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独占他的一切。”◎
隔壁房间一直没有住人, 裴牧青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把兔子打发到隔壁,索性把这间的铺盖都收好放到柜子里, 省得隔三差五还要多换洗一套三件套。因此,这间屋子空荡荡, 没有被子, 没有枕头, 晚上甚至没有拉窗帘。
早上亮堂得很, 裴牧青睁眼时,看到垫在身下的呆兔子, 用爪子抹了把脸, 他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自己半夜三更偷溜过去, 把人偷过来了?
小兔用兔耳朵盖着眼睛,抱着一只狼爪子睡得正香, 就感觉怀里的毛茸茸在慢慢往外退。兔耳朵不耐烦地拍打一下, 小兔闭着眼睛, 翻了个身,伸手准确无误地把那只狼爪子揪回来,脚跨着,咂咂嘴继续睡。
裴牧青被牵制住,试图轻轻掰开兔爪子,溜出门。
几次下来,小兔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已经开始冒火, “干什么不睡觉?”
呜, 裴牧青用冰凉的狼鼻子戳戳兔脸, 表示自己要出去上厕所。
变成人的裴牧青回来, 看了眼手机,才五点,怪不得小兔子发脾气。他回到房间,把小兔抱起来,挪回隔壁的大床上,准备自己一个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小兔接触到软乎乎的被子,自动识别,把自己滚进去盖好,闭着眼睛,伸手摸摸旁边。
软的,掀开眼皮一看,是裴牧青的枕头,他昨晚摆上去的。
“……你去哪里?”小兔揉着眼睛,在床上问走到门口的裴牧青。
“睡觉。”裴牧青下意识转身回答。
“被子在这里,兔子也在这里。”潜台词,你要去哪里。
裴牧青假装听不懂,搪塞,“你先睡,我去拿个东西。”随即对上一只凶巴巴的兔子,小兔两只眼睛瞪大,锁定裴牧青,气势汹汹地下来,“什么,兔陪你拿。”
没办法,只好被兔子挟持地上床,代替原来竖着放的枕头,成为小兔常用的抱枕。
小兔拍拍他胸前的被子,又用兔耳朵和手轮番摸了摸裴牧青的额头,看起来不烧了。他安心地躺下,哼了一声,“干嘛呀,又要躲兔。”
裴牧青面色发苦,主动把手放在小兔身上,有节奏地拍着,“没有,快睡吧。”
在规律的拍打下,小兔打了个哈欠,自发地在裴牧青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进去。一只手不忘抓着裴牧青的睡衣,顺便用兔耳朵圈住他的脖子,小兔满意地闭上眼睛补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也有点晕晕的,因此睡得很快。
裴牧青本来想把兔子弄睡着,自己再跑到隔壁去凑合睡几个小时,没想到把自己也哄睡着了。
等到闹铃响了一轮,他从热气腾腾的被窝里睁眼,兔子也贴在他身旁,两人都热出一身汗。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裴牧青往外挪了挪,把自己和小兔拉开点距离,避免冒犯到人家。
小兔耳朵还锁着他的喉咙,裴牧青暂时没办法逃出兔爪之下。他平躺着,放缓呼吸,开始放空。
化形期就会比平常精力旺盛一点,裴牧青琢磨着,今天在家就不要变成人的形态,戴个绳子去外面的林子里跑几圈,发泄一下多余的体力,说不定就不会有空想七想八的。
至于小兔,他偏头看着肩上炸毛的发顶,或许这几天还是少一点肢体接触比较好。
胸口上的脑袋动了动,裴牧青欣然准备说出,“兔儿,你先起来,我去一趟卫生间。”
在他开口之前,一只兔耳朵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小兔先扒拉着被子,挪得远远的。小兔眼睛半睁半闭,抱怨道,“你怎么这样,弄得兔子好热。”
?裴牧青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我怎样了?”而后又一悚,难道自己神志不清时对兔子动手动脚吗?
