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牧青开始无意识地往旁边撇，又偷偷往回看小兔的眼睛，发现还在看自己后，又故作坦然地越过小兔的脑袋，研究墙上的一道划痕。同时耳朵开始慢慢地变红，他换了个姿势，但还记得把手拦在墙上的扶手处，给小兔隔出个空间。

嗯？有趣极了。小兔故意盯着裴牧青看，并试图追着他的眼睛，想要和他对视。

麻烦直视兔子。

他好心情地研究裴牧青身上的变化，发现没有过一会儿，裴牧青黑色卫衣露出的一小片脖子，也有红晕向上蔓延的趋势，再看耳朵，也整个都红了。嗯哼，小兔歪着脑袋，继续盯着裴牧青。

几分钟后，“兔儿，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裴牧青故作镇定地站好，眼睛盯着小兔的额头，风轻云淡地问。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心底里飘出来的。

有趣的人类，还会变颜色。小兔坏心眼儿，擒住裴牧青的眼神，试图透过这双眼睛，直直地看进这个人类的心底，捉弄他一番。

“没有，兔只是有点无聊，站着好累。”小兔随口说道，目光没有移开。

人潮汹涌，裴牧青不得不离小兔更近一些，两人近乎是胸膛挨着胸膛，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一个闪躲，一个直勾勾。

裴牧青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把手臂递过去，轻轻讲，“可以靠在我手上，会轻松一点。”

小兔热腾腾地贴过去，总算不再盯着裴牧青，让他松了一口气，耳朵上的热意稍稍褪去。

后半程，裴牧青和小兔被挤得缩在角落，在一大群乌泱泱的人里艰难站定，实在有点崩溃。不过小兔还好，被裴牧青妥帖地护在怀里。只是有点晕乎乎的，额头抵着裴牧青的胸膛，手上扯了扯他卫衣领口，呼吸一点清新的空气。

裴牧青一不留神，就发现这只兔子差点钻进他的领口里，左右打量，还好没人看见。他伸手托住小兔脸，软乎乎的触感在手心里。他看到他蔫哒哒的模样，“哪里不舒服？”

兔不想说话，只是需要一点香香的味道。于是扒拉开裴牧青的手，像根倒下的木头，戳在裴牧青胸口，“热。”他说了个毫不相干的词汇，正想更正，仔细一品，好像身体确实隐隐约约地透着热，从早上就一直潜伏着。这会儿呆在裴牧青的怀抱里，更明显了，而且头也晕晕的。

手指揪着裴牧青的卫衣带子，不留痕迹地摸摸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没事。

“再过两站就下车了，乖。”裴牧青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看着这只软塌塌地吧唧在自己衣服上的兔子。

小兔靠在他的胸口，听到他说话时候胸腔的震动，伴随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享受着裴牧青的摸摸，兔子是很喜欢被人摸脑袋的，他揪着裴牧青的衣服，喉咙间小声地发出愉悦的哼唧声，只有他自己听到。

等到下车时，小兔脑袋飘飘，游魂一样被裴牧青拉着从人群里挤出来。出了地铁站，先在旁边花圃休息一下，让这只兔子醒神，看起来呆呆的，脸上也红扑扑，比他这个发低烧的病人还像病人。

“怎么说，明天还来吗？”裴牧青摸摸自己的口袋，发现上次和兔子出去玩，顺手放进去的水果糖还有一颗，剥开塞进兔子嘴里。

小兔半边脸颊鼓起，又换到另一边，勉强回过神，迷迷瞪瞪地点头，“明天也坐。”

这话是真的，因为裴牧青还在生病，小兔不想他放假休息还要出门。

“其实坐地铁也挺好玩。”如果和你一起的话。

小兔品尝着嘴里的味道，橘子味道的，甜甜蜜蜜。想起刚才裴牧青的怀抱和摸摸，觉得不错。这可以让这两天又开始有意无意躲着兔子的裴牧青主动接触自己，很不错。虽然地铁里什么味道都有，但是裴牧青是干净的、香的、兔子喜欢的，挤在一起也很快乐，捉弄裴牧青更好玩，摸摸更是上品。

