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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一点好了。

被使坏欺负的人没撤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刘慧莹福至心灵,做了另一个动作。

他眼神变了。

于是她笑了。

日落还早。

情人间却不必顾及太多。

刘慧莹爱上了啃这个动作。脖子,后颈,她灵活运用自己的武器。彼此贴合的温度,很清醒的角度。

她的手臂完全环住他的脖子,感受着胸腔的震动。

衣物凌乱。

阳光找到了节奏,把影子变得散乱。光影打散又重组,重组又打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密不可分的一团,慢慢沉下去。

刘慧莹的眉紧紧蹙着,呼吸断断续续,浑身都如同泡在温热的水里,酥酥软软。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刘慧莹想要的不只是纯粹的欢愉。

话语断断续续的时候,她将他压在沙发上,说:“叫我的名字。”

她一方面如愿以偿,另一方面又付出了些别的代价。

一声高一声低。

刘慧莹有时被浪潮卷走,有时凭着本能主导方向。

直白又赤诚。她会喜欢他在这时候的沉默,也会喜欢他一声声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那是挑动他的唯一密码。

但她会说很多。

低语呢喃,在这种时候人是什么都说得出口的。一声又一声的名字和呼唤,夹杂着不成调的语气词,还有,黏黏糊糊的爱语。

有时候爱欲让人抛却一切,是尘俗琐事的忘忧散。有时候,爱欲会让你记起,好的坏的,不安的笃定的,抗拒与接纳、畏惧与坦然、勇气与胆怯。

情绪在一层层潮水的冲刷中洗得澄澈透明,最终返回的是最干净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饶懿撑在她上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他能看见她全然失控的表情,听到她抽抽噎噎地开始哭。

眼神是平和的,他俯下身,理所当然地吮掉她眼角的泪,像水流融入大海般的自然。

带着湿意的呼吸打在颈侧。

空调开得不低,他们一起出了些汗,拥着毯子痴缠,做尽恋人间无趣又无聊的傻事。

晚餐是外送。夜里点了第二份便利店外卖,用黑色的袋子包装。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刘慧莹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天又是很晚才睡。

两个人好像有种默契,近乎发泄的狂欢之后是聊天。聊到饿了,去厨房热晚餐没吃完的披萨,配半瓶甜白。聊到精疲力尽,聊到眼皮打架为止。

“诶。”她的脚往旁边踹一下。

不是想动脚,而是上半身被紧紧包围缠绕,刘慧莹懒得扒拉。

“你什么时候去收拾东西?”

“唔,”饶懿埋在刘慧莹颈边的脑袋动了一下,“什么?”

刘慧莹重复了一下问题,手抬上去,摸摸他的后脑勺。

“下午吧,东西不多。”

刘慧莹想了一下:“那你过去的时候顺便送我吧,去咖啡店待一会儿。”

去外面学,比在家里专注一些。

是她自己选的下个月的考试时间、交的考试费,总要对得起自己。

刘慧莹嘟囔:“这个月还没更新过,也要想想选题。”

那颗脑袋动了一下,凑过来,到她耳边:“嗯。”

过一会儿他才完全清醒,说:“晚上我要出去,有个饭局。和创享的那批人,大概要九十点钟才能回来。”

刘慧莹偏头,有些想咬他的嘴唇,最好重一点。

饶懿:“你要在外面待到多晚?我可以去接你。”

“再说吧。”刘慧莹说。

他侧过头,看着她,说:“过两天我们出去旅游吧?不过,”他停顿一下,才继续说,“不能太久,我有时候要帮饶沛看一阵小菠。去周边逛一圈?”

“我很忙,约我档期要提前,下个月再跟我说这个。”

饶懿抬起头,换了姿势,倚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捏她的手:“我的错,耽误你了。”

刘慧莹假笑:“知道就好。”

话是这样说,等他的车停在路口,刘慧莹又犹豫。

她今天穿得很像女大学生,板鞋、阔腿裤、鸭舌帽,连双肩包都准备好了,塞了平板和纸笔。

手指一拨安全带,刘慧莹指挥他:“算了,你继续开吧。”

“不去了?”

“我跟你一起吧。”

饶懿笑了一下,有些明显。

刘慧莹重申:“趁你还有权限,我跟着回园区看一眼。不然没机会了呀。”

饶懿淡淡地说:“你想公司了?”

其实有一点。

但那种想念完全是叶公好龙,回忆过去种种或许会心潮澎湃,真要回到那样的日子里,她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要跟我一起上去吗?”

车还行驶在路上,他就问。

刘慧莹登时否决:“我以后说不好还要在这行混的,跟你一起,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跟我在一起怎么了?”明知故问。

车拐上高架。

刘慧莹下意识问:“你去哪?”

这不是去CBD的路。

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来了,严格来说,饶懿在郊区办公分部的时间要比他在市中心的楼里更长,那才是人家的大本营。

刘慧莹:“你先去那里啊?”

“你应该去过郊区楼?”

“一两次?有几次全员会安排在那里。”

市中心的CBD寸土寸金,郊区办公楼的地方够大。

“给你放放风。我整理东西要一会儿时间,你在楼下咖啡店坐一会儿可以吗?”

这话说得像她是小菠那个年纪的小孩儿一样,可能会丢呢。

刘慧莹:“嗯哼。”

饶懿看她一眼:“要不要提前两条街把你放下?”

他故意的。

“省得有人看见你,对吧?”

