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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7584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桃花婶见姚晓瑜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也没有接着磕头,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字字带谢句句感激,姚晓瑜听了半天, 总算从大量的感恩中提炼出前因后果——陶家村闹了鼠疫,桃花婶的丈夫也沾染上了。

本来丈夫都做好了等死的准备,但桃花婶沾了姚晓瑜捐款的光, 在这种危急时刻也按照医护人员的配置分了药,不算多,却帮着她的丈夫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现在人虽然元气大损,却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您是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啊!”

桃花婶满眼感激的瞧着姚晓瑜,姚晓瑜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脸, 只是结结巴巴的说没什么——这种炙热的正面情感,她实在有些应付不来。

况且她真的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姚晓瑜的捐钱是一时兴起,是因为鼠疫的持续时间比她想象的要长,编辑部派人来取稿子,她在墙头跟人聊了天以后有了些同情,才顺带让人把钱带过去的。

这钱的数目也是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斟酌出来的, 相对于真正心怀大义的人,她并不值得费多少笔墨——许多人为了给穷人买药散尽家财,甚至有人亲自去隔离区照顾病人, 她这种斟酌后的小心翼翼,实在是没什么分量。

但其他人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到了玛利亚办公室的姚晓瑜木着脸听着医生的称赞,脚下都要抠出三室两厅, 她捐钱的时候刻意要求了隐瞒身份,但再怎么瞒也瞒不过亲手拿钱的玛利亚——桃花婶是因为看在姚晓瑜的份上,她被作为医疗人员的配置而感激, 并不知道捐款。

“……舒兰的情况怎么样?”

姚晓瑜被夸得脸红到脖根,只能僵硬的转移话题,玛利亚见姚晓瑜羞窘的都想找地缝扒拉进去,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小百合花,顺着姚晓瑜的话恢复了专业素养。

“进展不错,已经能初步下地行走了,只是全天活动量不能超过三十分钟。”

在现代,子宫脱垂的静养一般在两周左右就可以恢复日常活动,但那是不缺少营养和医疗条件,在急性期便发现并采取行动的最好情况,舒兰的症状已经持续许久,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不错。

“……现在锻炼盆底肌并没有太好的方法,只能寄望于人体的修复能力。”

玛利亚说着便叹了口气,生产是每个女子都要经历的鬼门关,后遗症更是数不胜数,但却没有多少人在意。

“……我之前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套动作可能有用。”

姚晓瑜想了想说道,她打算让1948年才被提出来的凯格尔运动提前问世,至于她一个未婚少女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因为担心久坐的痔疮搜索到提肛运动,然后被大数据关联到凯格尔什么的,应该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事情吧。

“回头你给我瞧瞧。”

玛利亚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又没有阿拉丁神灯,怎么可能心想事成。

两人又聊了几句,姚晓瑜便出了办公室,鼠疫的阴影刚刚过去,玛利亚作为实权院长,要做的事情多着呢,姚晓瑜也没急着出医院,她又去瞧了眼舒兰——刚刚因为桃花婶的表现有点夸张,她被惊讶的忘了去看治疗的正主。

“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姚晓瑜问舒兰,病床上的女人放下手上的书,想了想摇摇头,她的脸上带着些红润,脸上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肉,明显过的不错。

“你在看什么……你认识英文?”

姚晓瑜有些好奇的拿过女人手上的书,惊讶的问道——这是一本服装杂志,边缘的磨损彰显着阅读的次数,上面除了代表页码的阿拉伯数字,剩下的全是英文。

“我不识字,”

舒兰摇摇头,指着上面的图片,她来到医院以后其实也认识了几个字,比如自己和姚晓瑜的名字,但在她的心里,只有能正经读上一段报纸才能说是识字。

“我看的是这些画,裙子很漂亮。”

舒兰的声音越到后面越轻,她是村里最好的裁缝,眼睛一瞧就知道姑娘家要穿多少布料,做出来的衣服也很受喜欢,只是女人家是不能开店的,她的名气也就只限于附近的村子。

“我只是瞧瞧……”

舒兰几乎在用气音说话,这书是机缘巧合得来的,鼠疫的时候没人送手工活,她实在无聊才翻开,她瞧不懂那些蝌蚪一样的洋人字,只看图片,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心虚的很。

在舒兰受到的教育中,看漂亮衣服和喜欢好衣服都不是好女人应该做的事情——漂亮往往意味着不好做活,但她真的很喜欢画上各式各样的裙子,可惜都是洋人的款式,没有她们这边的。

她本来还想问问能不能买到其他的这种书,听到价格以后就死了心,只是这本书上面的图片瞧了一遍又一遍,等到每一页的图片都熟悉到能背下来以后,她就开始做梦。

在梦里,她将普通袄裙的宽袍大袖裁剪成窄袖的模样,直线裁剪也换了,腰部弄窄了一些,显出女子的身段,却并不是半掩门里面的风流模样。

这衣服跟书上洋人的不一样,更适合种花的女子,她瞧着也更顺眼,舒兰的梦是连续的,每次她都会给衣物添上更多的花样,带来各式各样的改变,从窄袖到半袖到无袖,从短袄到长衣到连身裙,每一件都好看的很。

但舒兰从没想过将这些衣服的样式跟人说——上海这样繁华的地方,肯定早就出了这些款式,她当个宝贝说出来八成会惹人笑话。

等回去以后她在村里做着试试,村里人见识少,做出来都是独一份。

“没事。”

