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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夜温柔 一枚柚 33495 字 4个月前

好在这姑娘幅度不大,也轻,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就变乖,温书宜含笑轻声叫她小心点时,卷翘眼睫忽闪了闪,突然晕了下,一两秒很快就缓好了。

应该是昨晚刚退烧,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邵岑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下。

陈敏珠没注意到,光顾着去挑最漂亮的酥糖了,抓到手里,又扭身塞到了温书宜的手心,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特别崇拜。

“漂亮姐姐,你好厉害哦,大舅舅这么难搞的人,都好听你的话。”

温书宜心想是沾了小甜心可爱的光,垂眸看着掌心的酥糖。

“谢谢你的糖。”

“漂亮姐姐,不用谢不用谢。”

陈敏珠说完,又朝着邵岑看去:“你答应了漂亮姐姐不凶我,说话要算话。”

邵岑薄唇轻启:“叫她什么?”

明明男人神情未变,语调也慢条斯理,陈敏珠还是不自觉就怂了:“漂亮……唔……大舅妈。”

温书宜看小朋友又乖又怂的模样,完全没有刚刚张牙舞爪的劲,很轻地笑了笑。

邵岑说:“过来。”

陈敏珠抬下巴,得意晃脑袋:“今天不要大舅舅抱,我想挨着大舅妈坐。”

“多大个小孩,还黏在身上。”

“别把你大舅妈坐累了。”

一副谁管你了,只是担心自家媳妇儿累到的淡然口吻。

陈敏珠:“……?”

她这个团宠,好像彻底失宠了呢。

在旁边高高低低的笑声中,陈敏珠扬声撒娇:“我不重,而且大舅妈喜欢我。”

邵岑微按鼻根,低声唤了声:“阿珠。”

“别闹,她昨晚睡得晚。”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骤然就被拽入昨晚的回忆里,脸颊微热。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可说出来,难道是她心虚作祟,怎么就显得格外不正常的暧昧。

陈敏珠一听温书宜不舒服,抬头,认真看她的脸色,很担忧地问:“大舅妈,为什么睡得晚啊?”

温书宜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昨晚身体不太舒服。”

陈敏珠更担心了:“为什么不舒服啊?大舅舅在家惹你生气啦?”

“没有,是我累到了。”

温书宜说完,才发现周围很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等等。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昨晚身体不太舒服,是我累到了。

累、到、了。

这话也太有歧义。

也不怪别人想歪,要不是她是昨晚的当事人之一,这会也多半想歪了。

“咳、阿珠。”

陈敏珠听到妈妈叫了她声,下意识扭头看去,看到妈妈朝她很轻地摇了下头。

还没说完,就被大掌箍过侧腰,然后整个人被很轻巧地挪了个座。

陈敏珠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抱着她的人就变成了大舅舅。

邵岑淡瞥了眼:“别动。”

“哦,知道啦。”

陈敏珠就乖乖窝在怀里不动了。

温书宜看着格外乖巧的小甜心,心想邵岑这张脸确实很权威,格外压得住小辈。

陈敏珠乖了一小会,又开始不老实,躬着身,用粉彩什锦攒盘里的酥糖们堆城堡。

“困了去歇会?”

身旁传来低沉嗓音。

温书宜侧了侧眸,此时其他人在等长辈们来,闲着就聊了起来,没人注意到他们此时的私语。

“不用。”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傅奶奶还没到吗?”

邵岑说:“多半还要会。”

“嫂子,说什么悄悄话呢。”

温书宜听到小叔子的打趣,抬眼望去,刚好看到时舒用手肘,很轻地推了下旁边老公的手臂。

这时候,柔滑的衬衫衣摆被手指勾住。

温书宜又低头看去,陈敏珠睁着圆润眼睛问:“大舅妈,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家的小孩呀?”

想找人聊天的模样太明显,温书宜刚好转移打趣的话题,配合地问:“所以小甜心,你是谁家的小孩呀?”

陈敏珠一本正经地说:“我爸爸是大舅舅和小舅舅的姑姑的儿子,是大舅舅和小舅舅的表哥,所以我就是大舅舅和小舅舅的小外甥女啦。”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怎么能回答得这么可爱的。

温书宜拿了颗奶糖给她:“阿珠,你好可爱。”

“谢谢。”陈敏珠很有礼貌地接过,“你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仙女姐姐。”

盛冬迟在旁边听笑了:“嫂子,别信她,她之前见舒舒,也是满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仙女姐姐。”

时舒微叹了口气:“看来在阿珠心里,已经人旧珠黄。”

庄清禾也佯装苦恼:“回去要跟阿京好好讲下,家里的小朋友这么花心,见一个爱一个可如何是好呢。”

“我……”

陈敏珠百口莫辩,嘟起嘴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朝谁解释。

正在不知所措间,陈敏珠眼眸一亮,朝着远处挥手:“哎!太奶奶!舅奶奶!”

其他人一看,傅菱文和盛绮曼相伴着走来,盛冬迟自觉起身,给两位女士拉椅子。

傅菱文就近在旁边坐下,接住了抱她的小朋友:“哎呦,我的小宝贝儿,怎么

这么委屈,又被你俩舅舅欺负了?”

“嗯。”陈敏珠很重地点头,“但是漂亮姐姐护着我,她好好。”

傅菱文和盛绮曼对视了眼,又问:“漂亮姐姐?”

陈敏珠解释:“是大舅妈啦。”

傅菱文说:“你大舅妈是个好孩子,不像你两个舅舅,坏心眼多。”

陈敏珠又重重点了两下头,表示赞同,又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太奶奶。”

“我要跟你说个众所周知的小秘密。”

“太奶奶听着。”

小朋友的嘴上说是讲小秘密,完全不避着声,堪称是大声密谋。

傅菱文很配合小朋友,祖孙俩人,一个慈爱耐心,一个古灵精怪,一唱一和的。

讲的好玩,其他人也乐得听。

“我今天找糖,然后看到大舅舅和大舅妈在桌底悄悄牵手呢。”

“大舅舅把我抱走,不让舅妈抱我了。”

“为什么?”

“说是昨晚大舅妈睡得晚,身体不舒服,累到了。”

这些话怎么还重复了遍啊,还是在长辈的面前。

温书宜低头抿着温水,险些呛到自己,白皙脸颊透着绯红。

邵岑不紧不慢道:“阿珠,吃糖。”

陈敏珠心想她今天吃够糖了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上前的小舅舅抱走。

“还乱说?你大舅舅大了不中留。”

“人这是护媳妇儿呢。”

“走了,小舅舅带你吃糖堵嘴。”

晚些时候,用完午饭,温书宜陪着傅菱文和盛绮曼聊天。

傅菱文关切地问:“宜宜,身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书宜不舍得让长辈担心:“傅奶奶,就是前两天有些着凉,已经好多了。”

傅菱文说:“千万不要怕麻烦家里人,身体健康是头等的大事。”

盛绮曼看着大儿子朝自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心下了然,口吻轻柔:“宜宜在南方在待久了,那里多水土养人,来咱们这,一时怕是适应不了,刚好这俩天来山上避暑,多歇歇,这会午后了,让阿岑带宜宜回去,午睡休息会。”

傅菱文说:“那好好去休息,下午让阿岑带你去逛逛走走。”

“知道了,傅奶奶。”温书宜温声说,“您和妈中午也好好休息。”

一路回了房间,是二楼尽头的套间,很僻静,来的时候温书宜只把行李箱安置到了客厅墙边,也没来得及细看。

这会看了,配套都很齐全,露台还有个漂亮的悬空花园。

就是跟她来之前看的房型有差别,挑的明明是主卧+客卧式套房,可这套房的客卧推开来只有书房。

“可能登记错了,我现在拨内线电话?”

温书宜想的是,既然出了错,就叫客房服务来为他们处理这件事。

邵岑淡声道:“犯不着。”

温书宜手指微顿。

主卧只有一张大床,那他的意思是……

温书宜侧了侧眸,跟邵岑对视上,又听到他说:“不如遂了长辈的意。”

转瞬之间,温书宜就全明白了,怪不得看邵岑神情没有半分惊讶,她还奇怪这种山庄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出自长辈的授意,那就说得通了。

既然决定住一间房,温书宜也没扭捏,一回二回熟,以后需要同住的情况,也只会只增不减。

还不如早些适应,对她和邵岑来说都是件好事。

过了会,邵岑去接工作电话,温书宜干脆就收拾行李。

主卧里很敞亮,里头最显眼的就是这张大床,简直是kingroom。

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面朝着苍翠的远山。

包不小心压到了遥控器。

很突然“滴”的一声。

温书宜被微微惊动,抬眼看到是百叶窗自动拉上,可紧接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出来一面粉彩雕花古董全身镜,银嵌珐琅。

镜子怎么会在这?

温书宜不解地看着这个做工精致的遥控器,拿开包,摁了下被压的按钮,镜子退了回去后,百叶窗自动拉开,整面透亮的落地窗又重新回到眼前。

她又摁了下1号按钮。

循着声响看去,是做成半面墙的床头柜的一个抽屉打开。

整齐叠放着……制服吗?

关掉1号,又摁下2号按钮。

这是一件蕾丝材质的丝巾吗?

温书宜越来越不解,直接摁了7号按钮,结果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最上面这个抽屉的开关。

一看,是套,各种款式和味道都有,周整地摆满了一抽屉。

也就是在这时,温书宜抬眼,看到主卧里配套浴室,从这个方位看去,还是磨砂的玻璃门……

这样洗澡,在对方眼里,完全是真空的状态吧。

温书宜的心脏在乱跳,心想这简直是个潘多拉魔屋。

她已经开始后悔探索这间房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书宜薄薄眼睫微颤了颤,想到还没关的抽屉,由于太慌张,脚步一退,不小心撞到了行李箱,发出哐当的一声。

“犯不着拆家。”

邵岑看这姑娘脸颊绯红,瞧他的目光都有几分闪烁,很紧张的模样。

“还是说,跟我睡,很不方便?”