刘慧莹打开副驾驶座上方的镜子,整理头发,骑驴下坡:“那倒不用,在地库放我下来就好了。”

她还没混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

下车前,刘慧莹突然想到什么,手一摊:“工卡给我。”

饶懿交出来,问她:“那我怎么进楼?”

门口有闸机。

“你打开手机给保安看呀,”刘慧莹理所当然,手腕翻转着整理工卡绳,“余额还有吧?给你花掉一点,不用谢。”

饶懿挑了下眉:“好,请。”

刘慧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十分自然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背包下车:“走喽,好了叫我。”

刘慧莹从地库绕上去,一路穿过几家店铺。

郊区的高新办公园区是创享易购和另一家大厂合用的,员工数量不少,每天早上的堵车盛况和周边除了园区外的田野形成城市奇观。

这附近没有什么成熟商圈。人多的地方就有商机,办公园区的物业引入了不少商家入驻,常见的连锁咖啡店和便利店、中西快餐品牌,一应俱全。

两个赖床的人到达的时候甚至已过员工午餐时间。

刘慧莹望了一圈,找了家角落里的咖啡店。路过店面反光的玻璃墙时,她没忍住,驻足。

浅光反射出的倒影,年轻的女人对着镜子歪了下头,挎着包的肩膀抖了一下,又自然舒展开来。

至于表情么。

好傻。

真是的。

刘慧莹别过脸低下头,又忍不住去看。她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嘴,接着松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嘴一笑。

眼角眉梢。

第67章

刘慧莹在楼下咖啡厅戴上耳机放听力的时候,她并不曾弄清楚具体位置的园区某栋楼内,有场涉及她的对话正在进行。

POLO衫男人坐在沙发对面,双手合十,望向整理私人物品的饶懿。

办公电脑和各种设施都是公司的,饶懿也并不是会在办公室里囤零食或摆玩偶的人。

高大的男人站在书桌前,将物品往纸箱内放,他的东西精简、稀少,看起来连半个纸箱都不必装满。

“这就走了?”POLO衫男人问。

办公室的门敞着,有人路过时投来好奇的眼神,不少人特意来与饶懿打招呼。

高升?还是宫斗失败?人们对于顶层的起起落落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想。

他来者不拒,一一点头致意,并不因为将要离开而感到窘迫。

窗台上,一盆万年青伸展枝叶。

饶懿先用纸巾擦拭了花盆的外围和边缘,这才端起。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POLO衫男人问:“这你也要带走?”

“我的。”他说

透过窗户,园区的种种一览无余。时常用来办活动的楼下空地,通往地下一层的扶梯,这周新挂上的宣传海报。

同样的风景他看了两年多,要离开的最后,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老饶,收拾好了带我一程,车停这儿了,晚上喝酒也开不回去。”

饶懿俯视园区,在想一个浅显直白的问题。

他回答:“带不了,我还有事。”

“啥事?”

“家事。”

“别逗,你啥时候成家了。”

饶懿不回答了。

他不说话,反倒勾起了别人的好奇心。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的事?”

饶懿不说话,他施施然转身,整理着适才挽起的袖子,将袖扣一一扣好。

“走了。”饶懿提起箱子。

他的东西都清空了,办公室也没多大变化。只不过是从没什么人气,变为了彻底没人气。

他身后,POLO衫男人起身:“你就溜吧,晚上等着啊。”

**

11111111:[我好了,车上等你。]

手机屏幕亮起。

刘慧莹收到消息,摘下耳机,保存页面,把平板放回包里,捞起咖啡出门。

“没人送你?”

地库里,她上车,边系安全带边问。

这可不像老板的待遇。

“晚上。”

刘慧莹把咖啡放到中央支架:“好吧,我来想想我晚饭吃什么——”

“帮你点?”

“不用,”刘慧莹点着手机,正在骚扰自己的好友,“我出去吃。”

车子启动,转上高架,道路中央的绿植郁郁葱葱,两侧的行道树却有了秋日的迹象。

刘慧莹看着晴朗的天空,突然问起:“你在京市待过吗?”

“出差。”

“唔,”刘慧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京市的秋天真的很美,南方的秋天呢,就太短暂了。”

饶懿看她一眼,又望向前路:“怎么触景伤情起来。”

“哪有。”刘慧莹这样说,语气确实默认的。

看见熟悉的logo和熟悉的颜色装潢,还真让她有些情绪翻涌。

那应该不能被称之为难过,但也不属于积极的清晰。或许就是追忆吧。刘慧莹又确实在这里有过太多回忆。

人离开一个环境后总是会忍不住美化它。

驶入市区后,周边的车流汇聚,速度也慢了下来。

红绿灯接一个红绿灯,刘慧莹懒散靠在椅背上戳着平板,手机放在中央的接口上充电。

穿过隧道,她恍然意识到,快到了:“你要上去很久吗?要不我在这里下吧。”

公司附近很危险,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大提高。

饶懿说:“应该不会很久,可以送你。”

“你不用管我了,晚上约了朋友吃饭。我找个咖啡馆把卷子做完,自己打车过去好了。”

车拐进左转道,远远地,刘慧莹已经能够看到熟悉的大楼标志。

饶懿的手架在方向盘上:“你那个大学室友?”

“嗯。”

“那晚上要我去接你吗?”

