觉到的僵硬。
“……太阳奈。”我爱罗总算发现她根本没听,整个人被她挤在床上一个角落里,背靠着床上的软垫,还坐在他腰间让他动弹不得。
他大概是还说了点什么。
太阳奈听不太清楚,只觉得围巾散开以后,他吞咽的动作好明显。
线条清晰的喉结滑动着,被她凑近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下的部分几乎是在颤抖,触感类似隔着薄薄的血肉,在抚摸一只快要挣扎而出的蝴蝶。
因为被触碰的地方太隐私且脆弱,我爱罗的气息变得非常紊乱又短促。修长颈筋也跟着这种触摸抽紧,极为明显地凸显在皮肤下,紧连着半露不露的苍白锁骨。
看着看着,太阳奈就感觉不太对劲。
她好像没见过我爱罗这个样子。
印象里的少年风影总是沉默又过分冷静,虽然不会刻意控制自己在特别情况下的基本情绪反应,但和普通人比起来也总是显得太过漠然。
让人总是容易一晃神就忘记,他其实本来年纪还不大,甚至是稚嫩。
作为陪伴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太阳奈见过他很多种心情下的样子。
疯狂的,残忍的,冷漠的,凌厉的,或者少有愉快的时候,以及现在越来越多的温柔且平静。
但它们都没有办法消除我爱罗身上那种,经由后天经历所塑造成的强烈孤僻感,以及难以接近的疏离。
除了现在。
仅仅只是格外亲密又凌乱地抱在一起,被她从眼睛摸到喉结,用脸蹭在微微泛出健康血色的颈窝里,他整个人就非常不对劲。
一种陌生的,绮丽又青涩的性。感,从他的喘息中,从他本该庄重肃穆,此刻却乱得不成样子的风影袍底下,从他微妙变化的体温里渗透出来。
总是一丝不苟的平静外表被破坏,紧接着展现出来的,是一种格外锋利又直白的侵占性。
浅玉色的眼睛泛着光,笔直望进她眼里,带来瞬间的心跳与灵魂都被攥住的沉重压力。
明明应该是危险的预警,但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
原本规整冷淡的人被弄乱以后,无法克制的欲念涌出,薄而鲜活的一层起伏在苍白脸颊上,看起来的模样也实在太漂亮,于是削弱了太阳奈本就不多的警惕。
否则她不会疑惑,对方到底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那张淡色的嘴唇被揉两下就会变得浓烈一些,也很漂亮,摸起来又温又软,亲一下应该也很舒服。
她这么迷糊地想着,也低头这么做了。
亲上去的感觉的确非常柔软舒服,但也仅限于嘴唇。除此之外,她感觉自己跟压在一块会呼吸,有温度的石头身上没有区别。
甚至从开始到现在,我爱罗的姿势都没有变过,低头是为了迁就她玩闹一样的亲吻,肩背却时刻挺直,给人一种正在受刑也不肯屈服的沉默坚持。
一身骨头坚硬如被焰火淬过,身体肌肉因为难以控制的热烈情绪而不自觉紧绷,摸起来有种令人心颤的温烫。
被他这样抱着,渐渐的,太阳奈开始感觉有点难以喘气,以及坐着的地方好奇怪,一大团半硬不软,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硌得人很不舒服。
她想动一下,又被紧紧按回去不准蹭,吻在他嘴唇上发出一声呜咽,呼吸急促。
当拥抱紧密到一种地步时,就跟禁锢没有区别。
但比起是在禁锢她,我爱罗更多是在强迫自己不要有任何动作,只要承受就好。
因为他知道太阳奈现在是不清醒的。
所以不管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都没关系。
但他本身足够清醒。
清醒到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都只是太阳奈被酒精催化出的无意识行为而已。即使全程主动的人是她,也不一定就算得上是真正的自愿。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我爱罗没办法顺从自己内心高涨到快要决堤的渴念,像太阳奈一样,或者装作像她一样的无意识,再反过来夺取主动权,只做自己舒服且极端想要的事。
也许更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停下来,主动结束和推开她,让她安静休息直到恢复正常。
但一切又太晚了。
也许在太阳奈朝他吻上来之前,事情还有一丝能够挣扎的余地。
可现在……
即使不用提醒,我爱罗也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矛盾。
一边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远离,一边又用这种力量去微弱地抵抗她,也是抵抗自己。
恍惚间,我爱罗感觉自己还是和小时候没有区别,也没有任何长进。
她的视线依旧是那根可以轻易束缚并悬挂他的蜘蛛丝,整个世界都在周围摇摇欲坠。
他自己也在摇摇欲坠。
直到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
是端着蜂蜜水,满脸震惊的美世,和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漩涡芦名。