温书宜终于摸到身后的遥控器,心想不是不方便,本来想先关掉7号按钮再解释,却不小心按到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

然后三秒后,另一个抽屉自动开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过去。

银质手铐、手持复古秉烛、深色皮带、皮质手套……

最上面还敞着一抽屉的套。

整间房死一般的沉默中,温书宜有些欲言又止:“你……”

邵岑极淡地微蹙眉头,几分无奈地稍按鼻根。

犹豫了几秒,温书宜稍稍偏头,对视间,用虚弱的气声问。

“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吧?”

“……”——

作者有话说:宜宜:……弱弱请问,我还安全吗?

邵总风评惨遭被害的一天(bushi)

ps:修了下上章细节,邵总改成了大舅舅,阿迟是小舅舅[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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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度

温书宜想起那些抽屉里的东西,头皮还有些发麻。

她只听过男人冷面禁欲、不近女色的传闻,所以压根就从没往那方面想。

可要是不为人知的那些事,她好像确实也听不着……

她不小心见过的那个尺寸,应该是很有资本的吧。

嗯,他的喉结也很大。

身高近一米九,肩宽,手掌大,骨骼坚实,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身材像大荧幕里的国际模特,能撑起手工衬衫的挺括。

还有,他的力气和力道,很大,是那种她完全不能挣扎,根本不能抗拒的。

“在想什么?”

温书宜微顿了下,脸颊热起,及时从胡思乱想里抽身:“……没想什么。”

房间里本就微妙诡异的那股氛围,变得更为沉默了。

邵岑微按鼻根,嗓音不急不缓道:“你觉得是我的安排?”

温书宜连忙说:“那倒不是。”

过了几秒,她微抿嘴唇,又很小声说了句:“只是……知子知孙莫若母和奶奶,这间房是长辈安排,可能是考虑到了某种需求。”

邵岑唇角微扯:“你倒挺有文化。”

温书宜微抿嘴唇,心想在这种场合,这种话,肯定没有什么褒义的意味。

她看到面前男人伸来的手,目光含着几分询问地探去。

邵岑薄唇微启:“遥控。”

“哦,给您。”

温书宜连忙双手递上,听从大老板的指令的本能是刻在每个小社畜骨子里的。

邵岑漫不经心地淡瞥过这姑娘,毕恭毕敬,脸颊还透着微红,接过手里的遥控,垂眸看了眼。

温书宜就站在一边,整个注意力都落在握着遥控的大掌上。

男人骨节粗大,手指却很修长,只是一个普通握着的动作,掌背分明的青筋很有男性的力量感,冷白腕间有颗黑痣。

很成熟的性感。

修长手指摁了下按钮。

很轻微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不间断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然后温书宜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抽屉,依次在面前打开。

邵岑身着休闲挺括的衬衫,半空中薄薄的日光浸染,宽肩窄腰,出色流畅的肩颈线条一览无遗,腕表折射着冷光。

男人面无表情地瞥着,浓长眼睫稍稍微垂,漆黑眸中少有几分情绪。

这样不近人情的神情,像是逡巡,让温书宜以为是误进了集团重要的高层会议。

还是很严肃正式的那种。

检查完整个床头柜,看来老太太这提前准备,还真够贴心,应有尽有,各种癖.好都照顾到了。

邵岑轻哂,稍稍侧眸,跟偷瞟过来的目光正好对视上。

下一瞬,这姑娘下意识挺直了背,交缠在一起的指尖松开,很端正的站姿。

回回在他跟前,跟学生见了教官,小朋友见了家长似的。

“有人罚你站?”

“没有。”

温书宜摸不准这句话的意思,往旁边挪了几步,坐在了大床的最外沿,双手没敢乱放,只堪堪撑在两边。

“那我坐会。”

话里没带疑问语气,却带着些许询问的意味。

“我身上是有病毒么。”

听到这话,温书宜也发觉她跟男人之间隔着的距离。

就这间主卧的空间,一坐一站,像是隔着斜角的天涯海角。

她只能硬着头皮挪坐近了些,直到离男人只有半个身位。

按钮还在继续。

落地窗的百叶窗被拉上,之前被她误点出来的那面粉彩雕花古董全身镜,再次出现在面前。

温书宜最初看到这面镜子,是不解,可这会再看到的时候,联想了这座潘多拉魔屋里的各种物件。

此时也对这面镜子的用途,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过了会,这面全身镜撤回去,紧闭的百叶窗却没有再打开。

又是一声按钮声响。

天花板被朦胧梦幻的星空投影覆盖,温书宜站起身,微仰着头,有瞬间被惊艳到。

她一向都很喜欢漂亮的东西。

“喜欢?”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嗯,很漂亮。”

温书宜回过神,很轻声回答,这才意识到男人公事公办检查整间主卧开关的节奏,竟然少见地停了下来。

落地窗前的百叶窗拉上,整间房间笼进朦胧流动的淡色微光中,很暧昧也很美。

可当温书宜想到要是这会是晚上,一对还谈不上感情的夫妻,在床上盖着薄被,看着天花板星空,没有人说话,总觉得有种微妙诡异的感觉。

想到这,温书宜就有些没忍住微起弧度的唇角,溢出点浅淡的笑。

邵岑侧眸时,看到就是这姑娘抿嘴轻笑的模样,乌黑发丝被雾霭蓝发带松系住,露出洁白的后颈,纤长曲线很漂亮。

白皙的脸上总算消了那股紧张情绪,挂上点很浅淡的笑容。

“不哭了?”

微翘的眼睫掀了下,温书宜下意识朝着身旁看去,不解地问:“谁哭了?”

邵岑口吻随常:“不然是我哭么。”

这话说得太正经,反倒让温书宜几分犹疑起来,她应该还不至于看个星空顶就被美哭了吧?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眼角,是干的。

抬眼间,瞥见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看着随时要逃生的模样。”

又被他逗了,温书宜微抿住嘴唇,挪开目光:“可以点下一个了。”

反正她也从来讲不过他。

“不看了?”

“难道干看着嘛……”

按钮声音响起,星空顶撤掉,另一声按钮声音,整面天花板都变成了镜面,随之几盏柔和的壁灯亮起,像是笼着层薄纱,朦胧又清晰地倒映出房间里的模样。

温书宜几分迟疑地说:“……这好像是镜子吧。”

邵岑没说话,似乎是听着句没多大意义的话。

思及之前见的那些物件,温书宜还是生出些好奇:“这个也是有用处的?”

邵岑稍稍垂眸,浓密眼睫在眼睑落下阴影,这目光像是辨认她的神情。

温书宜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其实在很多的时刻,她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很不对等,他总能看清她,而她却读不懂他。

“看清反应。”

邵岑淡声回答了她。

温书宜下意识问:“……谁的?”

“你的。”

她的?秀气的眉头微微纠起,温书宜微仰着头,朝着镜子看去,所站的地方有些被挡光,看不太清,她朝后退了两步。

却忘记了地板上半倒的行李箱,不小心被绊到。

突然随着声惊呼,温书宜因着失去平衡的恐慌使然,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眼前男人的小臂。

这瞬间发生得很快,邵岑清楚地看到这姑娘眼眸里闪过的惊慌失措,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扯着他的力道一时很重。

怕伤着这姑娘,不过微秒间的心软,被带着整副身子跟着倾倒。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齐齐倒在干净床铺上。

温书宜鼻尖磕到锁骨,尖尖的涩从鼻尖刺开,闷声“唔”了声,一手还在抓住男人小臂,而另一手攥紧衬衫衣料的褶皱。

缓了有一会,温书宜才意识到撑在身前的男人,大掌还垫在她的后脑勺后。

离得好近啊,那股清冽的冷杉气味迫近鼻尖。

男人的衬衫领口被她扯松,冷白喉结和锁骨分明,右边锁骨下面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黑痣。

喉结上下微滚。

冷白、凸起,很大。

也很性感。

一股有些莫名的热涌来,温书宜本能飘忽开目光,却在跟天花板对视的那瞬,视线突然凝住。

那面光滑的镜子上,完完整整映着一张温柔秀气的面容,鹅蛋脸,脸颊透红。

嘴唇泛着层莹润的光泽,微微张着,若隐若现一小截舌头,像是红色的小蛇。

太高清了,就连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分毫毕现。

她现在才彻底明白,刚刚邵岑那句看清她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身前覆着的男人,只一手随意撑在她的头侧,肩颈曲线平直流畅,牵动的背肌明显,衬衫隐隐勾勒被撑起的肌肉线条,蛰伏着绝对的力量感。

她看不到他的半分神情。

却知道他在看她。

在这道视线下,温书宜察觉到男人稍稍撑起身,身前落下耐着性子的沉声。

“闹够了?”