“再看吧,”刘慧莹指了下对面的大厦:“我在那下就好了。”

她捞过充电的手机,又从后座拿了瓶纯净水塞在包里。

“你手机电够不够?带个充电宝吧。”

啰啰嗦嗦。

饶懿附身,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箱,翻找两下,递一个充电宝给她。

“走喽?”刘慧莹语气轻飘飘的。

一对视,两个人眼里都含着笑。黏糊。

他今天穿的是曾经留在刘慧莹家的衣服。于是,两个人身上是如出一辙的味道。

但刘慧莹会有些想念曾在他身上闻到的木质香,于是她凑近了一点,浅尝辄止。

道路有停车时间限制,把时间都花在了别的事情上,刘慧莹下车时动作迅速。

她背着包关上车门,想了想又敲了车窗。

车窗降下来。

“晚上早点回来。”她说。

饶懿的表情,让刘慧莹在转身的时候摸了下脸,又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她背着双肩包,往前走了五十米,脸上的笑意才收敛。

地铁站出口就在这个十字路口,马路对面是商场,沿街全是辅导机构和美容院的招牌和广告。

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刘慧莹恍神,停在地铁站的下沉口背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转身,回望这个路口。

似曾相识。她突然想起来,当初第一次来创享易购面试的时候,自己就是从这里出站的。

面试完,她在路口的麦当劳买了个套餐,狼吞虎咽。

衣着休闲的年轻人们和她擦肩而过,包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刘慧莹其实还能完美融入其中,伪装成大学生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她忍不住扭头去看他们的背影。

刚上班的那一年,她是坐地铁通勤的。只要来得及,她就会在路口的这家麦当劳吃早餐。

第二年的时候,忘了是什么契机,让她之后都打车上下班了。

……哦,想起来了,是因为她结婚了,新房和公司之间,坐地铁要换乘一趟、拐一个C字弯,耗费时间。

海市的地铁线路设计啊。

刘慧莹继续往前走,她记得前面有一家连锁咖啡店。

仰头,创享易购大楼的logo从两栋楼之间露出来。

刘慧莹扯了扯鸭舌帽,眼神也变得复杂。

刚上班的一两年,生活并没有那么简单轻松。

全新的环境、全新的内容、全新的考核体系和人际关系。那段时间刘慧莹总是很焦虑,她会把自己和别的校招生比,也会把自己和同等院校出身的人相比。

比来比去,她最后又很沮丧,因为无论如何,光从心态就已经输了。

她好像天生就很紧绷,举重若轻的处事风格离她很遥远。

其实不是,没有人是在真空里生出性格的。

刘慧莹穿梭在人流里,走过斑马线。

后来,同样的事情做久了,总结出经验道理,为人处世的方式也不过就那么几种,学也学得像模像样。

变成有模有样的大人了。

自己挣钱自己花,原来很多生活里的很多小麻烦靠金钱就能够解决,根本不需要花费情绪。底气的背后都是金钱啊。意识到自己是能够靠劳动在社会上生存的时候,是会舒缓一些的。

日子稳定地好起来。万事顺心说不上,专属于年轻人的迷茫也存在。

结婚之后,家庭生活带给她很多乐趣,也有陌生的烦恼。

她给同事发喜糖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惊讶。这个年代在毕业不久就结婚的人太少太少了。而她显然不是个居家型。

时至今日,刘慧莹想起上一段婚姻,已经不会用失败去形容。已经知道结局再去看开头,总是会没那么客观。但就算没那么客观,她也觉得,那几年是不应该被一票否决的。

再前面的路口,刘慧莹也有印象。那里有一家做牛奶甜品的店,因为紧邻着酒店停车场,张闻宇来接她下班而她又还不能走的时候,他就会在这里等。

后来他把这家店的所有饮品都喝过一遍,兴致勃勃地跟她说,宇治抹茶风味最好喝,果味的都很奇怪,不要去试。

道路上,刘慧莹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休婚假的时候也带着电脑。在酒店、在沙滩、在游泳池边,都打开过笔记本回工作消息。

那时候还是觉得,事情是不能弄砸的,她的人生已经走出了一条很清晰的道路,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红灯。她站在马路一边,观察起对岸的人。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

刘慧莹回忆起来,若干年前的某一个瞬间,年轻几岁的她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件让她很兴奋的事情。

那就是,原来自己还只是老友记开始的时候,莫妮卡的年纪。

她把这个发现说给别人听的时候,别人露出了“呃——”的表情。

但对她本人而言,这个发现忽然就让她觉得,自己原来还很年轻,还有无数故事要在未来发生,于是未来一下子可亲起来。

而现在。

刘慧莹看着红灯秒数倒计时闪烁,摆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哪怕是现在,她还没到老友记结束时莫妮卡的年纪。

大有可为。

何况。如果说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告诉了她什么道理,那可能就是,结束也是开始。除了死亡的那一刻,处处都是开始。

额上带了薄汗,她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刘慧莹两手插兜,环视一圈。

很不幸,原来的店面位置已经不是那家连锁咖啡店。

很幸运,海市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地方。街对面有另一家咖啡店,看上去环境不错,也够清净。

推门,檐上风铃装出叮铃一声。

第68章

“来接吗?”卓晴坐在露天座椅的伞下,迎着夜色和闪烁的小灯,脸上的酡红很明显。

刘慧莹也不相上下。

晚餐时的佐餐酒上头慢,后劲儿却很绵长,不至醉的地步,只是微醺。

她抬手挽过鬓边的头发,打字的速度很慢。

总是按错键。

一句话断断续续地分了三个词发。

刘慧莹往椅背上靠,脑袋也跟着斜倾,倚在凸起的椅柱上。

来消息,她低头看一眼,回复卓晴:“来的。”

“那正好,我见见。”卓晴语气认真,但配上迷蒙的眼神,就显得有些好笑。

刘慧莹也很认真地点点头。

两个人同时望向夜色。桌角摆着的小烛台燃着摇曳,玻璃罩里的干花透着温柔的质感,室内的爵士乐从半开的窗户里漫出来,和街上的晚风缠在一起。

“真好。”她喃喃说了一句。

卓晴:“什么?”

