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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的喻昭清分不清,清风明月间, 两人的言行里总有不同寻常的深意。

"是吗?"

"所以说是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你对她的关心。"

喻昭清想听陆筝莱说冉郁到底哪里变了,但她只说谢谢她。

可她是冉郁的女朋友,陆筝莱一遍遍说谢谢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喻昭清抬眸,不再一味的应承, "阿姨不必跟我这么客气,因为我关心她是应该, 毕竟她是我的爱人,我们彼此是对方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陆筝莱想要否认的,喻昭清挑明了偏要承认。

冉郁和喻昭清, 已经是恋人关系。

不仅如此,她还说,"阿姨既然自己也知道您对冉郁关心太少,为什么不愿意多在她身上耗费一些心神呢,哪怕只是偶尔工作之外的通话。我再怎么关心她,终究是跟亲生父母对她的在意不一样的。"

陆筝莱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对冉郁在情感上的亏欠,她还是不愿意在医院里多陪她一会儿。

她刚来的时候冉郁说陆筝莱也刚来,所以她也是下班才过来看看她,左右不过一个小时她就要抽身离去。

如果冉郁没有跟她在一起,在这种时刻身边除了护工是不是就一个人了?

听到喻昭清字音里刻意强调的最亲密这些字眼,陆筝莱已经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后面又听到喻昭清正面的质问,"所以你在替她鸣不平吗?"

嗓音令人不寒而栗,有如穿透力一般刺向喻昭清。

喻昭清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的

迎上她的目光,喻昭清字字句句都带着十足的分量,"嗯,我很心疼她。"

诚然,她在替冉郁鸣不平,舍不得冉郁像摇尾乞怜一般渴求父母的爱。

为什么要欺负小小的冉郁,在遇到她之前,冉郁在父母面前唯一做的离经叛道的事恐怕就是再怎么都写不好的那一手字,可她本性里是无拘无束的自由。

喻昭清气场散开,和病房里的人好似不是一个人。

陆筝莱也是见惯了风浪的女人,对喻昭清近乎挑衅的回应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扬起唇角,"喻小姐,你认为冉郁过得很可怜吗。"

竟然有人会在她面前说出心疼她陆筝莱女儿的话

往前迈了一步,陆筝莱宛若君临天下的帝王,"你心疼冉郁什么?你心疼她一出生就在别人的终点吗?你心疼她衣食无忧家世显赫吗?还是心疼她因为我跟她父亲的社会地位,赋予了她受人尊重的高贵身份。"

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冉郁不够幸运吗?

一个接一个的反问,陆筝莱对喻昭清由内而外的压制。

最终她还给喻昭清最后一击,"在外人看来,你口中她所谓的苦和连活下去都成艰难的人比起来简直是无病呻吟。"

陆筝莱是没想过,喻昭清跟她第一次单独谈话不是想要获取她的信任和认可,而是在替冉郁鸣不平,说冉郁自己都没有在她面前控诉过的不满。

挺有勇气的,也很有意思,值得在她身上耗费几分心神。

她最后一句分量太重,喻昭清有一瞬的目光闪躲,可依然死守着自己的观点,"她的确很幸运,是千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可是除了社会的身份和地位之外,你还是她的母亲,她是你唯一的女儿,明明可以给的爱,为什么要如此吝啬呢?"

她也是一位母亲,她无法感同身受陆筝莱的漠然。

她知道自己有多爱喻不晚,即使喻不晚的出生是充满她和袁在杨的权衡和算计,可当看到从保温箱里出来的她小小一只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化成了一滩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对她的爱已经深到能慷慨将自己的人生分给她一半。

就连人性漠然的袁在杨也都给予她百分百的爱意,没有任何吝啬和有所保留。

她不理解,明明有条件,明明能给,为什么要这样苛刻。

陆筝莱眸色骤冷,"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些吗,就连她自己都不敢苛责我半分。"

说句现实一点的话,父母给予生命就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更别提冉郁这样的出生,她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还对父母有要求。

喻昭清静静听她说完,没有任何停顿从容不迫的开口,"冉郁的确是不敢,因为她怕想要的太多,最后发现你和她爸爸都不爱她。所以她像个傻子一样,总是请班上学生家长吃饭,从形形色色的父母对孩子的爱里,找到你们爱她的证据,哪怕只有一点点相似她都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她被爱过。"

一语道破,冉郁虚伪的在伪装自己的体谅和包容,陆筝莱和冉复垚冷漠的当了旁观者,她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么扭曲和矛盾。

可不管怎样的扭曲,唯一的受害者,是一直都没有选择的冉郁。

冉郁觉得如果父母都不爱她,她身边就空无一人了。

"虚伪,喻小姐,你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不是你的下属,我跟你之间不存在利益关联。"

"没有?冉郁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小冉总的身份给她带来的,而你觉得她小冉总的身份是谁赋予她的?作为我唯一的遗产继承人,她手里的一分一厘都跟我有关联,而作为她的女朋友,你认为我跟你之间没有利益关联吗?"

为什么冉家有三个孩子,只有冉郁有资格被叫小冉总,因为同样的父亲,母亲的资本决定了她不一样的地位。

陆筝莱给冉郁的已经够多了。

""

各执己见,这场博弈里注定喻昭清没有胜算。

她也不想赢,她只是试图替冉郁争取多一点的母爱。

喻昭清被压制得哑口无言,陆筝莱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而是以获胜者的姿态给喻昭清机会,让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你可以继续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话,我很想知道她心里都想了什么。"

明知道她就算说了陆筝莱也只当一个笑话一笑置之。

但听到她说冉郁从来在她面前说过心里的想法,喻昭清宁愿被戏弄也要替冉郁说出来,"她对你甚至是恐惧的,怎么敢跟你说心里话。"

陆筝莱无动于衷,"我曾经像今天给你机会一样给她机会告诉我心里话,她不愿意说,我又怎么能勉强。"

给过机会,像施舍一样。

喻昭清心生不满,却还是说,"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拧巴,就像你们越是对她忽视,她越想成为你们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她甘愿承担你们强加给她的责任,怕你们失望,研究生时期在国外一个人过得那么艰难,把自己逼到了没有一点喘息余地的机会。"

冉望也一样,越是被忽视,越是想证明自己,超越冉郁。

喻昭清觉得这样很可悲,每天都过得很累。

她很心疼,心疼过去的冉郁。

"你才认识她多久啊,她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告诉你,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她吗?"