“……闹够了。”

其实温书宜想说的是没闹,可男人太有压迫感,她下意识就顺着回答了。

浓密的眼睫微垂,男人眼窝偏深,骨相深邃立体,冷淡、也很贵气的皮囊。

她是个颜控啊。

这么张顶级贵气的脸,就在离得这么近的面前。

尤其是现在的这个姿势,也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温小姐。”

温书宜突然听邵岑这样叫她,还有些难掩惊讶,在领证前的见的初次一面,他对她有过短暂这样的称呼。

她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临近傍晚,男人身上深色西装笔挺,半明半暗的灯光映在侧脸,他刚结束完场国际会议,口吻疏淡地唤她了句“温小姐”。

那时她在想,这位明天就要跟她领证的陌生人未婚夫,是个过于倨淡、疏冷的人。

“有必要跟你讲明。”

温书宜飘忽开的思绪,被这句话拖回。

男人嗓音低而沉,语调不急不缓,很有质感的颗粒感。

“在两性关系上,我的态度保守,没有强迫的癖.好,对双方你不情我不愿的关系没有兴趣。”

温书宜神情顿了下,总觉得这个“兴”,说的是那个“性”。

“也ying不起来。”

温书宜险些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他讲话好直白,也好坦然。

温书宜还记得那一抽屉里的道具,很小声地说:

“我听过喝醉后,也不能…起,还有很多酒后乱.性的事情呢。”

她那个“bo”字,说得很小声,都快成浮成气声了。

温书宜说完就后悔,抿住嘴唇。

她可能脑袋已经不清醒了,怎么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这姑娘神情怕得要命,也不忘伶牙俐齿,邵岑唇角几分微扯:“看来太太酒后有些不好的习惯。”

温书宜觉得冤枉:“我没有。”

“那就争取保持清醒。”

“……嗯。”

邵岑起身,却被扯住衬衫。

“那方面……”

瞧这姑娘忧心得欲言又止的神情,就没停过记挂着这事儿,他也没必要背上莫须有的风评。

“我没有那方面的癖.好。”

没有就好,温书宜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扯住衬衫的手指还没松。

邵岑稍垂视线。刚好跟抬眼的姑娘对视上。

听到她很轻声地说:“你刚刚说的,我听明白了。我在关系上也是个很慢热的人,单纯睡觉解决需求,我没有这个需要。”

“你有……在听我说吗?”

说完几秒,温书宜说完刚刚那话,本就脸热,没等到回答:“……你没听。”

小声含了点忍住的埋怨,吴侬软语的腔调,像是撒娇。

邵岑说:“听了。”

温书宜认真地瞧他,没松指尖:“那你重复遍。”

邵岑薄唇微启:“太太感情慢热,不会随意跟人睡觉。”

“……?”

温书宜微微揪起眉头,她的话好像是这个意思,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吧。

“现在可以松手了么。”

松什么手?温书宜还没问出口,目光微微下挪,看到掌心紧攥男人胸膛前的衬衫,都被她胡乱扯出显眼的褶皱了。

温书宜连忙松手,说不清是为什么,扭开了头。

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鲜红的樱桃汁浇透了薄嫩的面皮。

又乖,又娇憨。

邵岑喉结微滚,起身,垂眸,唇角漫不经心地微扯几分。

被攥出的褶皱明显,他的衬衫还是头次被谁折腾成这样。

“睡会。”

邵岑微按鼻根,留下句淡声,迈着大步离开房间。

他需要处理会工作。

……

邵岑从书房里出来,一眼看到窝在沙发上睡着的姑娘,稍稍侧着身,白皙侧脸蹭着怀里抱着的抱枕,身上歪歪盖着身薄毯,半掉不掉的。

温书宜听到脚步声,正好也刚醒,睡眼惺忪地看向来人。

邵岑问:“怎么不在床上睡?”

温书宜刚睡醒,嗓音还带着点含糊的微哑:“我身上衣服没换,也不是很困,在这眯一会就好。”

主要不是她一个人睡的床,如果邵岑有洁癖,她也不希望对方不舒服。

温书宜看邵岑换了身衣服,不是那件被她攥皱的衬衫。

“现在是要出门吗?”

邵岑看她困,淡声道:“不想去,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没有不想去。”

温书宜撑起身,她本来只想养会神,没想到一下子就睡过去了,这会睡得身上也有些乏力,也想出门动会筋骨-

到了外头,温书宜抬头,窥见天色,晚霞层层渐渐地弥漫,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

太久,怪不得睡得身上都累了,这会走了走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他们走过一道长廊,身后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陈敏珠到临近跟前的时候,慢下来的脚步,正好温书宜回身,就被她轻柔又热情地扑了个满怀,像是漂亮的小鸟入怀。

温书宜笑,陈敏珠也仰头笑。

“大舅妈,我正要去叫你和大舅舅来吃饭呢!你们在房间玩什么好玩的,一下午了,连饭都不记得来吃!”

温书宜说:“我在睡觉,你大舅舅在书房工作。”

“大舅舅真是个工作狂。”

陈敏珠嘟起嘴唇,牵起温书宜的手,朝前走:“你下次来找我玩呀。”

温书宜应道:“好啊。”

他们沿着长廊走,不时过堂风刮来,飘来好闻的花香。

“哎!”

陈敏珠突然指着一棵矮脖子树,眼眸里满是惊喜:“那是我上回踢的毽子,一直找不着,原来是飞到那上面了!”

温书宜也循着看去,满目的青翠树梢头缀着一抹火红,随风簌簌作响。

还挺高的。

踢上去不容易,拿下来就更不容易了。

陈敏珠站在这棵树面前,完全是个不够看的小不点,歪着头,心生一计,拉了拉温书宜的手腕。

温书宜看小朋友要说悄悄话的模样,躬身听她讲。

听完,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那你跟他讲呀。”

陈敏珠摇头:“漂亮姐姐,大舅妈,他只听你的,不听我的呀。”

这话怎么就不说悄悄话了。

人小鬼大的,温书宜往旁边瞟了眼,正对上邵岑漫不经心瞥来的目光。

这时,一阵过堂风扬起乌黑的发梢,衬衫也被吹鼓起,像是只漂亮的白色飞鸟,白皙手指微拢起鬓边发丝,微微翕动的口型是很轻的“阿岑”。

温柔的请求,撒娇的轻唤。

邵岑迎着风走近:“小萝卜头,劲儿倒是够大。”

嘴上说着几分嫌弃,却一把抱起了小朋友,让她稳稳地坐上肩头。

走廊深处,透过云层影影绰绰的霞光在风中摇曳,投下半明半暗的长影。

男人高大身影背着光,高挺鼻梁在暮色虚影里隆起小半面月弧,山峦般稳重的肩背延展平直有力的线条。

女孩伸手用劲晃着树。

温书宜站在一旁,扬声说了句“小心点,别急”,得到了高高的激动应声。

那棵歪脖子树被摇着,风起,助着这阵簌簌影摇动。

青翠顶缀着的那抹火红坠了下来。

落的时机正准,几乎是眨眼的瞬间。

被冷白大掌一把握过。

男人和女孩回眸,浓黑头发和衣角被风吹起,女孩的手里高举着着那只成功取下的火红的毽子,脸上扬着得意的笑容。

温书宜眼眸微微弯起,跟他们对视,用口型夸奖“真棒”。

到的时候,大家子人都来了,一起用完了晚餐。

消食的时候,老太太来了兴致,组起了牌局,庄清禾临时接了通电话,温书宜就在旁边陪着小朋友搭积木。

刚过九点,小朋友闹腾一整天,哈欠连天打,庄清禾抱着她回去睡。

温书宜得了闲,听到傅菱文喊她来打几盘玩。

“我不太会。”

她笑着摆了摆手。

盛绮曼也笑:“宜宜,别怕,来。”

“宜宜来。”

傅菱文看到盛冬迟想起身让位:“阿迟留下。”

盛绮曼说:“阿岑下去。”

阿迟这小子今晚手气意外的背,从前上桌通吃,往日那股漫不经心的轻狂劲,让人恨得牙痒痒,今晚成了个好宰的冤大头,自然没人愿意放过他。

温书宜耐不住大家热情,只能坐上桌,今晚邵岑通吃,到了她上桌,没两盘就到处点炮,赢的都快吐出去,实在对不起这位置今晚的好风水。

到了第三局,温书宜手气好了回,只是在打哪张时,心里犹疑起来,她今晚实在是点炮怕了。

修长手指伸来,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一张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虚搂住纤薄侧腰,冷调的冷杉气息很近。

温书宜打出了那张牌,听到下家很轻地叹了口气。

牌过一巡,盛冬迟打出一张牌。

温书宜眼眸亮起,把牌一推:“胡了。”

没过一小会,推牌的声响传来,温书宜稍稍扭头:“阿岑,我都赢回来啦……”

没想到这时男人也在稍稍俯身。

这片翕动的嘴唇,不小心蹭过侧脸,很柔.软,带着瓣糖桔的清甜。

离得近了,旁人只当是亲密的私语,没多在意。

只有唇上意外沾染的微毫温度,在昭示这个暗度陈仓的“吻”。

温书宜骤然心抖,薄薄眼睫颤了颤,又听到近在耳畔的低沉嗓音。

“就算输完了,也不算大事儿。”

“太太倒不必牺牲这么大,美人计

都用上。”——

作者有话说:书宜:……也没牺牲,是意外

可他讲你是美人诶[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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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藏掖

推牌的声响不断,温书宜手上一时都忘了推牌。

身后男人手臂虚揽住纤薄后腰,只随意撑在了椅侧,她后肩虚虚抵着劲实有力的胸膛,像是被圈出了私密的一隅。

室内空调吹到身上凉丝丝的,却吹不散那侧耳尖蓄起细小电流般的热意。

他离得好近地讲话啊。

低又沉的嗓音,是那种很有质感的低音炮,唇间咬着些微毫的促狭笑意,听着像是哄人,更像是逗人。

说不清的慵散性.感。

美人计?