“真好。”刘慧莹对着夜风笑得傻乎乎的,抿一口白水,开始拨弄桌布上的钩织物。

卓晴笑一下:“三十岁,没结婚,是人生最好的时候吧。想干嘛就干嘛。我不想让这个时间段过去。”

刘慧莹看她的眼神很柔软:“它不会过去的。”

卓晴却有些沮丧:“你还说,你要是走了我找谁约饭。”

“你说得好像我一去不回了,你找那个谁吃饭啊,他不是调到海市来了吗?”

刘慧莹语带调侃,卓晴却兴趣缺缺:“唉。”

“怎么了?”

“头大。”

刘慧莹足够熟悉她。卓晴不说,刘慧莹也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你真的是……”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怕他上你家门提亲啊。”

“他要是这么干了,我毫无压力地分手好吗?”卓晴晃晃脑袋,“我对他没意见,我就是,诶呀。”

卓晴的手在空中比划:“就是呢,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一举一动,都好像在说,你看我都为了你搬过来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再进一步了?”

刘慧莹作为过来人,坐到了她身边,揽过卓晴的脑袋,轻轻拍着:“没事的没事的。”

卓晴的脑袋靠在刘慧莹肩上,头发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混着店里的黄油香,软乎乎的。她闷声说:“两个人凑在一起,到最后真的不会没话说吗?我爸妈倒是一辈子没吵过架,但说实在的,那是因为他们真的不熟。”

“我不知道诶。”刘慧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微醺的软,“你知道的,还没到那个时候我就婚姻破碎了。”

以前都是卓晴给她当情感导师的。

卓晴默不作声,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看,我们再年轻几岁的时候,能够一个礼拜都出门和朋友吃饭聊天,都不带重样的。渐渐地渐渐地,现在你临时叫人出门试试?都是拖家带口的,跟你说不好意思。”

刘慧莹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蹭过她的头发,动作慢得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桌角的烛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桌面上,随着风轻轻晃。

“你也是一样的,”卓晴说,“你没离婚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城市,但一个月能见上一面就不错了。”

她继续指责:“何如萱更过分,说好了请年假出去玩,过两天问又装傻。”

念大学的时候,其实宿舍里,卓晴和何如萱玩得更好。可是毕业了,两个人分隔两地也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谁又能把大学时的朋友时时放到首位呢?

假期就那么几天。留一些陪伴家人,留一些应急,也就再没有时间分给别人了。

那不是薄情也不是谁的错,只是现实。

就是因为这样才叫人难受。

“我好怀念,好想回到念书的时候。”是酒意上涌还是积压了很久情绪倾泻?卓晴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刘慧莹的喉咙也泛酸。

酒醒了,两个人都很清醒。

她顿了顿,低头捏了捏卓晴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说:“我也想。”

但是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没人能例外。

卓晴没说话,只是过一会儿后坐直了身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布上的钩花。晚风卷着邻桌的笑声飘过来,把两人间的安静衬得格外温柔。

刘慧莹坐了回去。

烛火映在卓晴的脸上,能看到她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下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跟我求婚的话,我应该会答应的。”

非常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话。非常卓晴风格的话。

“挺好的,”刘慧莹侧头想了一下,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又笑,“体验一下吧,是好是坏,反正你都知道咨询离婚流程可以找谁了。”

她指了指自己。

“哦,而且,”刘慧莹抬起食指晃悠,“离婚了才是最爽的。”

“再说了,陶律师很靠谱,你看我们连预案都有了!”

两个人张着嘴哈哈笑,前俯后仰。

卓晴抬头看她:“我努力把婚礼拖延到你回来之后办,你知道你要给我当伴娘的吧?”

刘慧莹眨眨眼,目光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又下意识往路口瞥了眼。饶懿发消息说快到了。

“好啊,”她语气很轻,“他来了,我们走吧,顺路送你。”

饶懿的车出现在街角。

刘慧莹挽着卓晴的手,一边笑一边相互依偎着,亲密得很。

只是打开车门的时候她有些意外。

饶懿坐在后座,驾驶座上是穿制服的酒店代驾。

她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卓晴倒是从善如流:“你坐后面去吧。”

代驾平稳地启动车子,车内只剩下导航的轻响,卓晴回头,跟饶懿打招呼。两个人都很客气,两三句简单的招呼,里面还包括了刘慧莹的介绍。

车里安静下来。

时不时地,刘慧莹充当中间桥梁,和两边分别说几句话。

“你喝酒了?”她问饶懿。

“一点点。”

刘慧莹有些狐疑地看他,但除了声音有些哑之外,他坐得端正,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她又向前和卓晴说话,随便讲两句最近的熟人八卦。

气氛不热络,是当然的。

刘慧莹掌心的手机震动。

是卓晴发来的消息:[确实蛮帅的,可以原谅一下上班搞领导这种背叛无产阶级的事情,大拇指.jpg]

[没有上班搞啊!]

[抓狂.jpg]

没有吧?刘慧莹有一瞬间的心虚,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没有,我是有职业道德的,我只会搞前老板]

卓晴回复:[居然没有嘛?太可惜了]

刘慧莹脸热了,但车里够昏暗,谁也看不见。

除了——

饶懿很久没开口了。刘慧莹的眼神转过去,瞧见他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膝盖,像是在放空。

不对。

刘慧莹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不是醉了?