我爱罗格外艰难地抬起头,将还在试图去亲他的太阳奈按在怀里,紧紧抱着不让动。
分开的那瞬间,他几乎有种把自己身上的某块肉都活剐下来的痛苦。
“风……风影……大人……”美世已经有点说不清话了。
尽管在喜欢太阳奈这件事上,我爱罗一直都没有隐藏过,行动得沉默且坚持。美世也早就看出来,知道他的想法。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见到两个人黏糊在一起差点擦枪走火又是另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旁边的漩涡芦名,果然见到他正脸色奇差地盯着面前两个孩子,好像非常惊愕又有种意料之中。
好不容易将太阳奈放在床上躺好,我爱罗牵过旁边的被子给她简单盖了下,被对方迷迷糊糊一顿乱抓乱揉也不生气,还有耐心挨个回应她颠三倒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
确认她总算安分睡着以后,我爱罗站起来,走到漩涡芦名面前,听到他语气冷硬地开口:“现在要是有空的话,跟老夫聊一下吧,风影大人。”
我爱罗停顿半秒,似乎是在调整情绪,然后点点头,开口时的声音已经恢复成最平常的清冷漠然:“您是太阳奈的阿公,也是我的前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漩涡芦名没接话,只是飘着离开原地,来到二楼书房里。
我爱罗以为他会先问关于他和太阳奈的问题,却没想到,老族长先开口讨论的是:“你这个年纪就成了风影,有想好怎么处理那些高层里的老东西们吗?”
因为当初罗砂死得太突然,砂隐村在没有风影的情况下坚持了三年,已经是极限。
而在这三年里,原本属于风影的暗部,以及其他实权都已经被这群幽魂一样的高层渗透和掌控。
“已经体会到代理风影的权利是什么感觉,要让他们全部吐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漩涡芦名继续说,是在以曾经作为涡之国初代族长的身份,提醒这位过于年轻的影,需要注意和动手的地方。
“我不清楚你们砂隐的权力架构是什么样的。但如果我是你们高层的长老,那对我来说,最想要的不是风影,而是一个威慑力和战斗力都足够强的武器。并且是足够听话的武器。”
“只有让他们把风影的权利吐干净以后,你身上这件风影袍才是责任,否则只会成为套在你脖子上的枷锁。”漩涡芦名说。
“我明白。”我爱罗回答,似乎并不避讳讲出自己的打算,“所以我打算从督川慎一郎开始。”
很陌生的名字。
但更让漩涡芦名没想到的是我爱罗的坦诚:“为什么是这个人?”
我爱罗回答:“代理风影期间,他负责调度暗部。我需要先清理本该直属于我的暗部,分出来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对外作战部队那边有马基,算是我少数信得过的人。发生什么事,他会立刻给我汇报。”
“反恐部队那边,我打算先让勘九郎加入进去作为我的眼线,弄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高层的人。芳纪一族是情报部门,我会直接接触他们的族长。他们想要的东西和地位,高层一直不给,我不介意亲自和他们合作。”
有了值得信任的暗部,才能有足够人手去排查其他地方,以及也需要以保证砂隐村安稳为前提。
“所以,只要他们不拿村子的安危和我作对,我也不会马上就很激进地清理所有人。”
我爱罗说,从语气到眼神都非常冷静:“因为在那之前,我还得先找到可以用的替补。”
“你有想法了?”
“茂本章算是一个。他以前的立场就比较温和,又和督川慎一郎家族有长时间的利益冲突,这次也是少数主动交出代理权的高层人员之一。但我也还没有彻底决定。”
“不过我已经想好,会让督川慎一郎会成为所有人的例子。不管他会不会主动让出暗部,我都会处理他。”我爱罗最后说。
先不加掩饰地搞掉以往就最不睦的障碍,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
接下来的时间,既是留给其他高层考虑自身立场,也是我爱罗需要用来摸清楚高层在各方面的渗透势力。
这一系列的清理夺权计划,起码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勉强做到。
“看来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
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
也很危险。
漩涡芦名赞许地点点头,眼神却一直非常冷淡:“那你打算后续让太阳奈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我爱罗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坦率直言,而是在简单思考后反问:“您是不同意她现在作为我的随行副手吗?”