这很好，可以多来，多坐，和裴裴一起。小兔飘着走路，转头和裴牧青讲，“下次出去玩，我们也可以坐地铁。”

在萌乐医院里，小兔完成第一次铲屎任务，坐在椅子上，还时不时回味一下地铁上的摸摸。眼睛眯起，心情很好地伸手碰碰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裴牧青还在摸兔子一样。

这很奇怪，兔子平常不会这样依赖人类的，小兔在一瞬间这样想到。

不过，摸摸真的很舒服，小兔支着下巴，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路过的宁檬看见了，顺手揉揉他的脑袋，“干什么一副思春样，谈恋爱啦？”

小兔往旁边躲了一下，下定义，看起来兔子还是对裴牧青的摸摸感兴趣一点。

“没有谈。”小兔收起笑容，佯装高冷回复。

“那你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该不会和喜欢的人，有了新进展了吧？”宁檬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有猫腻，顺口八卦。

喜欢的人？倒是歪打正着，兔确实有，但是什么是新进展，这个和谈恋爱又有什么区别？

小兔摇头，“没有。”后又勤学好问，“一定要和喜欢的人谈恋爱吗？”

宁檬一听，有八卦，速速搬椅子坐在旁边，“何出此言，怎么说？”

“你们人类……”小兔及时打住，换了个说法，“好像好多人认为，喜欢是不可以随便乱说的。为什么？”

宁檬被这一问法镇住，“因为随便讲的，我们一般叫他渣男啊。”她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小兔，“你不会同时对好几个女孩子说喜欢吧，那我要唾弃你。”

“没有，我没有对女孩子说。”小兔接收到新知识，“我只对一个人说。”

“……”

“然后呢？”宁檬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八卦讲一半，是会吃泡面没有调料包，上班赶不上趟的。”

小兔还等着宁檬夸一下自己不是渣男，半天没见下文，看来不是每一个都像裴牧青一样，能够及时发现兔子闪光点的。

他只好回忆一下，讲，“但是他不相信，还问我是哪种喜欢，这很重要吗？”

“你们是朋友？”宁檬敏锐抓住哪一种这个关键词，恋爱专家上线。

“嗯，差不多。”小兔想想他和裴牧青的关系，兔子和狼，宠物和主人？好像都不太方便直接讲，这个朋友应该也差不多。

“哎呀，朋友变恋人，这个就要慎重一点嘛，友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当然要确认好了。”宁檬支着下巴，“那你怎么和她说的？”

“喜欢就是喜欢，我也不知道是哪一种，这不重要。”小兔把大概意思讲出来，宁檬听了都有点招架不住。怎么说呢，有点直球，又有点不负责任。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人家会这样问，肯定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但你这话模棱两可，怪不得她没和你谈。”

小兔坐直身体，露出请讲的眼神。

“你没有告诉人家，你对她是爱情，不是友情。没个准话儿，就和愣头青一样说喜欢就是喜欢。那哪天突然变了卦，又倒回去讲，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宁檬说着说着还演上一段，总结，“那不是把人家耍了一通吗？”

“恋爱一定要是爱情吗？和友情什么区别呢？都是喜欢。”小兔实在不懂这些人类把喜欢分得这样细腻。喜欢不是就是在一起吗，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都是每天一起聊天吃饭，伤心就安慰抱抱，开心就一起跳跳，这些他和裴牧青都做过，每天都在发生，是很普通的事情。不是喜欢是什么？裴牧青总是这样质疑他。

宁檬被此话震惊，像是在打量一个绝世奇葩，"不是，小林，你要是用这个话术出去撩妹，我真的要把你挂你们学校表白墙上避雷了哈。"

“恋人是要拥抱亲嘴睡觉的，你和你的朋友会做这种事？”宁檬冷哼。

小兔琢磨着，兔子只和裴牧青睡觉还有拥抱，这算哪个范围，“如果只有睡觉和拥抱，算恋人吗？”