刘慧莹还在看,正好撞见饶懿看过来的目光。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有点晃人,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刘慧莹面不改色,低头回消息:[确实]

[知道姐妹吃很好就放心了,看着是个正经人]

打完这句话,卓晴收起手机,指挥着代驾往小区道路弯。

七拐八拐,停在一栋楼下。

“走了哦,感谢你们送我,慧莹我们下次见咯。”

“应该的,”半张脸掩在夜色里,饶懿靠在椅背上回答,目光落在刘慧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低,“顺路。”

刘慧莹则是说:“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哦。”

车子重新启动。

后座的两人不说话,前面凭空坐了个陌生人,气氛就有些微妙。

刘慧莹正坐着,微微侧头去看。饶懿的手搭在腿上,指尖确实有轻微的晃动,一勾一松,像在牵扯无形的线,只是幅度太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抬头时正好对上饶懿疑惑的眼神,他皱了皱眉:“笑什么?”

衣料挺括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线条。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喉结线条清晰,随呼吸轻轻滚动时,透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没什么,”刘慧莹移开目光,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有点困了,靠会儿。”说完,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她家的洗衣香氛味儿。

心里忽然就踏实下来。

饶懿却忽然往刘慧莹那边靠了靠,挤着她,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带着酒气,却不冲人:“你们有说我坏话吗?”

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把他的轮廓照得愈发深刻,睫毛长而密,鼻尖高挺,唇线薄而平直,平时总是透着股冷漠,此刻却因为说话,唇瓣微微动着,添了点不易察觉的软。

这时候刘慧莹真的有实感了。

他醉了。

“什么呀?”她回问,因为看见他蒙了层雾的眼,语气也缥缈起来。

“我看见你们发消息了,”饶懿轻轻哼了一声,指尖抓住她的手,紧紧攥着,“你还偷偷笑。”

这指控让刘慧莹想笑,又忍不住心里一阵阵地发热。

“你喝了多少啊?”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尖,果然烫得吓人。

“我没醉。”

刘慧莹忍不住笑出声:“好吧,好吧。”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是在说你。”她的语气几乎算得上哄了,“说你好呢。”

饶懿的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亲昵,像水獭圈住心爱的石头:“真的吗?我好吗?比他好吗?”

下巴上的胡茬刚冒出来,蹭得人有点痒。

刘慧莹本来想叹气,心却被他蹭得痒,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得一塌糊涂。

她挣开他的手,却是为了帮他松开袖口,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

半截小臂露出来,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腕骨突出。

“舒服点吗?”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能感知到薄薄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车程的后半,他不说话,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她的指节,来回摩挲,直到那一块皮肤泛红。

第69章

刘慧莹由着他,这个晚上她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

这种耐心很快招致了得寸进尺。

玄关的灯刚亮起,饶懿就扣着刘慧莹的腰将她抵在墙上。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衫,仍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按压在腰侧的力度,带着一种比以往更甚的侵略性。

酒精彻底卸下了他平日的克制,人类社会的驯化不见痕迹。所余的,只有深褐色的眼瞳里翻涌着的暗色的欲望,像燃着的野火,连眉骨下的阴影都透着陌生。

陌生。

但是刘慧莹并不因陌生而觉得胆怯或退缩。

相反。

“刘慧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下颌线绷得锋利,却在低头时,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

动作带着醉酒后的莽撞,呼吸里混着清淡的酒气,扑在皮肤上,勾起刘慧莹早已平息的醉意。

一下两下交错而过。

饶懿不似先前温顺,好像先前迷蒙柔软的样子,只是刘慧莹的错觉。

痒。

她缩了一下脖子,喉咙微动。没等她回应,犹疑已久的唇就狠狠落下来,不*是平日的温柔轻吻,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舌尖,用上了牙齿,落口在她上下起伏的喉结前,一点一点侵略过去,像要吞没她的声音和语言。

“嘶……”她仰头,喉咙溢出一声。

润湿的感觉向上蔓延。

刘慧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身前却是他滚烫的体温,对比让她浑身发颤,更清醒又更沉沦。

玄关的灯亮着,也只有玄关的灯亮着。光线自头顶打下来,照亮一小片圆形区域,最亮的光晕只圈住二人。

二人之外的黑白交界是存在的,是暧昧不明的,黑夜从窗台边漫进来,夏天残存的暑气从四面八方渗入,但对于刘慧莹而言,那些都不重要。

光晕是一种区隔。

分开了沉浸彼此的人,和除此之外的整个世界。

刘慧莹的手搭在玄关边的桌上,还握着钥匙,在颤抖,动一下,酥软的手指一个激灵,手臂滑落,钥匙坠地。

咚。

那只手转而搭在了饶懿的头顶。

他附身的姿势,让刘慧莹能够感觉到他的头发在她的下颌线摩挲。

发丝远比他的唇舌轻飘柔软,带来的感受却不一定弱于后者。

“唔……”

唇舌落到耳侧。

刘慧莹的手指缩紧,抓着他的头发,盈润的指甲穿梭在黑色的发丝中间,她想,用定型水真不是个好习惯。

分心很快被抓获。

提醒是略重的一下,在耳垂上。

刘慧莹一声不吭,他逼近,她就攥紧。

疼痛原样奉还,她并不满足于此。

用力。

刘慧莹用力,揪着几缕头发,强制传递了退开的意愿。

然而创造出的一些些空间里,刘慧莹低头,准确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舌尖撬开他的齿关。

回应来得很快,几乎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她松手,在他强势的拥抱里,指尖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布料被攥得发皱。

打仗一样。

有人说亲密关系是一面镜子。

恋人也是一面镜子。投入的、引起的、共鸣的,一倍的爱恋贪欲在来回反射间扩大,变成磅礴的浪头打下来。

碰撞,缠绕,吃痛和不甘同时存在,比起吻更像不见血的撕咬拉扯。

一边吻,一边含混地说,含混地问。

他真的醉了吗?还是借着酒意说些不该说的话?