陆筝莱无疑是戳中了喻昭清和冉郁之间最脆弱的地方,想要替她鸣不平的大厦轰然倒塌,显得此刻的喻昭清有点狼狈,像笑话一样。

她心疼冉郁的家庭关系,可冉郁对她可是一味的隐瞒身份。

喻昭清脸颊泛起火辣辣的热,把她的眼眶也晕染成了红色,她声线终究有了发抖的迹象,"阿姨,一味的沉浸在这种畸形的平衡里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自始至终冉郁都在牺牲自己来迎合你们想要的平和,可她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你们真的考虑过她的想法吗,也曾有那么一秒心疼过她离开自己热爱的医生岗位吗?"

一声声质问,喻昭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砸向陆筝莱,她心也狠狠一颤。

迟来的恐惧席卷心头,她蜷指将肌肤逼得毫无血色。

不着痕迹后退一步,一直到靠到墙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面对陆筝莱这样的女人,没有人能做到毫无波澜,喻昭清心神耗尽也不过蜉蝣撼树。

本以为陆筝莱会生气,但她沉默欣赏着喻昭清无法自控的失态,许久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喻小姐你误会了,冉郁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爱她和心疼她。"

至于爱她的方式,不是喻昭清能左右的,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对女儿的爱。

有些人的爱是热烈的,有些人的爱是含蓄的,喻昭清爱女儿的方式不能强加在另一位母亲身上,毕竟有些事情只有她和冉郁自己清楚,有些感情也只有冉郁那个当事人能懂。

听到她说真的爱冉郁,喻昭清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依然觉得可悲。

"你还想说什么吗?"陆筝莱问喻昭清。

"没有了,抱歉阿姨,是我唐突了。"喻昭清回答。

没有了,她恍然意识到,陆筝莱能听她说这些不过是看在冉郁面子上而已,内心里连她这个人都没有放在眼里,又怎么会把她的话听在心里。

刚才是一场有趣的表演,陆筝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喻昭清的窘迫溢于言表,陆筝莱给出观后感,"没关系,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我应该欣慰不是吗?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冉郁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比如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才接手医院业务不过两个月,还在学校当班主任,但她已经做出了让我和她父亲都很满意的成绩。"

陆筝莱还是体面的,甚至称得上大度。

"不过她确实身体没有以前好了,没有办法同时兼顾两边的工作,不然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

话里有话,陆筝莱很刻意的在提醒喻昭清为什么冉郁会突然胃出血住院。

因为她放不掉学校这边包括她的感情,所以又一次典当自由和健康。

如果她专心医院业务,是不可能身体日渐羸弱的。

"嗯我知道。"喻昭清心照不宣。

原来,这才是陆筝莱特意把她叫过来的目的。

冉郁还是太天真了,准确来说对父母无条件的信任。

冉家怎么能允许冉郁身边有喻昭清这样的人存在,作为母亲她最后的心软不过是放过她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和义务而已,不可能真的放纵她随心所欲。最开始的不反对不过是知道这段感情中还藏着隐患,或许都不需要她干预就会扼杀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甚至还能借机给冉郁上一课。

冉郁觉得妈妈变了,实际上只是她被骗了。

第117章 那你就赌好了 我感觉你哭了

"她有跟你讲过她在ICU住了一个多星期的事吗?"

"她说过。"喻昭清似乎是猜到了陆筝莱接下来的话, 她直接了当的说,"阿姨你想说她身体不好只能在管理医院和当老师之间做出选择吗?可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想你直接跟她聊会比较好,我尊重她的选择, 像你在病房里说的那样尊重。"

这种情节跟电视剧里父母找到儿子在外面的女朋友给她钱让她分手有什么区别。

她想陆筝莱首选也应该是那样想的, 可惜她并不缺钱, 所以才换另一种攻心方式。

喻昭清的态度在意料之中,陆筝莱不置可否,"我只是想说, 那次如果不是在医院,不是因为她是冉郁, 她不仅手保不住, 她的命也会捡不回来。因为她刚好是RH阴性血, 血库这种血型一直都很紧张, 当时冉家私人直升机从血库直接调用,稍微晚几分钟,她就救不回来了。"

所以她不能放弃家里这条线的, 喻昭清如果真的爱她, 就应该帮她做正确的选择。

"同样的绝境她不会遇到第二次的,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

"其他麻烦呢?"

"你在威胁我?"喻昭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薄薄的一层指甲陷入皮肉里,她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样的套路似乎有点老套了,阿姨。"

明明刚刚还亲口说她爱冉郁会尊重她的人

挺直的脊梁微微弯下一点弧度, 下一秒眼眶里毫无征兆的蓄满眼泪。

清冷如玉的女人被无奈与苦涩占满,如果不是靠在墙边,仿佛摇摇欲坠。

陆筝莱眼底闪过讶异, 毕竟喻昭清刚才在她面前据理力争的样子让她看到了不轻易低头的倨傲,可那么沉稳算得上温和的人,突然一下子红了眼。

那一丝心软并未触及内心,陆筝莱脑海中的话并没有任何改变,她继续说,"不老套,我也没有在威胁你,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在岔路走太深,你也知道她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她们同样是很优秀的年轻人,冉郁是没有害人之心,可人心叵测,谁能保证以后?她手里没有筹码,她的处境会很艰难,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这样的爱,同样也是爱,不是吗?"

爱,确实是爱。

喻昭清长睫微微濡湿,她几乎挤不出一丝苦笑,声音低哑,"她一定要在二者之间取舍吗,现在她不是做得很好吗?"

触及灵魂的痛无药可解,喻昭清悲凉地扯唇。

陆筝莱轻声道,"确实她可以同时抓住两条线,我也尊重,可是你忍心她用身体去扛吗?"

冉郁一味的想要两全其美,因为在专业的选择上她做到了,现在她也觉得自己能做到。

喻昭清垂眸,晶莹泛红的眼眶溢出两颗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滑落,聚在下颚摇摇欲坠。

最终还是落下,一路烫到了心里。

她心疼冉郁的过去,又怎么会不心疼她的现在。

陆筝莱说,"喻小姐,我说话难听,但现实一点不好吗?你跟冉郁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不能示人的污点,她只能躲起来,躲进学校里和你谈恋爱。可她是冉郁,她相处的圈子都是能给她带来支持和底气的人,你呢?"