“……”

“……”

“……你不是说没谈吗？”宁檬无语，怀疑自己被驴了一道，且有些震惊此人什么话都往外讲，“都睡了，还不谈，你们是玩来着，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地喜欢他。”小兔急忙表示，“不过他不让我亲他嘴巴。”

“哎呦我的妈，我的妈，大哥，你也太敢讲了吧。”宁檬扭着身子，捂着半张脸，眼睛亮亮。“不是，你们都睡了，这还不亲？”

“这还不亲？！一次都没有？”

小兔想想，其实是有的，不过是小兔子亲小狼，不知道算不算这个范围里。看宁檬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他更加虚心，请教，“那怎样才算恋人呢，我已经每天都和他睡觉，今天他还抱我了。”

“！！！”宁檬觉得自己需要出去吸氧一下，为什么听别人的爱情故事，自己的脸温度开始上来。做这些大胆事情的又不是她，干嘛要替他们感到羞愧。但看到眼前的男孩子眼里闪着清澈的光，面相善良老实，嘴巴一张就是这样奔放的词汇，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小兔疑惑，看着眼前的宁檬露出和裴牧青早上的同款表情，都变得红红的。难道人类都有这个随机变红的功能吗？

“听起来你们清纯又奔放哈，”宁檬无语，宁檬评价，突然灵光一闪，“你说的睡觉，嗯，这个，是哪种？”

小兔不悦，怎么连睡觉也分种类。为了避免太无知，他佯装自然回答道，“平常晚上睡觉，周末中午吃完饭也会一起午休。”

“……”宁檬再次无语，恍然大悟。原来此人不是装纯的风流浪子，是傻逼的纯情少男。

“你喜欢的人比你大？和你一起住？”

“你怎么知道？”小兔眼睛发亮，对宁檬的恋爱经验更加重视，这一听就很权威，必须好好问一问。

“你们这样多久了？”

“不知道，秋天的时候吧，叶子还没有全部变黄，草地还有紫色的小花开。”小兔回忆自己被裴牧青捡到的时候。

宁檬懒得搭理少年的文艺挂，直接了当，“这听起来还没有两个月，你们这么快就住在一起了？”

“我没有家，他把我带回家，一直住在一起。”小兔如实交代。

“哦天呐。”这是哪本小说里的剧情和台词，宁檬看着这个沦陷而不自知的家伙，“如果是这样，那你喜欢的人还挺好的，让你自己想明白到底是因为她给你一个家才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这个人？”

“你前面问我的，应该也是她问你的吧？”宁檬了然地说。

正是太准确了，小兔点头，目光满是崇拜，“你怎么知道？”

听了太多次这话，宁檬暗中翻了个白眼，正常人类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谈过就明白了。”

“那我告诉你，什么是喜欢？”

“如果有另一个人出现，也愿意给你一个家，像她一样对待你，你愿不愿意离开她，和这个人一起生活？”

“如果你喜欢的人，有了除你以外的，同样亲密的人，对他做和你做过的事情，你会难受吗？”

近乎是下一秒，小兔就说出答案，无需思索。

他仰着头，执拗地讲，像是宣告占有权，“我不要离开他，不要他对别人好。”

说完，小兔又觉得第二个问题，是不是显得自己很自私，很霸道。人类总说要分享，要大方，兔子这样或许不符合人类的价值观。

宁檬自动免疫此人苦情剧一样的发言，用怜爱而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这就是喜欢。”

“你想独占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在家等兔子下班的小狼：（在隔壁房间被子上踩奶）无聊，想兔兔。

小兔反复回味今日和宁大师的谈话：（兔脸深沉）原来这就是喜欢（转头回家，看见小狼试图分房）（顺理成章黏糊上去）喜欢你，你是兔子的，必须要和兔子睡。

小狼：？（悄悄红脸埋进被子）谁教坏兔子，又随随便便讲喜欢，小兔子哪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