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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6928 字 1个月前

第161章

“老老老老大, 别动……那那那是枪!”

老子知道!

男人在心里破口大骂,早知道这女人是个铜豌豆,他也不敢过来。

“瞧瞧, 我这边有你要找的人吗?”

姚晓瑜倒是放松的很,毕竟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而且发现不对的陶笑笑已经在往这边冲了,再等个几秒,连最后的顾虑都没了。

性命还在人家手里, 男人也不敢不听话,就着被枪抵住的别扭姿势小心翼翼的瞧着车子,心里已经后悔极了自己当姚晓瑜是软柿子的念头, 但凡多想想车里女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口音,他早就跑的远远的了!

四面都裹严实的黄包车从外面看上去很能装的样子,但里面的空间也就那么大,一人甚至两人坐上去当然绰绰有余,但直径按米来算的洋裙放在上面,则只能满满当当的挤挤挨挨, 看着颇有些可怜巴巴,男人甚至不需要再看第二眼,便知道车上只有这位拿枪的祖宗。

确定这个事实后, 本来抱着的最后希望也被打碎,男人心里陡然泛起凉意,下意识的想要转身逃跑, 脚下却跟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听着姚晓瑜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吗?”

女罗刹还在说话,男人哆嗦着摇摇头, 一连串的道歉跟爆豆一样秃噜出来,恢复了些力气的腿脚悄悄想往后退,却被姚晓瑜发现了。

“让你走了吗?”

大部分时候姚晓瑜是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的,但帘子都掀开了,要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尊严和脸面不就成了任人踩踏的鞋垫子?对敌人的善良是愚蠢,对仇家的放过是懦弱,弱肉强食才是这个时代认同的丛林法则。

今个儿姚晓瑜要是把人放走了,回头这身份就得被人当做软柿子捏,反击人家还会觉得委屈:他们这么羞辱你都平安的走了,凭什么我不行?

“您……还有事儿吗?”

男人的话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姚晓瑜也不在意,见陶笑笑已经在身边站稳,便瞧了脸上高高肿起的车夫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打了我的人,没点儿表示?】

充分领悟到姚晓瑜含义的男人连踢带踹的让所有人把身上之前的东西都搜罗出来,加上他自己的,十来个大汉,连钱带东西零零散散也凑了三十多个银元的等价物。

真穷!

姚晓瑜对这个数量有些嫌弃——她每次去编辑部拿的稿费都有五十块呢!

但她只是用眼神鄙视了一些这群没用的男人,就让车夫将这堆零碎用布包裹起来挂在车上,然后让陶笑笑去算账——赔偿归赔偿,教训是不能少的,但凡她处于弱势,少不得被人生吞活剥。

“挨个过来,谁敢跑,子弹冲着脑袋去也只能怪命不好。”

姚晓瑜懒洋洋的倚在车背上,裙摆蓬松的像半开的荷花,陶笑笑的动作很快,一串人转眼就教训完毕——其他人平等的断掉一手或一腿,拦车的两个都得断,男人因为还要加上推老太太的那只手,和扇掉他牙的两巴掌。

可就算是这样,姚晓瑜依旧是顶顶的善人:至少给人留了条命!

等最后一个人被惨叫着倒地,姚晓瑜便照常的放下车帘,让车夫接着走,陶笑笑同样坐上另一辆车,转眼离开了这个地方,男人在车子消失的在视线中的瞬间,就赶紧让小弟们相互搀扶着跑了。

接着找人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府里散出来找人的一小队,找到了当然很好,寻不到小姐顶多也就是法不责众的一通骂,也就是小姐愣头愣脑的撞到了他们面前,他们才追了过来,谁能想到这犄角旮旯的穷地方还能蹦出个女阎王啊!

小姐找不着就算了,那瘦巴巴的女人下手恁狠,再不去瞧瞧胳膊腿,回头他们真留下后遗症,那就不是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的事情了!

男人趴在最壮实的小弟身上,正哀叹自己的倒霉,小弟冷不防踩到一个坑,身体倾斜后努力回正,险险稳住没有摔跤加重伤势,却忘了自己还背着头儿,断了两条腿一只手,脸上肿成蜜蜂狗的男人被这么一颠,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

黄包车轻巧的弯过拐角,姚晓瑜掀开两边的帘子看了看,确定没有追上来找两重揍的人后,才拍了拍裙子,小小声的开口。

“出来吧。”

一阵细微的响动后,跟花苞一样半鼓着的裙子左边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满脸通红,额角的发丝被汗水黏住一些,努力控制还是忍不住快速呼吸,一看就是被憋的狠了。

“我送你到码头,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无亲无故的,姚晓瑜也不准备包送上船,女孩也明白自己的危险性,用力点头,眼中是满满的感激。

见女孩识趣,姚晓瑜也不再多说,只是扬声让车夫换了目的地,码头离他们被拦住的地方也就几分钟的路,但三个拐角的功夫,姚晓瑜又碰上了两个寻人的队伍。

这小丫头还挺值钱?