“如果真的只是随行副手的话。”
漩涡芦名说,双手习惯性揣在衣袖里,是很严肃的谈话态度:“你是聪明人,风影。你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今天砂隐村的影是你,我一点也不惊讶。所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太阳奈和美世是逃亡到砂隐村来的,也在这里平安生活了这么久,就是属于砂隐村的忍者。你要安排她做什么,我确实不应该也无权过问。”
老族长看着他,总算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但是,你能不能保证,只是让她做你的随行副手而已?”
虽然说得非常含蓄漂亮,但里面真正的意思不会变。
“您希望我跟她保持距离。”
我爱罗说完,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因为木叶和神鬼忍面那件事吗?”
话虽然是在询问,但其实语气已经是明了的。
“既然你知道,我就不用再多解释了。”漩涡芦名点点头。
“作为风之国的风影,你的一切都和这个国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包括喜欢谁或者将来要和谁结婚这种看似隐私的事。”
“我们涡之国的事已经发生了。即使我很怀疑,当初三代火影是为了保护木叶,不希望我在他死后与木叶为敌,所以才撒谎说‘根’组织没有找到我们活着的族人,让木叶看起来只是一个遗憾迟到的拯救者,但我也无法拿出证据。”
“作为一个影,最大也是最优先级的责任就是保护村子。单论这点上,三代火影的确到死都在履行他的责任,不让我成为威胁木叶的隐患。”
老族长说着,碎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镇定,看向我爱罗:“那个时候我就下过决心,不会再让我的孩子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所以……”
“请风影大人和我的孩子保持距离。”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空气陷入一段漫长的寂静,甚至接近凝固的地步。
直到半晌后,我爱罗才重新开口,语速比刚才更加缓慢,也更加坚定,声音有种冰霜质地的冷淡锋利:“我答应不了做不到的事。”
到此为止,两边的措辞都很客气,也都分寸不让。
但这个回答确实让漩涡芦名感到一阵愠怒。
这位初代族长生气的时候,那双碎金色眼瞳跟着亮起来的样子,真的和太阳奈很像。我爱罗默不作声地想着。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和我作对吗?”漩涡芦名盯着他,表情凌厉。
“我没有这么想过。”我爱罗回答,依旧是不准备让步,但又保持尊敬的态度。
“您是太阳奈最重要的阿公,也是我尊敬的前辈。我不会做让她难过的事。”
老族长被他这句话弄得笑了笑,却完全不是高兴的态度:“但你又不准备答应。”
“因为我确实做不到。”
我爱罗神情平静地说:“如果我答应了,但又根本无法遵守,您会更生气吧。”
“我并没有反对你们来往,只是希望你和太阳奈保持距离,不要有朋友之外的关系,这点要求对你来说都无法做到吗?”
“是。”
漩涡芦名:“……”
好想一个封印术拍这小子脸上。
察觉到对方类似无语又恼怒的眼神,我爱罗意识到也许是自己的回答太生硬了,听起来很像在挑衅。
哪怕他其实只是在实话实说。
于是他沉默半秒,换了个方式开口:“其实您大可以直说,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和责任,让您怀疑我将来也会像曾经的三代火影一样,伤害到太阳奈,所以您不同意我对她抱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我不止这个意思。”
漩涡芦名干脆全说出来:“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影,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们两个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不像其他人,在一起太久不喜欢了,还能好聚好散地分开。跟你们这些影扯上关系,就没有半途分道扬镳这种说法。”
“风影是为了保护村子和风之国所以存在,风影的伴侣同样责任重大,需要遵守很多规矩,做一切符合这个身份的事。”
“而这种身份完全不适合太阳奈。”
说到这里,漩涡芦名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完全就是普通人家的阿公,在谈论起自己最心疼的小辈才会有的态度:“她很乖也很聪明,但是最不受拘束。不乐意做的事,我说她千百遍,哪怕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还是转头就忘给我看,这点最可恶。”
“但您就是很爱她。”所以说着她“可恶”,但神情又非常柔和。
“是。我很爱我这个孩子,所以我知道她的个性。她是最好的孩子。”
一句最好就概括了所有,不要什么理由和优点罗列,就是不讲道理的爱护。
漩涡芦名说完,收回眼神里的和蔼,转而看着对面的少年风影:“但作为风影的伴侣,那还是算了吧。她改不了那些毛病,这个身份也不适合她,对她不好。”
我爱罗眨了眨眼睛,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过后才回答:“我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好的。”