“你干嘛摸兔子,嗯,要亲亲,好热,着火了,快跑。要找水。”小兔翻了个身,爬到被子上面,脸压得扁扁的,发出呓语。
两只兔耳朵很是着急地在空中划拉。
裴牧青大起大落,瞬间人变得清爽无比,心也不躁了。原来在说梦话,胡言乱语,吓得他。
为防止再生事端,裴牧青火速爬起,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做早餐。
他今天不上班,但兔子要,裴牧青做好饭又冲上楼,把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的兔子挖出来,安放到餐桌前。
“裴裴,我今天自己坐地铁去。”小兔晃晃手机,叼着煎蛋,含含糊糊地说。
裴牧青喝着稀饭,“我送你吧,又没有坐过地铁,怕赶不及到时候。”
“NO。”小兔时髦地显摆自己新学来的稀罕词汇,兔耳朵交叉摆摆,“你生病了,要在家睡觉。”
“明天也是,后天兔也自己上班。”小兔信心满满,拍拍胸脯。
然而在裴牧青询问如何坐地铁时,小兔不语,只是喝粥。趁裴牧青去洗碗时,掏出手机搜索教程。是这样的,兔子一般等要用上的时候,才会主动去找寻信息,用人类的话讲,或许是临时抱佛脚。这样记得牢,且不浪费时间。
在裴牧青归来时,小兔凭借惊人的记忆力,把手机上的内容复制出来,等待裴牧青的一个好评。
某人假装没有看见桌子上的小抄,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今天我要陪你一起去。明后天你自己去。”
“?可是你在生病。”小兔觉得这个安排有些奇怪,按理说今天是裴牧青最难受的一天,怎么反倒让他今天最辛苦呢。
“我没事,我怕我养的兔子在地铁站丢了。”裴牧青捏捏兔耳朵,言简意赅,“我去换个衣服,等我。”
小兔砸吧一下其中的意思,愤怒竖起耳朵,竟然嫌弃兔子笨。
*
“你,为什么要戴帽子?"小兔看着黑色渔夫帽,黑卫衣,黑裤子的裴牧青,露出迷惑表情,“全是黑色的。”
所幸裴牧青的脸是白的,看起来有些别的颜色,否则小兔疑心把他丢到晚上,没有人可以在夜色中看到这个人类。为什么给兔买漂漂亮亮的彩色衣服,自己总是穿的这样灰扑扑,小兔想,难道是买完发现钱不够自己再买了吗?按照裴牧青的消费水准,还真有这种可能。小兔琢磨着,怎样委婉暗示裴牧青,兔不需要这样多的衣服,省点钱给自己买一点好看的。
“因为……”裴牧青摘下脖子上的防风绳扣,扯下帽子,两个交叠的大耳朵先后竖起来,朝兔子晃悠打招呼。
“天,”小兔迅速清空脑袋,快步上前,双手捏捏又揉揉,“真棒!”
“啊?”裴牧青也露出迷惑表情。
“兔是说,太不棒了,这样还要和我出门嘛?”小兔轻咳一声,试图打消裴牧青这个念头。
看着已经在门口等着的黑衣人,小兔收好包包,在镜子前梳梳刘海儿,检查妆造无误,兴冲冲地跟上去,“走吧,出发坐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把每个人都挤成薄薄的千层饼,又挤又热又上火。小兔抓着裴牧青的衣角,在人群里穿梭,第十次在嘴里徒劳地念叨着,“不要挤我,拜托。”
脚后跟被踩一脚,后面冒出一个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小兔回话,手边的裴牧青被挤丢了,小兔张望的时候,也踩到前一个人的鞋子,只好现学现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前面的人听没听到,下一秒,急匆匆的人流推着他们向前,都没入汹涌的人潮中。广播和人声嘈杂在一起,让小兔两耳嗡嗡嗡响个不停,心里冒火,好想一脚把前面的人都踹飞,然后兔子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坐地铁。
第一次坐地铁竟然这样不顺利。
眼睛梭巡了一圈,在一个角落发现张望的裴牧青,果然人类的视力没有兔子优秀,狼也是。小兔划拉开人群,努力往裴牧青的方向走。还没走到裴牧青跟前,一双手伸过来,牵住小兔的手,往前拉。
裴牧青拽着小兔,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说些什么。奈何周遭太吵,兔子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只能看到裴牧青如释重负的神色。
地铁在挤挤攘攘的人群前停下,“滴滴滴”的警报还没有响完,人群已经自发地向里面涌动。
小兔疑惑,广播里不是说要有序上车吗,怎么门还没有开完,大家就匆匆忙忙地进去。但他的想法才刚刚冒头,裴牧青也拽着他火速挤上去,找了个角落站着。
好吧,或许是人类的规矩,反正不是他和裴牧青没有听话。
兔子被夹在裴牧青和一个大哥的中间,形成一个“凹”字,且有些呼吸不顺畅。主要是身后的大哥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股烂水果味儿,和小兔之前把橘子藏在沙发底下忘记吃,发现时候已经臭掉的味道一模一样。
车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挤满了人,兔子初步判断,并往裴牧青怀里挤了挤,因为他无路可避,全是脑袋还有各种味道的人类。这对兔子来说很不友好,是一种折磨,还是裴牧青清爽一点。小兔皱皱鼻子,往裴牧青的方向贴近。
而裴牧青也如他所愿,伸出手虚虚地揽着他,把他与人群稍微隔开一点,低头,眼睛带着笑,“还好吗?觉得坐地铁怎么样?”