姚晓瑜在心里称呼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小丫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码头人来人往,不时有提着篮子兜售吃食的小贩穿梭其中,姚晓瑜不急着下车,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抓了把铜元让车夫给她买一篓红枣回来。

车夫很乐意的跑了过去——卖枣子的小贩就在他前方七八米处,虽然叫嚷着是山东来的货色,一篓也不过十个铜元,姚晓瑜拿出来的可不止这些,按照惯例,剩下的铜币可都是他的赏钱。

姚晓瑜掀开窗口的帘子,见车夫已经走出去两三米,便瞧了缩在车脚的女孩一眼,女孩也是极机灵的,跟姚晓瑜对视一下便蹿了出去,等车夫呲着大牙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海。

姚晓瑜的眼光不错,买回来的红枣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小贩口中的山东货色,但的确又甜又脆,不慎呈抛物线状从手中逃脱后能跟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碎成大小不一的三块,姚晓瑜本来只打算吃一两个作为道具,结果差点停不下来。

不过在吃了七个枣子后,她还是顽强的住了嘴,从小包里拿出一枚银元作为车资,又让车夫将挂在车上的布包解下来,拿走五个看上去最干净的银元,车夫迟疑的看向姚晓瑜,有陶笑笑帮着提裙子的姚晓瑜摆摆空出来的手,简单解释一句便消失在人群中:

“你挨了打,这些钱是赔偿。”

车夫觉得自己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在同伴的目光扫过来——拉陶笑笑的车夫跟他是好友,在姚晓瑜要两辆车的时候,车夫一下就推荐了自己的朋友。

在他的朋友的目光移动过来之前,车夫异常迅速的将姚晓瑜留下的钱物打包好,丢到自己的车子的座位上,然后打着看大夫的名义独自一个拉着车走到僻静的角落,将布袋牢牢绑在车上,确定怎么晃荡都不会有一丁点声音后,才拉着车飞奔回家。

这是必要的举动,现在偷儿的耳朵都灵光的很,什么值钱物件相互碰撞的声音也听得出来,以前不乏有人刚领了工钱,在下班的路上被这些贼手们听到银元在口袋叮当作响,回家就发现兜内的钱币少了几枚甚至全部消失的悲惨事件。

而这还算是相对幸运的,有些人碰上的三只手为了炫技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目的,还会在衣服的口袋上留下口子,让倒霉蛋不得不面对钱没了的惨状的同时,还得哭着缝补衣物——可他们跟被抢劫的盯上的相比,也是好运的一波。

所以现在许多人拿到了银元后,第一时间就会把这些钱挨个藏好,有些钱实在多的,用报纸包起来放到竹筒中也是常见的消音方式,车夫没有预料到今天的一切,好在打结的手艺没丢,到家的时候,布包依旧安安稳稳的捆在车上,没有变重也没有变轻。

车夫的心砰砰跳着,他小心的将布包解下来,回自己的房子也像是在做贼,而直到布包在炕头上摊开,他瞧见里面的袁大头,银角子,铜元还有各式各样值钱的物件的时候,姚晓瑜临走扔下的那句话终于被他慢慢接收成功。

“这巴掌挨的可值!”

车夫碰了碰自己的脸,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后又傻笑起来,其他的物件价钱只能估算个大概,但就算按照典当破铜烂铁来算,至少也有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三年前他到了上海,勤扒苦攒了两年,存了五十块,又起了个黑签会儿,使了头一会,凑了九十块钱买了辆新洋车,当年说好的干上一只黑签会儿,每月还两块,还到现在还有八块钱的口子,本来还想着要等明年才能无债一身轻,现在好了,凑齐了!

车夫正想着剩下的钱是全都攒着,还是拿一点儿出来买个银手镯,就看到媳妇白着脸,踉跄着撞开门,一眼都没瞧见他,拿了钱就要往外跑,车夫觉得不对,一问才知道孩子生病了,大夫说要十块钱的药费。

车夫哆嗦着布上面的钱捡出来给媳妇,自己快速将剩下的打包好,往夫妻两个存钱的地方一塞,一边追出去一边庆幸自己挨了巴掌——这哪里是还债的金,分明是救命的钱!——

作者有话说:你们会觉得躲在裙子下面的这个情节看着不舒服吗,会的话我修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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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签会儿:民国时期北京方言中的四字成语,指代民间集资互助的金融形式。其运作模式为参与者首次集中资金供一人使用,后续转为单纯还款人,待全体成员完成资金周转后解散。该成语在《骆驼祥子》中作为社会文化符号呈现,体现底层劳动者的信用合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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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车夫跟媳妇匆匆去付医药费的时候, 姚晓瑜和陶笑笑也坐着黄包车回了提前备好的房子,换了衣服后照旧从墙上的缺口溜出去,只是这次没急着回家, 而是戴了帷帽去了给男人们断腿脚的地方,那个老太太已经不在原地,但没关系, 总有人会知道。

姚晓瑜随手点了个冲着她们探头探脑的小孩,用一个馒头换出了老太太的情况:很幸运,老太太没有真摔着, 只是脚被扭了,在家修养两天就好。

一刻钟后。

“叩叩叩。”

在床上纳鞋底子的老太太听到规律的敲门声,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开门, 立马就被眼疾手快的老伴按住,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不妥当,一边心虚的笑,一边伸着脖子往门口瞧。

本来想先训人再开门的老头瞧见自家老太婆这幅样子,只能把要做的事情换个顺序,他气咻咻的打开门, 准备好好骂自家愚蠢的土拨鼠儿子一顿,但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竹筒孤零零的放在地上。?

老头疑惑的拿起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脸色一变,左右瞧瞧确定没引起大杂院其他人的注意后,赶紧捞起竹筒关门回到床边, 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竹筒里倒出来的五个银元惊的睁大了眼睛。

“你识字,这上面写了什么?”

老头将袁大头中夹着的纸条拿起来, 看到上面的□□道后果断递给媳妇。

“早上的……赔偿?”

认识几个字的老太太一字一句的将纸张上写的东西读出来,跟听了她早上遭遇的老头一起陷入了沉默。

“……那些人还挺好?”