然后又在老族长瞪着眼睛重新开口前,罕见主动打断对方,继续说:“而且我也没打算让她成为‘行事言谈都需要符合身份’的风影伴侣。她喜欢的话,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这是太阳奈的自由。”
“也是我一开始决定想要成为风影的原因之一。”
他说得冷静又直白,但却完全是漩涡芦名没想到的。
片刻后,老族长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幻听:“……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爱罗则抬起视线,极为认真地重复:“我是说,能让太阳奈在砂隐村感觉到自由和安全,不会被人利用,是我想要成为风影的原因之一,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漩涡芦名:“……”
绝对是幻听了吧。
“……为什么?”他问的是,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当做自己成为风影的原因之一。
但我爱罗好像理解出错了,所以才会回答:“因为她说她喜欢能让人感觉到安全的地方,会愿意留在那里永远不离开。所以我想让砂隐村成为这样的地方。”
对话进行到这里,漩涡芦名总算有了比较大的动作。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
连带着看向我爱罗的眼神也充满困惑,以及格外锐利的打量感,好像在研究一个从未见过的智慧物种,所以需要提高警惕,仔细应付。
简而言之,他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怪异眼神看着我爱罗。
年轻的风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但并不在乎被长辈用这种神情看着,只继续说:“至于您可能也在担心,只是没有说出口的其他原因,比如我会为了砂隐村的利益去利用,甚至是伤害她。那种事和我想成为风影的初衷完全相悖,我不会那么做。”
“否则我从现在开始所做的一切,以及我自己的存在,这所有东西都没有意义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漩涡芦名也不想同一个问题重复两遍,但真的找不到其他更有力的询问方式。
他其实还想拉开一点和对方的距离,就像人类在遇到不解又本能觉得危险的东西时,下意识会有的反应。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我爱罗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非常沉重,浓烈且缄默,同时又非常纯粹到极点的东西。
那是属于他内心深处的情感。
哪怕我爱罗此刻只是这么面无表情地陈述,并顺手简单表露出这种情感的冰山一角,都会让他的听众觉得非常离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但话说回来,被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说的话弄得后退两次,也实在太丢脸。
于是漩涡芦名改为瞪着他。
“我是说。”
我爱罗同样很有耐性地继续解释:“对我而言,人只要活着就得有理由和为之存在的意义,不然和死了没有区别。而为了这种理由付出自己的所有,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让太阳奈感觉到安全和开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
“在此之外,还有我想要改变砂隐村的人柱力传统,不要再有更多我这样的人出现,以及我想成为被大家需要的人。”
“尤其是太阳奈。”
他把自己的生存意义放在了砂隐村和太阳奈身上,也就是将自己的生命和一切感情,全都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去,甚至乐此不疲。
这种东西沉重到根本不是一个青少年,尤其是像他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该有的。
漩涡芦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的我爱罗在他眼里,有种无法形容的矛盾。
明明扭曲复杂又危险,可一颗真心又肉眼可见的清澈至极。
他站在那里,完全就是一团寂静的,疯狂燃烧着的透明火焰。
很吓人。
越冷静真诚,越显得吓人。
再一次的漫长沉默后,漩涡芦名才说:“你说得好像你已经准备为这件事付出你一辈子。”
“确实如此。”
漩涡芦名:“……”
“果然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才会这么理想化吧。一辈子这种事情,尤其是坐在风影这种权利中心的位置,说得这么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族长说:“你现在这么坚定不移,不过是因为你才刚当上风影,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进退两难,甚至是不得不朝你曾经厌恶的情况妥协的局面。”
“更不知道,从曾经人人畏惧的人柱力,一朝转变成为众人仰望,拥有一切的风影,随时随地会面对的陌生诱惑有多少。”
“到那个时候,你再来问你对太阳奈的真心吧。如果那时候还有的话。”
说完,他径直越过我爱罗朝外飘出去,却又在即将离开书房前,听到身后少年的回答:“您提醒得很对。”
“我只想过还有人会因为不满意我,所以拼命想要杀我的情况,但确实没考虑过后面那条,多谢前辈。”