姚晓瑜安抚着有些惊惶的舒兰,看了眼杂志上的克里诺林裙,又随意翻了几页,被一堆古典英文弄得头疼……她自从上了大学就把英语还给了老师,考了六次才以425分的成绩过了四级,这些单词没有经过历史的变迁,对姚晓瑜来说难度有点大了。

“你喜欢这些裙子的话,可以试着画一画。”

姚晓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语言已经出口,她也就没有往回收,因为舒兰要养身体,她严格控制了手工活的种类和数量,但是用铅笔画些东西是不费力气的,也很能消磨时间。

舒兰显出心动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摇头。

“本子和笔都是要花钱的。”

舒兰有私房钱,但在上驴车之前都给了女儿,让女儿自己存着花用,她在梦里将自己喜欢的衣服修剪出来就可以,一文钱都不用花。

姚晓瑜瞧了舒兰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从医院出来就进了有文具卖的书铺子,三两下将东西备齐放到小篮中,准备回头给舒兰送去。

东西不多,拢共也只有四样,两个铜元一册的薄本子,跟本子一个价格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加上打包的小篮子,拢共也只花了一个银角子。

姚晓瑜将小篮子放到舒兰身边,没留下一句话的出了医院,这次是真的没有再回来,舒兰小心的将篮子打开,眼睛顿时就亮了!

……

从医院出来的姚晓瑜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陶金谷的地盘。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鼠疫爆发前,陶金谷的状态看着不错,但当时的姚晓瑜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些迷茫的气息,而这次过来……

“有什么好消息吗?”

姚晓瑜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陶金谷,好奇的问道。

“我打算办个肥皂厂。”

一看就没少晒太阳,人工完成美黑的陶金谷笑出一口大白牙,鼠疫对许多人包括她来说都是噩梦,但也创造了一些机遇。

很多人怕被鼠疫传染不敢出门,宁可花高价请人把东西买回来送上门,大户人家出手更是阔绰,陶金谷的有些手下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人肉配送的一个比一个起劲。

没有客人的生产商主动给产品压价,陶金谷赚一波;市场上缺少商品,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按照供求关系攀升,陶金谷又赚一波;不敢亲自来买东西,特殊时期送货上门要比价高的跑腿费,陶金谷还赚一波。

陶金谷只需要跟着市场走,甚至都不需要发黑心财,她的钱就能跟打滚一样往上翻,鼠疫开始的时候,陶金谷盖厂房还需要凑钱,等鼠疫结束以后,她已经承担一次厂房修建好,结果炸了需要重建的成本,这个成本甚至包括里面的设备。

但就跟某个名人说的一样,陶金谷觉得钱是赚不完的,相对于手上的财富,更令陶金谷高兴的是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之前不是说还要等一段时间吗?”

姚晓瑜是知道陶金谷办厂的纠结的,怎么现在……

“突然想通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鼠疫期间出门赚钱,回家洗漱消毒的时候,陶金谷发现肥皂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等我的厂子建好了,我带你去参观。”

陶金谷一边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一边对姚晓瑜发出邀请,她刚刚去厂房监工,顺手将几个随地拉屎撒尿的工人给开了,现在的新人还算听话,陶金谷衷心希望他们能坚持过三天。

她是真不明白有些工人的脑回路,明明都都划分出专门上厕所的地方了,还专门分了大小的需求,数量足够距离不远,但这些工人就是不愿意,非得悄悄在工地上解决需求,发现了还嬉皮笑脸,被开除就又跳又叫,还有人想动手。

可怜她一个小女孩,每天都得顶着烈日去监工,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今天刚把对着她不好好穿衣服的工人一脚嵌到墙上,能举起磨盘的陶金谷忧伤的叹了口气。

第112章

姚晓瑜并没有在陶金谷这边停留太久, 两人约定好工地参观的时间就各自道别了,陶金谷忙碌了大半天,将最紧要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 又迎来了新客人。

“你衣服做好了不去找买家,来我这边干什么?”

陶金谷用勺子吃着叉烧淡菜皮蛋瘦肉粥,有些疑惑的问蓝双语, 她这边的确有定制工服的需求,但厂房才刚刚起步,有些设备还在海上飘着, 最开始也不打算做的很大,这点订单对蓝双语的工厂来说跟毛毛雨差不多。

“分我一口。”

蓝双语瞧着粥眼馋,陶金谷翻了个白眼, 将自己准备做夜宵的一碗推过去,蓝双语连喝了几口下了心头火,才苦笑着摇摇头。

“找什么买家啊,衣服做出来就直接拉出厂,钱当场就给,丁点不担心。”

这话说的凡尔赛, 配着蓝双语的表情却明显不对头,陶金谷又喝了两口大米都熬成糜状的粥,才配合着问道:

“这不是好事吗?”

蓝双语翻了个白眼:

“好个屁!”

一进一出根本赚不到钱, 稍不注意还得亏本,她开厂又不是为了劳心费力做慈善!

“我也是入了这一行才知道,做衣服的水深的很。”

蓝双语今天就是来抱怨的, 话匣子打开就止不住了。

工厂要盈利往往得过三关,原料采购,产品制作和商品销售, 蓝双语在布料的行当里面摸爬滚打许久,甚至亲自去做过女工,确定自己能做这一行才办起了工厂,结果却卡在了她压根没想过的销售关——现在是需求大于供给的时代,生产什么都能卖,更别说衣食住行的头一位。

蓝双语千算万算,自觉一切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想到衣服会卖不出去!

