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玛利亚医生的信件在姚晓瑜置办好一切的两天后到来, 在汇合的当天姚晓瑜起了个大早,姚家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目送着两人出门, 只有姚晓丽悄悄塞过来一个油纸包:
“大饼店买的油条,要是吃不惯菜,可以就粥。”
姚晓瑜和陶笑笑到医院门口的时间并不晚, 但集合的场地已经来了许多人,有女有男,有黑发黑眼也有外国面孔, 但至少也是二十多,甚至三十多的面孔,姚晓瑜两人是其中最小的, 许多人都好奇的看过来,但没什么人搭话。
玛利亚医生来的很快,三两下将小小的义诊团队分配到雇佣的马车上,姚晓瑜两人和玛利亚坐在一起,同一辆马车上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女性,姚晓瑜算了算人数, 发现刚刚看到的所有的集合点女性都在这里,应该是玛利亚故意安排的。
八个人一辆马车有些拥挤,但天气不算很热, 还算可以忍受,玛利亚给彼此做了介绍,几人伸出手轻微的碰一碰, 问一声好,也就算是认识了,没有人起头聊天, 玛利亚挑起几次话题无果,最后不得不承认一车人都是慢性子,挫败的跟其他人一样转头瞧着窗外的风景。
马车跑的不算慢,上海的车水马龙渐渐变成了树林田地,偶尔有耕地的老农和挑担的小贩进入视线,众人的脑袋凑到窗户边新奇的打量,姚晓瑜也不跟她们争位置,将刚刚瞥见的,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背篓,却赤着脚走在大路上的妇女刻在心中。
纸上得来终觉浅,报纸上阅读过再多回,也没有亲眼见到的印象来的深,不过是出城的小小一段路,脑海中的许多形象便被推翻,哪怕没有亲身参与,只是瞧一瞧,也足够她消化许久。
这次出门出对了!
马车刚坐着的时候很新鲜,但坐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姚晓瑜趁着上厕所的功夫下车活动了下筋骨,捂着发麻的屁股龇牙咧嘴,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人没事不爱出门了——这么烂的路,谁没事想要出门遭罪!
中午的吃食是大家自己准备的,多数的吃的都是大饼馒头包子粢饭团,也有糍粑煎饺等比较少见的品种,姚晓瑜没有标新立异,跟陶笑笑一起啃夹了牛肉的饼子。
昨天通知出发的人走后,姚晓瑜就带着陶笑笑去定了些卤牛肉,小贩半夜做好赶早送来,还帮着切了片,夹进去就能直接吃。
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大家便上了马车继续出发,可能是看够了风景,也可能是有人觉得熟悉度达标,总之在下午的姚晓瑜坐着的这辆马车上,终于有人主动开口,姚晓瑜也终于多了解了一点儿其他人的情况。
坐在陶笑笑旁边的安娜和珍妮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姐妹花,上过医科大学,是为了传播信仰才来到这片土地,这次下乡除了通过看病的手段减轻人们的痛苦,也是希望能传播教义。
姚晓瑜对面的两个女孩一个叫沈佩兰,一个是韩半夏,生在封建又开明的中医家。
这个形容并不冲突,封建表现在家里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想将医术传授给女儿;开明则表现在家里看到她们想学医以后,哄着她们说了以后招赘的话,就告诉自己女儿娶夫是添丁进口,然后就让她们跟家里的男孩一起学医。
两人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又有几分天分,从小背着汤头歌长大,现在虽然还不能在医馆独当一面,对付一般的病症也算是手到擒来,这次加入义诊倒不是为了钱,主要还是为了增长经验。
她们也不止参与过这玛利亚医院的义诊,但凡是能保证安全的外出瞧病的活动,她们总是会积极的参加,上次志愿者的联合义诊她们也去了。
“没办法,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多积攒些经验,哪里来的彩礼娶夫郎养孩子啊。”
沈佩兰嘴上抱怨,眉眼却带笑,医馆最是见证人情冷暖,嫁出去做别家的媳妇,哪里有自己撑起一片天来的自在。
韩半夏附和着点头,不敢说她心里有个更大胆的想法——找个男人生了孩子就把男人赶出去,或者干脆找人借种,左右在家里住,也有佣人照顾,孩子让家里的长辈瞧着,便是儿子也不怕少了什么男子气概。
至于想男人……她知道也做过角先生,要是能用当然好,便是不能用,寻几个健壮的奴隶,一碗绝育药下去也不愁。
这个时代的婚恋问题并不是现代的冷场神器,反倒是开启话题的机关,尤其是在场的只有女子,众人的讨论便颇有些出格,但真论起话题的放肆,还要数林狼,她开口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语出惊人。
林狼是车厢里最健壮的女子,也是唯一的游医,她的来历就是她的名字:出生被丢进树林,碰上失孤的母狼,被当成自己的孩子喂养。
她本应该作为狼孩长大,但还没到一岁的时候,狼群被老猎人打散,她的狼母受了伤,被老太太救了以后为了遮风挡雨的庇护所,成了看门打猎的家犬,顺便把她也带了过来,老太太无儿无女,就把林狼当了孙女养着。[1]
老太太教导林狼穿衣说话,为人处世,但或许是被人类的家庭抛弃又被树林中的狼群收养,相对于在屋子里待着,她更热衷于接触自然,等送走了狼母又送走了老太太,她也不打算嫁人生子,而是寻了木杖挂了铃铛,做了个游医走四方。
这是个很适合林狼的职业——相对于狼母这种纯粹的动物,林狼更有人性,但相对于老太太这种能融入人群的存在,她的动物性又像是黑夜的月亮一样明显,她是自然的半个女儿,也是人类的半个孩子,而走四方的铃医,正是人与自然的平衡。