这话说得像个认真记笔记,并发自内心感谢老师的学生。
漩涡芦名皱着眉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的要求从始至终都没变过,请风影大人和太阳奈保持距离。”
“我知道。但我也没有向您隐瞒过,我确实做不到,所以无法答应您。”
漩涡芦名:“……”
果然还是一个封印术拍在这小子脸上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阿公佐助表情包拿过来用用——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被砂隐重男吓晕jpg
老人家并不清楚小能苗和太阳奈之前的事,只是知道他们一起长大,关系好狗头
第70章 是告白:对,你们亲嘴了
太阳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清凉的月光从防风窗外流淌进来,在干净地板上蒙着层苍白发亮的光膜。
如果不是因为太饿了,她感觉自己还能继续睡过去。
这会儿好不容易爬起来,空荡荡的胃里没有一点东西,饿得有些火烧火燎地难受,走路还有点够不着实处的软绵绵错觉。
因为此刻时间太晚,怕打扰到美世休息,太阳奈出门到厨房找吃的路上,一直没有开过灯。
冰箱里有份剩下的煎饺和玉子烧,拿来用微波炉加热一会儿,简单对付几口足够了。
还在她盯着显示屏的数字等着它归零的时候,一阵来自砂隐深夜的熟悉寒冷爬上她的身体,在皮肤上吹出成片的鸡皮疙瘩。
出门的时候忘记穿外套了。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打算等东西加热完毕再端回房间去加衣服吃饭。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她还有点头疼地想着。
是真的生理意义上的头疼,大概是酒精蔓延在血液中,还没完全代谢掉的后遗症。还有一部分则沉积在身体肌肉里,造成酸软又疲惫的负担。
“你确实不该喝酒。”七尾的声音很突兀地传进脑海里。
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尝试到现在,终于能清晰连接上她的意识。原本七尾都要以为她要昏迷到第二天才能说上话。
“小七。”太阳奈被他突然出声吓一跳,然后又好奇,“话说我喝醉了,小七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除了不管怎么样都叫不醒你以外,我没有什么奇怪的。”七尾说。
由此可见,酒精带来的效力,简直比任何幻术都危险也严重得多。
这么想着,七尾又用那种非常标志性的,带有淡淡死感的声音补充:“不过你应该有。”
太阳奈:“???”
“啊……什么意思?”她没理解,“我酒品很差,喝醉了就发疯?还是……不对!我怎么回来的?!”
意识到这点,太阳奈迅速开始努力回忆,碎金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从那个什么,那条街开始……所以送我回来的人是宁次吗?还是勘九郎?只有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没等七尾回答,一个更熟悉也更清晰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是我。”
她相当诧异地回头,看着我爱罗正站在那里。
他没穿风影袍,熟悉的冷调酒红色风衣严密覆盖在清瘦结实的身体上。那种寂静不动,只用一种聚焦过度的眼神注视着她的样子,总会给人一种似人非人的诡艳感。
但他拎在手里的东西又完全破坏了这种印象。
注意到太阳奈的眼神,我爱罗率先解释:“生山药泥牛肉饭。刚做的。吃这个吧。”
说着,他走进厨房,将包装好的饭盒拿出来打开,又从碗筷柜里找出双干净的筷子。
“现在是……”太阳奈看了看外面的时钟,感觉很震惊,“凌晨三点。你不睡觉吗?”
而且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问题太阳奈没有直接问出口,因为感觉怪怪的。
半夜饿得要死的时候,能有好朋友过来送饭,应该是件好事。
问这种“你怎么进来的”问题,好像有点伤害对方。
尤其这里本来就是风影的住宅才对。
大概是即使没说出口,疑问也很生动形象地摆在她脸上。我爱罗主动解释:“你没关窗户。”
然后又补充:“我本来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好一点。但是你不在房间里,被子也很乱,还掉到地上,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还在不舒服,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先吃饭吧。”他说,同时伸手拉住她,将她按在餐桌前。
微波炉里加热的煎饺和玉子烧都好了,我爱罗转身去把它们都拿出来。
就这么独自吃饭也太没意思了。于是她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喂到我爱罗嘴边:“一起来点夜宵?”
说着顺手去摸出另一双筷子递给他。
将山药泥拌在饭里,太阳奈边吃边问:“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工作太多还是……”
还是到现在都不习惯分开睡觉?
她想到这里,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我爱罗神情冷静的样子,又觉得都长大了也不至于吧。
“你现在一天能睡多久?”
“好一点的话,四五个小时。”
“你管这叫好一点的时候?”太阳奈睁大眼睛,原本拿在手里的筷子又放下来,“那不好呢?你要熬通宵吗?”
“有段时间是这样。”
“什么时间?”