你呢,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偶然窥见天光已是幸运。

"你或许会说冉郁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可这只是因为她从小被教育得很好,又因为当过几年医生,所以她对阶级身份的界限很模糊。是她足够好,不是你的高度足够高。"

"阿姨,她出来当老师的时候还没有认识我,你怎么能确定现在跟我分开她就会听从你的安排继续回去呢?她要是能按照你的安排走,我跟她就没有认识的可能。"

陆筝莱的话听起来很有说服力,有理有据,用阶层提醒她和冉郁之间的距离。

即使被看轻和羞辱,喻昭清也理性的找到她话里的逻辑漏洞。

陆筝莱无法控制冉郁,便试图控制她来逼冉郁重新做回听话的孩子。

"不回去也没有关系"

"主要是想我跟她分开。"

今晚说了那么多,称得上苦口婆心,苦肉计,反间计,阴谋论,笑里藏刀都用上了,无非就是一个目的,想让她跟冉郁分开。

喻昭清想起了冉郁之前出车祸不愿意来医院的原因,冉郁是真的很了解陆筝莱。

"冉郁刚才在病房里说的没有错,你也相信她能两边都做好,所以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包括用她身体健康来道德绑架我,单纯只是想要我主动跟她提分手。"

兜兜转转,用那些计谋,喻昭清都觉得累了,不如开诚布公的谈。

被喻昭清又一次一语道破,陆筝莱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欣赏,抽出一张名片,"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给我打电话。冉郁这段时间住在你家里的叨扰,实在是很抱歉。\"

用一份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换足够有分量的补偿。

到最后还是这么老套打动人心的方式,陆筝莱女士也落了俗。

"好有诱惑力的一张支票。"喻昭清话里有话。

这就是陆筝莱处理问题的手段吗,比她想象中的更简单。

陆筝莱知道她在自嘲,"当然,我也知道喻小姐清高,无论多少钱对你的诱惑力都不大。但这个名片一直有效期很长,我是一个注重承诺的人,你可以先收下。未来的变数很大,不是吗?"

喻昭清拿了补偿分手,算她高估了她。

喻昭清不愿意填这份空白支票,也在意料之中,说明对冉郁的感情足够分量,既然爱她,那舍得自己成为她见不得光的污点吗?舍得冉郁夹在她和自己家庭之间吗?

喻昭清觉得她手段老套,可她万无一失的几乎堵死了所有路才是她的高明之处。

又说她清高,喻昭清也是有脾气的,她故意没接,"其实阿姨能给的,似乎小冉总也能给。"

毕竟她自己也说了,冉郁是她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陆筝莱女士的地位来看,钱财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她手里的资源才是数不尽的财富。

""

这次陆筝莱明显是真的沉默了。

她是没想到,喻昭清不仅有意思,还十分难缠,很少有人能在她面前周旋这么久,落了下风也保持理智,最后还反将她一军。

陆筝莱从容的开口,"小冉总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两个女人间的博弈,冉郁成了唯一的筹码。

"你会为了我收回给她的一切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因为你刚说你很爱她。"

陆筝莱因为在意冉郁才会背着冉郁跟她说这么多。

一时沉默,陆筝莱见识到了喻昭清的棘手。

难怪冉郁说她很有魅力,难怪能吸引到冉郁,喻昭清真的不一样。

喻昭清低声一笑,清风傲骨,"阿姨应该还不了解,我投资眼光一直都不错,是一个自认为很有眼光的投资者,我相信冉郁带给我的筹码会比您这张名片更重。"

绝境里,喻昭清抽走了陆筝莱的底牌。

可陆筝莱也不是会沉迷赌局的赌徒,她陡然清醒,"那你就赌好了,赌她的爱有没有你的前女友长久,赌她愿不愿意为了你跟冉家闹翻放弃现在优渥的生活,你应该没有第二个十年来浪费了。而且我要提醒你,她要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一再的隐瞒自己的身份,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把你带到我跟她父亲面前?你这么聪明,就没有怀疑过她的爱为什么永远有所保留?"

她亲手教出来的继承人,要是优柔寡断被一个女人轻易左右心智,那她早就是弃子了。

从她们的相识就能看出来,冉郁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再怎么善良的底色,在冉家长大都有冷血的一面,喻昭清就去赌她能在这份爱里迷失多久理智。

很可笑,喻昭清竟然在心疼冉郁,她是真的没有见识过冉郁的冷血。

陆筝莱走了,喻昭清站在窗边,心力交瘁的揉了揉眉心。

医院的窗外景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总有人凭窗而望,眼中有散不开的清愁。

许久,喻昭清大概是调整好了情绪,转身准备回病房。

不料转身的瞬间,和病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冉郁视线交汇。

那一瞬,两人的眼中都有晦涩不明的情绪,就静静看着对方。

这边是VIP特护区,硕长的走廊空旷得可怕,彼此脚下的印出的身影莫名凄凉。

距离太远,冉郁看不到喻昭清泛红的眼眶,喻昭清也看不到冉郁扶着门框颤抖的手。

用尽了力气才能走到这里,冉郁死死抓住门框的手背青筋暴起。

等不到喻昭清回来,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她违背不能下床的医嘱一步步挪到门外。

本以为还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找到喻昭清,但没想到她只是在病房外的窗户边一个人发呆,提起来的心不仅没有落下,反而在当看到喻昭清落寞的背影时,更加的心如刀绞,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她其实从小就不哭的,一是不被允许,二是她清楚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遥遥相望,喻昭清落寞垂下眼睫,快速擦掉脸上的泪痕,仓促的整理了一下头发便率先走向冉郁,远远朝她伸手,语气里有一点责备的意味,"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是不让你下床走动吗?有什么需要直接按铃或者给我打电话就好啊。"

冉郁落入喻昭清怀里,嗅到她的清香后伸手圈住她的腰,"你太久没回来,所以有点担心。"

两人的距离近了,她才看到喻昭清红了眼眶,表情似乎不对劲,"嗯?"

喻昭清推开门带着她缓步走回病房,有点强颜欢笑的感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温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是强大到无懈可击的喻昭清无法控制的那点情绪。

陆筝莱不逼冉郁,她只问她舍不舍得冉郁承担那么多。

可是她们就算没有在一起,冉郁也是选择离开家里出来当老师,这是她的选择,现在就因为她的存在,冉郁的父母好像有了施加压力的对象,不赌她贪图冉郁的钱财,只赌她有多爱冉郁。

喻昭清明显是哭过了,冉郁狠狠皱眉,语调是反常的沉重,"我妈她对不起。"

话音一顿,更加庄重的道歉,"喻昭清,对不起。"

冉郁以为喻昭清难过是因为在病房里被轻视。

她不想辩解什么陆筝莱性格一直都是那样,让喻昭清多包容的话,她只是心疼。

或许她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就好了。

没有遇见喻昭清之前再怎么被逼入绝境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甚至还一次次理解父母和承担自己身份带来的责任,可三十岁的冉郁,第一次产生了她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的想法。

不是有钱人的无病呻吟,而是一个在自己爱人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羞辱不敢反驳的人被逼入崩溃边缘渴望改变现状的幻想。

喻昭清轻笑,疼惜的捏捏她的腰,"道歉做什么,你妈的态度很正常,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冉郁偏过头靠在她肩膀上,"真的没事?"

