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小兔去裴牧青的房间里欣赏人类的打扫成果。很不仔细啊,小兔捏着被单上的狼毛,摇头感叹。吃肉的就是比不上吃草的细心,还坏!
他随意坐在裴牧青的床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本相册。
照片上的小狼咧着嘴,吐着粉红舌头,蓝汪汪的眼睛盯着镜头,看起来就是一副笨蛋模样。小兔冷哼了一声,一页一页地翻到了最后。
既然知道裴牧青是狼,辨认出那只大白狼是裴牧青的妈妈,就轻而易举了。不过奇怪的是,两只狼的照片在某一页戛然而止,连带着裴向南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再往下翻动就是大段的空白。
相册很厚,像是以此为界限,分成了两个部分。小兔把空白的页面翻走,露出那张琳琳平板里放着的全家福。
看着照片上的两狼一鹿,小兔的手指在这只梅花鹿上点了点,那他又会是谁呢?
再往后翻就没有那只大白狼的痕迹了,是很多琳琳小时候的照片,还有裴牧青和陆寻叶一家的合影。裴向南和陆寻风都没有再出现过。
小兔看着面前的两张照片,同样的背景,看上去应该是陆寻叶的家里。
琳琳一手搂着威风凛凛的灰狼,一手按在趴在地上的梅花鹿脑袋上,昂着头,拍出一种“我超厉害”的气势。谈霏盘腿坐着,手里捏着蓬松的狼尾巴,笑得斯文。窗户上贴着红艳艳的窗花,耀眼夺目。
而另一张是裴牧青和陆寻叶一家人,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裴牧青盘腿,坐着配合站着的琳琳,一起举着春联。陆寻风叶和谈霏靠在一起,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地上的两个孩子。
陆寻叶应该就是这只梅花鹿。
小兔得出结论,并有些痛心疾首。同样是吃草的,为什么陆寻叶总是执着于教唆裴牧青把自己送走呢。
忽然想起什么,他往前翻了翻,翻出了那张小狼过生日的照片。这时候再看,觉得还挺顺眼的。照片下方提着一行字,他捕捉到了熟悉的字形。
带着相册下楼,小兔掀开沙发垫,掏出折成四折的作业纸,比对了一下,原来是“牧青”。
或许兔子应该早点认字,吃了没文化的哑巴亏。
*
裴牧青今天在公司心神不定,他总觉得小兔很不对劲。下班后,路过那家很火的甜品店,裴牧青买了今日推荐栏目上的草莓蛋糕。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思索着,要不直接告诉兔子吧,这样瞒着,或许对彼此的伤害都大。
裴牧青做着心理建设,不断地斟酌着语句,练习着。但到了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看着小兔的脸,他又犹豫了。
小兔给裴牧青开了门,又跑到沙发上看电视。
裴牧青坐到了沙发上,把手里的小蛋糕放在茶几上面。小兔被吸引了注意,很高兴地凑近,嗅嗅:“今天是草莓。”他自言自语道。
又暂时被裴牧青收买,小兔打算吃完蛋糕,再和裴牧青说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
但裴牧青看到了沙发上忘记收起来的相册,他拿了过来。
摊开的那一页是九岁时裴向南给他照的生日照。
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这张照片。他记得那天很开心,裴向南和陆寻风都请假,他也不去上课,一家人在外面疯玩,晚上又过了生日派对,胡闹着让家里的灯亮了一整晚。
再后来的生日,家里的灯就没有这样亮过了。
小兔凑过来,又起了坏心思,故意用手指点点下面的那一句话:“是什么?”
“宝贝牧青九岁生日快乐。”裴牧青没有防备,还沉浸在回忆中,用很缱绻的语气,轻声念了出来。
这是裴向南的字。
气氛凝固住,小兔露出一丝坏笑:“为什么、狼,有你的名字?”
想想不够严肃,兔子又换了一副表情,板着脸质问:“为什么?”