而这份特殊性也不只表现在她高挑健壮的身形上,相对于在婚恋上多少还遵循着些社会风俗的,马车中的女性,她更像是来自上古的时代,带着些现在几乎不可见的莽荒气息。
她并不避讳自己的欲望,也不介意男女之间的负距离接触,只要看的顺眼了,席天幕地也不妨碍天雷地火——前提是男子愿意,没有姻缘,还愿意喝一碗短期避子汤。
这在现在的人的眼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以前的确有郊媒之说,仲春三月郊外野合甚至是一种风俗,但那已经是距现在千年,秦汉甚至之前的事情了。
林狼的医术是自学的,可能是母狼吃多了草药,又通过奶水传给了自己的人类女儿,她对草药有着动物般的感知,什么药材有什么作用,她闻一闻嚼一嚼就能摸索个大概,飘飘荡荡这么些年,医术也不比有师承的差。
而她参与这次义诊的原因也很简单——补贴+保镖,一趟下来价格不菲。
叫林狼也不意味着她擅长捕猎啊,相对于蹲在到处是蚊虫的草里捉野鸡逮兔子,最后混着血丝或是焦炭吃下去,人类社会软乎乎的饼,香喷喷的肉更符合她的口味,但这些享受都是要钱的啊,林狼思来想去,最后会是决定为了五斗米折腰。
反正她制造的太监也不止一个了,再多几个也无所谓。
林狼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好看女子,但也跟难看搭不上边,浓眉大眼蜜皮白牙猿臂蜂腰一个不少,在许多人眼中,像只带着野劲儿的猫,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他们的手心——直到被一脚踹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才明白这是只山君!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只能在疯狂的求饶声中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从此性别就不可逆的转换了,如果他们及时处理伤口,活下来了的话。
林狼有时候也奇怪,明明那些男人都没有她高,也见到过她一蹦三米远,一脚把墙踹出个窟窿,怎么还敢对她用强呢。
也因为阉割手术做的太多,林狼后面专门寻了块陨石打了剪刀,保证一下就好,开合无痕,现在那剪刀还在她腰上揣着呢,也不知道这次又要咔嚓几个人。
马车一路向前,姚晓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到了很西的位置,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能隐约看到一个村子,玛利亚说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荒郊野外不是什么能让人安心的地方,众人解决了生理需求便匆匆上了马车,等最后一丝光线也从地平线上消失,马车终于停在了村口。
玛利亚医院已经提前和村子沟通过了,下了马车就有人招待晚饭,村里炖了鸡汤,烧了鸭子,煎了荷包蛋,炒了青菜,还做了鱼,食材算不上多么珍贵,但分量很足,就是不怎么好吃。
姚晓瑜不觉得是自己挑剔,煤油灯下众人的表情都是一样一样的,不过饿了吃什么都香,最后还是吃的干干净净,米饭馒头一点没剩下——
作者有话说:【1】研究表明跟狼长大的孩子几乎不可能融入人类社会,甚至不会说话,但也有1-5岁是语言学习关键的时间段的说法,文里的林狼是一岁来到老太太家里,所以还能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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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姚晓瑜本来以为自己一个人睡惯了, 旁边躺着陶笑笑会睡不着,事实上她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出门洗漱刚好赶上吃饭的点儿。
刨掉食物的味道,村里给的待遇还是挺不错的,一早就蒸了干饭, 虽然没有肉食,但也有两大碗炒鸡蛋,咸菜之类的都是放在一大盆放到桌上随便吃, 姚晓瑜随意夹了两筷子,就开始思索这个伙食是医院给的补贴还是村里本身富裕,又顺着思索出几个凑不到完整故事的小片段。
“想什么呢?”
旁边传来玛利亚的声音, 姚晓瑜回过神,才发现大家差不多吃完了,好在她第一次盛饭的时候也没往碗里放太多,快速扒拉几下碗也就空了。
碗筷不用他们收拾,众人集合后便去医疗点做事,而所谓的医疗点, 也不过是竹竿匆匆搭建起来的草棚——他们愿意让人住在家里,但是到家里看病是不行的,怕过了病气, 也怕不吉利。
他们到的很早,但病人已经排了一长串,姚晓瑜听他们的话, 知道许多是从昨晚就在这边排队,其中不乏衣物破旧单薄的老人和小孩,身体好些的便自己走过来, 实在不方便移动的便用门板抬。
这是姚晓瑜瞧见的门板除了它本身的用处外,发掘出来的第二个用途——上一个是昨天晚上,有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把它放到两条长凳上,做了一张临时的床铺。
“安娜,珍妮,你们和他们负责外伤的诊断和包扎。”
“佩兰,半夏,你们跟林狼一起,把脉针灸开方。”
“还有你,你……”
玛利亚医生在义诊上有着丰富的经验,见所有人跟没了鸡妈妈的小鸡崽一样手足无措,便三下五除二的开始分工,指挥完了大夫和助手又叫外面的人,很快让来看病的人们根据大概的情况分成几队,尽可能的提高看病的效率。
姚晓瑜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在旁边瞧着,可也越看越觉得心里沉重,她是看过清末时候的穷人的照片的,但黑白模糊画质的冲击,远没有现在活生生的人来的震撼。