可是两人近在咫尺,喻昭清异常的情绪她怎么感觉不到呢。

喻昭清镇定自若的摇头,"没事。"

眼睛微眯起怀疑的弧度,冉郁悻悻说了一声,"哦。"

往喻昭清怀里更用力的挤了挤,冉郁轻吻她的眼尾,"可是我感觉你哭了。"

刚刚她向她走过来之前抬手的动作明明是在擦眼泪,还怕她看出异常整理了一下头发。

有点奇怪,喻昭清应该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第118章 你嘴真毒 我没有不讲理的时候

眼睫狠狠一颤, 喻昭清生硬地偏开一些角度,"你感觉错了,就这么一点小事我就哭哭啼啼的,那每天跟那么多难缠的客户和领导接触, 我恐怕哭都哭不完。"

一个人从小县城走到一线城市, 从借住在亲戚家里学习到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再到现在安家立业,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她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 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遇到事情全都靠自己消化和处理, 甚至在感情上孤注一掷也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哭是情绪的宣泄, 但解决不了问题。

冉郁不太相信她没哭, 话音一转, "那你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

只留给她一个清淡的侧颜,喻昭清回答,"上一次。"

冉郁不太满意喻昭清含糊其辞, 她大大方方说, "我上一次哭就在刚刚。"

喻昭清轻舔了下唇,"哦。"

我也在刚刚,你在病房里哭,我就在外面哭。

喜欢互相较劲儿的人谈起恋爱来就是这么默契, 哭都要躲着不肯服输。

已经到了床边,两人抱了好一会儿, 冉郁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喻昭清拍拍冉郁的肩膀,"好了,快去床上躺着, 医生要求你卧床静养,你总是不听话。"

她怀疑冉郁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因为呼吸一直都很浅。

冉郁眼睛都没有睁开,发泄一般尽情在喻昭清颈间蹭了蹭,轻轻哼了一声,"就想要你抱着我,一直抱着我。"

"别松手,这样我才会很快被充满电。"

异常的黏人,不舍得分开一瞬,就耍赖要一直抱。

比喻不晚还要黏人,甚至比小时候的喻不晚还要略胜一筹。

"什么充电,歪理邪说。"喻昭清扶着她的肩膀试图推开一些距离,但冉郁就不愿意分开。

陆筝莱的话在耳边不断飘荡,她心乱如麻,没有办法分辨现状。

是啊,冉郁要是真的爱她,为什么会让她一直躲着自己父母?

她安于现状,是没想过这段感情的未来。

冉郁不知道喻昭清心里所想,愈发较劲的用力,"你可以不信,但是不妨碍信的我充电。"

两人的较量以喻昭清妥协画上句号,低下头看她苍白的侧颜,喻昭清有些无奈,"冉老师,一会儿有人进来了看到你这样怎么办?到时候你那么多前同事,还有手底下员工,就看见你像八爪鱼一样赖在我身上,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在哪儿都是老师的人,三十岁的人了,这么一大只躲在女朋友怀里撒娇。

喻昭清都快被冉郁磨得没脾气了,刚心里还沉甸甸的装着心事,和冉郁待在一起自己就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轻易就把那不顺心的事抛之脑后。

"我们又没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丢脸什么?"冉郁可不管那么多,捉住喻昭清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换了个地方,带着她的手揉了两下自己的胃,"刚吃了太多东西了,胃又开始疼,你给我揉揉。"

一整个果盘,几乎都落入她一个人嘴里。

喻昭清捏捏她发软的马甲线,"越是胃疼越不能揉,你应该躺下休息。"

冉老师很久都不骑自行车上班了,练出来的马甲线都没以前那么沟壑分明。

"我今天睡了一整天,一睡着就梦见你,我就想着你什么时候下班能过来。"

喻昭清给她揉胃,"在医院睡觉都能做梦,你睡眠质量挺好的。"

冉郁挺舒服的靠在她肩上,"重点不是这个好吗,重点是想你。"

"想我不给我打电话,想我写了那么一摞班主任日志?"

"怕打扰喻总监工作。"冉郁不满足于拥抱,搂着喻昭清的脖子一整个面对面跳进她怀里,双腿死死夹住她的腰,像只考拉一样四肢都圈在喻昭清身上。

喻昭清被她弄得衣衫凌乱,还要下意识伸手接住突然跳上来的人。

她们的身高体重都差不了多少,所以结结实实抱着一个成年女性在怀里,喻昭清默不作声咬紧了后槽牙,生气又纵容,"你真的是"

没见过这样的人,在床上要她帮忙扶着手用力,床下还要搂搂抱抱。

冉郁就是一个想要揽瓷器活儿但没金箍棒的小废物。

"我怎么?"

"不怎么。"

"你说。"

"觉得你幼稚。"

喻昭清说完,后知后觉她还在打吊瓶,余光看到床边,她又自己给拔了!

又!

又双叒!

小冉总就那么任性,输液稍微不舒服就自己动手拔了,偏偏医生还拿她没办法。

所以她一整天断断续续的几乎都在输液,左手肿了换右手。

冉郁不跟她计较,"我大度,原谅你了。"

"冉郁。"喻昭清在她耳边字音清冽。

"嗯?"冉郁抱着喻昭清的头,还大言不惭的吩咐,"走两步,我想上厕所。"

她实在吃太多水果了,刚才太过投入伤心的情绪都没什么感觉。

"你累不累?"喻昭清应声往卫生间走去,心事重重的问她。

"累啊,我可累了,不然怎么会要你抱。\"

""

想问她跟自己在一起累不累,她说累。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喻昭清内心乱做一团,"是吧,你很累,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

如果这段感情那么不合适,彼此都在勉强,那我们要不要分开。

想法刚一冒出来,对冉郁那割舍不掉的爱疯狂攻击她内心的柔软。

她立刻就心软了,更加用力搂紧冉郁,不舍得分开一点。

陆筝莱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喻昭清自己都拔不掉,可对冉郁的爱遏制住它不要发芽。

冉郁烦躁的看着肿起来的手,跟喻昭清吐槽说,"我不想输液了,看我手都肿了。"

一只手在眼前晃来晃去,喻昭清一把拍开她的手,"就你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我要是你的主治医师我都把你扔出去了。"

"谁敢扔我,我是他们衣食父母好吗,你去问问多少福利都是我帮她们争取的。"

"好,我也觉得小冉总很伟大,但能麻烦你自己走路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女朋友这么弱。"

"我弱?我很少进医院的好吗?"