小兔嘴巴扁成一个减号,疯狂摇头。
裴牧青轻笑,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些,“那明天还是我送你吧。”
小兔看着裴牧青,嘴唇还是比平常殷红许多,脸色也没有之前的好看。兔子知道,他还有点低烧,牵着自己的手都比往常要来得滚烫。裴牧青还在等待小兔子的回复,他戴着那顶渔夫帽,帽檐在他的眉眼处遮出一片阴影,眼睛映着前方的光亮,可以从中窥见小兔的影子。
深深地凝视着小兔,像是这个世界被他占领一样。这个眼神让小兔莫名想起今天早上隐隐约约的梦境,在梦里,裴牧青好像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小兔,低低地和他说话。说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应该只是他们相处的平常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就只是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细节已经不记得了,只能隐约回忆起手掌搭在小兔脑袋上时的温热触感,还有不知因何而起的激动。
这一激动把兔子激动得热血沸腾,莫名其妙就醒过来,睁眼一看,原来是裴牧青躺在旁边,小兔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太烫了,连带着把兔子都热醒了,像着火了一样,心也热得砰砰砰跳。把裴牧青推开后,趴在被子上,闭着眼睛假寐也好久没缓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
正要深想,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小兔猛地被推到裴牧青身上,因着习惯,双手搂住裴牧青的脖子。他咬牙切齿地回头,把罪魁祸首给盯在原地。
那个大哥一见把男人推得都搂住男人了,光速道歉,“不好意思小兄弟,地铁人太多,刚才没留神,就没站稳。”
好吧,小兔按照人类礼仪,佯装大度地讲,“没关系。”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那个大哥看着眼前的亲密姿势,挠挠头,心想,怎么后面这个被搂着的也不出声儿?
下一秒,小兔就着搂住裴牧青的姿势,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小声仰头抱怨,“好挤,兔子要死掉。”
身后的大哥瞪大了眼睛,裴牧青也瞪大了眼睛,慌里慌张地扫视一圈,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进行一些眼神交流。几秒内的时间,裴牧青回忆上大学是在食堂看到啵嘴儿的小情侣、在宿舍楼搂搂抱抱难舍难分的小情侣,他们在表白墙还有路人口中的评价。
他头皮发麻,火速搂着小兔,背过身,把兔子的爪子扒拉下来,不敢往后看。
做什么又不让兔子碰。
“?”小兔试图趴着裴牧青的肩膀,探头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被裴牧青按住,讲,“你乖点,别乱看。”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小兔摁着裴牧青的肩膀,在墙角探头探脑。
裴牧青如芒在背,只好盯着小兔子,分散注意力,反正没人认识他们,对,就这样。
再说,他们也不是什么小情侣,这没什么。
在夹缝中没有看到新奇事物的兔子遗憾收回脑袋,在裴牧青隔出的这一个小空间里发呆,发现裴牧青在看着他,遂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车厢里播放着女声广播“……到了,请乘客们有序下车,先上后下,注意安全”,还有人群里小声的视频声、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世界里,两双眼睛在角落里安静地对视。
小兔的眼睛在灯光的刺激下,乌溜溜的,也隐约透出一些深棕色。他微微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裴牧青,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显得漂亮极了。而在发现裴牧青莫名其妙开始目光闪躲,往旁边看时,小兔追着过去,把裴牧青继续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