许多来看病的人都少了手指或者脚趾,不是冬天冻掉,就是因为农活或者其他意外失去,但在他们眼中,这些跟直不起来的腰一样称不上病,他们来问的往往是其他方面的问题,除非伤口一直不好,才会捎带着提上一句。
关节肿胀变形,身上长了鸡蛋大小的烂疮,说话的时候半张脸动不了……这些在他们眼里都算不上病,他们最关注的,往往是影响,甚至让他们用不上力气的症状,比如肚子总是刀搅一样的痛,只能做撒种子的轻活,比如手握不紧锄头,没法种地。
珍妮给许多人诊断出关节炎,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不早治疗,他们只说自己穷,又问他们以前怎么处理,他们说熬。
姚晓瑜不止听见一个人反复确认这些药是不是真的免费,他们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但还是再三强调要钱就不治了。
有个人的脖子旁边有个半个脑袋大的瘤子,歪着脑袋走过来问大夫能不能治,安娜两姐妹检查以后说可以割掉,但要上医院做手术,那人连费用都没有问,便默默的转身走了。
旁边的村里人跟姐妹两个赔笑,说这个男人的地都是租赁来的,实在是没有治疗的钱,希望他们不要计较,姚晓瑜瞧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堵得慌。
也有小孩被家里抱着来看病,头大肚子大,手脚上却一点肉都没有,她娘说她时常嚷着骨头疼,众人都知道是营养不够,治疗的方子也有——多吃些肉蛋,但瞧着母亲和孩子一样瘦的脸……
“把孩子带过来。”
准备回去烧水,给没吃饱的自己加餐的姚晓瑜叹了口气,将巴掌大的小锅吊到火上,水囊里的水倒进去,又将分装成小包的糖撒进去,搅合两下倒进竹筒里。
小锅是她为了这次出行专门定制的,怕吃不惯大锅饭方便自己加餐,没想到第一次用上居然是热糖水。
“喝掉。”
姚晓瑜没有多说什么,母亲还在犹豫,孩子却已经怯怯的接了过去,试探性的沾了沾唇,尝到滋味就眼睛一亮,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你这孩子……”
母亲想说什么,孩子却撑起脑袋趴在她耳朵边开口:
“娘,我的腿不疼了。”
那个女郎的心肠好,她不能给人添麻烦。
母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匆匆抱着女儿去了僻静的角落,舔了舔竹筒,舌尖尝到了细微的甜味。
“那个小姐给你喝的是糖水?”
见女儿茫然的摇头,又小声的问糖水是什么,母亲的眼里滚出几粒咸水——是了,她女儿连玉米都没吃过,哪里晓得什么是甜。
她抱着女儿回了家,又瞧见丈夫死尸一样躺在床上,见她过来便瞪起一双眼睛,嚷着让她去做饭。
“我要吃鸡蛋,用油煎两个,不然我就去村长那边把房子卖了。”
好手好脚的大男人,除了吃就是睡,稍有不顺便嚷着卖房卖地,张嘴一口吃多了糖的黑牙……
女人到厨房使劲刮刮罐子底,将那一丁点猪油放到勺子上,又看了眼帮着烧火的女儿,突然低下头问道:
“娘带你走好不好?”
她的命可能就这样了,但女儿不能烂在泥地里!
……
姚晓瑜将糖均等的分成了十五份,然后借了个瓦罐烧水,水开后把一份糖全都倒进去搅拌,然后冲着探头探脑的孩子们招手。
“你们这边有多少个小孩?”
她本来是打算把糖水分给需要的人的,但目之所及就没有不缺营养的,索性也不挑了,直接让小孩们甜甜嘴。
一杯糖水对亏空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用,可是能让嘴巴高兴,这世道的人命有时候还没有稻草贵重,姚晓瑜希望能给他们的记忆里加一点甜。
穿着破旧,赤着脚嚯踩着烂草鞋的小孩们呼啦啦的走了,没一会儿又呼啦啦过来,挨个排队领糖水喝,姚晓瑜不管他们手上的是杯是碗还是罐,统一都是一人一勺子,领了就站在一边,等所有的小孩领完喝完才能走——
姚晓瑜记不住这么多小孩的模样,没定下这个规矩之前,有好几个孩子领了一回又跑过来,别的孩子觉得不公平,叫出来以后被揭穿的孩子很恼怒,直接打成一团,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见血的那种。
说到底,还是资源不够。
中午的饭菜是送过来轮流吃的,病人们没有要求大夫连轴转,但众人不忍心让他们多等,村长杀了两只鸡,还炒了一大盆蔬菜,诚意很足,但是味道很差,姚晓瑜不打算委屈自己,将自己的那份肉给了陶笑笑,用没吃完的牛肉和油条配米饭吃。
晚上姚晓瑜干脆就没参与抢菜活动,拿了根香肠让村长家蒸饭的时候埋进去,除了没有叶子菜营养有些不均衡,滋味一点不差。
第二天又是早起看病,依旧是白米饭咸菜炒鸡蛋三件套,姚晓瑜单独花钱让村长家里给她做了两个煎蛋——炒鸡蛋和煎鸡蛋,是这家唯二能做好的菜,姚晓瑜还单独花钱买了一只鸡,让村里帮着杀了剁好,准备中午打牙祭。
她选择带调料,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
“蒲公英全草一两,甘草三钱……三碗水熬成一碗。”
姚晓瑜应了一声,接了荷叶包将药材倒进小陶罐,又把荷叶放回桌上——这荷叶待会儿包药还要用的,她依旧没太弄明白自己怎么就开始熬药了,不过有陶笑笑帮着添柴看火也不怎么忙,姚晓瑜也就没有走开。
“大夫,要不我带回去自己煎……”
有妇人善解人意的开口,姚晓瑜冷着脸摇头。
“熬药还要一会儿功夫,你可以把名字留下,自己先回去做活,等药熬好了我让人去叫你。”
妇人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有些为难的问道。
“不能做好了,让我孩子端回去吃吗?”
姚晓瑜更坚决的摇头,看着妇人的眼睛强调:
“必须本人当场喝完,我们还要张嘴检查。”
姚晓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妇人的失落的表情出现之前,第一反应是庆幸?