刘慧莹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她的回应是不容错辨的主动。

她喜欢他这样。

刘慧莹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腰线向上。

扯出衬衫下摆,听到背后拉链滑动的声音。指尖划过的地方,电流窜过,引得一阵战栗。感喟咽在喉咙里。

喜欢他卸下所有克制礼貌,把所有的欲望都摊开。

外衣落地,脚步带着不稳,跌跌撞撞,却不是因为酒意,而是另一个人的不依不饶。

喜欢他的坦诚热烈,喜欢他把所有的脆弱和欲望都展现在她面前,喜欢这种被他彻底需要的感觉。

刘慧莹的头发散在两侧,臂弯搂住,指甲陷入,划出长长的痕迹。

占有欲直白而热烈。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饶懿的指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看着黑暗中也鲜明的影子。他用不容置疑的重量和动作宣告自己的存在,又一次次地寻求她的确认,好像那才是赦免,才是正途。

而刘慧莹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去回应,回应每一次重量袭来时伴随着的絮语,回应每一个暗含着不安的问题,回应每一句在清醒时绝不会问出口的话。

你在吗?

你在想谁?

你会离开吗?

你爱我吗?

她的答案是比他更甚的动作,粗野、直白、没有语言,回应情绪的只有情绪,能够将人填满的也从不只有语言。

呼吸交缠,酒精带来的晕眩与极致的亲密交织在一起。

变成动物,变成人类,变成与姓名无关的主体。

唇舌另作他用的时候,我一样在说爱。用眼睛,用呼吸,用心脏,用每一寸战栗的肌肤,用每一次喟叹和呻吟。

夜很深了。

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刘慧莹伏在毯子上,下巴垫在手上,扭头与身上的人接吻,好像这是比呼吸更必要的生存所需。

在一次换气的间隙,饶懿亲了亲刘慧莹的眼皮,动作轻柔而安稳,他说:“你……”

没有下文,取而代之的是唇角的触感,似印似蹭。

刘慧莹似有所感,轻轻偏过头,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唇,贴一下。

她甚至没有睁眼。

再度陷入热恋期的人们很快不得不面对现实。

每一次给妈妈打电话,刘慧莹都会问一句,要不要来海市住一阵子。

把一切都说开后,朱富春的答案依旧是下次吧。刘慧莹当然理解,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希望她事事以子女为先不能叫亲情陪伴,该叫压榨劳动力。

但这一次,朱富春说好。

刘慧莹挂掉电话之后,先是思索了一会儿,接着打电话给出门办事的饶懿,让他晚上回来收拾东西。

事情有些好笑。

刘慧莹倚在门边看他整理行李袋的时候,表情相当微妙。

“衣服要带走吗?”他问她,转头。

刘慧莹看了眼他不大的包,又看了眼自己偌大的木质衣柜。

“塞被套下面。”她说。

饶懿的眼里泛起笑意,整理好衣物的痕迹。他去浴室挑走自己的用品,路过门边的刘慧莹时,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刘慧莹回以微微偏头。

捉奸在床。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这场景倒真像是,一边还在温存,另一边敲响了房门,于是情人只好赶紧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裤子往身上套,在催促声里,从消防通道爬下去。

带着促狭的笑意,刘慧莹一路跟着他前前后后地整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痕迹。

等把阳台上晒着的衣服也收了,饶懿面上并不觉得自己被赶出去这件事值得困扰,他面不改色,回身问刘慧莹:“差不多了吗?”

她一手支颐,好整以暇:“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了。”

走过来,自然而然的一个吻。站直身体后,他又去做别的事,从她眼前来回两趟。

刘慧莹遮不住脸上的笑意,她的眼神跟着饶懿的背影走,突然想起什么,说:“你记得带充电线。”

刘慧莹没打算让他彻底清扫自己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只不过是朱富春要来小住,他就必须得搬出去。

但好像……

信息没传递明白。

妈妈上次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没戳破窗户纸罢了。但在饶懿的视角里,则是,刘慧莹压根没打算同亲人通气。

嗯,怪我。刘慧莹想,我没说明白。

但是。

她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端着杯子走到饶懿旁边:“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没有日积月累,只有蓄意为之。

饶懿在等她继续说下去。最好是接上一句,那你就只拿最要紧的吧,别的放着好了。

但她偏偏不说。

刘慧莹慢悠悠地在他周边打转,前前后后地看,一杯水终于喝完,才说:“下周六的时间你留出来哦,过来吃饭。”

饶懿放下手里的电脑,定定看她,好像要把她的脸看出花来。

花当然是看不出来的,笑容和得意倒是看得出来。

好一会儿,饶懿转回去,点头说好。

刘慧莹回到桌前看手机,回复朋友消息。

隔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接着是他的声音:“要带食材吗?我来做?”