服装细分下来有许多类,但大致也就是男装女装,中式洋装的区别,蓝双语的工厂做的是中式女装,也就是现在满大街都有的上袄下裙。

平心而论,这不是什么错误的选择:大清虽然倒了下去,但服装的变迁,尤其是种花人穿的女式服装几乎没有变革,即使有所谓的改变,也顶多就是扣子改了花样,衣服镶边的配色和花纹要大胆些的细枝末节,蓝双语真的求新求变,八成死的第一个就是自己。

不是什么危言耸听,前人的失败明明白白摆着呢——走到绝路的小工厂大胆了一回,生产出好些马面裙,明亮的颜色漂亮的花纹,但没人敢穿,那些清朝的活着的老少遗民将这个贬的一无是处,最后这些裙子被裁剪成了手帕,工厂也彻底没了希望。

这么看重清朝的一切,他们怎么不跟着清朝一起走呢,是水太凉还是头皮痒!

蓝双语心中的愤愤不平掩盖不了最残酷的现实——她的女装跟别人一样,那其他人又凭什么选她工厂的衣服呢?

蓝双语将衣物生产出来才发现了这个困境,她的人脉只够用到工厂生产,像是别家的工服制作之类的单子,她根本拿不到手,可这衣服出于客观条件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也就那样,她陪笑又降价的卖出去,最后一合算刚够本钱。

“我算是看透了,这世道除非你是个能靠着实力能砸烂所有人的铜豌豆,要么还是得靠关系。”

蓝双语嚼着排骨包子,像是在嚼那些人的肉,她现在几乎所有的资金和人脉都投进了工厂,要她离开的话,蓝双语既舍不得又不忍心——她的女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走投无路的,今个儿从工厂出去,明个儿就得跳黄浦江。

她原本还想着跟邱小姐写的一样,把自己的服装厂一点点扩大,做成世界一流的行当,现在……能不亏本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我需要新的衣服,那种令人眼睛挪不开又挑不出错的,做这一行的叫什么来着,设计师?”

陶金谷听着蓝双语喃喃自语,心痛的看着她手里的肉粽,这是陶金谷好容易才买到手的,那个粗眉毛的小贩每天神出鬼没,她本来准备当夜宵的!

“需要设计师的话,去登报聘请一个就好了。”

陶金谷不知道蓝双语在纠结什么,她自从掌握了登报的秘诀,便很少碰到什么难事。

“找不到啊。”

蓝双语几乎是用爱怜的目光瞧着还没正式开厂子的陶金谷,自从她一头扎进工厂的深渊以后,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人才难得。

“我要的设计师不是寻常的人家,但凤凰落难也是凤凰啊。”

服装设计师在民国是个相当新潮的职业,稍有些本事的都被高薪聘进了大厂,想过些轻松日子的也被请进了大宅,蓝双语就这么点预算,连骗子都请不着。

至于从一堆人里面摸出个野生天才的概率……蓝双语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陶金谷盯着她专门定制的,还没尝过味道就进了蓝双语嘴里的红烧肉包想哭。

“再等等吧,没准就有合适的人选呢。”

陶金谷认真的安慰道,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蓝双语吃掉的五个包子两个饼子三个粽子,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她去蓝双语地盘的时候也没少吃东西。

“希望吧。”

蓝双语叹了口气,谁都希望能寻到石中的美玉,蒙尘的明珠,但才华就像放在布上面的锥子,种花也没有多少傻子,蓝双语根本不敢想自己有这份好运。

先熬着吧,至少没亏本不是,也许熬着熬着世道就变了呢。

……

“你是在画衣服吗,好像跟我们穿的不太一样?”

桃花婶好奇的瞧着舒兰的本子,舒兰飞快的将纸张合拢,脸涨的通红。

“……只是随便画画……”

舒兰画的是她梦里修剪出来的衣物,的确跟现在的上下一条不太一样,她打算把自己觉得好的衣服都画下来,等回家以后给村里的姑娘做,她其实不大介意桃花婶看,但她怕自己被笑话,下意识的藏了以后也不好主动递过去。

桃花婶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很快端着舒兰的衣服出去洗,舒兰松了口气,又掏出本子接着画起来,薄薄的本子已经被填满大半,在第一页的纸张上,画着一件粗疏的,能略微显出腰线的上衣,而在最新的纸张上,赫然是一件精美的裙装,连裙角绣的蜜蜂都栩栩如生。

舒兰没上过学也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自己设计和美术方面的天分有多么惊人,她一点点描画着裙边的花纹,只等着一年期满回家做衣。

……或许可以缝一件衣服给姚家女郎穿,二十个大洋呢,拿几角钱出来扯一块布,家里应当会愿意。

舒兰将最后一笔画完,见桃花婶已经带着饭盒回来,便将自己的本子合上,小心的放在枕头下。

……

姚晓瑜跟陶金谷道别,照旧寻了个饭庄满足口腹之欲,这家店的厨子据说是御膳房出来的,姚晓瑜一听就有了兴趣,索性也不点餐,直接让跑堂按着宣统的膳食来一份,体验一把皇帝待遇。

跑堂看了掌柜又去后厨,回来便爽快的答应了,平心而论菜上的不慢,手艺也确实不差,但这些菜色……

“皇帝就吃这些啊?”

姚晓瑜指着口蘑鸡,三鲜鸭,黄焖羊肉,肉焖玉兰片等一系列菜色,表情中全是质疑,说好的满汉全席呢,就算没有燕窝鲍翅,鱼虾海味总得来一点吧,这烧茨菇熏肘花韭黄炒肉丝的,别说王公贵族,暴发户吃的都比这精致些。

皇帝还真就吃这些!