她没有多思索,因为新的荷叶包已经放好,下一个陶罐就要到位,姚晓瑜匆匆把妇人的名字记下,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新药上。
昨天下午她也帮着看了会儿火,有人提出自己拿着药回去熬,她觉得方便,却被玛利亚医生严厉拒绝,当时玛利亚忙的团团转没有跟她说明原因,晚上才悄悄的跟她解释。
“带回去让他们自己熬自己喝的确方便,但他们不一定会喝。”
这个不一定会喝指的不是嫌弃药便宜——义诊的药材也是免费供应,为了节省成本,每次选的都是对应普遍病症又便宜的药。
“把药材包带回去,可能会被他们直接卖给别人,或者拆开卖掉,熬好的药带回去也能卖钱。”
义诊每次都会带上尽可能多的药,但总是僧多粥少,有些没有领到药,或者想要拿药备用的,稍稍富裕些的人,总是会向相同症状的人花钱买药。
“……至于吗?!”
这一切超出了姚晓瑜的想象,玛利亚只是苦笑一声点点头,她当时也觉得不至于,但是……
“有些人也不是自愿让药的,但他们不敢说。”
所以最后索性一刀切——必须他们熬药,然后当场喝掉,最后张嘴检查确定真的咽下去了,才能让人走。
……
妇人拎着锄头走在去田地的路上,忍不住露出一个高兴的笑脸,这药必须当场喝,她总算不用担心被公公家里卖掉换钱了——
作者有话说:喝药的规矩让我想到了鸡蛋事件,就是捐赠给女孩的鸡蛋牛奶被家里要求带回去,给家里的其他人享用,或者卖钱,官方知道这件事情后就出了只能当场吃喝完的新规定,我印象里是看到过这件事的报道的,但没有找到相关的新闻,只有捐给女孩的卫生巾被男人用来做鞋垫,还有春蕾计划,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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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桃仁陪着杏仁睡, 二仁躺在了沉香床。睡到三更茭白叶,胆大的木贼跳进墙……”[1]
姚晓瑜哼着歌熬药,不知不觉又到了中午的时候, 众人照旧轮班吃饭,今天的荤菜做的是鱼肉,味道么——姚晓瑜觉得自己还不如含一口醋跳下西湖抱着鱼啃。
“我托他们杀了只鸡, 打算自己做,你要吃吗?”
姚晓瑜把只用公筷夹了指甲盖大小的鱼往陶笑笑面前一推,小声问道。
“吃!”
陶笑笑使劲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拼命点头,她吃东西的确不算挑剔,但填饱肚子和享受美食还是有区别的!
姚晓瑜一个人吃的话, 还能用小锅勉强凑合,加上陶笑笑做菜就必须要有正经的铁锅,两人提着饭菜匆匆往回走,借了村长家的铁锅做菜。
“这几块你吃吗?”
在去翻找调料之前,姚晓瑜指着鸡头鸡爪鸡屁股问陶笑笑,现代人很爱吃鸡爪, 但一双也不值得功夫做。
“……不吃。”
陶笑笑不怎么挑剔,但看到旁边吞口水的小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
“那就把这些焯水。”
姚晓瑜没看出陶笑笑心里的弯弯绕, 让陶笑笑在锅边撇浮沫,自己进了房间翻翻找找,先抱出一个大陶罐, 又瞧瞧瓷瓶上的字,拿了三个出来。
今天的干煸鸡是家常菜,盐糖调味加酱油上色就行, 不需要大料出场。
陶笑笑怕姚晓瑜被油溅着水烫着,硬是不让她沾灶台,只让姚晓瑜在旁边口头指挥,至于柴火灶需要有人看火的问题……
“过来烧火。”
陶笑笑冲厨房门口的孩子招招手,因为做的太过自然,谁都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姚晓瑜确定自己刚刚翻出来的,不知道怎么跑进包里的棉手套陶笑笑戴好后,便进入了指挥的角色:
焯完水的鸡捞出来冲一冲,铁锅刷干净,然后从最大的陶罐里舀出一勺雪白的猪油——是的,姚晓瑜除了调料,还熬了些猪油带着,不过这倒不是故意准备,纯粹是顺手。
姚晓瑜过来之前琢磨着伙食八成不会太好,等送信的人走了,便向卖猪肉的小贩买了好些肥肉回来,狠狠的熬了一盆猪油渣,又是沾盐又是撒糖的跟陶笑笑吃了许多,直到看到猪油渣就腻得慌才停了动作。
也因着义诊前的这次脂肪补充,两人吃肉虽然远远比不上平时,却也没什么不适应的——自己做饭是真的嘴馋,是心灵对美食的追求,不是身体对营养的渴望。
猪油化开的味道很香,底下烧火的小女孩默默咽了咽口水。
姚晓瑜看着锅里的油开始微微冒烟,便指挥着陶笑笑将鸡块一股脑的倒进去翻炒,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在锅中炸开,姚晓瑜清晰的看到一小粒不知道是水还是油的液体蹦到陶笑笑胳膊的衣服上,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陶笑笑却连抖动都没有,只是一昧的翻炒。
“盖上锅盖,等声音小点再炒吧。”
这衣服也薄了,早知道让陶笑笑再穿一件厚些的。
做饭的声音太大,姚晓瑜要扯着嗓子才能让人听见她说什么,陶笑笑摇摇头,看着手上的棉手套心里泛起暖意:她以前在家做饭,胳膊被烫伤很大一块也得负责好一日三餐,现在油点都没有碰着皮,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鸡肉在翻炒中渐渐变得金黄,姚晓瑜指挥着陶笑笑加盐放糖倒酱油,把刚刚洗好的辣椒放进去,等辣椒炒软就将菜出锅。
一只鸡的分量并不轻,加上辣椒装了满满一盆,姚晓瑜不客气的将两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剩下的全都推给陶笑笑,陶笑笑正要动筷子,又想起什么,进厨房将装着鸡头鸡爪鸡屁股的小盘往蹲在火边的小孩面前一摆。
“你要吗?”