在空气不知道凝固多久后,老头终于试着打开了话匣子,却看到自家媳妇摇摇头。

“不是他们送来的。”

老太太笃定的说道,那些人可没那么好心,倒是车子里坐着的人……想道那些男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惨叫,老太太就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

非要说有什么善心人,那应该是车里的那位,这钱应该是车夫用布包起来的一份,没想到她也能分一杯羹。

“收下吧,没事的。”

看着自家老伴一副不放心的模样,老太太倒是不怎么在意,还有心思盘算这笔天降的钱是用来买鸡熬汤还是买肉补身子,老头嘴上说着年纪大了吃那么好做什么,却已经拿了钱往外走,准备给自家老太婆买几个猪蹄。

虽然这东西难洗又难做,全是骨头没肉也不怎么划算,但老太婆不是脚扭了吗,得以形补形!

……

码头残阳如血,渡轮发出长鸣,瘦小的女孩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缩小的上海,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终于放松下来。

她逃出来了。

“克劳德小姐,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旁边的侍者恭敬的开口,女孩看了眼已经变成小黑点的上海,没有继续在甲板上吹风。

克劳德并不是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名字,在宅子里的时候,人们都称呼她一声姑娘或小姐,连姓氏都很少加,至于昵称——她的出生都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充满期待和爱意的东西?

如果上天真的能给女孩一个选择的机会,那她绝不会让自己出生,世界上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包括她自己。

女孩是近亲的产物,但她的诞生不是出于什么爱情,而是没有认出彼此的强迫。

她母亲跟……是表兄妹的关系,母亲一岁的时候,双方父母一起出去游玩,结果碰上绑架的土匪,她母亲的爹娘拼命救下姐姐和姐夫,自己却没了命,母亲的宗族对她没多少善意,活下来的夫妻就将小孩养在了自己家,当自己生了龙凤胎。

女孩的生父……她更愿意称呼那位为畜生,小小年纪就有一副高大的身形,却一点人事不做,整天说自己想要养宠物,到手的小动物却从来活不过三天,甚至玩腻了动物还瞧向了人,要不是被狠打几顿多少收敛了些,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性子。

波利综合症在1961年被首次报告,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基因缺陷,只当他性情暴戾,确定性子掰不好书读不进去后,家里就给他划了线,也不求他能继承家业,只等他再大些传宗接代,提前培养孙子接班。

但就是安分长大这么一件事,那畜生也没法做到。

整天发情的恶心东西,瞧上妹妹的好友,但光明正大的追求不占优势,他便想出一个“妙计”——污了女郎的身子,再将这事宣扬出去,在女郎陷入绝望的时候上门提亲,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这样一来,名声有了钱也有了,女方的家族更是会不吝啬资源的帮扶,最关键的是他并不吃什么亏,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只是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天路过巷子的并不是妹妹的朋友,而是妹妹本人。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认出彼此,妹妹咬掉了畜生的两个蛋半条根,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入,苦药汁子一碗一碗的吞,但撕扯时候沾染的地上的白色却还是在数月后有了身孕,中医西医轮番着看,还是只有打胎会一尸两命的结论。

父母已经因为落水等原因双双绝育,畜生也只有撒尿的功能,家里就两个孩子,父母跪着求妹妹把孩子生下来,别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妹妹答应了,生了个不比猫崽大多少的女孩,父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女孩有六根手指,登时眼前一黑,等女儿的月子做完,一家三口就带着家产出国定居了,只留下女孩和畜生在国内——

畜生死活不让他们带女孩走,说这是他唯一的血脉,妹妹也不想看到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最后女孩还是被留了下来,并且顺利长大,倒不是畜生看她有多顺眼,主要是父母走之前就立了规矩:

每年寄回来的三百个银元,女孩至少要花到或者拿到一半,他们有可靠的人盯着,但凡没有做到,或者女孩死了残了受虐待了,这钱就没了。

畜生本来还挺硬气,挨了社会的毒打以后多少乖了点,两人相对和平的过了十多年,直到大清亡了皇帝也没了以前的不好接近,畜生没了蛋脾气也好了,顺势舔上了钩子,几年下来花销渐渐不靠海外,跟她的冲突也就越发大了。

女孩不缺吃穿,但因为相对瘦小的身形,和完全异类的六根手指,在亲情缺失的环境中勉强长大,却称不上身心健康,尤其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更是对婚姻充满厌恶和恐惧。

一想到流着那个畜生的血液的自己要跟人组成一个家庭,她就从生理上开始抗拒,或许叶家很好,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话那个畜生是听不进去的,女孩也不指望只披着一层人皮的玩意能听懂人话,所以她在抓住机会的时候就果断跑了,但那畜生哪怕在想玩她佣人的时候被她捅了一刀,反应还是快的很,要不是有那个穿着洋装的女郎帮忙,女孩铁定是走不脱的。

餐厅的美食琳琅满目,大厨还在飞快的忙碌,女孩要了一碗毛细的拉面,想了想没要寻常的浇头,而是拿了一份烧羊肉准备搭着吃。

烧羊肉是夏天外面常有,而她在家不怎么能吃上的菜,倒不是因为虐待什么,主要厨子不大擅长这方面。

这菜的做法说法简单,无非用老汤把羊肉烧烂,然后用滚开的香油一淋,但淋的时间长短跟肉的滋味息息相关,厨子试过几回不得要领,索性让女孩出去吃。

佣人都是从女孩婴儿时候就过来的,虽然是拿钱办事,十几年下来也不比亲人差到哪里去,女孩走的时候开了那畜生的私库,挑了好些值钱的东西,也算是尽了最后一份情。

毕竟她日后如无意外,应当不会再回到这个国家,陌生的地方的确令人忐忑,但在另一片土地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女孩并不担心自己的生活,十三岁的时候她收到过来自海外的信件和律师——爷爷奶奶怕女孩莫名其妙的死掉,或者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过的不好,除了跟……那边的官方联络,还寻了可靠的人跟女孩私人联络,防止女孩因为刻意隐瞒变成小聋瞎。

私人联系一般是一年一次,只是确定通道的流畅性,女孩其实不大明白有什么意义,直到律师带着文件漂洋过海,问她有没有收到接收房屋和产业。

总之,女孩就这么在国外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财产,大约等同于长辈带走的家业的三分之一,跟血亲不在同一个国家,只要顺利抵达就能接收,就是女孩没想到她差点没能上得了码头。

“克劳德,我觉得这个好吃!”