"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是病人,喻姐,你的嘴能稍微让我三分吗。"

说不过就讨饶,偏偏总爱惹人家

冉郁在医院只住了四天就出院了。

就算只住了四天,她都趁着这个时间段把医院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把盈利数据往前查了三年,包括财务的一些采购流水以及应聘医生的流程,总之哪里痛打哪里,快刀斩乱麻的开了好几个浑水摸鱼的毒瘤,彻彻底底查了一次清账。

每天冉郁病房里的氛围比院长办公室的氛围还要沉重,甚至院长都要亲自早八晚五的过来问候一趟,如坐针毡的陪着冉郁一个个问题理清。

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天之中最有期盼的就是喻昭清下班了。

她一来,意味着冉郁今天的工作时间结束,他们也就可以走了。

她的工作想法来的莫名其妙,冉明志被她拖着每天就对付那一堆的文件,眼睛都看出了斗鸡眼,还要配合冉郁当恶人一致对外的管理态度,精神都要崩溃了。

他希望冉郁出院,所有人都希望这尊大佛尽快出院。

"冉郁,你今晚吃药了吗?"喻昭清掀开被子,把果着的冉郁抓起来。

这人洗完澡不喜欢穿睡衣,躺在床上就是光溜溜一条。

刚开始她一点都不习惯,被她搂着时间久一点就会被撩起几分暧昧的情愫,以为她是故意在撩她,后来次数多了她才肯定,冉郁真的就单纯的不喜欢穿衣服,还会卷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睡,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一样,手里还要抓着一只会发光的小玩偶才能睡。

她发现冉郁怕黑,便在卧室里装了夜灯,但这人就执着的要光源在自己手上。

有时候大清早的一个□□的人捏着发光的玩偶出现在她眼前,她好几次被吓到。

"吃了。"冉郁把被子捞回来,躺在喻昭清的位置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睡哪儿?"喻昭清拿着身体乳站在床边,看冉郁又一次鸠占鹊巢。

她实在太捉摸不定了,今天想睡这边明天想睡另外一边,全凭她心情。

冉郁没有回应,喻昭清了然勾唇,"那我去和不晚睡了,在医院陪你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到她,还有点想她。"

话音刚落,冉郁默默挪了窝。

喻昭清掀开被子,拍她屁股,"要不要抹身体乳。"

冉郁顺势往她怀里挤,伸出手给她,"奖励你好了。"

捉住她的手,喻昭清哼笑,"得寸进尺。"

也不知道奖励谁,为她服务还要硬说是对她的奖励。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给我抹身体乳吗?"

"你是什么很尊贵的金疙瘩吗,人人都要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我不是宝贝,但我的确是金疙瘩,喻姐要是有眼光的话抓我紧一点哦。"

"那你妹妹的车你赔了吗?"

""

冉郁就没打算赔,何况走了保险,定损完就送去修了。

可能冉望自己都不纠结了,喻昭清还帮她惦记着。

喻姐真的就有当妈的天赋,事无巨细都能记住。

喻昭清将滑腻的半流体在她肌肤上化开,带了掌心的温度,喻昭清在她手臂,锁骨,腰上游走,纤长指尖撩开她的碎发,缓缓向下,细致的把她身体所有地方都涂上身体乳。

浑身冒着热气的冉郁肌肤蒙上一层薄汗,整个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一直到难耐的程度,冉郁猛的伸手揪住喻昭清的睡衣,轻哼一声,"轻点。"

末了还觉得不舒服,咬牙直皱眉,"太重了。"

往后退了些许,喻昭清把她搂进怀里,满眼深情的抚摸她的唇,温柔道,"你怎么那么怕疼。"

明明都没有用力,也没有毫无保留的探入,每次渐入佳境冉郁就忍不住开始讨饶,一整张脸藏在凌乱的发丝下,死死夹着她的腰哼哼唧唧。

冉郁比她还要敏感,稍微一碰就潺潺水流,满脸潮,红风情的看她。

床榻之间,喻昭清总是温柔的,从来不会弄疼她,恰到好处中规中矩的。

不像冉郁,每次要把她逼出眼泪哽咽求她好一会儿她才不使坏。

冉郁浑身脱力的叹了一口气,挺遗憾的,"你技术不行。"

手指太长了,又太瘦,所以不行。

把一身滚烫的人从杂乱的被子里拯救出来,喻昭清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她的胃,忍不住笑了,"我这样还算技术不行?那什么样的技术才能入你的眼?"

怪天气,怪空调,怪心情,也怪她的技术,总之冉老师是不会有问题的。

冉郁轻呼灼气,"可能是我那样的才行。"

喻昭清毫不留情的说,"你那样的也入不了我的眼。"

互相都看不上对方的技术,再爽都要说不行,嘴硬得不行。

"就喜欢玩具呗。"

"对啊,用玩具我都不用演。"

"喻姐,有没有说过你说话很难听,从小到大百毒不侵吧。"

她的嘴比所有毒药毒性都要强,估计从小不敢舔自己嘴唇,稍有不慎就把自己毒死了。

喻昭清想了想,"没有,因为讲理的时候没人讲得过我。"

"不讲理的时候呢?"

"我没有不讲理的时候。"

""

第119章 暂停 又不是看小视频还能暂停

给她揉了好一会儿胃, 喻昭清收回手,"冉老师,今晚满意吗?"

冉郁点点头,"一般般吧。"

听她这样说, 喻昭清一时兴起, 掰过她的下巴, 略带挑衅之意,"在医院的时候不是总说我不给你摸吗?你现在起来,我给你摸个够。"

冉郁手都抬不起来了, 懒懒的卷着她几缕青丝在指尖玩弄,"累了。"

喻昭清莞尔一笑, "那睡了?"

嘴上说着要睡了, 喻昭清却也跟着脱掉了睡衣。

冉郁半阖上的眼瞬间就睁开, 不满地蹭蹭她的臂弯, "过分,勾,引我。"

喻昭清亲她的手, 柔声缠绵道, "我自己,动可以吗?"

可以吗?