小孩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确认:
“给我的?”
陶笑笑点点头,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这些零碎上挪开。
“你帮着烧火了。”
小孩虽然还是不大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但抄起盘子的动作一点没犹豫——不管是好心还是临时起意,等烧熟了进肚子,便想要也要不回去了。
“奶奶,你看我带了什么!”
小孩带着肉飞快的跑回来,村长夫妇看着桌上的鸡杂,听到小孩烧火就被得了这么多东西,一边感叹孙女遇到了好心人,一边飞快的将这几样下了锅,做好用碗盛出来,村长便高兴的发表了感言:
“别家有一鸡三吃,我们家也有一鸡三吃。”
见一家人好奇的看过来,村长便用筷子挨个点过菜色。
“鸡血汤,炒鸡杂,鸡头鸡爪炖鸡屁股,这不是三样吃法吗。”
小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边的小孩家庭和乐,那边的笑笑风卷残云。
陶笑笑飞快的往嘴里塞着辣椒和鸡肉,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明明都把腮帮子塞饱了,却还能飞快的咀嚼吞咽,碗里的饭和盆里的菜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看的已经提前拿了自己要吃的菜的姚晓瑜都有了些紧迫感,一口怼掉了半个鸡腿。
“我以前是不是没给你吃饱啊?”
姚晓瑜看着陶笑笑吃了鸡肉吃辣椒,吃完辣椒吃米饭,最后把两人份的鱼肉也一扫而空,不由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食量比在姚家还要大些。
“吃饱了。”
陶笑笑反应过来,干脆的回答。
“鱼肉不吃有点可惜,我硬塞下去的,现在撑着了。”
姚晓瑜听着陶笑笑诚实的话,又好气又好笑:
“吃不下可以不吃的,随便送哪一家也不会浪费。”
现代因为资源的丰富,没什么人愿意吃别人的剩菜,但在这个时代,大城市里甚至有一种卖瞪眼食的小贩,极受欢迎。
所谓瞪眼食,就是一群人围着一口锅,拿着筷子往里面夹,一筷子一文钱,夹到什么算什么,不能后悔不能放回,好运的客人能夹到丸子肉片,不走运的只有豆腐青菜,最倒霉的甚至能夹起骨头鱼刺——是的,这锅里的东西都是酒楼饭庄的泔水。[2]
这生意还不是谁都能做——想赚钱的小摊贩到处都是,泔水就那么些,非得有些手段能力,才能长长久久的赚这份钱。
姚晓瑜的鱼肉只动了指甲盖大小的鱼肚,陶笑笑虽然吃的着急已经没了半条,却跟姚晓瑜一样用的是公筷,怎么都跟嫌弃搭不上边。
“那都是好肉,我舍不得。”
陶笑笑毫不犹豫的摇头,滋味差归滋味差,这些肉可是实打实的。
“那行吧,要是肚子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姚晓瑜知道些陶笑笑以前的日子,明白童年阴影的威力,也不打算逼她,只让她多注意些自己的身体,舍不得归舍不得,吃出病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
陶笑笑认真的应下,她可是要护着姚晓瑜一辈子的。
……
下午照旧是看病,两天磨合下来,众人的配合都默契许多,效率也比估算的要高,黄昏就把之前攒下来的病人全部看完,虽然据村长说还有人在路上,但姚晓瑜觉得也是少数。
“明天进行最后一天的诊断,后天我们就要去下一个村子了。”
玛利亚医生的话证实了姚晓瑜的猜测,众人虽然想到赶路就忍不住叹气,却没有人有异议。
姚晓瑜不怎么累,虽然睡得早,起来的却也最早,刷牙洗脸再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开门便对上了扛着羊腿回来的村长。
看样子今天有口福了。
姚晓瑜脑子里刚划过这个念头,想到村长家的手艺又蔫巴下去,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抵挡不住来自新鲜食材的馋意,走到村长面前问能不能换个做菜的方式。
“……您真的愿意指导我们做菜?”
村长没嚷嚷什么瞧不起乡下人的手艺,也没有投来质疑的眼神,反倒一脸激动,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可不就是宝贝吗。
村长眼巴巴的瞧着姚晓瑜,就像是看到了一大块银元,心里对姚晓瑜富家小姐的身份更肯定了——普通人的拿手菜还得藏着掖着,这位昨个儿直接让他家丫头大咧咧进去烧火就算了,今天竟然为了省事,都愿意教做菜了。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不是什么正经菜谱,就是煮羊肉汤的时候多几样调料。”
姚晓瑜被村长一番科普,才知道这个时代对手艺的保密性,虽然勉强能理解村长的激动,但思维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也不打算把话收回去——给一份钱做一份事,陶笑笑是她的保镖不是厨师。
总之,双方就菜色的改良方面达成了一致,村长翻出了做喜事的大锅,姚晓瑜贡献了两样调料。
村长家里有干辣椒,葱姜蒜都在地里种了些,随吃随摘,盐也不缺,需要姚晓瑜拿出来的只有花椒和陈皮。
“保持着这个火力,炖到中午就差不多了。”
处理羊腿花了不少功夫,好在硬木火旺,应该耽搁不了中午吃饭。
确定回头能吃上一顿好的,姚晓瑜终于离开村长家,趁着最后一天四处转悠起来,村里没什么好玩的,好在没有语言障碍,不管男女老幼,塞两颗糖就能聊上半天。
“……村长的弟弟其实没死,他娶不起媳妇,坐着船到南方给人做契弟去了,据说现在的老婆生了个儿子,以后也算是有靠了。”
“……陈阿公当年逃荒捡回来的不是一个女娃,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姐妹,每天轮着出来做事吃饭,妹妹生了个儿子,嫁到镇上的铁匠家里了,儿子被姐姐当亲生的,跟自家姑娘一起养着。”
“……看到那个茅草顶吗,就上面支棱起两个猫耳朵的那个,以前住在里面的小姑娘厉害的很,瞧见个好看的就挪不开眼睛,非得亲亲抱抱再睡一觉才罢休,不过人家也有原则,只找女的不找男的,不用担心被戴绿帽子。”
“……那家的媳妇瞧见没,她男人是雇来的,以前她老被第一个男人打,她就去别的村找了这位装成她在外面偷的,男人打一次,就让这个小的上门打男人一回,男人被打觉得丢脸,跑了,女人养不起孩子,小的就说一起过日子,然后搬到了这边。”
……
姚晓瑜做好了吃瓜的准备,但心里还是被感叹词刷屏,一直到快吃饭的时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还说好下午接着说那个婆婆偷儿媳的瓜,嘴角上扬的到了医疗点,笑容就僵住了。
哦,伏地魔的裤衩子啊,瞧瞧她发现了什么,竟然有个河童想占金发姑娘的便宜!——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细节:陶笑笑饿怕了馋疯了,吃肉的时候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烂了咽下去,她把鸡的零碎给出去的时候也舍不得,她把这些给小孩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外面一盆肉都是她的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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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取自快板段子《同仁堂》
【2】瞪眼食:据说卖这个的小贩分几类,一类是采购病马死骡,一类是去肉摊收各样零碎,一类是用酒楼饭庄的泔水,这边采用的是最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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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姚晓瑜看着那只马上要碰上安娜的手, 腿比脑子快的踹了上去,男人被这一脚弄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有些狰狞的看向姚晓瑜。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 敢来坏他的好事!