金发碧眼的姑娘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塞给女孩一块小蛋糕,又小嘴叭叭的抱怨起她跟女孩分享了自己的名字,女孩却只给她一个姓氏的不公平的小事。

女孩:……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告诉你名字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取?

但女孩瞧着面前的大天使——姑娘叫安吉尔,跟她同样的年龄,却比她高出快两个头,除了眼神中还带着些稚气,已经很像一个大人。

“我叫橘悠丝,全名橘悠丝 ·克劳德(dress · cloud)。”

女孩看着安吉尔,露出个不太熟练的笑:连衣裙女士帮了她,天空的云朵从来自由自在,姓氏和名字都只是心血来潮的随意拼凑,但称不上坏——

作者有话说:改了两版,原本女孩的命运太惨了,下章回归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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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新鲜出炉的橘悠丝 ·克劳德在跟爱丽丝聊天, 准备到了定居的地方就开始上钢琴课的时候,姚晓瑜也终于把所有的行程跑完,满身疲惫的到了家。

“吃月饼吗?”

周春花见姚晓瑜回来, 颇为主动的问道,刚进门的姚晓瑜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确定自己怀里不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块月饼才谨慎摇头。

不怪她这么小心, 主要是姚家为了消耗这些月饼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在外面吃饭的姚晓瑜虽然没受多少荼毒,但光是她看到的再加工产品, 就有月饼粥月饼汤月饼炒饭和月饼炒月饼,吃的姚家一个两个面色麻木神情恍惚。

但不吃也是不行的,当时多买月饼是所有人商量过的决定, 造成的后果自然也要一起承担——

中秋节的月饼,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心中有着很特殊的地位,具体表现在穷人在八月十五的时候借债也要买月饼,以及颇为繁荣的月饼议会上。

月饼议会跟政治无关,相传是从北京传出来的组织,说白了就是月饼分期预付款, 想要月饼的人定期把钱存进月饼铺,等到中秋的时候就能把月饼直接带走,而因为是提前付账, 这个月饼的价格会比直接买要便宜些。

而姚家之前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底部,肉都要选择大日子咬牙买,所以在欠债的时候, 她们过中秋是不买月饼的,但不买不意味着不想要,直到今年还了债, 手上又有了点现钱,强压着的购物欲便直接爆发了。

但月饼就跟现代人眼中的油渣一样,一口香两口腻,三口四口苦脸拒,就算姚家对脂肪的确颇为渴望,但直接用油揉面的月饼还是太超过了,偏偏又买的多,最后没人吃也只能选择摊派。

全家努力到现在,月饼还有十来块没吃完呢,姚晓瑜估摸着按照姚家的消耗速度,至少还要五天——周春花她们当时还买了个七星伴月大月饼,虽然不是两个壮汉才能搬动的特大号,却也颇为壮观,姚晓瑜都能想象到周春花用它单开一桌菜了,别人家群英荟萃,姚家月饼开会。

……

“在外面吃过了,不饿。”

姚晓瑜也不是胡说,今天东奔西跑的消耗了不少气力,在回来的路上闻到饭庄里飘出来的香味以后,她就带着陶笑笑果断转向用餐地点,两个人点了八个菜,要不是陶笑笑战斗力强,她们得拎着个超大食盒回来。

“对了,晓丽在吗?”

面对周春花热情的邀请,十然动拒的姚晓瑜终于想起了自己手上还提着个竹筒,左右瞧瞧没瞅见妹妹的身影,便主动问道。

竹筒里是她打包回来的大虾焗包翅,这道菜的分量颇大,但滋味很好,陶笑笑见姚晓瑜喜欢,便将它的扫荡顺序放到了最后,结果有一只吃不完,姚晓瑜想到家里没完没了的月饼菜,难得心软的打包回来,准备给姚晓丽换换口味。

“我在!”

躲月饼的姚晓丽从二楼伸出个脑袋,两分钟后就到达姚晓瑜面前,都不用多说一句话,姚晓瑜把竹筒递过去,饱受蹉跎的姚晓丽直接大嚼起来,没有丁点要分出去的意思——姚家其他人出去打牙祭的时候,也没分给她啊!

这段月饼做饭做汤做菜的时间,就属姚晓丽过的最苦:姚天睿的中学是正经事,就算早晚依旧要在家里吃,中午也总能有些正经吃食;温柔和周春花更不用说,虽然也努力的定量摄入月饼,但手上有钱,多少能换换口味,姚平安虽然出不了门,但妻子和母亲都能带些吃食回来。

姚晓瑜两人就更不用说,从头到尾都不参与这场痛苦的进食活动,所以综合算下来,也就姚晓丽一个人既不受重视又没钱,只能一日三餐老老实实啃月饼,姚晓瑜带回来的大虾焗包翅,是她这段时间入口的唯一变量。

姚晓瑜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默默离埋头苦吃的妹妹远了一些,生怕不知道为什么穷凶极饿的姚晓丽把她也给嚼吧嚼吧吞了,姚晓丽注意到了姐姐的动作,但她无暇顾及,全身心都放在了面前的大虾焗包翅上。