怎么傻乎乎的。

刘慧莹抬头,把阅读书合上,在肩上落下一只手的时候,原谅了他在这件事上的生疏。

她拍拍,语气里带了调侃:“不许轻举妄动,听我指挥。”

朱富春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大包是家乡的特色食材,小包是自己的随身物品。

刘慧莹深刻把握了成年子女和父母相处的诀窍,也就是保持适当距离、互相尊重、适当地哄。

她的日子过得美,短短两三天内胖了两斤,但饶懿就只能等着信号打游击战。

好在信号真来了。

朱富春晚上打算去小区附近的商业广场看别人跳广场舞。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入,就说自己要看看城里人有什么不一样。

刘慧莹是不会对这种事表态的,她这两年越发知道,大人也是要哄的。她陪朱富春出门。

到了地方,看了一会儿,她说自己要散散步,往前走,待会儿再来跟她一起回家。

散着散着,就散到了某人身边,抱一抱、亲一亲,偷偷摸摸地说一会儿话,犹如躲避教导主任的高中生情侣。

“有必要偷偷摸摸吗?”饶懿拉住她的手,一点点摩挲过指缝,问。

刘慧莹心道,没有。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多了散步的习惯?

别人不了解,妈妈还不知道吗?

朱富春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那里了,爱去去,懒得理。

但朱富春知道,饶懿又不知道。

她很理直气壮:“那不太好,你等等嘛,正式见了面再说。”

饶懿没说话,刘慧莹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见他眼帘半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慢悠悠的审视。

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那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地透着了然,让她瞬间没了底气,耳尖悄悄发烫。

刘慧莹抿嘴。

抿起的嘴被轻咬了一下。

第70章

刘慧莹没反抗,连象征性的低头侧脸都没有。她舔了舔嘴唇,轻声:“不许留痕迹。”

身前的人反而不动了。

诶呀。

不会又憋着生气吧。

我的腰啊。

刘慧莹叹,别过头看树。

好像树突然长了五官会说话,是什么天下第一稀罕事,值得人盯着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看。

但树没有。

于是刘慧莹的眼神又移回来,落在饶懿脸上。

他还是平静的样子。

只是眼里在笑。

那丝笑意让刘慧莹很不好意思,好像她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确实被发现了。

她低下头又很快抬起,嘴角忍不住扬起,看着对方笑。

于是饶懿践行了那句话。

不许留痕迹。

“这可是你说的。”

大庭广众,两个人都是要脸的人,纵使有夜晚和浓荫的遮挡,也不过浅尝辄止。

偷偷摸摸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说了是出来散步的,她牵着饶懿的手绕着城市公园一圈圈地转,路过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路过牵着小孩的老人,还有像他们一样健身散步的人。

步道上,情侣少。

刘慧莹很能理解,毕竟,大晚上的出来遛弯,才不是年轻人谈恋爱的首选呢。

这似乎适合年纪更小的情侣,在学校里谈恋爱无处可去的时候,地广人稀的操场是容纳小情侣悄悄话的好去处,甚至沉默都是青涩的甜蜜。

不然再老一些也可以,结婚好久了,早有了固定的作息和习惯,饭后百步走,有话就说,没话就不搭理对方。

她胡思乱想,掌心突地一阵痒,手心被抠了一下。

她扭头去看。

饶懿很正经的样子,侧头展眉,好像在问怎么了。

他学坏了。

刘慧莹下定论。

什么时候开始的?

酒后失德之后,一点儿架子都不背了。

“幼稚。”

“哦。”饶懿不以为然地看向前方。

“……”假如不是手心被抓个正着的手指,刘慧莹就信了他坦坦荡荡。

“我走了啊?”她威胁。

饶懿侧目。

他说话总喜欢先看着她。看一看,再发出声音。

好像每次都要确认对象似的。

但刘慧莹挺喜欢他这个习惯的。

尤其是在两个动作的间隙,他看了她,却还没有说话的时候。

她总会在这个间隙,或重或轻地心脏漏一拍。

“走吧,”他说,“一起走。”

挑衅。

刘慧莹小声念叨:“惯得你。”

可是她忍不住笑,嘴角露了馅。

傍晚的小会晤是饶懿赢。他看出来刘慧莹遮遮掩掩的背后有股心照不宣在,也极为聪颖地总结出让她不能抗拒的行为方式。

他不会承认,但对于后者,他研究已久。

然而夜再深一些的时候,饶懿发现自己还是没摸透刘慧莹的心思。

那时刘慧莹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

客厅的电视传来对话声,浴室里的镜子蒙着水雾。

她手上还在动作,干毛巾捂在发丝上按压,放在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11111111:[饶沛也去?]

11111111:[刘慧莹]

她撅起下唇,不是闹别扭,是在憋笑。

“对啊,”

大拇指按住说话键。声音在浴室里有回声。

她没掩藏话里的笑意:“沛姐叫我们的呀,她没跟你说吗?”

“唔……”刘慧莹故意拖长语调,“你自己反思一下哦,怎么没人跟你说。”

那边发来一个省略号。

紧接着是一段三秒的语言。

点开听。

两秒的沉默,一秒在唤她的名字。

客厅里的朱富春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你洗好了伐?好吹头发了。笑得来。”

刘慧莹喊:“知道啦。”

手指按住说话键,声音自然地变了腔调:“我在啊,怎么啦?”

抬头的昵称向“输入中……”跳了两回,又变回去。

居然不回消息。

刘慧莹试探:“生气啦?不会吧?又不是不让你来。”

饶沛主要是想请朱富春吃饭。请了妈妈总不能不请女儿,再说刘慧莹才是她们认识的契机。

带上饶懿干什么?