“哎哟,你还不服气?!”
姚晓瑜对上男人凶狠的眼神,也没有走义正言辞你来我往的打嘴炮流程, 只瞧了一眼陶笑笑,她忠诚的保镖便冲了上去,一巴掌将人甩出去几米远, 男人吃了教训,恨恨的瞧了一眼姚晓瑜,连滚带爬的跑了。
“我忘了先把他中间那条腿废了再教训。”
陶笑笑有些懊恼的说道, 姚晓瑜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陶笑笑今晚跟她一起熬夜——她们明天就要走,男人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日子,八成会在今晚采取行动。
要是她猜错了,至多也就是白等一晚马车补觉,要是猜对了……
姚晓瑜下意识摸了摸腰上悬挂着的匕首。
打得一拳开, 免得百拳来,陶笑笑的一巴掌,加上姚晓瑜的一脚的威慑不差, 本来因为病人少想要口花花的男人们闭紧了嘴,蠢蠢欲动的咸猪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管晚上会是什么场景, 至少在现在的白天,他们是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中午的主菜是羊肉炖萝卜,炖了许久的羊肉带着桂皮的清香, 本来应该很难嚼烂的羊皮也软糯的很,更别说吸饱了味道的萝卜,众人本来加入觉得自己不是挑剔的性子,但吃上第一口以后眼泪都要下来了。
“从来这边到现在,可算是吃上一口好的了。”
安娜用英文对着珍妮吐槽,珍妮夹起一大块入味的萝卜拼命点头。
中午吃了顿好的,众人下午的工作热情越发高了,哪怕是突然来了一波病人也没阻止他们准时下班,黄昏的时候便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放到了马车上,只等第二天早上能不耽搁的走人。
又圆又大的月亮挂在天上,姚晓瑜看着满天繁星打了个哈欠,塞了根风干牛肉到嘴里嚼着驱散睡意。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但麻辣口味的风干牛肉姚晓瑜带了不少,足够从天黑嚼到天亮。
“连做坏事都没有统一的时间点,难怪没什么出息。”
姚晓瑜等的不耐烦,悄悄跟陶笑笑吐槽。
她今天下午听八卦的时候,本着知彼知己的心态打听了一下早上被扇掉大牙的男子,怎么说呢,惨归惨,但不是他变成人渣的理由。
如果说小时候因为爹不疼娘不爱,为了填饱肚子偷些吃食蔬菜还可以理解,那长大以后没钱娶媳妇,就想要偷看女子洗澡,打算坏了对方的名声以后免费要老婆,就是纯粹的恶了。
好在老天有眼,当时那姑娘只是临时来探亲,家里不放心有人守着,把那个男子逮了个正着,后面大家伙儿都防的紧,也没让这人的狗屁念头得逞,二十好几还是光棍一条,时不时还被好心人套麻袋。
姚晓瑜本来觉得打了男人两颗牙勉强也算扯平,虽然男人瞧着不像个心眼大的,但只要不来闹事,这事情也就过去了,但现在——
“要是他今晚没来,我们就明天走之前把他给阉了。”
陶笑笑用力点头。
……
林狼在同伴睡去以后便悄悄爬了起来,开了门在隐蔽处守株待兔,随身带着的剪刀似乎也兴奋起来,细微的咔嚓声为夜晚多添了些凉意。
空气中飘来风干牛肉的味道,林狼咽了咽口水,准备回头把人抓住阉完就去向姚晓瑜要点尝尝,要是味道不错的话,她以后能准备的干粮又多了一种。
是的,相对于不知道会不会白等一夜的姚晓瑜,林狼更清楚那个男人的打算——他一定,确定,肯定会过来,还会带着同伴一起来。
倒不是林狼会算命,主要是她在跟踪男人的时候听到了。
上午的姚晓瑜放了男人一马,但过了一会儿,林狼就找了个借口从医疗点出来,顺着气味和痕迹追到了男人的落脚点上——她能闻到人走过遗留的气味,虽然跟真正的动物嗅觉没法比,但跟人比起来和开挂差不多。
她赶过去的时候,男人正在跟朋友喝酒,嘴巴臭的林狼想把他丢进粪坑洗一洗,两人完全没发现还有第三人在场,肆无忌惮的商量着晚上怎么爬村长家里的墙。
也因为他们准备找好兄弟有福同享,林狼才暂时没有出手,准备等晚上人来了一网打尽,毕竟这些人都能将她们八个分配出去,做到有福同享,那她当然要让这些人有难同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打人就要做好被打的准备,既然他们都能爬墙了,那就要做好被没收作案工具的准备。
她希望这些人能遵守约定,毕竟一个个上门阉还要跑好些路,还要一个个确认是不是真的达到了没收工具的标准,像现在这样一次性搞定多好……
那边的小鱼又在吃什么,好甜的香味。
林狼忧郁的叹了口气,觉得比起即将到来的蛋宰派对,还是那边小鱼不停的吃吃吃更让她觉得难熬。
林狼看病全靠直觉,虽然识字,却也只认识大米小麦之类的生活用词,天光破晓怀景握瑜之类的对她来说还是难度太大,姚晓瑜自我介绍以后,她一直在心里叫她小鱼。
所以那些人怎么还不来!