厨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不但拿了据说是故宫里面的总管写的菜谱,还拿了个黄马褂出来,姚晓瑜不知道这玩意的真假,但瞧着厨子一脸激动的模样也没争辩,等陶笑笑把桌子扫空就直接付钱走人。

左右滋味不差,给的这个价钱也不吃亏。

吃饱喝足,陶笑笑随手把两个盯着她鼓囊囊包裹的混混嵌在墙上,跟着姚晓瑜去定制冬衣。

拢共就那么几个款,除了一点细节也没什么好挑的,裁缝接受不了新意见,姚晓瑜想要把衣服的腰收一收,让她瞧着不像个圆筒,老裁缝虽然没反对,却一脸这不太好的表情,大棉袄二棉裤,就差一身大红大绿的花布,就能去东北当场出道。

姚晓瑜被这些衣服弄得没了热情,随意点了几个颜色,大面没法操作,也懒得在细枝末节上费心,留了尺码就去了鞋店——这边可比裁缝店的选择多多了。

姚晓瑜瞧中了一双兔毛外翻的冬靴,雪白的颜色不大耐脏,但真的好看,迷的她当场就蹬了脚上的鞋子,掌柜连屏风都没来得及立起来,姚晓瑜便已经开始试穿了。

民国时候的脚依旧属于隐私部位,现代流行的露指凉鞋姚晓瑜只能在院子里穿穿,出门就得换,鞋店虽然有女款的鞋子和试穿服务,但在试鞋的时候,也会用移动的屏风挡住,不过姚晓瑜没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她正皱着脸将脚从绒绒鞋里抽出来。

“有点紧了。”

掌柜瞧了眼姚晓瑜,拿出一双款式差不多,上面坠着毛绒球的鞋出来。

“可能是收线的时候比较用力,试试这双。”

姚晓瑜很佩服掌柜的语言能力——脚大和鞋小都很容易戳中雷点,所以掌柜不说客人的问题,也不说商品的问题,只说是制作过程中造成的一些可能性,要是她有这张嘴,也不至于在发传单体验生活的时候只得到摆手啊。

不过差不多尺码的鞋子穿不上,意味着她脚长大了……那她是不是又长高了?

姚晓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第113章

姚晓瑜真的又长高了。

数字不大, 也就五公分,堪堪让姚晓瑜突破一米六,但不妨碍她笑的像个二傻子——她现在年纪还小, 再努努力,一米七绝对不是梦!

心情很好的姚晓瑜高高兴兴的将一部分抄书的费用跟姚家人结清:她这次出去除了送稿子,也是为了将姚家的报酬过个明路, 现在家里三个抄书人,这段时间赚的钱也并不少。

鼠疫的时候百业不兴,陶金谷虽然看在姚晓瑜的面子上还会收手工活, 但价格已经跌落谷底,已经将字认的差不多的周春花看着到手的三瓜两枣,再瞧瞧儿子儿媳挣的银元, 一咬牙也开始抄书赚钱。

“一次全带过去不太方便,剩下的我会多分几次带过去。”

姚晓瑜把抄书钱递给周春花解释道,周春花数了数自己到手的钱,又将银元给了姚晓瑜,只留零头自己存着。

“还账。”

姚家在鼠疫之前囤物资的钱并不全都是自己出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向姚晓瑜借的钱。

姚晓瑜发现自己长高后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瞧见回头钱心情更好,再看看姚晓丽拿过来的甲等成绩单……妹妹也长高了,送她一身冬衣做生辰礼吧。

这个时代的成绩不是百分制的计算, 而是甲乙丙丁的排列,姚晓丽的甲等就是最好的一档。

做新衣的念头姚晓瑜藏在心里谁也没说,几日后, 姚晓丽惊喜的叫声要是没有及时控制,差点掀翻屋顶。

姚家的其他人眼巴巴的看着女儿/孙女,姚晓瑜直接无视——但凡他们夏天没给姚天睿用熟罗做衣料, 也够一人换一件新衣服了。

熟罗是丝绸,做出来的衣物价格都是按照银元来算的。

“姐姐姐……”

成为复读机的姚晓丽想拱到姚晓瑜怀里撒娇,被姚晓瑜及时制止——真不是她嫌弃……好吧她就是嫌弃,这丫头的脑袋上虽然没有虱子,但一股哈喇子味。

这个时代的人依旧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姚晓瑜剪个头发都要上演一场大戏,姚晓丽年纪虽然小,却也是一头长发。

长发在有热水器的现代洗起来不算麻烦,但在这个时代是个大工程,费时又费力,难洗又难干,夏天还好些,冬天没有吹风机,冷风吹过湿发的滋味谁尝试谁知道。

而且湿发吹风也容易生病或是头疼,许多人怕后遗症,有时候整个冬天都不会洗一次头,痒了难受了顶多就是用篦子过一过,撒点松花粉扑一扑,再用头油梳一梳。

……

日子如流水一样的过,天气越发的冷了下来,姚晓瑜吃了几回羊头肉,总算碰着一回卖驴肉的,小贩没有白柜子,只有两个瞧着颇旧的藤条编筐,但被刷洗的很干净,里面的肉被排列的整整齐齐,瞧着令人颇有食欲。

“这个,这个,这个,再给我来些钱儿肉。”

小贩听到最后一句,唰的抬起了头,有些惊讶的瞧了姚晓瑜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切片,倒是旁边来买驴肉的不修口德,调笑着出声。

“小娘子这钱儿肉是买给谁吃的啊,要不要哥哥来帮帮你……”

钱儿肉是就是驴肾,因为切出来像铜钱才叫了这个名字,又因为切的时候多用斜切刀法,别名也叫斜切,但有些只瞧的见白臂膀的人,看到女子要这个肉就开始想入非非。

“这一块我也要了,切薄一点。”