“你刚走那段时间。”
她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觉得不是不能理解。这种突然的分开就像换个枕头或者陌生环境,总是会让人难以适应。
“那今天呢?为什么也这么晚?”她问。
这次我爱罗回答得没那么快了。
他放下快要送到嘴边的煎饺,安静片刻后才看着她,淡色的嘴唇反复微张几次,最后还是只说:“……没什么。”
她这个样子,都不用问就知道,肯定不记得下午发生了什么。
“你先吃饭吧,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我爱罗说,视线落在餐桌上。
这种看似平常无异,实则逃避话题的反应,让太阳奈感觉越发奇怪。
紧接着,她首先想起的是刚才七尾那句“我没有什么奇怪的事,但是你应该有”。
“我爱罗。”太阳奈咽下嘴里的玉子烧,碎金色的眼睛很谨慎地眨了眨,“我下午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很奇怪的事?”
看到他朝她碗里夹菜的动作都凝涩一瞬的样子,太阳奈知道自己猜中了。
但是,奇怪到能让我爱罗凌晨三点都睡不着觉,那得是什么啊?!
想到这里,她立刻试图挽救:“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不记得我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那个时候我完全喝醉了,小七好像还试图叫醒我也叫不醒,我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跟你道歉好不好?那个是不算数的,我……”
“不算数。”他莫名重复这句话,脸上表情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变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甚至是自己也提前默念过好多次。
但看着她的眼神……虽然平静依旧,却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破碎感。
他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却不是通过言语,而是那双淡玉色的眼睛,将所有话都碾碎成砂子一样的细小颗粒,用一种浓烈地注视紧紧裹满她的全身。
触碰到她明显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爱罗眨眨眼睛:“我知道你那个时候不清醒,做了什么也都不记得,也确实不算数。”
可你的眼睛不这么说。
“所以,我到底是说了,还是做了什么?”太阳奈看着他,有点带着强迫自己这么做的意味。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发现自己再要像小时候那样坦诚地与我爱罗对视,是一件稍微困难的事。
曾经的他满眼阴郁,充满精神不稳定的危险,以及唯独对她才会有的平静执着,或者是脆弱的迷茫。
但现在,除了平静与执着外,其他东西都消失了。于是这仅剩下的部分被无限放大,甚至是堆叠到沉重的地步。
让她偶尔无意间和他对视上时,总会有种被什么东西撞到胸口,并且还谨慎且坚定地,想要钻进她心脏里紧紧占据的错觉。
她现在正在顶着这种感觉,正面对上他的眼睛。
“你听了会睡不着。”我爱罗说,是关心的态度。
“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我无论如何都已经睡不着了。”太阳奈说着,已经准备去意识空间问问七尾,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不至于是些什么道德败坏,践踏人伦的东西吧?她有点紧张,感觉自己也没这么坏啊,不至于喝个酒就开始犯罪。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
她不会是喝醉了就开始到处乱说,把自己其实是个转生者,又有个挚友续命系统的事给说出来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太阳奈就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紧接着就想到我爱罗睡不着觉的事。
他是不是被打击到崩溃了,觉得自己唯一从小到大的朋友都是假的,跟缘分什么的没有关系巴拉巴拉……
肯定会的吧,这只超喜欢过度思考的笨蛋小熊猫!
这么琢磨着的时候,太阳奈完全没意识自己已经率先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甚至是惊恐到浑身都冒出一层冷汗的程度。潮湿冰凉的手心紧紧抓在我爱罗手上。
“那个……我到底说了什么?”
她问,语气有种害怕过度的虚浮感,眼睛睁大着看着他:“先说好啊,不管我说了什么,我都是真心把你当我最最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跟家人一样重要,不可以没有的那种!”
我爱罗还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看起来这么惊慌,只是愣了愣后,迅速反过来握紧她的手:“不可以没有?”
“当然了!”她用尽力气强调,“不管是木叶还是砂隐,我在认识的所有朋友里最在乎你,这很难发现吗?”
这番话让我爱罗沉默了很久,淡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非常克制地深吸口气。
其实他从来没有说谎。
他只是过来看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好点,没有想过要把下午发生的事说出来。
即使再想知道太阳奈得知以后的反应,也还是选择咽下去。
但她这句“你是我的最重要”、“不可以没有你”,像是汹涌的水,直接融开了他心理防线上那层本该坚固的砂子。
于是那些本就被困难压抑回去的想法,此刻全都茂盛无比地再次冒出头。
“可是。”
我爱罗说,似乎是提前预见到她接下来的反应,所以将她的手越抓越紧。用力到彼此的骨头都能透过那两层紧密相贴的血肉,碰撞融化在一起。
“朋友不会接吻。”他说。
太阳奈:“???”