温书宜刚想解释意外亲到他脸颊的事,突然听到道欲盖弥彰的轻咳。

这声一出,温书宜扭头,这一看就发觉在场人都在瞧他们,手里推着牌,脸上却都挂着打趣的笑。

尤其是小叔子笑着看来时,温书宜心里的那股不妙到达了极点。

盛冬迟极为无奈地叹气:“我说您两位,看在我输了一大晚上的份儿,认真些好么。这才打到一半,赢家反倒去半场调情了,这都算个什么事儿呢。等回房关上门,想怎么调怎么调。”

人是叹气的,话里话外却都是打趣。

盛绮曼推牌没抬眼,笑道:“阿迟你这小子,输一晚上急眼了不成?你大哥大嫂调情两句,都要被你说上好几句。”

傅菱文也笑:“我看你啊,是输烦了,看不得人家小夫妻调情恩爱。”

盛冬迟说:“这可冤枉我,输不输的,不都是陪大家玩得开心。”

“怪我,没点眼力劲儿,打扰了大哥大嫂调情。”

温书宜就听着一句又一句的“调情”,感觉她都要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偏偏一句她都回不了。

时舒刚到邵家那会,也是这大家子人的重点打趣对象,这会很感同身受,递了个饱含同情怜悯的目光。

温书宜接了,心里也有点没多大用处的安慰,兀自垂眸,堆牌,又摸牌。

邵岑淡瞥了眼身前这姑娘,暖白色的灯光拢着秀气侧脸,淡淡的樱桃红在脸颊浅晕开,几缕乌黑的发丝从耳边掉落,没遮住白皙耳垂有颗很浅的褐色小痣。

在他面前时不时还伶牙俐齿几句,这会被欺负得连声都不会吭了。

“今儿不是还很能说么。”

身后传来沉声。

温书宜微抿嘴唇,心想这人分明就在作壁上观,这会也不忘逗她句,看她被轮番打趣都饶有几分兴致。

牌桌高着,她左手空着,也不吭声,就在男人松松搭在她椅侧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字。

写的是——

洞若观火。

邵岑垂着眸,浓密眼睫在眼睑落下小片的阴影,瞥着白皙指尖在掌背划着,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

长进了,都会含沙射影骂人了。

男人没有反应,也只是任由着她,温书宜本还有点“大不敬”的惴惴,这会也逐渐大胆起来。

作壁上观。

一丘之貉——

温书宜最后一个“口”字没能顺利写完,便遭到了阻力。

任由她施为的掌背反扣,半压着她的手腕,手背贴着手背,腕骨抵着腕骨,很轻巧的劲,却足以制住她的手腕不能分毫动弹。

温书宜下意识垂眸。

正看到冷白腕间内侧的黑色小痣。

压着自己的男人手掌,骨节分明修长,似风雪里的青竹,掌心很大,几乎有她两倍大,他没用什么劲,都像是镇压她手的一座五指山。

盛绮曼含笑打趣之余,喊她摸牌。

温书宜回了回神,匆匆挪开目光,抬眼看到盛女士眸中了然的戏谑,连忙用那只自由的右手摸牌。

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还没停。

这姑娘反应可爱,又有趣,正中这群不怀好意人的下怀。

牌一张又一张地摸,邵岑瞧着这姑娘只右手在动,佯装镇定的白皙侧脸。

方才还在作乱的手指,此时乖乖趴伏在椅侧的把手上。

掌背被惹起微痒的柔腻,似抹了糖霜的蚁,细细密密地爬。

跟个小姑娘计较做什么?腕间松了劲,那半压着的白皙的手,像条小蛇似地飞速地抽走了。

邵岑这才漫不经心道:“输了,就围着一处欺负人,这算个什么道理?”

卷翘的眼睫微掀了掀,温书宜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一句,心思都落在脱困的左手的腕间,有些热,也有些痒,她的右手还在摸牌,不太方便去揉一揉。

“这嘴真不可爱。”

“开局,开局。”

其他人听了,就家里这个,嘴毒,不愿意搭理,来几个都不够他作践的。

一番打趣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

温书宜摸好牌,总算回过神,心想她刚刚那幼稚的举动,真是鬼使神差。

当着大家的面,在桌底又是在男人手背写字,又是被手背叠手背的,还真有种“暗度陈仓”的心虚感。

说来也玄,刚刚那盘结束后,温书宜手气莫名就好起来了,只是她牌技不精,人性子文静,下牌也是直白的稚气,让人一眼就猜出来要做什么。

面对一桌老练的牌友,宛若小白兔进了狼窝,一手大好的牌,也烂到了手里。

温书宜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也越来越觉得不妙,好几次在胡的边缘,那张想要的牌就是下不下来。

秀气的眉头微微揪起,显然是想不明白问题是出在哪里。

她明明五分钟前就该胡了啊。

正当温书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听到盛冬迟慢声催她出牌。

小叔子这痞气笑容,蔫着几分坏,他的打法挺阴的,她今晚就被后知后觉地算计了好几回。

想打的那张牌就变得犹疑起来。

就在做决定的分秒间,手腕触及到一道温热,比起腕间柔嫩的肌肤,指腹就显得略为粗糙,只慢条斯理地划了个字。

五。

温书宜在心里描摹出这个字,她几乎是瞬间了然,将另一个她没预想的“伍萬”打了出去。

这张“伍萬”打得没有章法,盛绮曼略一沉吟,也改变了策略。

牌又过了一巡,温书宜乖乖听着手腕军师的话。

在盛冬迟出牌后,毫不犹豫地胡了。

傅菱文和盛绮曼看这恶人难得吃瘪,拍手叫好。

时舒也在旁边开心看他输:“你又输了,老公,看来要输得连裤子都不保了。”

“就当是给大嫂的见面礼了。”

盛冬迟唇角挂着懒散的笑容,跟这姑娘身旁的军师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邵岑颇为坦然对视。

这小子算牌准,谁坐他下家,都要吃上几遭的苦。

这小姑娘白兔似单纯的牌技,一晚上都是受他欺负的命儿。

也该替着讨回一回。

又陪着打了几盘,温书宜没赢,没输上多少,邵岑也没再插手,任由她开心。

过会时候也不早了,老太太先犯起困,盛绮曼瞧见了,把牌一推,先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含笑似真如假地埋怨:“哎,不打了不打了,输一晚上,没劲儿。”

“生俩儿子,没一个向着妈的,大的小的都不中留,一个坏心眼净挖坑,一个眼里只有护媳妇儿。”

温书宜低头,白净的脸颊被垂落的柔顺发丝半挡,老老实实地收牌。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温书宜从衣柜里拿出套挂好的棉质睡裙。

一切都准备妥当,可眼下还有个棘手的问题,就是这间浴室磨砂玻璃门。

在心里洗澡,拉门没拉门没区别,总感觉是暴.露.癖。

她不太安心。

邵岑又松了衬衫一颗纽扣,瞥见这姑娘犹豫不决的神情。

循着目光瞥去,看到被暖白色灯光浸透的磨砂玻璃门,里头完全是一览无遗。

温书

宜很轻微叹了口气,这气声太弱,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

只是抬眼,看到邵岑迈着大步,走进浴室拿出条最大款的浴巾。

男人生得高,挺括的衬衫被灯光透亮,隆起轮廓的背肌牵动着,很有力度,几乎是很轻易就把长长的浴巾悬在了两边。

磨砂玻璃门被挡住了大半。

邵岑离开房间前,只淡声说:“你用浴室的时候,我不会在房间。”

温书宜蓦然就生出种安心感,很轻地嗯了声。

过了会,温书宜洗漱完,换上了睡裙,去外面找邵岑。

男人站在半开的窗户前,打着通电话,侧脸的轮廓冷峻迷人,正对着夜色里的国槐林,几抹灯光透了出去,染暖一团风中摇曳的苍翠晕色。

温书宜没出声打扰,耐心等着。

隔着有一长段路的距离,男人忽而微掀眼眸,似有所感地瞥来。

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上,温书宜记挂着他还在打电话,伸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邵岑神情没怎么变,挪开目光前,稍点了下头。

温书宜看他脸色有些冷,也有些严肃,便知道他在谈公事。

她没有多加打扰,回房间了。

过了会,邵岑回来,温书宜知道他是要洗漱了。

刚想起身,听到他淡声问:“去哪?”

温书宜抬头:“我去外面待会。”

邵岑问:“会偷看?”

“……?”

温书宜缓缓睁大了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会。”

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影响到她清白的人品问题。

“那还跑什么。”

邵岑没多大在意,径直走向浴室。

有道理,还是有歪理?温书宜微微揪起眉头,没想出个所以然,坐回了床头,扯过床头柜上装饰用的比砖头还重的那本书看。

淅沥的水声响起,温书宜翻开第一页,心想这个房间有这么安静吗?

越不想去想,脑袋越叛逆,一想到那些水都要流经男人的身体,温书宜就莫名的脸颊发热。

手里的书倒是没翻。

这感觉说不清的怪异。

等到邵岑换了身家居衣出来,乌黑发梢沾上点微潮,很修长流畅的身形,胸膛前的线条轮廓隐隐隆起。

身材太顶。

温书宜瞟了眼,飘忽开目光,身旁的另一侧落下声响,她连忙把手里还停留在第一页的砖头书放回了原位。

“不看了?”

“嗯。”

温书宜又说:“有点困了。”

也快十二点,邵岑说不上困,还是很有作为同居室友的道德,把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温书宜还在心惊下,依稀看到床头亮起的壁灯亮起,撒着朦胧薄纱般的微光。

温书宜躺下,比起头两次的同床,她少了几分生涩和紧张,多了点安心的从容。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值得信赖。

过了会,温书宜迟迟没睡着。

说困了本就是胡诌的理由,她睡前打了不少牌局,此时精神亢奋,翻身又怕打扰到旁边人的睡眠。

只能很轻地又翻了个身。

夜色太深,房间里太静谧了,这点细微的动静压根瞒不过耳朵。

“睡不着?”

温书宜手指微捏着被沿:“有点。”

邵岑稍加沉思,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摁开按钮。

温书宜只是转眼的间隙,那片漂亮的星空顶便悬在了天花板。

很静谧,也很美好,只是……

温书宜很缓地眨了下眼眸,忽而很轻地唤出了声:“阿岑。”

邵岑口吻很淡地“嗯”了声。

温书宜有些欲言又止:“你……”

几秒后。

邵岑难得耐着性子道:“什么?”