吸引姚晓瑜进酒楼的香味就是这道菜,它也是酒楼的招牌,翅不是寻常的鸡翅,而是发好的鱼翅,用火腿鸡汤调味以后加明虾焗了做成,虽然现在已经有些冷了,但滋味极醇厚,虾的鲜美也没有丝毫折损,让最近饱受摧残的姚晓丽差点吃哭了。

“这个钱你拿着,实在难受就去外面吃点东西。”

姚晓瑜避开周春花的视线,抓了一把铜元给姚晓丽,她不是很有同情心的性子,但姚晓丽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谢谢姐。”

姚晓丽用气音说道,嘴上咀嚼的动作不停,空出一只手拿着衣服三捏两折,也不知怎么就捣鼓出一个临时口袋来,一把钱币进去都没什么声音,一仰脖子将最后的菜咽下去,撒腿就往楼上跑。

“哎,要吃晚饭啦!”

周春花冲着姚晓丽的背影叫道,姚晓丽的身影似乎顿了顿,然后跑的更快了。

刚吃了些好的,谁要吃土豆炒月饼,鸡蛋月饼汤啊,她宁可饿着!

“小鱼,你……”

周春花叫不住小孙女,便将视线再次投向大孙女,姚晓瑜的脸色一僵,一边脑袋摇成拨浪鼓一边飞快的蹿上楼梯。

开什么玩笑,她刚吃完不说,就算半夜饿醒了,难道没钱去买夜宵?

姚晓瑜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将门牢牢锁住才彻底松了口气,她虽然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也吃过火龙果炒鸡蛋,榴莲蒸香蕉西红柿,但那是疫情时期的食堂菜,现在又不是不吃就要饿死的时候,这些特色佳肴还是留给姚家自己享用吧。

为了防止自己被强行摁到桌前为解决月饼贡献一份力量,姚晓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悄悄出了门,带着陶笑笑直奔洁净女浴所。

早上洗个热水澡,再吃上一碗小馄饨是极舒服的事,而姚晓瑜在女浴所从搓澡推拿到洁面采耳都体验了个遍,按的筋酥骨软后又睡了个回笼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走过了天空的一半。

“先吃饭还是先做事?”

姚晓瑜问陶笑笑,浴所里面的确提供吃食,但多数都是泡泡馄饨一类浅浅垫肚子的汤汤水水,再不济就是些水果糕点,说没吃东西吧胃部的感觉也还算可以,说填饱肚子又觉得差了点什么。

“先做事吧,做完去吃个痛快。”

陶笑笑不回答,姚晓瑜便自己做了决定,因为叶君书那边的意外,姚晓瑜本来要做的事情已经推迟了不少时间,这次从叶府运输小工具箱并不是一天就能做到的事情,姚晓瑜便打算抓了这个空档做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先去中人那边确定一下胖婶的资料真假,然后将人再约出来收集些素材。

“胖婶,您似乎……瘦了?”

姚晓瑜看着赴约的健壮女子,有些迟疑的说道,相较于上次见面,胖婶的脸上明显多了些颓然。

“天气太热,胃口不好。”

姚晓瑜想到前些天越发冷下来的天气,没对这话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专心收集起素材来,雇佣厨子当然是正事,但她的写作生涯也很重要,后面雇佣的人的工钱可都指着她手上的笔呢。

想到中人那边至今没什么进展的雇工,姚晓瑜不由叹了口气,明明找不到工作的人到处都是,她招工怎么也这么难?

姚晓瑜的郁闷心情并没有影响两人的交谈,胖婶和姚晓瑜说了整整一个下午,约了第三次谈话的时间才恋恋不舍的告别,等姚晓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胖婶脸上的笑也跟太阳出来时的露水一样消失了。

自从上次招待了外国人后,主家的态度便一日日冷下来了,而这种高门府邸是最会看碟下菜的,她这些日子过的颇不顺心,要不是暂时寻不到下家,胖婶早就走了。

等下次聊完,就问问她还要不要厨子吧。

回去的胖婶听着众人讽刺的话,终于做出了决定。

“下次聊完,我准备问问胖婶愿不愿意换一家做事。”

姚晓瑜跟陶笑笑说道,本来这话应该是今天就说的,但聊的太过入神,等想起来的时候胖婶都走了。

不过她房子里面也没怎么整理好,再等等也没什么。

后面几天姚晓瑜照常过日子,叶府的小工具箱偷渡的很顺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好是小孩把箱子送出来,来的却是个中年男人,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人瞧着她的目光可怪,弄得姚晓瑜心里发毛。

“……所以,你必须给我加钱!”

姚晓瑜对着叶君书慷慨陈词,而叶君书在听到姚晓瑜描述的中年男人的外貌的时候就惊呆了——他爹闲着没事扮演下人干什么?!

“我们可能要有个外国儿媳妇了。”

叶君书脑袋里的疑惑泡泡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与此同时,叶父也在跟妻子哀叹家门不幸。

第164章

叶父自认为对大儿子还是很了解的, 在知道来拿叶君书的工具箱的是个女子以后,他便顺理成章的想歪了——叶君书的东西连自己这个老子都不能随便碰,就算现在是特殊时期, 这女子跟他儿子的关系肯定也不一般!

姚晓瑜过来拿东西的时候是做了全套的伪装的,大洋裙增高鞋眉眼妆外国口音一个不落,叶父又离的远, 便真的当姚晓瑜是个外国女子,还在心里庆幸儿子从小就长得高,不然两人站在一起都不匹配。

“我们国家的女子是有哪里不好吗, 君书怎么就给我找了个洋儿媳呢?”