“……什么……什么接吻?”
他在用这把冷静理性到几乎快要性冷淡的嗓音,说些什么邪门又炸裂的东西?
还在太阳奈头脑风暴的时候,身体里的七尾已经上线公聊频道,本着大家要死一起死的镇定语气解释:“他是说,你们下午接吻了。”
太阳奈:“?????????”
时隔三年,她再次体会到了曾经在木叶,被七尾提醒“他想跟你试试接吻”时候的强烈震撼感。
有那么几秒钟内,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的脑子还在不在,但却有幸存的脑细胞还在试图工作:“……还有呢?”
她的本意是想问,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吗?比如自己有个系统的事。
这个真的很重要啊!
但七尾和我爱罗显然都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于是七尾率先回答,并且字字珠玑,非常坦诚:“是你主动的,我尝试过阻止你了,但是没有用。你直接骑在我爱罗身上亲他,后面我没看。”
毕竟他可不想知道亲我爱罗是什么感觉,所以当场就切断共联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行动得迅速又无情。
太阳奈:“……”
她的沉默从砂隐村开始,一直旋转跳跃闭着眼地杀到康桥。
反复张了几次嘴也没有发出声音后,太阳奈想要把满是冷汗的手朝回收,却被我爱罗死死抓在手里。
他现在抓人的熟练程度,比小时候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过去两年在暗部学到的绞锁技巧,如今也用来禁锢她,能让她无法挣脱的同时,却又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简直像是活过来的锁链一样缠着她。
“太阳奈。”他开口。
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这么吓人过。
太阳奈被他一句话喊得浑身冒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很快又把自己按住,转而用一种同样惊慌,没比暴露系统好多少的语气说:“我……我不知道,那个,我喝醉了就……就对你,强迫你……”
救命,好怪。
“强迫”这个词用在我爱罗身上,就跟“海洋”出现在砂隐村一样让人无法想象,甚至只是提到都会觉得无比荒谬,需要去看脑科的程度。
“你没有强迫我,太阳奈。”我爱罗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那种情绪仅仅在他冷色调的眼睛里浮现出很淡的一层,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爱罗不理解。
“……因为,这听起来就是啊。”太阳奈也很不理解。
“你觉得这种事有可能吗?”他依旧冷静地问。
如此简洁又尖锐的问题,直接让太阳奈凝固住了,连睁大眼睛和呼吸的动作都显得有点小心翼翼。
我爱罗的目光笼罩着她,将她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然后发现,她确实和漩涡芦名很像。
当受到某种闻所未闻的惊吓时,比如漩涡芦名后退的时候,以及太阳奈现在的表情,都有种非常神似的感觉。
“所以……我根本没有亲你?”她在试着从一个合理的角度去猜测,虽然这样对七尾的信誉值很有伤害。
“有。”我爱罗很直白地承认,“但那不是强迫。”
她看起来更震惊了,甚至在下意识朝椅子里面缩。
但也知道,这是实话。
我爱罗的性格与行事作风,从来都是超乎寻常的固执。
别说“强迫”这种事,就算是试图“感化”或者“说服”他,都得是在他本身就有意愿想要改变的情况下才会成功。
否则他就像那些保护他的砂子一样,又冷又硬,不近人情,任何外力都无法影响。
但这是合理的吗?!
虽然没有直说,但这跟坦白“是我自愿吻你”有什么区别。
真就是那什么的《偷摸大鸡养成手册》之亲嘴篇,是挚友就要在不亲嘴就不出去的房间里,主动且心无旁骛地让他亲?!
她感觉脑子一片混乱。
既觉得“这个变态的忍者世界,终于开始按照《偷摸大鸡养成手册》进行教科书级别的魔幻案例展开了吗?”。
但另一方面,太阳奈又本能感觉,我爱罗应该……不是这种情况。
去他的“是挚友就来亲嘴”,这不正常!!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都这样了,谁还能继续相信这只是天杀的挚友情!