“没什么。”

温书宜微抿嘴唇,心想她总不能去问,你是不是在心里把我当个小朋友?

万一男人回答是,她面上多过不去啊。

还多半会被他促狭。

她又说不过他。

沉默中,温书宜以为邵岑会像往常,口吻不在意地让她睡。

可邵岑起身说:“有事儿现在解决。”

他按了下鼻根:“别藏着掖着。”

“……?”

温书宜看他态度严肃,也不自觉坐起了身,缓缓眨了下眼眸,深深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存在就是为着解决,我不习惯拖到第二天。”

“不是。”

温书宜轻声打断邵岑的话:“阿岑,不是的。”

这话说不清楚,这觉是睡不了了。

温书宜微咬下唇,干脆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就是刚刚想起了我拿星空投影仪哄妹妹的事情。”

“就这样?”

“哄小朋友不就是这样……”

她说的这话像是气声。

这姑娘羞赧起来,倒是有几分小姑娘的性子。

邵岑唇角极淡地微扯:“为这事儿纠结,不是小朋友是什么,嗯?”

“不早了,睡吧。”

温书宜默默缩回了原位,把薄被在身上整齐地盖在身上,背着身,微热的脸颊蹭到枕头上。

她就知道说了会是这样。

闭眼,只装听不到。

邵岑看了眼这姑娘拙劣的装睡,皮薄,逗不上一句。

“星空顶关了?”

卷翘紧闭的眼睫微颤了颤。

邵岑没关,把遥控放回床头柜。

只由得她装睡-

第二天,庄清禾和陈敏珠大早就走了,温书宜陪着其他的家人一起,邵岑和盛冬迟没出现,他们在另一栋楼的顶楼有间套房,来往是西装革履的人。

应该是跟昨晚那通电话有关。

一整天都是其乐融融的,温书宜到了午后,跟长辈道别,和邵岑在一家甜品店暂做停留。

本来是下山前临时起意打包甜品回去,结果点完,她临时有份文件要处理。

邵岑不喜甜食,她找了个靠里位置,点了份小蛋糕堂食。

处理完文件,温书宜去洗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迎面碰上说说笑笑的同事。

石桃一眼就看到她:“书宜,你怎么也在这?”

温书宜佯装镇定:“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们来出外勤啊。”石桃说,“倒是你怎么也在,我记得名单没有你啊。”

温书宜说:“我来这边采风。”

“真好,你是来这里吃蛋糕吗?”

“嗯。”

“我们也是,听说这里甜品可好吃了,一起吧。”

温书宜还没开口,又听到身边同事讲她也补进了名单,就是一晃神,就被石桃亲昵地挽住手臂。

“那更正好了,我们刚好要开个工作的小会,边吃边慢慢说吧。”

涉及工作上的事,温书宜也不好拒绝,跟同事们坐下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真会挑位置。

怎么偏偏就挑了个跟大老板只有一座之隔的位置。

好在这里位置是包厢半封闭式的,不特意走过去,看不到后面坐着的人。

温书宜翻开手机,一眼看到群聊里的外勤安排消息。

她也在名单其中,就在两分钟前把她补进了名单里。

切开聊天框。

她言简意赅:【我碰到同事了,就在你前面的位置】

温书宜发完抬头,看到同事八卦的目光探来。

“跟同伴回消息?”

温书宜露出不解的目光。

同事又说:“跟你来山庄采风的。”

温书宜笑了笑:“我一个人来的,没事想一个人走走。”

同事没听到八卦,有些兴致缺缺,转眼又听到石桃说:“据说有早上来的同事,看到了邵总诶!他那样一个大忙人,说不定是来陪太太度假的哦。”

又有人说:“是工作吧,我也听有人碰到了白人高管。”

“那可能是了,不过邵总联姻的消息,到底保不保真啊?”

“联什么姻?不是有太太了吗?”

“但是谁也没见过这个邵太太啊,是真是假都没有准

确消息,没准这个邵太太只是挡的幌子,跟陈家的联姻才是真的。”

越说越歪了,温书宜心想就在大老板耳根前讨论他的八卦,简直大不敬。

“咳。”

她清了清嗓子。

石桃担忧地问:“书宜,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凌哲群给她倒了杯温水,温书宜连忙说了声谢谢。

同事突然说:“对了,书宜,我有个朋友很想认识你,你方便给他个电话号码吗?”

温书宜说:“我……有男朋友。”

石桃惊讶,同事也惊讶:“怎么从没见你说过?也在临北吗?”

温书宜说:“不在临北,在国外。”

“异地恋啊?在哪个国家。”

“北美。”

“时差都有十几个小时呢,想聊聊天都很辛苦。”

“没有,我们感情很好,会结婚的。”温书宜硬着头皮说,“他这几年会回调。”

凌哲群神情顿了下,忽而笑了:“是吗?一定要请我们这些同事。”

温书宜跟他对视,得到了会替她保密的含笑目光。

她刚来公司那会出外勤,被个天天换网红女朋友的富二代缠上,用的就是胡诌有男朋友的理由。

那天刚好被凌哲群撞到,还帮忙替她做了假证,她那时说这种借口还不熟练,被同事看出只是打幌子。

之后好在那个富二代就是一时图新鲜,觉得她的性子寡淡无趣,没有点眼色,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撒娇,那点心思很快就腻味了。

话题从大老板到她身上,温书宜只笑,有同事笑闹着,不小心打翻了水。

这才发现桌上的纸空了,石桃起身:“后面有没有人啊?拿些纸来用。”

温书宜感觉心跳都快提起来了,也跟着站起来。

她在心里迅速盘算,一会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哎,没人吗?”

没人?

温书宜看向空无一人的座位,邵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没发觉。

那颗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也是,邵岑那样的性子,也不是个会坐以待毙,让自己出现狼狈情况的人。

过了会,温书宜看大家没什么心思讨论工作,只很有兴致地说等会去到处逛逛。

她就找了理由,从同事堆里脱身。

过了会,温书宜上了二楼。

走廊深处很静,男人长身玉立,侧脸深邃贵气,窗户半敞,折着老旧雅致的光影。

温书宜停住脚步,突然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像他这样高门大户的公子哥,走哪都是被奉迎惯了的,应该还从没有过这种躲躲藏藏的经历。

温书宜慢吞吞走到跟前。

浓密眼睫微掀了掀,邵岑把手里打包好的草莓蛋糕递给她。

“怕这层有人会上来?”

邵岑淡瞥过这小姑娘顿时变紧张的神情,很担心问了句“会吗”,他活了这些年,倒还是头次在人前藏着掖着,听着旁人给他太太介绍对象。

“这么怕么。”

男人稍稍俯身,颇为意味不明的眸光落下,口吻几分逗人。

“还是说,太太只喜欢偷情?”——

作者有话说:邵总的下午茶:听自己的八卦,听别人给老婆介绍对象(bushi)[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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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解闷

偷情?

温书宜被逗多了,竟然也逐渐适应了邵家人的这种说话方式。

从最初不知所措,脸红心乱,着急忙慌地解释,现在也能装作面上的平平淡淡。

人的适应力真是件很神奇的东西。

沉默中。

既然邵岑这样讲,就是这层楼不会有人能随意上来的意思。

温书宜缓了口气,很小声说了句:“那也得有情可偷不是。”

走廊深处很静,窗户半敞开,这小声显得很清晰。

邵岑不露声色地微挑眉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提这时不时会在他面前刺一两句的小姑娘。

“怪我没给情儿偷?”

“……?”

温书宜眼睫微抬了抬,她没这个意思。

这话明晃晃是陷阱,横竖他都有话讲,一点都不好接。

“我说不过你。”

“反正你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她嘴拙,比不得他老谋深算。

这姑娘倒是学聪明了,邵岑漫不经心地微勾了下唇角:“这会不抱歉了?”

温书宜微顿了顿,被逗了这会,她竟然忘了本来开口想道歉的事,邵岑是陪着她来甜品店,又因为她的缘故碰上的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

温书宜心想,男人多她这些年的阅历和眼界,确实也不是白长的,没准在他眼里,自己那些想法,就跟一张白纸无异。

邵岑淡声提醒:“隐婚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事儿。”

其实在最初商议隐婚的这件事上,温书宜是更为迫切的那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这段婚姻一旦公开,会给她的工作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并非她的所愿。

甚至在领证前的那场见面,她在婚前协议上特别标明了这条,那时邵岑只是瞥了眼她,极淡语气地说了句:“可以。”

而如今,男人仍旧侧脸倨淡,口吻听着不甚在意:“既然答应,我不抱歉,你也没必要抱歉。”

话都说到这,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听说你好事将近?”

温书宜听到身前低沉嗓音,还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唇,忽而电光火石间想起她刚刚委婉拒绝的说辞。

“那只是胡说的理由。”

温书宜小心提防着:“您有什么见解?”

她最初觉得邵家两兄弟的性格迥异,其实不尽然,小叔子是明晃晃蔫着坏,而男人却是不露声色的促狭,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跌进了他的坑里。

总觉得他又要逗人。

“挺不错。”

邵岑淡声道:“倒是这理由,不怎么站得住脚。”

温书宜看到邵岑走,也跟在身后:“那怎么能站得住脚?”

邵岑没回头:“自己想。”

“……”

温书宜脚步顿了下,抬眼瞥过男人冷峻侧脸,唇角似勾着抹极淡的弧度。

就知道他又在逗人,她竟然还上当了。

一路回别院,温书宜路上就跟邵岑隔着段距离走,时刻留神着别撞到同事。

好不容易安全抵达别院,温书宜转眼瞥到邵岑投来的淡淡视线。

那目光。

像是在看个蹑手蹑脚的小毛贼。

温书宜默默挪开目光,迎面碰上盛绮曼在陪老太太散步。

“哎,宜宜,怎么又回来了?”