裴牧青呆呆地抬头,看着这只小兔。他不是傻子,早上他只是不愿意去深想,怕戳破这美好的气泡,暂时逃避罢了。
“你知道啦?”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
“你、是、狼!”小兔没好气地说,一字一顿,手指点点照片。他故意冰冷着一张脸,打算晾一晾这个可恶的人类。
在小兔点头的瞬间,裴牧青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你不要走。”
他说了第一句话。没有辩解,没有道歉,他下意识地开口,看着这只抱着胳膊,看起来很生气、很冷漠的小兔子。
小兔脾气其实很好,虽然有时候会不高兴地咬他踢他,但是是只心软的兔子,从来没有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
茶几上还摆着他刚买回来的小蛋糕。甜蜜的香气晃悠着传入他的鼻尖,腻的慌。他不爱吃甜食,但看到兔子摇头晃脑、眼睛亮晶晶地品尝蛋糕,他也觉得很甜蜜。因此每天下班也会路过那家很火爆的蛋糕店,排队看看今日有什么推荐。
回到家总会有一只兔子,在他把钥匙插进门前,先给他开了门。有时候会探头探脑地看他带回什么好吃的。有时候被电视剧吸引注意力,没有空分给他一个眼神,开了门就又迅速跑回沙发上窝着。
但无论如何,家里的灯总是亮着的。
化形期的形态变化很容易受到情绪影响。
裴牧青没有注意到,自己乌黑的发间忽然冒出了两个毛茸茸的大耳朵。
黑边白毛的三角耳朵抖动了一下,随着主人恳求的语气,蔫哒哒地垂下来,成了一对丧气的飞机耳。
小兔的视线被吸引住了。
像放大版本的妙脆角,毛茸茸的,又很厚实,让人想要抓住揉捏。
裴牧青没有注意到小兔惊叹的眼光。
他回来时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和小兔窝在沙发上准备拆小蛋糕。因此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灰色衬衫,打着暗黑色的金丝领带。他觉得好闷,衣服勒得他好不舒服。
深深地吸了口气,裴牧青蹲在小兔面前,抬头看着他。半明半暗里,他的眼睛像是泛着很轻的涟漪。
裴牧青声音低低的。
他说:“可以不要走吗?小兔。”
黑灰色的耳朵和身上的灰衬衫、黑领带完美适配,连带着裴牧青有些伤心的酷哥脸,整体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小兔子形容不出来,但很没良心地觉得,居然挺好看的。
那双像果冻一样摇晃的狼耳朵又招摇地勾引着小兔,在他面前抖动着。
离的近时,小兔发现那只渐变黑的耳朵里面是巧克力草莓粉色,还有几根长长的柔软白毛遮掩着,在黑发中显得漂亮极了。
这双超大的耳朵晃悠着,小兔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眼睛粘在了那双Q弹的大耳朵上,一时忘记回复某人。
裴牧青看着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的小兔,绝望地发现他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而是冷漠地直视前方。
他垂着脑袋,有些颤抖地吸气。
头顶的毛绒耳朵因此全方位展示出它们的美丽,柔软地颤动。
小兔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捏捏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狼耳朵。
还没有摸到毛茸茸,手先被裴牧青的脸贴住了。
小狼不自觉地摇晃耳朵,小心翼翼地蹭蹭小兔的手。眼睛湿漉漉,他无意识模仿小兔平常的语气,很伤心地说。
“我错了,拜托你。”
【??作者有话说】
小兔冷漠脸:……(实则目不转睛看着毛茸茸)(忘记回收表情)(发现过火时尴尬挠头)
小狼(惊慌观察)(心碎)握爪拜拜:拜托你,不要走
其实他平常不会这样说话。一般是小兔用这个语气,求他再买一点方便面,给兔子磨牙。裴牧青冷漠脸,但耐不住小兔的拜托,总是答应。或许用这个语气,小兔也会心软一点点呢。小狼无可奈何伤心地想。
拜托拜托,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