最初的兴奋劲儿到现在已经过去,叶父开始遗憾国籍的不一致——叶君书不找妻子的时候,叶父觉得有个人陪着就不错, 但等真的有了可能的成婚对象后,叶父又不自觉的有了更多的要求。

向丽岚,也就是叶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老菜帮子真是一天天的尽想美事,要她说啊,那女孩跟叶君书别说夫妻, 是不是罗曼蒂克的男女友都不一定呢。

“这有什么,好歹是个适龄的,会喘气的女子。”

向丽岚在“适龄”, “喘气”,“女子”上分别下了重音,她相信叶父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毕竟之前半夜把她推醒,怀疑自己的儿子有龙阳之好,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也是这个人。

“……也是。”

叶父脸色一僵, 也想起了自己的半夜忧思——他儿子就是个能呼吸的木头,寻常少年情窦初开,他在为了学业跳级,别家儿郎定下婚约,叶君书已经远赴海外,一边寻名医,一边读了个劳什子的研究生。

也因为叶君书身边一只母蚊子都没有,那段时间他才产生了错误判断,以为孩子打算分桃断袖,后来知道是一场误会心里的忧虑也没减少:不亲女人也不要男人,这是要孤零零的自己一辈子啊!

因此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直到姚晓瑜出现之前,叶父对叶君书的妻子的要求都只有两个:女的,活的。

所以向丽岚就想不通了,这个她没瞧见的女子虽然是个外国人,但不是完美符合老棺材瓢子的要求吗,甚至人家还是个适龄的,怎么现在又一定要本国人?

现在倒是说的挺有骨气,等回头爆出来两人不是男女关系,叶君书万一又一时上头带个她这么大的姑娘,或者她家淼淼那么大的孩子回来,这人又得半夜把她推醒嚎。

淼淼是向丽岚的侄女,因为算命的说她缺水才起了这么个乳名,今年刚过五岁。

“做人不能太贪心。”

向丽岚语重心长的对老菜梆子说道,她自己就是个例子,真当她嫁过来当后娘是为了爱情?她为的是叶夫人的身份,为的是自己孩子以后的出路,要是她儿子做不成叶家继承人,要是叶家财权少了一个,谁愿意嫁过来啊。

叶父被自己的话堵了一通,心里憋屈的慌,却也不敢再打听下去,只气咻咻的夹了块烤鸭塞住自己的嘴。

……

得到了自己的工具箱子的叶君书直接现场上演一个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姚晓瑜确定过段时间就能收到自己的吹风机,也没有故意打扰,只让外面的侍应生按时敲门送饭菜,自己就兴冲冲的走亲访友去了。

“哟,稀客啊,今个儿怎么想起我了?”

陶金谷一边换掉做事的外套,一边饶有兴致的问道,姚晓瑜可是隔了挺长时间没过来,她派人去问也只得了个人一大早就出门的回答,要不是寄过去的信件总有情深意切的回复,陶金谷不往一些方面想都不行。

“之前有点事……”

姚晓瑜不好意思的笑笑,陶金谷翻了个白眼,想到自己之前当睡前读物看的红楼,也不知怎么的就吐出一串酸到掉牙的话来。

“如此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也是,今个儿逛酒楼,明个儿听故事,可不比跟我这个大俗人说话有趣的多,真真让人伤心。”

姚晓瑜:……

“你生病了?”

姚晓瑜记得陶金谷也不是这么个性子啊,怎么突然冒出一堆黛言黛语?

陶金谷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刷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秃噜出第二句话,姚晓瑜等了会儿就明白了什么,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今天打算去练枪,你去吗?”

陶金谷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从里面拿了长枪就要风风火火的出门,然后被陶笑笑拎住了后脖颈,强摁着套了件厚外套——现在虽然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但这么大咧咧跑出去,回头就等着在床上烧的迷迷糊糊,然后灌苦药汁子吧。

裹的严严实实的三人上了黄包车,半上午的功夫就到了练枪的地方,说实话,这犄角旮旯姚晓瑜至今都没摸透在什么地方,毕竟有专人蒙了眼睛牵着左弯右绕,姚晓瑜一个玩迷宫都只能看平面图的,实在是不擅长识路。

倒是陶金谷私下跟她说这地方应该是在深宅大院中,往上追溯可以到那王白之家,姚晓瑜对这些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终归是一方出钱一方提供服务,交钱打枪才是正事,其他的跟她没什么关系。

几人都不是第一次过来,也没让人亦步亦趋的介绍,径自走到挑枪的地方,一个比一个熟练的挑选起心仪的家伙什,摆在这边的枪支是可以买回去的,子弹也兼职售卖,姚晓瑜那把小巧的手枪就是在这边拿金条换的。

“你还用那湖北条子?”

姚晓瑜看着陶金谷娴熟的拿起一只挂着棕带子的长枪,有些纳闷的问道,这边的枪支挺多的,她们来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每次陶金谷都只选这一种,连家里的枕头边放着的也是这个。

这枪虽然用的还算顺手,后面的几十年也还算保值,荒年都能换上百斤小麦,但跟其他的枪比起来也没有特别大的优势,这人怎么就用不腻呢?