“……这样吗?”受到的冲击过大,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强迫是罔顾别人的意愿去伤害,折磨对方,是不择手段地毁掉一个人。”
他说起这些话来驾轻就熟,显然是很了解这些负面的东西。
不管是作为“被强迫”成为的人柱力,还是作为“强迫”那些想要伤害他的人直接死亡的“砂瀑我爱罗”。
真要说起来,他才是最擅长这个的。
说完,我爱罗很缓慢地眨下眼睛,重新看向太阳奈:“但你当时只是靠过来。”
只是这样简单又柔软无害的动作而已。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我爱罗想,她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他有没有趁机反过来“强迫”她才对。
毕竟就像太阳奈自己说的,她那时候根本不清醒,做了什么都不算数。
但没有喝酒的我爱罗,做的任何事都是发自本心。
想到这里,他改变扣锁着太阳奈右手的姿势,苍白修长的指节挤开她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缩的手指,沉默且充满试探性地,一寸一寸朝她指根处靠近。
是过度的亲密,充满侵占性的触碰方式。刻意的缓慢是为了给她留出随时拒绝他的时间。
但她没有。
或者应该说是,还好她没有。
半晌后,太阳奈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和声音:“你……你是不是……我是说……”
她看着面前的生山药泥牛肉饭,很新鲜,一尝就知道是现做的,刚磨出来的山药泥。
“你白天在办公室忙风影的工作弄了一整天,半夜不睡觉还做饭,不嫌累吗?”她问。
然后听到我爱罗笑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很难不发现。
“你和漩涡前辈一样。”我爱罗评价,“从不畏惧直接解决问题。但遇到完全超过自己想象的东西时,就会先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开始。”
话虽如此,他还是回答:“我不觉得累,太阳奈。非要说的话,我那时候只关心你是不是还在不舒服,会不会醒过来很饿。”
“但是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对,不是。
她真正想问的是,既然知道朋友之间不会接吻,那为什么不拒绝。
明明他有一万种方式可以。
不过,有个地方还是很奇怪的。
“这跟我阿公有什么关系?”她没忍住又偏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我爱罗很轻易就把话题又转回来。
太阳奈:“……”
她感觉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上可能很少再有什么东西会让她震惊了。
“他没打你吗?”太阳奈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但她同时也快速看了看我爱罗身上,衣服太严实了,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没有。但其实也快了。”他很客观地说,“在我回答我做不到他要求的时候。”
“什么要求?”
“和你保持距离。”
“……”
“他有很详细的考虑和担心,以及对我的严重不信任。”
我爱罗继续说:“但那不是他的问题,是我需要解决的。”
因为一直在思考这个事,以及太阳奈醒来后的态度,所以本来就睡觉短的情况越发糟糕。
“保持距离。”太阳奈重复,“你没跟他说是我喝醉了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吗?”
说完,她又低下头,想要假装忙碌地吃饭,实则连手都腾不出来一只:“算了,等白天的时候,我去跟他解释清楚这个意外吧。”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太阳奈。”
我爱罗坦诚得有些接近步步紧逼的程度,浅玉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他没有理解错。你那时候是不清醒,但更多的责任在于我。”
她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这句话收紧了,高高地悬挂在嗓子眼里,颤动不停。
“因为我不想拒绝。”
哪怕知道还受限于“朋友”这个身份,不应该亲吻,但却无法忽略内心从未消失过的渴求。
太阳奈僵硬着,缓慢抬起头,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谨慎的态度望向他,碎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明显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朋友不会接吻
但我想吻你,也想被你亲吻
他正用眼睛这么对她说。
一种非常我爱罗风格的,绝对沉默又极端浓烈的方式。
现在就在想
读懂他神情的那一瞬间,太阳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周围摇晃。
她好像掉进海里,被一万个气泡包围着,发出无数道类似心跳的“噗啪噗啪”破裂声,但又有种微妙的真实落地感。
就好像在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已经早就在感觉“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直没有认真去思考过。
而现在,那一星半点模糊的猜测,得到了最真实的映证。让太阳奈在感觉到相当震惊的同时,又隐隐约约有种“啊,果然是这样”的模糊感慨。
但是不对。
即使上辈子看过的许多小说都有告诉过她,在感情流里修无情道是没有前途的,一定会修劈叉。
可为什么她一个在少年漫里修挚友道的都会劈叉啊?
她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只有系统的声音还回荡在脑海里,独自开朗:“老大!恭喜你现在已经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五十五岁了!”
来不及去为了新增的五年寿命欢呼,她终于抓到自己挚友道修劈叉的罪魁祸首:“你在耍我吧?!这也能加?你有听到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可恶的系统,到底在拿什么东西当挚友值狂刷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和下章,小能苗一直在试探,是很心机的小能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