怎么能拒绝身材这么完美的女朋友。

冉郁扭着腰往床尾滑,喻昭清双脚踩着她的肩膀,"亲我。"

冉郁不亲, 就撑着下巴看她,还使坏的故意朝她挑眉, 没有错过她的万般风情。

她故意的,喻昭清也不恼,抬腿勾着她的脖子猛然用力。

重心不稳的冉郁磕了一下, 不偏不倚刚好亲上。

不仅让她摸,还让她随便亲。

情到深处,冉郁手机响了,喻昭清抬腿脚尖勾起她的下巴,"暂停,去接电话。"

冉郁不听,扭着头躲开她的脚,一本正经的说,"闹钟。"

还暂停,又不是看小视频,还能暂停。

现在就是一场游戏,开局了就不能暂停。

喻昭清抬起媚红的眼,确定是来电,"你的电话。"

冉郁矢口否认,"不是我的。”

"我的不是这个铃声,快点,暂停了。"喻昭清眼底恢复几分清明,夹着冉郁的头让她不许动,把手机递给她强迫她接。

这么晚了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事,喻昭清让冉郁分清轻重缓急。

可惜冉郁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那类人,张嘴咬下去,"没有暂停键。"

喻昭清吃痛,双腿更加用力,有要把她的头夹爆的趋势。"快点。"

腰上整整齐齐两排牙印,随着喻昭清呼吸起伏间还能看出有银丝残留,性感极了。

电话无人接听挂断了,喻昭清也只能作罢,随手一甩,把手机砸冉郁怀里。

冉郁被砸到锁骨,疼麻了,咬牙三指。

喻昭清挺腰,极少三指,很辛苦的坐起来,下一秒被冉郁推了下去。

两个人在这种时刻报复心都异常的重,喻昭清反手一耳光打在冉郁脸上,"出来。"

冉郁狡黠一笑,"哪一根。"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冉郁不耐烦了,抓起手机要关机。

下一秒看到备注,她脸色一变,刚才的轻佻尽数敛下。

她想接起电话,但电话已经挂断,接着发过来两张照片。

很模糊的两张照片,待到看清上面的内容,冉郁愣了两秒。

一瞬间大脑飞速运转,思索间突然动作快速的下床,光着脚在床尾绕了一圈。

她很着急,像无头苍蝇一样,极少这般失态。

喻昭清见她表情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冉郁就近捞起喻昭清放在椅子上搭配好准备明天穿的衣服,一边穿一边说,"出了点事我要出门一趟,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被子在胸前半遮半掩,喻昭清撑起腰身,"嗯?"

对视一秒,冉郁知道喻昭清在等她说是什么事。

眼中一闪而过犹豫,冉郁沉默了几秒,很简单的几个字,"冉望出事了,我过去看看。"

喻昭清没有错过她眼底的犹豫,但听见是冉望的事,她说,"我陪你去吧,这么晚了。"

"不用,你把车钥匙给我就行。"

"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喻昭清还是不放心冉郁一个人去。

冉郁不想她去的想法很坚定,所以如实说,"她吸毒,越少人知道越好。"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刚才那么犹豫,如果不是她坚持,冉郁还是不会告诉她。

陆筝莱说,冉郁把她和家庭隔得很开,看起来是保护,其实还有另一层的理解。

很突兀的想起陆筝莱说的那些话,加上冉郁下意识的举动,她没有办法不多想。

可冉郁不让她去,她也不能勉强,思索片刻,"可是吸毒"

吸毒是犯法的,如果冉望染上毒品,她这辈子都毁了。

冉郁她会怎么处理的这件事?

无心听喻昭清欲言又止的话,随意扣着衬衫扣子,冉郁套上裤子就准备走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又突然倒回来,"这事比较复杂,你别告诉任何人,我会妥善处理好,这次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别告诉任何人,想也知道是司繁。

要是让司繁知道了,她的职业摆在那里,性格也不是会徇私枉法的性子,到时候把事情闹大,还涉及集团声誉问题,这种丑闻要是曝光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谁都收不了场。

"你会怎么处理?"喻昭清鬼使神差的多问了她一句。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当不知道就行。"

"吸毒是犯法的。"

"你想我当大义灭亲的人吗?我没有那么正义凌然,带她走上这条路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但冉望这辈子才刚刚开始,她快要把自己逼疯了才走到今天离医生一步之遥的位置,我要把让她超越我的机会留下来。"

冉郁的态度就是这样,她会在自己能力所及庇佑冉望,因为那是她的亲人。

第一次,喻昭清见到了她阴暗的一面,无一不在印证陆筝莱的话。

没有触及底线她当然是认真负责的冉老师,触及她的底线,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喻昭清给她递过去腰带,"你快去吧,别耽误了事情。"

冉郁着急忙慌走了,喻昭清也没什么睡意,便下了床准备做点夜宵等冉郁回来吃。

她的胃已经落下病根儿,虽算不上是胃病,但还是要精心养护。

看着锅里沸腾的粥,喻昭清心情复杂。

不得不承认,陆筝莱的确很会攻心,在冉郁面前说会尊重她,转眼又瓦解她对冉郁的信任,把没有选择的选择题交给她,最后问题解决了,而她独善其身。

想来让她们分手不过是陆筝莱第一步安排,后面她会慢慢让冉郁把工作重心变到医院这边的业务上,至于学校的班主任工作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让孟常青解决好的事。

最后冉郁不用承担集团重任,但依然是小冉总,甚至连她这个污点都没有了。

陆筝莱的安排无懈可击,可她算错了,她不是变数,唯一的变数是冉郁。

冉郁的选择决定着这段关系的存在与否。

不过半个小时,家里门铃响了。

不会是冉郁,因为她有密码不会按门铃。

那这么晚了会是谁?

喻昭清想过很多种可能,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冉望。

冉郁出去正在找的冉望。

只见冉望衣衫凌乱脸色青白,脸上出了不少汗,加上不知道从哪儿弄上的污渍和她的头发混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阴郁,眉眼之间还有尚未散去的狠戾,猛的一看,令人不寒而栗。

喻昭清连忙打开门,"冉望"

本想关心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待喻昭清彻底打开门才发现,冉望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纯棉布料弄得很皱,即使衣服的颜色是藏青色,也能轻易看出来在胸口的位置上有大量的血迹,甚至她苍白的脸上也溅上了几滴。

当刺眼的血迹和血腥味同时袭来,喻昭清瞳孔一缩,大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震颤着,带给他不详的预告,"先进来说"

不确定冉望现在是什么情况,喻昭清下意识想报警。

可想到冉郁走之前的态度,她大脑一片空白。

冉望猩红的眼望向喻昭清,机械的提起自己的腿迈进大门。

"需要换鞋吗?"冉望的声音如同生锈一般涩然。

"不用,你先进来。"喻昭清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穿得太少了,一靠近她都能感受到她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喻昭清体贴的调高了屋里空调的温度,伸手想把冉望拉进屋里。

冉望的身体一动不动,在喻昭清拉住她的手之后,突然眼眶一湿,声音哽咽道,"姐,我杀人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此刻宛若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杀人,多么陌生的词汇,对吸毒都没有接触过的喻昭清来说晴天霹雳。

浑身一震,喻昭清下意识的松开手,"什么?"

喻昭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之前冉郁走的时候不是说她吸毒吗?