温书宜解释说:“刚好有工作,地点就安排在山庄。”

傅菱文开口:“这还正巧呢,省得你多跑趟了。”

温书宜说:“嗯,是挺巧的。”

傅菱文又问:“这次要待多久?”

温书宜想了想:“顺利的话,差不多要三四天吧。”

盛绮曼笑道:“说来更巧,阿岑这几天也要留在这儿谈事情,刚好他能照看你。”

温书宜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邵岑今晚就会下山。

盛绮曼问:“今晚一起吃饭吗?”

温书宜仔细想了想:“晚上有小会,应该吃不上了。”

傅菱文和盛绮曼都能理解,毕竟工作为先,让她好好准备去忙。

临走前,傅菱文又叮嘱:“明儿我跟曼曼就要下山,我们不在,别欺负你媳妇儿。”

“哪敢。”邵岑唇角几分微扯,“全须全尾地给您二位带回家。”

温书宜对上两位长辈慈爱的的目光,连忙配合道:“放心,我跟阿岑互相照顾。”

没聊几句,温书宜跟两位长辈道别,跟邵岑一起回了房间。

她有工作,今晚开始自然就要搬去跟同事一起住公司定的房间。

就是唯一有一点……

邵岑瞥着这姑娘说完要搬走后,秀气的眉毛微揪起来。

“小小年纪,心里愁的倒是不少。”

温书宜

轻声解释:“带着的衣物不够,我等会下山一趟。”

她心里在盘算完了,原本只以为在山上住一晚上,带的换洗衣物不多,所以这趟懒不了,还是得下山去收拾。

邵岑问:“就为这事儿纠结?”

“也不算纠结。”温书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查起软件里的网约车,“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就是大晚上还要在山路来来回回的,麻烦,也磨人。

“做好决定,还是这副不开心样么。”

“……?”

她哪里就有不开心了?温书宜抬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邵岑坐在沙发,长腿很随意敞着。

“跟余秘通个电话,有什么需要的,让她去一趟。”

温书宜说:“可她是你的秘书。”

“照顾你是她的职责。”

邵岑口吻几分不甚在意:“她每回见你挺热情,没发现?”

这样一说,温书宜倒想起来了,确实余秘每次见她,脸上都挂着笑,不是那种打工人的礼貌微笑,而是很热情、真情实意的笑容,甚至看她的目光,莫名还有些“慈爱”。

邵岑对上这姑娘有些迷惘的目光,薄唇微启:“见到能加薪的金主,能不开心么。”

“……?”

温书宜没想到还有这一回事,眼眸很缓地眨了下。

又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找她,无疑是断人财路,她才要心急。”

温书宜听了后,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看到邵岑垂眸瞥了眼消息,起身。

本来想问句“去哪”,结果两件事还在脑子里缠到一处,一出口莫名变成句“加了多少钱啊”。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

邵岑稍稍侧眸:“很在意?”

“不在意。”

温书宜很快回神,意识到这两句本就是多此一问:“老板,慢走。”

邵岑也没多问,转身离开。

那道高大身影很快走开,温书宜收回目光,垂眸给余秘书发了条消息,大意阐述了她的需要。

很快就得到回复:【温小姐,稍等,我现在出发,到了我再跟您视频通话】

等待的时间,温书宜就在套房里收拾她的行李箱,她今晚就要搬走。

余秘书行动很高效,半小时内,温书宜就接到她询问是否方便视频通话的消息。

温书宜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这是处小书房,半开的窗户敞着,山间凉丝丝的风舒服地抚过身体。

视频电话接着,余秘书沟通很高效,整个总裁办几十号人,温书宜接触过的其实屈指可数,可这仅仅的几人,都让她忍不住联想到那个骨子里强势的男人,所持的决断力过强,身边的人也很随他的性子。

余秘书听她的要求,挑拣了几件简单款式的职业衣物,还有一些她需要的物件。

温书宜看她熟练地整理打包好行李,感谢道:“余秘书,麻烦你今晚来一趟了。”

余秘书说:“不麻烦,温小姐,我今晚上山送到你手里。”

温书宜觉得太麻烦:“闪送就可以。”

“没事,正好我也要上山。”

余秘书说:“老板有重要项目要谈,我这个秘书,也要随时就位。”

原来是这样,温书宜心想,其实余秘书能顺道来一趟是最好不过的。

余秘书似是看出她的所想:“温小姐,以后也记得多麻烦我。”

温书宜顿时想起邵岑说的加薪,加了多少她不清楚,不过按照男人惯来的性子,他不是小气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这会她也明白了,他说的那句“不找她,无疑是断人财路”是什么意思。

这“慈爱”的眼神,原来是看移动ATM机的眼神。

晚些时候,温书宜解决完预订的套房送餐,临走前给邵岑发了条消息,她去了公司定的房间,离别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石桃已经在房间里待着了,早早洗漱,大喇喇瘫在沙发上,很有闲心地给自己敷了张面膜。

“书宜,吃过了吗?”

“吃过了。”

“给你留了块红丝绒蛋糕。”

“谢谢。”

这块红丝绒蛋糕不大,用纸盒包着,温书宜干脆坐在茶几边吃起来。

味道很好。

还好她没有放进冰箱里,留到明天吃,不然就破坏了这股香甜的本味。

过了会,温书宜察觉到旁边那道直直的视线,偏了偏头,正对上石桃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目光,尤其是还敷着绿色的面膜,映亮白色灯光。

“……?”

怪瘆人的,温书宜差点被嘴里的那小块蛋糕噎到。

缓了缓神思,她柔声劝道:“石桃,有话等会再讲,你先去洗把脸,等会面膜就要干到脸上了。”

石桃一惊,弹跳起身。

匆匆跑走前,只来得及留下句:“啊,等等我,我去挽救一下我的脸!”

敷着面膜不好发声,这话说得还挺含含糊糊的,温书宜完全被她可爱到,很轻地微抿唇角的笑意。

没过一会,石桃汲着拖鞋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急切的脚步声。

温书宜看着身旁端端正正坐着的石桃。

该来的总会来的,在她下午用了有男朋友的借口,石桃露出惊讶表情那刻,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你问吧。”

温书宜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石桃闻言,也不端正坐了,腿歪歪斜斜到一处,身体却前倾着:“真是没想到啊!我们仙女姐姐竟然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话说得格外意味深长的。

温书宜笑了笑,被石桃撞了撞肩膀,目光里满满是八卦:“是不是特别帅?”

“嗯。”温书宜微抿嘴唇,“很帅。”

是那种很一眼惊艳的贵气。

石桃顿时“哇哦”了声:“有邵总帅吗?”

温书宜微顿了下,在老板和老公之间,很果断保全了老板的面子:“没有。”

“你刚刚很明显就犹豫了。”石桃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过也能很理解,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两个人本就一个人,温书宜也只能含糊地“嗯”了声。

石桃说:“不过客观来讲,以我对极品帅哥的鉴赏来说,讲句公道话,邵总就是那种很权威的帅,那张脸,女娲的毕设,又禁欲又贵气的,气场强,压迫力也好足。”

“身材还超顶啊,快一米九,宽肩窄腰大长腿,比那些国际男模还欲破天际。”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夸张,可用到男人的身上,反倒有种词不达意的缺憾,贵气是天生的气质,仿若旧木窗外折着远山的雅致和光影,不露声色的魄力,是高门大户里浸染出的从容不迫。

温书宜点了点头。

石桃又问:“所以你男朋友,是哪种类型的?我真的特别好奇,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把我们仙女姐姐拿下。”

温书宜想了想:“其实刚认识那会,我以为他是那种冷淡、很难接近的人,后来相处之后,才发觉他是个骨子里很温柔的人,也很尊重人。”

就是有时候还挺喜欢逗人。

石桃问:“那你更喜欢他的脸,还是性格啊?”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眸,心想她跟他之间谈喜欢,好像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石桃看她犹豫,以为难倒了她,于是就支招:“你就想想你那男票,如果没有顶着那张帅脸……”

温书宜说:“脸。”

“……?”

石桃假设都还没说完,反倒把她整的有些不会了,足足反应了好几秒,都有些被这姑娘逗笑:“你就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没有。”

温书宜口吻异常认真地说:“脸。”

慢一秒,都是对颜控晚期的不尊重。

石桃笑得捧腹,朝她高高举起大拇指,边笑边说:“书……宜……我真的要被你笑得想似……你男朋友听到……会哭的……”

温书宜甚至没办法想象邵岑哭的模样,于是她斩金截铁地说:“他不会哭的。”

“如果他知道了,把我们骂哭的概率,要远远大于他哭的概率。”

石桃问:“他哭的概率是多少?”

温书宜说:“无限趋近于零。”

石桃:“……?”

刚刚不是听的是个温柔的人吗?难道她已经幻听了。

她试探性地问:“温柔?”

“嗯。”

温书宜很轻地点了下头:“不影响他冷脸时嘴上功夫超群。”

石桃越听

越觉得这位男朋友很传奇,跟她们那位冷脸训人,语调都不带变的邵总有得一拼。

“久仰,久仰。”

温书宜很轻微弯眼眸-

第二天,温书宜和石桃起了个大早,简单解决完早餐,就赶往租的会议室开晨会。

公司和赵彗仪的品牌合作运营项目,分了个小组跟进,系列拍摄进程才开端,未来半年都是她们的重点工作。

头天就不怎么顺利,在场都加班加点,靠咖啡续命。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都走到八点四十,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九点整的时候,温书宜被分去临时看会道具,自从上次意外发生,他们就对道具的保管很严格,轮流派人盯着。

温书宜也得以偷闲,干脆用备忘录编辑线上运营文案的草稿。

有同事来她这里歇口气,温书宜一心两用,跟她闲聊了几句。

没想到话题突然急转直下,同事朝她笑了笑:“广告部有个同事,就是那个小彦祖,他对你挺有意思,想要你的电话号码,怕吓到你,让我来问问。”

“……?”