现在各行各业都有黑话,也可以说是行话,枪支也不例外,湖北条子是汉阳造步枪的别名,出产于汉阳兵工厂,这个工厂在湖北,改名前就叫湖北枪炮厂,清末就生产步枪,才让这款枪得了这么个称呼。

“习惯了,下次再换。”

陶金谷看了一眼,淡定的回答,姚晓瑜翻了个白眼,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好友喜欢什么枪支跟她也没太大的关系,确定陶金谷没有换枪的心思,姚晓瑜也开始琢磨起自己今天要选什么枪玩,都说男人抵抗不了枪支的魅力,其实女子同样抵抗不了。

枪费和子弹钱对姚晓瑜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但姚晓瑜虽然长得高挑,身上却没多少肉,枪支的后坐力对她也颇有杀伤力,玩一款回去都得青紫个好几天,多玩两款就得请大夫,也只能精挑细选的盘算自己打出去的子弹。

相对于陶金谷的只取一瓢,游走在枪支间的姚晓瑜就很有些浪子的风范,摸摸这把觉得不错,瞧瞧那把也挺想要,等所有的枪都瞧过一遍,才慢吞吞的做出决定。

“我要这个水连珠。”

水连珠也是行话,指的是莫辛-纳甘步枪,大清的倒数二十年就问世的俄国货,到现在也不过时,只是相对于姚晓瑜没瞧见的马拐子(捷克式步枪),这款的杀伤力虽然也不小,可子弹少得很,在国内算不上特别流行,姚晓瑜也只在这边玩一玩过过手瘾。

姚晓瑜选完以后陶笑笑也不耽搁,飞快的抄起一把挽了个枪花,姚晓瑜定睛看过去,发现这姑娘也真没亏着自己——她挑了把英七七!

英七七,生产在它绰号头一个字的国家,学名是李恩·菲尔德步枪,精度高射程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贵不是武器的错。

姚晓瑜上次来的时候体验的就是它,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甚至让一向谨慎的她情不自禁的加时,就是开枪一时爽回家火葬场,姚晓瑜回去以后躺了好几天,叫了推拿师傅用药酒才把淤血揉开,那酸爽的滋味……有人都敲了推拿师傅的门,问她是不是在杀猪,要不要帮忙。

想到推拿师傅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姚晓瑜的蠢蠢欲动一下就被浇灭了,她的水连珠就挺好的,平时想玩还玩不到呢。

练枪的地方大概有足球场那么大,姚晓瑜几人也没玩什么脑袋顶苹果之类的变态招数,动物靶子也没什么爱好——准确来说是姚晓瑜不大能接受,另外两人都无所谓,毕竟兔子和鸡是她们小时候的荤腥来源之一,瞧见从不会说什么兔兔好可怜,只会想炖着好香。

三人在练枪场上一直玩到太阳偏西才恋恋不舍的出来,姚晓瑜的兴奋劲一直维持到洗漱完躺在床上才稍稍褪去,酸痛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姚晓瑜就因为疲惫直接断电,一直睡到天光大亮,下意识想起身的时候才发出痛呼。

“啊啊啊嗷嗷嗷——”

陶笑笑听着熟悉的声音,默默到门口叫了黄包车,做好跟姚晓瑜去推拿师傅那里的准备。

第165章

改进吹风机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情, 复制却只需要费些时间,姚晓瑜练枪完毕的第三天就从叶君书手上收到了自己的吹风机,对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因为各方面的限制, 只能先给一个初版,等到改良有进展以后再给姚晓瑜更好的。

“那我就等着了。”

姚晓瑜完全没有什么自己不配的心思,就她给叶君书打掩护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还有后面借出去的金条银元,叶君书给她打全屋家电她都不虚。

工具箱和改进计划很好的安抚了叶君书不能出门的焦躁,姚晓瑜也没有看人做事的癖好, 在房间呆了一会儿就出了大饭店,因为耳朵太尖,路过前台的时候还听到两个小姑娘在讨论叶君书是不是肾虚, 怎么让她在房间呆的时间越来越短。

姚晓瑜:……

穿着大洋裙的女子心虚的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快速出了酒店,殊不知前台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更确定了这个猜测。

……

今天的姚晓瑜没什么行程,但上海总是不缺打发时间的各种方式,回去换了衣服, 随手买下一份报纸翻翻,要做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去看电影吧。”

姚晓瑜对陶笑笑说道,轻巧的跃上黄包车, 毫无规划的两人就这么到了虹口大戏院——这是明年才定下的名字,现在这地方虽然已经用钢筋改建的差不多了,却还是沿用着三年前的虹□□动影戏院的称呼。

这个建筑在千禧年之前因为马路拓宽被拆除了, 但现在依旧朝气蓬勃,姚晓瑜没怎么关注里面的电影,注意力全被门口的爆米花给吸引了。

爆米花跟现代的没什么区别, 焦香酥脆的外壳,带着糖浆和黄油特有的浓重香气,要不是姚晓瑜没瞧见爆米花标志性的大纸桶,都要怀疑自己可能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1]

“金珠子,好闻好看又好吃的金珠子,十个铜元一份,十个铜元就能买上一大份嘞——”

姚晓瑜起先对这个称呼还有些惊讶,但瞧瞧金黄滚圆的爆米花,又觉得还挺匹配。

“这分明是包谷粒,咋就成金珠子了呢?”