冉郁是在骗她还是冉望吸毒之后犯了错?

而且冉望用的词是杀人,而不是误杀,她有主观恶意吗?

摆在眼前的疑虑太多,喻昭清强稳住心神,"你杀了谁?"

冉望眼神一瞬变得凶狠,"黄恺。"

眼里没有半点后悔,甚至异常的坚定。

喻昭清感觉冉望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整个人都很亢奋。

四目相对,喻昭清愕然的看着她,"报警了吗?"

冉望不答,反而说,"你也觉得他该死是不是?之前如果不是冉郁拦着,我早就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他那种败类,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一时冲动,毁了一个天赋异禀,可以推动眼科学发展的天才。"

冉望偏执的认为冉郁是眼科天才,黄恺毁了她唯一的神明。

她人性里有关冉郁的部分就是扭曲和黑暗的,她对黄恺恨之入骨。

喻昭清感觉到她的情绪突然高昂起来,她轻轻拍了一下冉望肩膀,"你先别着急,你姐出去找你了,我把她叫回来,有什么事等她先回来再说。"

先安抚冉望的情绪,以免她再做出偏激的事。

冉望浑身都在发抖,喻昭清几乎是搂着她只撑她不跪下去,"冉望?你自己有没有哪里受伤?"

血腥味太浓了,喻昭清甚至隐隐作呕,她怀疑冉望也受了伤。

喻昭清把冉望带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想给冉郁打电话。

但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横过来,"不要给她打电话。"

冉望脑子里很乱,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的思绪理不清,下意识找到这里。

分不清是想找冉郁和喻昭清,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躲到这里来。

喻昭清瞳孔一缩,被那只手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连忙抽了湿纸巾塞到她手里,"擦擦手。"

不可能不告诉冉郁的,喻昭清坚持说,"肯定要跟你姐说你在这里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杀了黄恺,那现在你应该立刻去警局自首,争取自首情节,不然后果很严重。"

"我现在心里很乱,给我时间冷静一下。"

"没有时间了,冉望。"喻昭清很严肃的问,"你在哪里杀了他?有其他人看到吗?你用什么杀的?报警吧,就算等你姐回来我相信她也会这样做的。"

虽然冉望杀黄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冉郁,冉郁也说过她没有那么正义凌然,可是对方是黄恺,他家里既然能让冉郁曾经为她低头,说明两家背景旗鼓相当,冉家再怎么厉害也做不到让这件事天衣无缝的翻篇,最好的选择不是逃,而是尽量争取宽大处理。

冉望低着头不说话,仇恨再大,她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发生这种事可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她甚至不知所措,所以第一时间就逃到了这里。

血液里一直有刺激她的暴动因子,她头晕眼花,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冉望喃喃自语,"很多人看到,所有人都看到我杀了他。"

第120章 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你恨他吗

她狠狠皱眉, 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

在她无暇顾及的地方,喻昭清不动声色给冉郁发了信息。

冉郁没找到她,她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跑了出来, 她是真的很害怕。

喻昭清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轻声问, "然后呢?"

并未抬头看喻昭清一眼,冉望低着头似乎在跟自己较劲。

几乎半跪在地上,冉望不敢看喻昭清, 浑身温度高得吓人。

手心一抖,喻昭清也没有将她的忽视放在心上, 而是想起曾经带着喻不晚跟司繁参观禁毒基地时无意间看到的一篇科普文, 她反思自己的大意, 重新给冉望从冰箱里拿了冰水, "喝这个会好受一点。"

冉望接过冰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缓了一口气,又伸手, "还要。"

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 喻昭清问她,"要不去洗个冷水澡?"

茶几上摆了一瓶又一瓶捏得歪七扭八的矿泉水瓶,冉望只管喝水,不理喻昭清。

眼看冉望一直低着头试图逃避, 喻昭清看出她在拖时间不想去警局,所以顾及她情绪的声音也冷了些许, "冉望,你知道故意杀人罪最高判处死刑吗?"

再怎么厉害的律师团队也不可能给一个故意杀人的人完全脱罪。

冉郁想留给她超越自己的机会,冉望自己毁掉了, 唯一的回头路就是尽快去警局。

冉望被死刑这个字眼刺激,她狠声问喻昭清,"你也想他死不是吗?你如果爱冉郁的话就应该和我站在统一战线,对黄恺恨之入骨,把他剁成肉馅包饺子都不为过!"

刹那间,杀意毫无征兆的扑面而来。

不仅是她危险的气场令喻昭清心口狠狠一颤,她的问题同样把她问住了。

喻昭清愣了愣,"你"

什么叫她爱冉郁的话就应该跟她站在统一战线?

怎么,她们家是有这个传统吗,一个个道德绑架信手拈来。

冉望死死盯着她,"你恨不恨他?"

她好像在找同类一样,一定要问出答案。

喻昭清被她逼的,只能说,"我恨他,但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冉望听到一半突然笑了,"冉郁也恨他,她也想他死,但她胆小如鼠,就因为黄恺是她曾经的病人她就下不去手,她心不狠,只能背地里给他找点不痛不痒的麻烦,她太蠢了,所以她做不了的,我替她做了。"

越说越有底气,让听的喻昭清有那么一瞬间都在怀疑冉望不是在忏悔,她是在回味。

在她眼里,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冉明志,如果确定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她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我算不算彻彻底底赢了她一次?"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暴露出来,冉望缓缓摊开手心,竟然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折叠刀,十多厘米的刀身泛着危险的银光。上面全是血迹,冉望死死握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她自己的皮肤。

喻昭清现在确定,她精神状态很不正常,说话也没有逻辑。

她不是来找自己的,她是来找冉郁证明自己的,没有任何后悔,全是回味。

冉望举起刀,"我赢了,对不对?"

喻昭清被她手里的刀吓得眉心狠狠一跳,张了张嘴,"冉望你听我说。"

如果说刚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点理智,现在回味起来,她血液又开始沸腾了。

喻昭清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说不害怕是假的。

紧张的恐惧感席卷而来,她不着痕迹的拉开和她的距离,"你别激动,对,你说的没错,你这次赢了她。"

嘴上安抚着冉望,喻昭清背地里准备报警。

冉望好像有察觉到了,在喻昭清面前也不伪装自己乖巧的一面,很敏捷的一把抽走喻昭清的手机,"不是说好听我说的吗?"

喻昭清手里一空,"好,我听你说。"

对喻昭清的安抚置若罔闻,冉望在她面前不停的踱步,"你知道他有多嚣张吗?我明明好好的在吃饭,他看见我在场,竟然肆无忌惮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诋毁冉郁的医术和医德,说她是庸医,说她是废物,她所有的荣誉都是冉家花钱给她买的,她就是一个空有其表的蠢货,他毁了她是在替天行道,他后悔当时没有下手重一点把她的手切下来。"

冉望突然对喻昭清厉声低吼,"你说我能忍吗?"