温书宜微顿,她最近是有什么磁场吗?怎么一个接一个都要给她介绍对象。

同事又说:“他长得帅,条件蛮好,也不乱来,又不是我们部门的,多合适。”

“我不太接受办公室……”

“办公室什么?”

同事看着这姑娘视线一顿,还奇怪,循着目光看清眼前的男人,冷汗都下来了,正色叫了声:“邵总。”

邵岑淡声道:“有事去忙。”

那个同事连忙快步走了。

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温书宜问:“你怎么来了?”

“探工。”

邵岑淡瞥过这姑娘:“怎么?见我来,很心虚?”

“没心虚。”温书宜轻声说,“我没离开工作区域。”

倒是有些被吓到,前脚同事还在跟她说介绍男朋友的事,后脚就被法定上的老公撞见了。

“你们部门没人了?”

温书宜说:“这些道具和机器又不会长腿跑,我一个人看着就够了。”

“你要是早点来,我都不在这。”

说完,温书宜觉得尴尬脸热,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你、要、是、早、点、来。

意思就像是她在埋怨情人似的。

这姑娘皮薄,邵岑只问:“那你在哪?”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我在另一边审运营文案呢。”

邵岑说:“知道了。”

知道了?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明知道不该问,还是没忍住问出口:“知道什么了?”

“下次早点。”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慢条斯理道:“来抓.奸。”

“……?”

温书宜连忙解释:“她以为我是单身。”

邵岑说:“看来你同那位未婚夫几年后要结婚的事儿,旁人的消息还不够灵通。”

又在打趣她的法子不灵光。

温书宜有些无奈地微抿唇角:“老板,我还有工作,而且,还有人在等你。”

邵岑淡瞥了眼,远处墙边朝这处懒懒挥手的男人。

过了会,邵岑走到跟前,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慵懒环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

“这是去训小姑娘了?你这大老板够大的威风,把人好端端地吓成只小鹌鹑。”

邵岑薄唇微启:“哪见我凶她了?”

当他干杵在这眼瞎么?这人冷着张脸,人姑娘连头都没怎么敢抬,岑昀逍语调拖着懒散:“不然您还能跟人家一见如故,特意去讲小话?”

“这话说得都不信,我向来只见识过邵公子的冷情冷肺,我知道你是训人,别人看未必这样想,你是有家室的人,别做会让太太误会的事儿,注意点男德。”

“乱讲什么?”

邵岑淡声道:“那是我媳妇儿。”

“陪讲两句话解闷儿,犯法么?”——

作者有话说:小岑总: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你凶人家了

邵总:陪媳妇儿讲话解闷儿而已

书宜:我检举,以上两人说的都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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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古寺

媳妇儿?

岑昀逍微挑了下眉,意味很明显,说真的假的。

邵岑没给点脸色,他向来懒得搭理诸如此类无聊的问题。

这倒是让岑昀逍确信,那个被这冷面无情的男人,训成只小鹌鹑的姑娘,竟然就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嫂子。

他前不久处理完项目回国,就知道了这位邵公子领证的事儿,邵岑懒得瞒,身边亲近几个朋友也都知情,这是因着过去老爷子欠下的恩情,娶了位南方来的太太,一直没机会见过真容。

只是这些年,来来回回,少说也听给讲过不下二十来门婚事儿,这位邵公子要多有倨淡,就有多冷情,愣是一个都没去见。

这会撞上了,岑昀逍向来不爱乱打听这些事儿,此时也好奇是个什么人物,能在这种阎王手底下水深火热的生活里,还可以活得好好的。

岑昀逍稍稍回想了下。

就刚那会,他只当邵岑在训人,至于昏暗角落里的那道纤薄身影,没多大注意,就连侧脸都没看清。

岑昀逍并肩走:“聚怡的小员工?”

邵岑淡声应了句。

岑昀逍打趣道:“您搁家里头,也跟媳妇儿这样说话?”

邵岑轻哂:“你是她么。”

“家里小姑娘说两句,会哭。”

“你么,皮糙肉厚,多忍着些。”

“……”

有媳妇儿就了不起?有感情吗?

岑昀逍被噎了下,他向来在嘴上也是个作践人的性子,不怎么客气:“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我这嫂子,离家这么远来临北工作,好不容易投简历进了个不错的公司,结果被收购了,也没能避开你这个阎王。”

“上个班,也要战战兢兢被训,还美其名曰是陪媳妇儿解闷儿,谁信?”

一个个倒是生怕他欺负了这姑娘,时不时刺他的一两句又是哪个?

邵岑唇角勾起极淡弧度:“你不是一直想见人姑娘?”

这人向来不吃亏,更别说主动开口,岑昀逍意味不明地瞥他:“家里老太太记挂外孙儿感情状况,告我来瞧瞧,等着我回去汇报情况,就为着好做准备等你带嫂子回家。”

“我这是秉持人道主义的精神,要是大义灭亲,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下山本就打算去瞧瞧老人家,为这事儿的电话来回都打了几通。

邵岑垂眸瞥了眼手机,不动声色地摁灭屏幕,薄唇微启:“既然如此,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十五分钟后,楼上待客的会议室。

岑昀逍坐在皮质沙发,不紧不慢拨了通电话,接通后,口吻懒懒地“喂”了声:“叶大秘书,您现在有闲空么。”

“我在小仪这儿,替她哥瞧瞧人,来都来了,缺点甜品。”

那头说了声什么,岑昀逍说了句:“行,发你了,那就等叶大秘书来。”

挂断,微勾的唇角敛了敛笑意,神情也没几分兴致。

半小时后,叶疏雪带着两大袋的甜品和饮品上楼,黑直发冷白皮,薄眼尾微挑,知性职业的衬衫包臀裙,高跟鞋踩在楼梯上错落有致。

她不紧不慢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句懒散的请进,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手指握住把手拧开时,脸上又切换回了职业冷淡的微笑。

进来后,叶疏雪先叫人:“邵总。”

然后才把目光投向自家老板:“小岑总,我本来在接待项目甲方的人,抽空为您跑的这一趟腿,回头按照三倍的补贴,打到我的账上。”

说完,叶疏雪就走了。

门很快被从外头关上,岑昀逍寻思这跟通知他这个老板,有什么区别?

“真当自个……”岑昀逍微顿,懒散地沉笑了笑,“我倒给忘了,她还真是老板娘。”

邵岑倒是见怪不怪,只视而不见。

倒是陆斯聿总算

姗姗来迟,从外头露台接电话回来,坐到沙发,长腿随意敞着。

“家里媳妇儿到外地出差,做噩梦了,醒了离不得人,多哄了两句。”

“……”

岑昀逍“啧”了声。

谁开口问了?这里零个人问了这人煲一小时的哄睡电话粥了?

“谁又惹他了?哦,叶秘书来过了。”

陆斯聿觑到桌上多出的甜品袋:“这是感情不顺,拉旁人陪葬的厌世劲儿?”

这话可真是猫哭耗子,岑昀逍只当没听到,伸手拆了桌上精致的甜品袋。

邵岑不喜甜,连点眼色都没分,只取了杯咖啡,至于陆斯聿,有手不会自个拿?

岑昀逍拿了自己那杯咖啡,喝了口,果然,“我不喜欢芒果这回事儿,回回往我咖啡里加碎,谋害老板她是有一手的。”

浓黑眉头皱起,他忽而回过味来,口吻颇为古怪地说:“我发现她每次见你们倒是好脸色,喜好是记得门清儿。”

邵岑给忠告:“别当妒夫。”

陆斯聿说:“人是职业素养,做男人别太疑神疑鬼。传到外头,我家宋老师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岑昀逍翘起二郎腿,不以为然道:“我跟她,算哪门子有感情?”

“怨侣,也是侣。”

陆斯聿一针见血道:“某人就像那种揪人辫子不承认的男同学,人家把你当空气,偏要去招惹,别人刺你两句又不乐意。”

指背轻叩了下桌面。

邵岑几分漫不经心道:“谈完事儿,回去想怎么吵都成。”

这话一出,两人谁也没再搭腔。

一桌上甜品没人动,陆斯聿觑了眼:“这屋没个吃甜品的,大晚上废功夫做什么?”

岑昀逍说:“这要问对面的集团老板,心血来潮给员工送福利,至于是老板的大爱无疆,还是给老太太烟雾弹,动机不纯啊。”

话里话外都是这人借着名头,好让他给老太太汇报虚假情况。

“加班到这个点,小姑娘吃点甜品,也是应该的。”

邵岑口吻随常:“你也不亏,见到了叶秘书,不是么。”

“算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

岑昀逍颇为无语,合着他赔钱出力,其他人开心,这一箭只射了他-

“书宜!”

温书宜听到司巧巧扬声喊她,刚抬眼,就被挽住手臂:“过来,休息十分钟,等会再调试。”

走到半路,正撞上石桃拎着两袋甜品袋过来,脸上满是笑容:“大惊喜!有超好吃的甜品!”

司巧巧眼眸一亮,整个人都笑开了:“桃桃你也太棒了,从恶战里抢到了这么宝贵的粮食资源。”

温书宜也由衷地说:“好棒。”

石桃本来顺利拿到两袋想要的甜品,就很开心了,这会在一句又一句真棒的夸奖里逐渐迷失了自己,嘿嘿地笑着。

她们找了个角落待着,石桃本来注意力还在甜品袋上,结果只是一瞟,视线就怎么都舍不得挪开了。

“那是谁?”

温书宜也看过去,是个气质出众的冷美人,黑直发冷白皮,快一米七,身材有致,踩着高跟鞋来往不乱。

司巧巧说:“是小岑总身边的叶秘书,听说啊,跟他的关系不大好。”

石桃奇怪地问:“身边的秘书,还能跟老板关系不好?”