林狼闻着空气中又换了的香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嚼完酪干觉得嘴巴有点甜,啃酸枣糕平衡一下的姚晓瑜:……
月上中天的时候,三人终于瞧见了扒在围墙上的手,躲在阴影里的姚晓瑜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她腮帮子都嚼累了,人可算来了!
翻墙的人明显有些经验,姚晓瑜算着蹦跶下来的人影,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再转头看陶笑笑,这人已经激动起来,眼睛里就一句话:我能打十个!
“把衣服穿了再去。”
姚晓瑜扯住激动的陶笑笑,盯着人套了薄棉袄才算完——陶笑笑是霸王再世不是钢筋铁骨,刀子划到照样得流血受伤,得穿厚点把防御拉上去。
陶笑笑拗不过姚晓瑜,三两下把棉袄穿好,猛虎出笼的冲着四人扑去——
“小贼也敢来闹事?吃洒家一拳!”
这是姚晓瑜之前就跟陶笑笑商量好的,别看老一辈人含蓄的生了十四亿,但这个时候的女子名声依旧重要,若是被人知晓这些男人的目标是女性,哪怕双方没有丝毫接触,也总有些人会张嘴造谣,说成小偷就方便多了。
不过下次得叮嘱笑笑换句话,总不能一直让她的脚指不知疲倦的工作,这种话可以放在心里的,再不济不让她听见也行。
姚晓瑜握着匕首,努力控制着脚指不要突破鞋子,在地上抠出三室两厅。
陶笑笑的一声暴喝不仅吓住了男人,也把屋里的人惊动了,房里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惊叫,林狼揉了揉自己受到双重冲击的耳朵,三两下跃到陶笑笑这边来帮忙……抢功?
林狼有些头疼的看着面前的四个,不,现在已经变成两个的站着的男人,非常后悔上午没有直接把人绑了,把名字逼问出来。
听他们吹的那么牛,还以为能进行群体绝育呢,结果就这么几个。
林狼心里叹着气,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剪刀一开一合,一声惨嚎出来就结束了一个男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啦。
算了,这些人不配被冠为女性,还是按照惯常的称呼,叫一声公公吧……咦?没了二两肉算不上公,但叫公公,难道是损蛋而补名?!
林狼看着姚晓瑜抓着男人的腿,跟甩拉面一样把人往地上摔,连着几下后迅速上前制止,倒不是因为男人不活该,而是……
“里面的人马上就出来了,那些人再不收拾,待会儿就不好动手了。”
这件事情虽然是她们占着理,但陶笑笑下手重,趁着人没来干了也就算了,但当着村里人的面……
林狼从被拳头打到墙上的一号,被腿鞭嵌到地上的二号,扫到被巴掌扇的在空中转了四圈,吐掉七颗牙的三号挨个扫了一圈,没再说下去,但陶笑笑会意的点点头,撒开手上抓着的腿,迅速冲了过去。
地上的三个人惊恐的看着爆冲的陶笑笑,无比后悔听了男人的怂恿,说什么八个女人一人两个,左拥右抱逍遥快活,这明明是索命的阎罗殿,摔杯的鸿门宴!
如果上天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会在男人叫他们的时候,就把这人的肠子都打出来,但时光不会倒流,他们也只能目眦欲裂的声嘶力竭:
“你不要过来啊——”
林狼借此机会,悄悄给胳膊腿都断了,跟烂泥一样摊在地上的四号,也就是早上的男子也来了一剪子,看着自己光亮如新的剪刀,心满意足的勾起嘴角。
最后的拆弹任务完成!
等房间里的人慌张的走出来,发现不对的村民匆匆跑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姚晓瑜嘴上说着是瞧见小偷下手重了,但村里人瞧见这熟悉的几张脸就明白了他们的算盘,虽然有些不满姚晓瑜下手太重,却也只能暗道一声活该。
玛利亚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虽然也被带着至少手脚折断,二两肉被剪掉的基础伤势的四人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恢复了状态,甚至反过来向村里索赔,连理由都是现成的——我们是来做好事的,你们却连安全都不能保证,还要我们的女孩儿自己处理。
村里人自然不能接受,几个人也没什么人缘,在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双方各退一步,村里人用门板把四人带走,玛利亚代表众人放弃赔偿,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玛利亚带着众人在村里复杂的目光中上了马车,前往下一个义诊的村落,这次他们去的村子更穷,医疗点却设在了正经房子里,就是……
第105章
“为什么要在土地庙看病啊?”