姚晓瑜懒得理会这些脏耳朵的话,只让小贩切肉,那混混却觉得姚晓瑜是怕了他,动嘴还不够,手也开始蠢蠢欲动——然后就尝到了土豆大的拳头和拳头大的土豆。

前者是陶笑笑的杰作,一拳头打掉了混混的半口牙,后者是姚晓瑜的钞能力,旁边有个健壮的婶子挎着篮子来买钱儿肉,篮子里有个土豆,姚晓瑜出了一个铜元,婶子便欢喜的抓了斜切就走,生怕姚晓瑜后悔——土豆用一个铜元购买,是按斤来算的。

土豆到手的下一刻就进了混混的嘴巴。

“我真是太好心了,人家口花花,我还给他东西吃。”

姚晓瑜嚼着驴肉发表感言,别看这小贩只在掌灯后出没,但手艺是真的不差,嫩却入味,细而无筋。

陶笑笑想到被自己第二拳打掉满口牙,土豆怼进去疼的呜呜叫,她们走的时候还在边哭边扣土豆,边被疼的嘶嘶倒吸凉气的男子,认同的点点头。

“您太心善了。”

……

《回到大明》进入争霸剧情后,姚晓瑜卡文的毛病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前是抓耳挠腮写不出几个字,现在是滔滔不绝墨水过段时间就换新,姚晓瑜借着这股气一个劲儿的往下写,生怕什么时候又脑子卡壳——

章袖改回自己的名字,置办了合适的新户籍之后,没有在府城大肆购物,而是买了一头小毛驴,带着几斤粮食和剩下的银钱匆匆出城,往南走到还没乱起来的小县城后,才开始置办逃荒的家什。

板车,粮食,衣料,简单又轻便的锅碗瓢盆……章袖来的时候一人一驴潇洒自在,走的时候已经拉了满满一车东西,没用完的银钱也换成了花生大小的金豆子,藏在从头到脚的隐秘之处。

然后章袖就这么下了江南。

这个时候,包括到江南后一段时间的章袖其实都没有生出争霸的心思,她只是想找个地方过一段自己的小日子——

前世为了生存一直忙忙碌碌,刚稳定下来就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张二丫以后被亲情蒙了眼,铆足了劲头一拖二,变成张念恩后加上爱情的锁链,要维系整个王府吃穿用度,仔细想来,竟没有一时半刻是为了自己而活。

亲朋好友的放弃的确令人心痛,但换个角度想想,这何尝不是顿开金绳,扯断玉锁,让章袖能心安理得的不再继续为那些不值得的情谊而付出,过上自己的生活的一个契机呢。

章袖抱着这样的念头,晃晃悠悠的到了江南,路上不算十分平和,但大体还算顺利——姚晓瑜在翻过前面的大纲后,特意强调了一下章袖堪比楚霸王的武力值,于是这一路上她碰上的都是和善人。

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在冷兵器的时代,力大如牛的章袖堪比人形自走炮弹,任凭你千般巧技万种策,我自一力破之。

当然,姚晓瑜更喜欢将这种武力代替脑力创光的方式称为“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该使用我的超级力量了。”

在掀翻三家黑店,端掉四个人贩子窝,打劫了五个山贼团伙,领了六笔抓捕逃犯的赏金后,章袖顺利的融入了江南烟雨,梳起长发摆了个小食摊悠闲度日。

半月,一月,半年……章袖以为自己会从小摊变成小店,然后或是招赘入门,或是收养孩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一生,直到她看见一个老妇一头碰死在登闻鼓上,衙役却只是将尸首随手拖开,让人丢进乱葬岗。

“别脏了大人的地方。”

衙役们紧张的看着登闻鼓,对它擦不干净的慌张比看到人命多得多,章袖将这一切从头看到尾,才去打听那老妇的消息。

很好打听,也很寻常。

老妇一家本来是自耕农,有个儿子在镇上做些小生意,但上面有人瞧上他们土地齐整,便提出要买——每亩只给二百文,别说土地,连上面的庄稼钱都不够。

老妇家里不愿意,于是一周后,孙子淹死在了河里,两周后,快到定亲年龄的孙女办了丧事,有人刻意透了信,老妇一家明白了缘由,但惹不起,只能将口中的血咽下去,卖房卖地去镇上投奔儿子。

辛苦将摊位做大,好容易攒钱买下小店,有人却瞧上店面和手艺,儿子儿媳不愿意低价卖掉,让十年辛苦成空,于是一旬后,两人失踪在了采购食材的路上,再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老妇报了官,用积蓄喂饱了有理无钱莫进来的差役,却只得出个碰上劫匪的草草了解,老妇的丈夫气的半边身子瘫在了床上,只能靠人照顾着过日子。

“……最近听说她家那位生了病,她借遍了人也没瞧好。”

旁边的叹息在章袖的心里开了个大洞,风从身体中心吹过去,明明是夏天,却冷得慌。

这是章袖下定决心争霸,或者说造反的契机之一。

章袖本来根本没想过抢夺皇位,在后世的人眼中,皇帝这东西属于封建社会的历史糟粕,是要被扫进故纸的垃圾堆中的,直到一桩桩的惨案,一次次的失望,章袖也被一步步逼着成为反贼——她本无意逐鹿,却见苍生疾苦。

话语说起来有些空洞,却是章袖的真心实意。

而等章袖有了争霸的心思,她本想去寻个僻静的地方缓慢发育,毕竟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却发现了江南的优势。