喻昭清准备给她拿医药箱的手一顿,目光闪躲,"嗯?"

递过去的纱布和碘伏被打落,喻昭清掌心出了一层汗,紧张的顺着她来,"不能,你忍不了。"

心底是相信冉望不会伤害自己,可面对她疯狂的样子,她潜意识产生了恐惧。

恐惧的同时又担忧的看向喻不晚的房门,怕她听到动静醒过来。

冉望极度亢奋,如此疯狂的一面要是被喻不晚看到恐怕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不,我忍了。"冉望邪魅一笑,像地狱里的恶魔。

她忍了,当着那么多人她忍了,因为冉郁教她做事要带脑子。

冉郁说的话她听,喻昭清说的话她也听,但这不妨碍她恨黄恺的心。

她痛心疾首冉郁被他弄成残废,这辈子都毁了。

脚下踩到了喻昭清掉落的碘伏,冉望想到了什么,把手上的刀换了一只手,她伸出手很认真的说,"姐,给我上药,好疼。"

一条不太深但是流了不少血的伤口,冉望竟然现在才感觉到疼。

喻昭清弯腰重新捡起碘伏,把她拉到身侧不让她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你继续说,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我一直陪着你。"

冉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喻昭清,"你不会偷偷录音了吧?想录下我亲口承认我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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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刚她还想报警来着。

一时无言,喻昭清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家庭摄像头。

从开始喻不晚独立性开始,她偶尔会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但是用摄像头随时关注她的动向,所以根本不需要她大费周章录音,摄像头从冉望进门开始已经记录下她的一言一行。

喻昭清没有解释,而是耐心地说,"不晚睡着了,你这样会吓到她,也会吓到我。所以你小声一点,把你的心里话都告诉我,一会儿等你缓过来了我陪你去警局。"

试图跟她讲道理,用和缓的语气安抚她的暴动。

听见喻不晚的名字,冉望点点头,"哦。"

手里的刀依旧冲着喻昭清,对她信任又不信任,一双充血的眼盯着喻昭清。

她继续说,"我忍了,我忍得很辛苦,我甚至离开了房间去卫生间缓一缓。对不起,姐,我让你失望了,我当时就是想杀死她,所以我去车里拿了刀,我告诉自己,他再得寸进尺就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不然他就一直以为我们是怕他。"

喻昭清简单给她处理了伤口,随后贴上创可贴,"那你最后怎么动手了?"

冉望撩开手臂的衣服,上面有一个微不可察的针孔,"他逼我的,他说我们跟他都是朋友,所以他奖励我的,我知道是什么,我想走。他说他知道我在吸毒,我否认了,他只当我在开玩笑,抓住了我的手。"

黄恺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她在吸毒,所以很笃定给她毒品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而已。

在一个那么多人的饭局上,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黄恺给她难堪。

他对冉郁心有不满,觉得她导致了自己戴上义眼,所以对冉家都很有敌意。

冉望双拳紧握,双目猩红,"我看起来很像会吸毒的疯子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吸毒,冉郁也是这样想的,一直都在怀疑她。

喻昭清呢,喻昭清也觉得她像是会碰毒品的人吗?

喻昭清甚至迎面接住了冉望情绪激动喷出来的口水,默默用湿纸巾给自己擦了擦脸,实话实说,"不像,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你不会碰毒品的。"

她也不敢碰吧,毕竟冉复垚是对她疏于关心,但不代表他不管她。

冉郁对毒品都是那种排斥的态度,冉家的三个孩子都应该对毒品避之不及。

冉望想了想,"对啊,我很有分寸,那他为什么要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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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昭清又不是黄恺,她哪里有答案,只是试探着朝她伸手,"小望,你乖,先把刀收好好吗?你看你都伤到了自己,你是学医的你也知道,万一"

话还没有说完,冉望一把收回刀,好似现在刀是唯一让她有安全感的东西,"你知道吗,他抓住我的手硬生生扎了进去,当时有多痛,我感觉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视线里的所有都开始模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受得想要打电话叫人,偏偏他就在我眼前晃,他的颈动脉近在咫尺"

冉望拿刀逼近喻昭清的脖子,"就像现在这么近。"

喻昭清退无可退只能任由刀架在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紧紧贴着她的肌肤,仿佛她呼吸弧度稍微大一点刀刃机会划破皮肤,然后刺进颈动脉。

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握在手中,喻昭清死死蜷紧指尖,被她吓得浑身僵硬,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人的表情太过认真,阴晴不定的眼底折射出癫狂的影子。

喻昭清心底生出恐惧的情绪,谨小慎微的呼吸着,甚至闭上了眼。

这把刀可是刚结束了另一个人的生命,现在还带着他的血贴在她脖子上。

喻昭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装镇定却依然头皮发麻。

没有跟她硬碰硬,喻昭清忍声道,"然后呢?"

冉望神色莫辨,用很苦恼的语气说,"然后我好像看见了冉郁浑身是血的画面,我烦躁的不行,双手好像不受控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我看到眼前都是血,全是血。"

就像喻昭清说的那样,她是学医的,想要置人于死地轻松就能找到最脆弱的动脉。

不需要多少力气,刀刃精准划破肌肤,不过是转瞬间就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她就是这样杀掉了黄恺,从回车上拿刀能看出她是预谋的,可后来的发展趋势不由她控制。

一气之下,她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喻昭清握住她受伤的那只手,艰涩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有一只很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冉望表情依然复杂,迷茫,凶狠

她后悔吗?

她后悔,但更多的是有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喻昭清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着渐渐握住她拿刀的手,"真的没事了,听话。"

圈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拿开,整个过程冉望异常的乖顺,就在喻昭清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沉默的冉望偏眸,陡然出声,"这把刀是凶器,你确定要碰吗?"

她想提醒喻昭清别碰,因为会留下指纹。

尚存理智,这么疯狂也是她心底心底的放纵。

这才是她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释放了心里的恶魔,解决了她始终不得其解的困扰。

但喻昭清本身就没打算要碰,只是按下她的手,"我不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起身拿了一身冉郁的衣服出来,还顺势锁了喻不晚的房门,"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外面很冷,你穿的这么少小心着凉,这些都是你姐的衣服,你跟她身材差不多,应该会合适。"

冉望呆滞的摊开手心,没有动作,也不想去收拾自己。

她在想什么无人知晓,情绪起伏不停间,外力带来的效果褪去,她才真正开始感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