姚晓瑜看着正中间还点着香的炉子, 又瞧瞧左边把脉问诊的中医,右边拿着仪器问诊的西医,总觉得这个场景透着些违和感。
“我们这地方穷, 庙里地方大,头上有挡雨的屋顶,四周有遮风的墙。”
村长的回答没什么能挑剔的地方, 可姚晓瑜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尤其是瞧见医生们准备就绪,却许久都没有一个病人来的时候。
“我出去逛逛。”
众人没病人也不着急, 中西医都在整理前几天遇到的病人情况——叫医案病历还是日志什么的,姚晓瑜不是专业的医疗人员,并不清楚他们的叫法, 但大家都在忙,她闲着就感觉有些格格不入,索性出门转转。
玛利亚瞧了姚晓瑜一眼,见小百合花记得带上陶笑笑也就没说什么,上个村子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保镖的武力值,她们这边也算人多势众, 还有林狼守着,同样不怕有人找茬。
现在是下地做活的时候,路上能碰到的人并不算多, 姚晓瑜走了一会儿被晒得脑袋发昏,直接一百八十度往回走到离庙门不远的大树下,靠着树干乘凉, 这棵树应该长了许久,树干很粗,将姚晓瑜和陶笑笑连人带衣服挡的严严实实。
阳光明亮, 清风徐来,缓过来的姚晓瑜歇了口气,正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地方,就听到一群小孩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是在……身后?!
姚晓瑜热出来的汗珠一下全变成了冷汗,她动作极慢的转头,却发现树干还是树干,没有变成小孩的模样,姚晓瑜松了口气,思维从神秘侧的领域脱离出来,转向了另一个更常见的猜想。
她悄悄从树干后面探出脑袋,瞧见了一群正探头探脑试图冲着土地庙张望的孩子,最小的还放在背篓里,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刚刚是因为角度问题,她才没看到这些小孩。
恐惧彻底褪去,姚晓瑜的耳朵终于能够正常接收信息,孩子们聊天的话题跳跃的很,姚晓瑜一点点将脑袋缩回去,默默听着小孩们聊天,她有预感,村长带来的困惑能在这边找到答案——
“村长说这些是大夫,看病不收钱,但为什么在庙里啊。”
有孩子好奇的问道,但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几个西医,尤其是安娜和珍妮。
“哇,你看那个的头发,跟我们不一样,黄黄的。”
二狗惊奇的看着安娜,他们这边也有吃不饱饭头发变黄的,但那种黄色就跟枯草一样,这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人脸上的肉很多,头发像是弯弯绕绕的太阳光。
白大褂是1965年推行高温消毒后逐渐形成的传统,但珍妮等人来到中国才发现纯白色在这边象征着丧事,就改成了穿浅色衣物工作。
“还有那个红色的头发,眼睛也跟我们不一样,是绿色和蓝色。”
六妞妞说的是珍妮,两人的母亲是金发蓝眼的美人,安娜继承了金发和父亲的绿眼睛,珍妮则是父亲的红发和蓝眼睛,这些颜色上的排列组合在国外其实很常见,但对于根本没出过小村子的人来说,可真是太惊奇了。
“他们是不是妖精啊,我爹说以前走山路的时候,看到个绿眼睛的人冲他招手,说要带他去找金子,结果是要吃了他,他用锄头把人打晕,那人倒在地上就变成了一只狼。”
三妮有些胆怯的问道,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一般是要在家里做家务的,但这个村子人多地少,要做的事情也少,也没有什么能挣钱的手工活,小孩在家捣乱的能力比帮忙大多了,还不如哄出去跟其他小孩一起,好歹能清净些。
“我们会被吃掉吗,哇——我要娘——”
背篓里的小石头懵懵懂懂,只听到了吃掉他的话,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大孩子赶紧放下背篓哄人。
他们这边的小孩能走路了,就会被哥哥姐姐装到背篓里一起混着,等能跟上步子就不用背篓,这种大带小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但大家都是这么做。
“别怕,村长说了,我们村里有土地奶奶,只要不出村子,坏妖怪根本进不来。”
小石头有点人来疯,被哄了半天反倒哭的越来越凶,最后是看不下去的六妞妞捏住了小石头的嘴巴手动消音,小孩最知道怎么说服小孩,小石头听进去就不哭了。
主要怕六妞妞揍他。
六妞妞是她家独一份的,她奶奶生了三个儿子,儿子娶妻又生了六个孩子,六妞妞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娃子,物以稀为贵,家里把她当宝贝疼,再过两年还得裹脚呢。
他们这边讲究实惠,裹脚的媳妇没有能做活的天足受欢迎,但富贵人家都喜欢小脚的女孩子,谁家把女孩裹了脚,就意味着以后要把这个孩子娇养着,以后嫁到日子顶好,天天能吃肉的人家去。
六妞妞在家里多么被人疼爱别人是瞧不见的,但听到以后要裹脚就恍然大悟——这可是独一份的疼宠。
虽然现在已经从大清到了民国,但农民并不觉得跟之前有什么差别:地主还是老爷,该交的钱还是要交,赛脚会也照旧办,乡下照旧日升月落,仿佛亘古不变。
“那他们就是好妖怪咯?”
四虎做出明白的模样,手学着爷爷装模作样的摸摸不存在的胡子,二水见不得死对头这么得意,顿时唱起了反调。
“好妖怪来我们这边做什么?”
四虎憋红了脸说不出话,突然想到村长的话,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他们是来攒功德的!”
功德是个新鲜词,顿时吸引了小孩们的注意力,本来要结束的话题继续吱哩哇啦的进行,姚晓瑜在后面嘴角抽搐,她好像知道这个村子明明瞧着守旧又排外,却能顺利接受他们这些中西都有的医生的原因了。
跟他们说地方大随意折腾,屋子结实能够遮风挡雨;跟村里不迷信的人说城里的好心大夫来免费看病,要抓紧机会;跟迷信的说庙里有土地奶奶看着,妖怪是为了攒功德过来,不会把人吃掉。
这么会选择性陈述,难怪能做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