都说江南风景好,田肥人易活,但繁华也意味着引人注意,富者阡陌连天,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真真切切见识过护官符的威力,造反后也更容易一条道走到黑。

除此之外,当地因为学风兴盛,去掉看不出来的思想道德,单从学识上来说,章袖能捞到的人才虽然没有上限,却八成有下限,而且因为人多,少一个两个不起眼,消失十个八个也引不起什么注意。

最后,因为当地商业兴盛,豪强众多,章袖那点子产业在里面不过是个小虾米,根本不会有什么人盯着她的账目,有些收入和支出也可以被合理合法的掩盖。

许多的汗水和努力,加上一点点的天分和运气,章袖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大,直到蝴蝶以后的叫门天子事件依然发生,她也终于举起了章姓大旗,对着江南的达官显贵露出獠牙。[1]——

作者有话说:【1】土木堡之变发生在1449年,《回到大明》中设定该事往后推迟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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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在姚晓瑜的《回到大明》快要写完的时候, 陶金谷终于向她发来了工厂参观的邀请,姚晓瑜确定没跟自己的日程冲突后欣然同意,两天后, 裹成熊的姚晓瑜和陶笑笑刚下黄包车,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工厂的大门,就被陶金谷抓了壮丁。

“可算是来了!”

陶金谷一脸激动的把姚晓瑜按在椅子上, 姚晓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上就多了一根钢笔,而陶金谷已经开始对面前的人群吆喝起来:

“男左女右, 有花柳病生杨梅疮的自觉滚蛋,识字的自己填表给我审核,不识字的跟她说情况, ”

陶金谷指指姚晓瑜,见众人呼啦啦过来围了一圈,又吼道:

“先填完表先审查,人数够了后面就不要了,不许动手,碰着她一指头直接不收。”

警告完在姚晓瑜面前争先恐后蠢蠢欲动的人群, 陶金谷伸出手准确的将人群里的矮小男人提溜出来,给了两个大嘴巴子。

“在我的地盘也敢偷东西,不想要命了吗!”

男人又是狡辩又是挣扎, 被陶金谷一拳捶到肩膀上,惨叫一声后顿时老实许多,忍着疼张开刚掉了好几颗牙的嘴求饶。

陶金谷也不多为难人, 利落的把人扒的只剩一条裤子后,随意点了两个壮汉去确定了裤衩子里面没有口袋,就把男人放了。

她的动作太快, 直到男人跌跌撞撞消失在街角,众人才回过神来开始翻兜摸衣服,一会儿的功夫,人群里就传来一声哀嚎。

“我的钱,这可是我做了大半个月才领到的工钱啊!”

说话的是个瘦小的男人,三角眼蒜头鼻,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直直的冲着刚刚贼被扒下来的一堆东西扑,被陶金谷用脚一挑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你丢的钱是什么样子的,用什么装的,有多少?”

陶金谷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本来哭嚎着的男人声音一顿,卡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说了个数,至于荷包是没有的——他一个大男人,钱都是散着装在口袋里,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偷了。

“散钱没这么多,看来不是他偷的。”

男人说丢了两个大洋十九个铜钱,没在荷包里的铜元比他说得多,但银元只有一个。

陶金谷的话一出口,男人明白自己被识破,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人,好几个人对视一眼,闭上了自己想说话的嘴。

后面也有人说自己丢了钱,陶金谷一律按照跟男人一样的问话方式让人回答,能对得上的就还回去,到最后还有两个荷包并着一点散钱没人认领,陶金谷直接把衣服一卷打包,就当是自己的外快。

“分开排队,管住手脚。”

这事就是个小插曲,人群恢复平静后陶金谷继续招工,只是连陶笑笑也被顺手抓了壮丁。

“笑笑,有谁动歪心思你就放开手脚,我有钱,赔的起命。”

陶金谷的话里泛着凉,许多人见不得她一个女子开工厂,建厂房的时候就没少使幺蛾子,现在招工不捣乱她才奇怪。

不过那些人给的钱顶多也就够捣乱的挨个三拳两脚,落了颗牙齿都是不划算的事情,她这一嗓子赔命的话喊出去,他们多少会有些思量。

“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姑娘的力气比我还大,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皮儿破,擦擦儿筋伤!”[1]

之乎者也的书陶金谷是看不下去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她冲破了识字的关卡,但除了必要的阅读,她也就只看些白话文的小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茶楼的老先生开始讲《西游》,陶金谷听了一回便被迷住了,现在也能念叨些里面的句子。

“笑笑,你把她举起来,让他们瞧瞧力气。”

陶金谷轻声细语的对陶笑笑说道,又冲着要被举起来的女人递过去两枚铜元,言简意赅:

“配合一下。”

女人本来不怎么高兴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大大方方的冲着陶笑笑展开双手,陶笑笑也没说什么,单手抄起女人的膝盖把人一提,女人的海拔顿时高上了一大截。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陶笑笑只当没听见,在心里数了五个数,确定力量展现的差不多了,便将女人重新放到了地上。

众人震惊的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陶笑笑,又看向有点不自在的女人,实在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女人并不瘦小,一米六多的个头比一些男人还高,脸上还带着富贵的双下巴,一看膀大腰圆的身形就不是棉袄强撑出来的。

陶笑笑也不能说矮,只是跟女人一比……如果有人见到黄豆举起了蚕豆,大概就能理解他们的感受。

“人不可貌相啊。”

不知道是谁开的口,引来一片赞同声,现场的秩序一下就好了起来,众人都乖乖巧巧的排着队,有问必答。

……

“名字。”

姚晓瑜面无表情的问道,在心里后悔了一万遍自己之前说用表格筛人的建议,口头聊天比划不好吗,非得多嘴,这下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俺,不,我叫吴招娣。”

吴招娣紧张的说道,她很想进厂,爹娘说了,进了厂就不让她给查家做媳妇——查家是山里的,肯出两百个银元的彩礼,但他们那边很穷,女人是兄弟的共妻。

姚晓瑜在姓名那一栏娴熟的填好,觉得这家父母也是没长脑壳的:吴招娣无招娣,不就是不招弟弟吗,学着人家重男轻女也不瞧瞧自己的姓氏,万一生了个儿子叫吴有根,都叫没根,还念叨着香火有人继承,搞笑呢。

“年龄?”