那我要是不想让我妈见到你,我干嘛跟饶沛说,你一起好了吗,没关系的。我干嘛跟我妈说,还有个人也来。

幼稚鬼。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饶懿。

心里一边觉得是不是太快了,其实没必要这么快见面吃饭,另一边呢,又好像中了降头,觉得给他个名分也没什么,安安心罢了。

谁让他喝醉了酒就一直问一直问。

她不能老一直答一直答吧?

这还不满意。

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刘慧莹几乎就要生出沮丧了。

她点了两下那个头像,屏幕上跳出一条“拍一拍”。

两秒后,对面也拍了她一下。

幼稚鬼。

她反拍回去。

来来回回,拍个没完。

比高中生幼稚。

刘慧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莫名低落。情绪像坐过山车,带着她上上下下。

刹车在她脚下,动力杆上多了一只别人的手。

周六,天高气爽。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围坐小圆桌。

吃饭当然是在外面的餐馆,饶沛挑的馆子,选之前问了朱富春想吃什么菜系。

刘慧莹和朱富春是打车来的。某人问了要不要来接,当时刘慧莹回的是“到时候再看”,等他知道了自己只是个“添头”而不是“主菜”,两人都不再提这件事。

饶沛是牵着小菠一起来的。

刘慧莹二人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小菠坐在最中间。饶沛旁边的位置当然是留给朱富春的。刘慧莹看了眼被拉开的椅子,跟饶懿对视一眼,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她坐下,右边递过来一张湿巾。

擦手的动作很自然,刘慧莹捏着用过的纸团才意识到这一点,顿了一下之后,她恰好听到饶沛介绍的声音。

饶沛只说,这是她弟弟。

他们在派出所见过的,只是那天大家都有太多事堵在心里,也没有好好交流。

其余的人,没有单独介绍的必要。

朱富春打量饶懿的时候,刘慧莹的心提了起来。

她很紧张。

朱富春先是看了饶懿一眼。

紧接着,她把视线转向刘慧莹。

刘慧莹笑了一下,从朱富春的反应里,她知道自己笑得并不好看。

但妈妈什么都没说。

有关饶懿的话题没有展开。朱富春客气地夸了下他,饶沛顺势跟一句,话题转开了,刘慧莹的心也慢慢落地。

轻飘飘的。

但是,这样就好。

这样刚刚好。

刘慧莹往后靠,背贴上坚硬的椅背,眼神往右边飞一下,角度受限,看不见他的表情。

点菜的时候大概是饭桌上最热闹的时候,饶沛很会聊天,也足够心细体贴。

饶懿一直没说话。

他会给所有人添茶水。

但沉默寡言。

服务生拿着菜单出去的时候,场面冷清了一秒。

刘慧莹摆在桌下的手揉了两下桌布。

随即她感受到,手中棉绒布被拉扯两下,低头看,右边的桌布下摆绷紧了,那边的人在跟她玩拔河游戏,骨节分明的手揪着一角,指缝里露出淡黄色。

背景音里,逐渐有人开始说话,语音轻快。

是谁,刘慧莹没注意。

张力传递在绷紧的布上,变成一条显眼的线。

直到有人说起她的名字。

桌布绷得笔直的线落下一道影子,刘慧莹正盯着看,猛地回神。

“嗯?”她疑惑问。

朱富春瞧她一眼,嗔怪:“这孩子,老这样。”

刘慧莹三十岁了。

但她看了眼对面的小菠,感觉在这张饭桌上,自己应该和她是同一个定位。

像回到了青春期的时候。那时候跟妈妈去亲戚家吃饭,也是老被这样说。

这孩子一点儿不活泼。

那时候刘慧莹对这样的话深恶痛绝。

现在再听到,居然有些怀念。

“走神了嘛,”刘慧莹对妈妈说,语气中有撒娇的味道,紧接着看向饶沛,“怎么了?”

饶沛温柔地笑着:“我刚问你,最近还在看机会吗?”

“没有,”刘慧莹摇头,“工作放一放,最近在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

朱富春接话:“她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又要去念书了。”

明明说着微带埋怨的话,语气和表情,却显然是骄傲的。

“噢。”饶沛有些惊讶,但并不是无法理解。

只是,她看了眼饶懿。

刘慧莹也看了眼饶懿。

下意识的,眼神追过去才觉得不对,收回来又显得刻意。

气氛变得微妙。

朱富春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转了两圈。

余光里,刘慧莹瞥到饶懿愈发笔直的坐姿。

两眼后,朱富春开口,面向饶沛,换了话题。

菜逐渐上齐。服务生合上门后,刘慧莹专心吃东西,听着饶沛和朱富春的谈话声。

饶沛今天状态不错。多数时候她都是笑着的,与人说话时,看向对方的眼睛也清澈闪亮。

餐桌上,她时不时会确认一下小菠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让刘慧莹觉得亲切。

朱富春有问她,离婚进展如何。

那是饶懿在这顿饭上第一次主动说话:“法院主持过了一次调解,开庭放在两个月之后。”

“要两个月啊?”朱富春说。

饶沛苦笑一下,摇摇头:“现在法院太忙了,案量太大,律师也说没办法,只能等。”

朱富春:“那……”

她看了眼小菠,小菠也把埋进蛋羹的头抬起来,眼睛眨了眨。

“小菠,”饶懿说着,拿纸巾擦过嘴角,“来,我们去加个菜,你想吃什么?”

小菠从椅子上下来,牵住舅舅的手。

一大一小出去后,屋子里的女人似乎都更自在。

饶沛放下筷子,端着橙汁的手摇了摇,杯中的饮料跟着晃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