打扮整洁的小贩卖力的吆喝着,路过的大娘仔细瞧了瞧,怎么都想不通苞米咋就跟金子搭上了关系。

这玩意一个铜元都能买不少,搓下来以后放到这个什么电影院门口,价钱就直接上天了。

“金珠子嘞,香香甜甜不脏手还能吃的金珠子,只要十个铜元嘞。”

小贩装作没听见大娘说话,继续卖力的吆喝着,他也不是第一天听到这种言论了,但能买这种香甜却不占肚子的吃食的客人,本来也不是大娘这类精打细算的人。

“小伙子,这玩意是怎么做的啊,能给我瞧瞧不,以后我也能在家做给娃娃吃。”

过了一会儿,大娘又好奇的凑了过来,要是家传秘方她肯定不会问,但这种机器玩意也做不了多少复杂的事情,糖浆又是在家调好的,根本没什么保密的必要——小贩在客人比较多的时候,还会现场做些爆米花,用刚出锅的香甜味道诱惑客人掏钱呢。

大娘自觉没给小贩添什么麻烦:里面的爆米花都卖的差不多了,她就是想在小贩做新一份的时候瞧一瞧,看看包谷粒是怎么变成这么大的。

小贩听了这话,总算有了些反应:他盯着大娘身上的补丁瞧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多说一句话,却让大娘满脸通红。

“金珠子,用美国运过来的机器做出来的金珠子,上海只此一家的金珠子,只要十个铜元就能买一大份嘞。”

小贩一边吆喝,一边用余光瞥了瞥大娘——还自家做,这爆米花机可是妥妥的洋玩意,这个国家哪里比得上,也就是他还没攒够出国的船票,不然谁会留在这个全是下等人的地方。

大娘见小贩不理会她,也不愿意走,只安静在旁边等着小贩现场做爆米花,小贩偏不愿意如她的意,卖掉最后一份后将爆米花机一收,不卖了!

后面的客人还以为是爆米花机坏了,小贩也不含糊,三言两语的将大娘的围观打成偷窃秘方的可耻做法,大娘实在是熬不住这么多人的谴责,只能慌慌张张的跑开,小贩装模作样的谢了一圈人,便自然的做起爆米花来。

姚晓瑜两人围观了全程,捏在手里的铜元又放了回去,进去买了电影票,便装作不经意的问起卖爆米花的小贩的事情,本以为只能打听到含糊的消息,没想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好像也深受荼毒,一问就将底子倒了个干净。

“他说自己打小在上海长大,可我们这边早就传遍了,他是山东来的。”

工作人员眼中的鄙薄根本藏不住,并不是出于对“乡毋宁”,而是单纯的看不起他撒谎的言论和平时做事的表现。

“那玩意平时就这样,对外国人笑的那叫一个灿烂,恨不得跪下来舔人家的脚丫子……”

工作人员想到哪里说道哪里,话语零散不成体系,但还是让姚晓瑜在电影开始前将小贩的生平拼凑完整,直到坐在观影的椅子上,眉头依旧拧成了疙瘩。

小贩来自人没葱高的省份,严格来说还是孔家的血脉,只是不那么清白——孔家的族人强抢的民女就是小贩的母亲,而小贩从小就长歪了,并不觉得自己的父亲有什么不对,甚至恨自己的母亲不争宠,让他没有办法享受更好的待遇。

在孔家生活的时候,小贩讨好着除了母亲之外的每一个人,人们面上对他笑的和善,私下都说孩子歪了性情:人总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想要打断倔强的骨头,又瞧不起自轻自贱的性子。

小贩的母亲过世以后,因为不是正经妾室没法葬入祖坟,家里也不愿意接受这个女儿,最后还是几个有同情心的妇人凑了钱,才让这个女子入土为安。

小贩一直瞧不上自己的母亲,觉得母亲的存在可有可无,直到真的失去了血缘上的庇护,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经历多少风雨,但后悔已经无济于事,他勉强在孔家呆了几年后,还是被狼狈的赶了出去。

他恨孔家,也知晓自己母亲的苦痛,所以他气势汹汹的走了,发誓要出人头地,让母亲进入孔家的祖坟,让父亲明白失去他这个儿子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毫不夸张的的说,姚晓瑜听到这里的时候脸都皱成了橘子皮——哦,你恨孔家,所以你接着让你爹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挥金如土左拥右抱大权在握,只在最后认个错,就能接着享受这种好日子。

你爱你娘,所以你一定要让娘葬入孔家的祖坟,直接忽视了再也不想要看见孔家人的最后的遗愿。

姚晓瑜觉得如果世界上的恨意都是这样的,那她愿意换个性别欣然接受,不就是坐拥万里江山享受无边孤独吗,她可以的,她甚至还可以加上每年选秀,用替身怀念逝去的爱人,至于选上来的人是眉毛眼睛像还是神态举止像,或是胳膊肘挥动的弧度甚至性别相似你别管,总是就是像。

总之,小贩在立下这种听着就有无数槽点的誓言以后就远走他乡了,可能本身多少还有些幸运值,没被人贩子拐跑,没被掳走当奴隶,没上山当土匪,虽然花的时间长了些,看上去憔悴了些,却也胳膊腿齐全的到了上海……成了乞丐。

流浪儿童是小孩,小贩虽然长得不算高,却已经脱离了那个年龄,半大不大的年级是最难养活自己的,他做过不少事情,但也总是徘徊在饿死的边缘,有个冬天他饿倒在街角,有个外国人让他给狗磕头就给他肉包吃,他照做了,从此也有了想要去国外的念头。

姚晓瑜听到这段往事的时候怎么都想不通小贩的脑回路,只能归结于扭曲的忠诚。

那个时候的小贩一直到拉黄包车才渐渐稳定下来,至于后面是怎么开始卖爆米花的……

“差不多的条件,他塞了钱别人没塞,可不就选他了吗。”

工作人员对钞能力无所谓,毕竟现在就是个人情社会,关键是小贩攒钱的过程不大光彩——他撺掇人家儿子为了凑彩礼钱,让对方把老娘嫁出去,从中抽成。

若是寻了好人家也就罢了,小贩为了获利,那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拉过来,在自家整整齐齐的一个妇人,现在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连眼睛都木愣愣的了。

小贩靠着这丧良心的钱成了爆米花销售员后,也并不对客人一身同仁,在他眼中,所有人包括动物都被分了三六九等,碰上个外国长相的,服务态度要多热情又多热情,笑的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可要是碰着上海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