招娣,盼娣,想娣,念娣,望娣,莱娣,思娣……姚晓瑜回想着之前填的各种名字,看着面前的第四个招娣,准备回头跟陶金谷提个建议,让叫这一类名字还成功进场的人把名字改了,什么这娣那弟,盼儿引璋,非要叫只能去叫毁天灭地!

当然了,明面上是不能这么说的,姚晓瑜打算搬出方便识别员工的理由——同姓的念娣有三个,来娣有五个,回头做工的一念名字,你叫张盼儿,我也叫张盼儿,到时候拿钱扣钱搞错了人怎么办?

姚晓瑜将进厂改名的事件在心里大写加粗:这些名字虽然没有增加她的工作量,却在精神上众创了姚晓瑜,她觉得自己一天活干下来,至少三天不能写《回到大明》,她怕自己被洗脑,写着写着就让章袖把皇位让给弟弟了!

“地址。”

姚晓瑜公事公办的接着问,看着后面长长的队伍只觉眼前一黑——她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绝望归绝望,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等最后一个人的表填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陶金谷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殷勤的给姚晓瑜端来一个食盒,姚晓瑜打开一看,直接被气笑了!

“我从早上忙到现在,你就拿口粥来打发我?”

要是陶金谷的解释不能说服她,那她们两的感情就完了!

“你尝尝,这个好吃的!”

陶金谷露出讨好的笑,她今天是真心想让姚晓瑜来参观工厂,没有丁点让人干活的意思,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以为能很快结束的招工有姚晓瑜帮忙都拖到了现在——好在还是顺利搞定了,不但凑够了入职的工人,还多了三成备用人员,防止年后工人跑路影响工厂运行。

不过这个素砂香肠配粥是真的好吃,她用这段时间赚的钱发誓!

姚晓瑜将信将疑的吃了一口,舀粥的动作默默加快,等一碟子素砂香肠带着粥下肚,她的神情也放松许多。

就是这粥的碗只有现代酒店的容量,实在是有点少。

“粥是开胃的,这个是正餐,晚上我还订了一桌子席面,保证能吃个尽兴。”

陶金谷给姚晓瑜端过来一碗焖面,碗比姚晓瑜的脑袋还大,浅褐色的面条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肉酱,姚晓瑜夹了一筷子入口,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是茭白丝?”

姚晓瑜仔细打量着上面的一层,才发现她以为的断掉的小面条是茭白伪装的,不过都这么冷了,陶金谷还能弄到茭白?

“茭白……你说的是高笋吧,我让师傅随便发挥,结果做出来就是这样了,不过滋味不差。”

陶金谷想了想反应过来,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她知道姚晓瑜吃饭讲究个荤素搭配,但冬天除了萝卜白菜就是土豆冬瓜,好在昨天高价买的茭白还在,她就寻了个空档让厨子做了——结果厨子就给她端出来一碗肉酱焖面。

上次她看到这么有迷惑性的菜色,还是土豆丝炒姜丝。

手上新鲜素菜就这么点,再重做或者去酒楼订购也来不及了,陶金谷只能硬着头皮放过来,好在姚晓瑜不像不满意的样子。

姚晓瑜对茭白焖面很满意。

茭白丝清甜,肉末炒的火候恰到好处,面条极其入味,就是分量实在有点夸张,姚晓瑜努力的吃完一半就撑的在椅子上喘气——

作者有话说:【1】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皮儿破,擦擦儿筋伤!——出自西游记龙王对金箍棒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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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姚晓瑜用焖面填了肚子, 总算是正式参观起陶金谷的工厂来,她在现代没有做过流水线,也没参观过工厂, 但面前的一切……透着一股淳朴的美感。

没有什么标准的厂房和高大的建筑,工厂就是几间平房,机器遵循了便宜皮实的准则, 其他的标准可想而知,不是说不能用,只是放在习惯了现代标准工业化的流程的姚晓瑜的眼中……显得颇为放荡不羁。

但就跟陶金谷对她炫耀的一样, 这样的工厂在上海的确不算差,毕竟许多纯人工的厂子里,甚至不会有机器和电灯。

二十一世纪讲究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但在这个时代,姚晓瑜深刻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将工厂的黑烟赞美为黑牡丹——现在实在是什么都缺。

“你做冷制皂的话,压在肥皂上的钱够支撑两个月吗?”

姚晓瑜等陶金谷嘚吧嘚吧香皂的美好未来的嘴巴停下来,才有些担心的问道,冷制皂的颜色的确好看,但掩饰不了它至少需要放置八周的时间, 熟成后才能售卖的缺点。

工厂里是有仓库的,但按照陶金谷拿出来的模子,怎么都不像是能放两个月的产量的样子。

“为什么要把肥皂压着?”

陶金谷疑惑的看着姚晓瑜,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肥皂不是做出来就能直接卖的吗?”