司巧巧说:“据说是岑老爷子钦定调派这位叶秘书到身边的。”

石桃“嘶”了声:“眼线啊,这是。”

察觉到对方视线探来,温书宜明知道听不见她们的谈话,还是很轻地“嘘”了声。

叶秘书目光落到她们这边,看清角落里的人,眼尾很轻地微弯了下,冷淡的面容似没消融的冰雪。

很快就挪开了目光。

角落里的三人,明显还没有从刚刚那一笑里缓过来。

石桃痴痴地说:“她对我笑了,明明感觉没怎么真心笑,我怎么好想嫁给她啊。”

温书宜也深有其感,心想一个人要是美貌成这样,做什么都是值得原谅的。

司巧巧来公司有段年头,跟这位叶秘书打过几次交道,美貌见上几回,早没了第一次见的忐忑。

“别耽误休息时间,来分甜品吧。”

这话提醒了其他两人,石桃回过神,动作很快地分好了三份甜品。

温书宜还有些怔怔的,倒不是因为刚刚没回神,只是……这个甜品?

她好像四十分钟前摸鱼,给小表妹岑雲柔发的图片,好像就是这个啊。

身旁传来石桃的感叹:“哇,书宜,你这嘴开了光啊。”

“你半小时前才说想吃这家的甜品,竟然半小时就吃到了!你是不是掩藏了身份,其实你是阿拉丁神灯的主人,许个愿就能顺利实现。”

阿拉丁神灯?温书宜脑海里浮现出今晚遇见的那张冷峻的脸。

她一直深信一个道理,巧合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巧合了。

司巧巧听了,连甜品都顾不上吃了,手握住她的手指,虔诚地说:“温仙女,请祝愿我可以暴富吧。”

温书宜还没说话,又被石桃握住了另外一只手连着甜品袋。

“温仙女,请祝愿我年年钱不完,奶狗狼狗换得像流水。”

温书宜缓缓眨了下眼睛:“可是我说的也不准啊。”

“没事,你随便说。”

“就是讨个吉利。”

话都这样说了,温书宜口吻认真地满足了她们的要求,甚至还一本正经地重复了遍刚刚说的那两个心愿。

她刚说完,石桃和司巧巧对视了眼,唇角要弯不弯。

温书宜看她们唇角弧度微妙,继而接连笑起来,满腹的奇怪疑惑。

在她轻声追问下,只得到她们异口同声的一句:“书宜,你真可爱!”

收工是在临近十点半,温书宜和石桃一起回的房间,洗漱完沾床就睡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温书宜都没跟邵岑再碰到面,她知道对方在谈重要项目,也没打算去打扰,再说,她住在的这边,跟山庄深处的僻静别院离得很远。

有一回她经过别院附近的高墙边,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同行的司巧巧提醒:“别离得太近了,那个别院,是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的。”

“有钱真好。”石桃由衷地说,“那边景色看着就很幽静漂亮。”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那里确实很幽静,雅致的古韵。

转眼到了周五,这周所有的工作结尾,上午一直开会,下午四点的时候,所有人得闲,返程或是在山上停留,都自行安排。

温书宜提交完最后一份报告,被同事一起拉着去旁边的寺庙。

这会天色大好,艳阳高悬,温书宜对神佛说不上虔诚,却还是有敬畏之心,想着她来临北这三个月,大波折没遇上,小波折倒是多些,能拜拜祛祛霉运,为亲友祈福,也是件还不错的事情。

寺庙近来姻缘很旺,石桃和司巧巧都想摇姻缘签,系红绸带。

“书宜,你呢?”

温书宜说:“我想求个平安符。”

石桃还想说话,突然看到来人,扬声惊喜道:“学长,你一个人?也来求姻缘啊?”

“姻缘就不强求了。”凌哲群说,“我来求平安。”

司巧巧笑了笑:“正好呢,书宜也求平安。”

凌哲群也笑:“是挺巧,一起吗?”

都是同事,既然碰上,没道理拒绝,多一个也不多,一行三人就此变成四人。

寺庙里的人很多,温书宜求完平安符,上了一炷香,给亲友顺道祈了福。

温书宜回到约好的树下,凌哲群已经在等着了,再看石桃和司巧巧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俩姑娘的身影。

凌哲群递了瓶矿泉水,温书宜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明明身旁人很多,很喧闹,温书宜还是有些说不清的不适应,其实她不怎么擅长跟异性相处,平常在公司说工作还好。

这会私底下独处,不说话尴尬,说话强行找话题更尴尬。

两相比较,温书宜还是放弃了开口打破沉默,也希望凌哲群千万不要破坏此时微妙的和谐。

“热吗?”

温书宜听到身旁声音,就知道自己的愿望落空,轻声说:“不热。”

“求姻缘的人真多。”

“是啊。”

“你没想去看看吗?银杏树上的红绸带很漂亮。”

“是很漂亮,就是太多人了。”

一来一回的问答,温书宜发觉话题都被她聊死了,她好像一个干巴巴的人机啊。

手指微揪了揪,温书宜问:“听石桃说,你们是大学校友?”

在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最方便是从共同认识的人切进。

简单聊了几句,温书宜听到行人搭话,问能不能帮她跟家人合照,下意识很轻地缓了口气。

“行,是在这里拍吗?”-

家中老太太姓杜,慈眉善目,信佛,诞辰在即,老人家不喜奢靡大办,岑家的小辈便在贺礼上费足心思,岑昀逍这回上山,就是来谈寺院修缮的事儿。

这栋知客寮身处千年银杏后,邵岑站在高台上,底下寺庙的人头攒动尽收眼底。

不时有风荡过来,岑昀逍懒倚栏杆,听到邵岑淡声问了句。

“哪祈福?”

岑昀逍意味不明地微眯眼眸。

这人向来不信神佛,也不鼓捣,破天荒问这遭,看他这出,无疑是看老树开花,医学奇迹。

“稀罕事儿,真有上心的人了么?”

邵岑没理会这打趣,似是对这话没多大兴趣,嗓音低而沉,几分漫不经心道。

“这姑娘年纪不大,来临北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来月,倒是多灾多难,于情于理,我该照顾她。”

“人奶奶把好好的姑娘交给我,不是让她在我这受亏待的。”

话里是恩情,话外是责任,岑昀逍分明听过跟这话类似的,口吻促狭:“看来您这老公瘾,也挺重?”

没得到回应,岑昀逍也不恼,视线慢悠悠地朝人群看。

底头有棵百年菩提,寺里的姻缘仙,山风时不时游过,满目的相思红绸缎飘飞。

“这儿倒是不错,景好,人也好。”

“这对小情侣倒是够热心的,姻缘签不摇,红绸带不系,只顾着帮人拍照。”

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美的人都会心存几分欣赏,岑昀逍一向挑剔,眼前这对小情侣,女伴有股天然去雕饰的温柔和稚气,是很容易产生保护欲的类型。

“还挺般配。”

“哪门子般配?”

传来道淡声的轻哂,听着不甚在意。

“大好的天气,也别瞧不得小情侣和和美美的。”

岑昀逍习惯男人一向的嘴毒,没多大兴致地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手机,唇角微勾,俨然心情变得不错的模样。

“走了,去接个迷路的傻子。”

指腹轻叩了下栏杆,邵岑视线漫不经心落在那对“小情侣”身上。

……

温书宜给行人拍完照,收到群里的艾特消息,周围人太多,信号不是很好,一份文件总算是慢腾腾下载好。

还好只是些小问题要修改,凌哲群在旁边用手机帮忙调出文件,温书宜干脆就着手边两个应急的设施,现场处理起来。

在工作上,凌哲群很有经验,是个很不错的前辈,也不吝分享,在部门里的人缘很好,温书宜也对他很有好印象。

凌哲群分享经验,她认真边听边改。

有束阳光很刺眼,温书宜稍稍眯了下眼眸,仰着头,循着光源依稀看了眼。

却在目光回落在手机屏幕上时,忽而一顿,眉毛微微揪起,刚刚眼前好像晃过了熟悉的脸庞,是她看错了吗?

“书宜,这里不恰当,改成刚刚那种。”

身旁传来了嗓音,温书宜抬头,正好凌哲群也抬头。

对视间,面对眼前过近的脸,她的心骤然悬了瞬,不小心离得太近,已经打破了社交的安全距离。

“书宜……”

眼前男人突然又出声,温书宜反倒吓了一大跳,本能后退,险些撞到身后行人,手腕被伸来的大手握住,及时给扯了回来。

手机“哐当”掉到地上。

温书宜没来得及顾,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头,朝着高台直直望去。

寺庙红墙灰瓦,金光透净,折着层层银杏叶的枝繁,周遭香火缭绕,人头攒攒,声声鼎沸,他在高台上长身玉立。

银杏老树下的簌簌光影流动,在衬衫落着半身老旧雅致的影绰,男人侧脸冷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手腕。

骨骼纤细的腕间,正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掌握着。

那目光在半空中一触而灭。

修长指骨半撩起青竹卷帘落下,在黄昏醺风中静寂。

原来真不是她看错,温书宜心惊未消,垂着眸,微挣开手腕,说了声不好意思,又说了句谢谢。

凌哲群大脑一片空白,注意力都在白皙腕间,他刚刚心急,没想太多,握过的掌心有些发汗,怔了足足有七八秒,这会目光才缓缓上移到她的脸上,确信人没事,只是有几分神思不在。

温书宜思绪乱糟糟的,连忙躬身,捡起滚落在地的手机。

翻了个,解锁手机,连忙打开聊天软件想解释,却在这时来了新消息。

【长辈在,上来坐会?】

又一条。

【还是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此时邵总的心情:……(此时省略100个字)

咳、咳…[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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