姚晓瑜听到这句话,脑子嗡一声差点炸了——陶金谷刚刚还说自己瞧过其他的工厂, 就是这么看的?!

“肥皂分热制和冷制,热制的生产出来就能用,冷制的要放一段时间, 不然会洗不干净东西,对皮肤也不好……”

姚晓瑜尽可能的用最简单的话跟陶金谷说了两者的差别,陶金谷沉默的听着,但牙齿一直在做咬合运动。

该死的犬养城太郎,嘴上说的一套一套,要不是姚晓瑜看出不对,她辛苦建立起来的工厂估计几个月后就要易主。

难怪叫这个名字呢,可真是狗爹养的狗东西!

如果现实世界有特效,陶金谷的眼睛里一定冒着愤怒的小火苗——她本来对日本人无感,但就冲着他们将自己当成傻子忽悠,从现在起,那群瘪犊子跟她不共戴天!

她并不怀疑姚晓瑜话语的真实性:犬养城太郎是上海名气最大,品牌知名度最高的肥皂厂的厂长,但市场占有率再大也不意味着垄断,其他的肥皂厂虽然小远少每个都占了,可只要肯出钱,加上一些人情世故,他们也不介意跟陶金谷聊天。

姚晓瑜要是胡说,她寻了其他的厂长一问便知,但她觉得姚晓瑜没那么无聊——用两人的情谊和信任换她一段时间的堵心?没必要。

之前因为犬养城太郎说话好听又热心,在肥皂的制皂和机械的使用上也一点没有瞒着陶金谷,她自己在机器到位后也试着做了肥皂,确定是能做出来的,才没有去花这笔不算小的钱去找其他的肥皂厂厂长,但现在瞧瞧,有些事情是真的省不得!

陶金谷咬牙切齿的将犬养城太郎的事情跟姚晓瑜说了,以前总是会露出震惊脸的姚晓瑜这次却是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让本来怒气冲冲的陶金谷面色一滞,有些奇怪姚晓瑜的反应。

“毕竟是日本人嘛。”

姚晓瑜很淡定,连旗子都挂着狗皮膏药,核污水都能鞠躬道歉的玩意,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不奇怪好么,她甚至还有点惊讶陶金谷只是被误导了肥皂种类,没碰上别的阴招。

“……其实碰上了来着。”

陶金谷有些尴尬,工人使坏,材料短缺,混混闹事,招工谣言……她一个都没错过,但因为背地里的勾当处处有,陶金谷确定不了这是单枪匹马的处心积虑还是不同团队的各出奇招——毕竟两年就从底层爬到现在的地位,虽然她自认问心无愧,但得罪的人也实在有点多。

姚晓瑜:……

这人也就这么大点,是怎么拉到满身的仇恨的?

姚晓瑜的疑惑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雷厉风行的陶金谷很快就接收了现实,将之前的冷制皂的打算全部推翻,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向姚晓瑜:

“你知道热制皂怎么做吗?”

……姚晓瑜还真知道。

就跟美食博主家什么都有一样,网文作者的知识面有多么广泛永远是个迷,尤其像姚晓瑜这种写本书换个时代背景的,种田三件套可是古代穿越文必备,就是因为不是专业人士,只能说个大概,但对陶金谷来说也足够了——

她没指望姚晓瑜能精通这方面的事情,只想听一下概括性的流程之类,防止自己再次被忽悠。

热制皂又叫土肥皂,一句话就能描述制作流程:油+火碱+水,加热搅拌。

陶金谷听着这一套简单的流程,问出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除了不用把油放凉,和冷制皂有区别吗?”

姚晓瑜摇摇头,看着陶金谷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模样叹了口气。

“很多东西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她以前也碰到过这种类似的事情,习惯就好了。

陶金谷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平静的对姚晓瑜道谢,平静的接受姚晓瑜说给招娣盼儿改名的建议,平静的在晚上的席面上吃的酣畅淋漓,然后平静的抄着锤子,去租界敲断了犬养城太郎的腿。

过了几天,姚晓瑜跟陶金谷聊天的时候,好奇的聊起了报纸上的新闻。

“租界不是安全的地方吗,怎么还有熊啊?”

姚晓瑜说的是犬养城太郎的断腿报道——医生在过来查看以后,坚定的认为犬养城太郎看到有人打他是因为天黑加上疼痛产生的幻觉,这种伤势就不是人能够造成的力气,是熊或者其他的猛兽还差不多。

但关于猛兽的话经过八卦小报的添油加醋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租界的人开始觉得他们生活的地方并不安全,保镖突然在市场上变成了供过于求的存在,不是没有记者去找医生澄清这句话的原貌,但没人在乎更没人相信。

那句话怎么来着?

当真相还在穿鞋的时候,谣言已经跑遍了大街。

“不过那只熊怎么没把这个瘪犊子弄死呢。”

姚晓瑜没注意到陶金谷的心虚,有些可惜的感叹,根据新闻上的报道,犬养城太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不当人的事情了,有些没陷入这个陷阱的,还会被用暴力手段恐吓。

比如那个远走他乡的小贩——做了三十多年的小贩,辛辛苦苦存了一笔钱,小心翼翼的想建一个肥皂作坊过点好日子,结果因为不知道冷制皂要放置直接成了黑心商贩,被用肥皂洗脸以后脸上出现湿疹的女子堵着门叫骂,最后钱赔了心气也没了,挎着篮子卖点小东西过日子。

【后来我想清楚了,是那个狗养的故意说的,但我没证据也惹不起他们,要不是今天我就要上火车离开上海,我也不敢跟你说这事。】

姚晓瑜想到小贩充满心酸的话语,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