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到温迎双毫无遮拦地说:“孩子她爸也很同意呢。”
温书宜:“?”
温迎双:“??”
她说完也把自己惊到了,狠不得穿越回去,把刚刚那句话撤回,这跟承认了正宫姐夫的身份,有什么区别?
温书宜没敢往邵岑方向看眼。
手指抚过柔滑蓬松的背部毛发,垂眸,心想,家里的小猫咪,好像有个很权威的金主爸爸呢-
温书宜下班,第一时间赶往商圈街角的咖啡厅,刚好在门口碰到了被司机送来的温迎双。
康希语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等她们。
刚到见面,康希语就给了小姑娘一个亲切热情的拥抱。
温迎双的嘴很甜:“希语姐姐。”
康希语从小把她当亲妹妹的:“双双,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变高了吧,也变漂亮了。”
温迎双口吻得意地说:“我足足长高了两厘米呢。”
她虽然是小萝卜头,对身高可是相当有执念的。
康希语说:“你姐姐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你也是。”
温迎双也说:“希语姐姐你也特别漂亮,笑起来特别甜。”
温书宜边听商业互吹,边点好了甜品,唇角抿着笑容。
过了会,康希语趁着温迎双去卫生间,打听起状况。
“什么情况?双双怎么突然来了?你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奇怪,她不是在封闭写生吗?”
康希语知道温迎双的性格,顿了下:“难道是来审查突然出现的姐夫?”
温书宜想了想:“也可以这样说吧。”
康希语脑袋转得很快:“是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温书宜“嗯”了声,把事情简单说了,温迎双说得含糊,不愿意多讲,可仅从只字片语里,她们大致也能猜到。
“你家二伯母真是,管不住那张嘴,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小女孩面前乱说吧。”
康希语不满地说完,忽而想起了什么,微揪起眉头:“那你没事吧?”
“没事,还好是及时找到了。”
温书宜没说那天她的异常情况,既然没事,她也不太想让好友担心。
“是啊,还好找到了。”康希语说,“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你家老公真是够可靠的,临北这么大,找人的手段够高效的。”
温书宜同意地点了点头。
康希语突然问:“对了,你国庆是不是要回去?”
温书宜说:“嗯。”
“到时候我也回去,去陪你住两天。”
康希语托腮:“谁敢再胡说半句,我帮你狠狠怼回去。”
她长得一张初恋甜妹脸,很清纯,嗓音也很甜,无论是性格,还是说出的话都很有反差感。
“没事啦。”温书宜说,“你回去好好陪陪爷爷,他老人家肯定特别想你。”
康希语笑得开心:“不碍事,老头巴不得我别在他面前乱晃呢。”
“再说,我就算不去,他也要赶我去陪你两天呢。你信不信?”
温书宜说:“信。”
爷爷人很好,对她也很照顾。
没过会,温迎双回来。
温书宜和康希语都很自觉地结束了刚刚的话题。
晚些时候,温书宜看着时间,差不多要到点了,跟康希语道别。
康希语知道她们晚上有安排,双双待不了几天,又一直都很想去游乐场,刚好温书宜今晚有空,就带着她一起去。
不像她,孤寡老人一个,还要加班,简直是惨上加惨。
“祝晚上开心,一家两口带个小朋友。”
温迎双叉腰反
驳:“我是姐姐的妹妹,不是她的孩子。”
“而且我不是小朋友。”
把温书宜和康希语齐齐逗笑。
出了咖啡厅,街道停了车,司机老徐在等着她们。
一路上暮色降临,铺天的晚霞褪去,逐渐变成泛着沉的黑蓝色。
到了游乐场,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她们进园。
一路上都格外静悄悄的,压根没有人挤人的热闹场面。
等工作人员离开,温迎双犹疑地说:“这个游乐场是倒闭了?还是闹鬼了?”
温书宜一走进来,就知道是清场了,委婉地提醒:“这座游乐场是邵家的产业。”
温迎双倒吸了一口气。
“那些限量的绝版玩偶,是不是可以第一手拿到?”
温书宜说:“家里有一面墙,你喜欢,回去随便挑。”
温迎双感觉现在沉浸在一个很棘手的位置,不拿,她控制不住自己,拿了,总感觉是收了某人的贿赂,拿人手短。
过了会,她们看到在不远处接工作电话的男人,衬衫黑西裤,少点正式,简单、轻休闲的款式。
顶上纽扣解开两粒,喉结和锁骨分明,露出一截冷白小臂劲实有力,宽肩窄腰,肩背腰腿的线条漂亮完美,蛰伏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电话很快挂断,邵岑朝着她们走去。
温书宜深知自己胆小,受不了这种刺激的项目,而妹妹有先天性肺病,更受不了这种危险项目。
一大一小的姑娘,目光眼巴巴地瞧来。
作为在场唯一成熟可靠的男性,成了挑战跳楼机的唯一人选。
等邵岑独自下来的时候,除了头发微乱了些,脸色没变,半点汗没出,衬衫少有几分褶皱,就像是喝了口水回来似的。
温迎双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游戏关卡里的最终大BOSS。
温书宜说:“感觉你不像是去跳楼机,只是去兜风了回来。”
邵岑口吻很淡:“不算高。”
温书宜顿时想起在老宅相册里男人攀岩的照片,其中有张是在悬崖边,底下的爱琴海碧波环绕。
就这点高度,确实对他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
接下来,来之前信誓旦旦反驳自己不是小朋友的温迎双,在游乐场里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金口玉言”。
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从小到大,她能来游乐场的机会屈指可数。
此时“小大人”完全变回了童真的模样,可以做自己最爱的旋转木马,可以不用排队坐摩天轮到高空,可以不用担心人挤人触发她的病情。
温书宜在旁边微弯着眼眸,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模样,一直在拍照留念。
过了会,温迎双玩累了,想要去挖冰淇淋吃。
温书宜和邵岑站在树下歇脚。
朦胧的月亮高悬,整座游乐场陷入梦幻璀璨的灯光里。
“不去跟着一起玩?”
身旁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温书宜很轻摇了摇头:“好不容易下班,也累了,我看着双双玩,就感觉很开心了。”
今晚邵岑一直耐心地陪着她们,她其实知道,男人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邵岑陪着她们,那她也陪着他。
不远处的温迎双,正在冰淇淋推车那忙忙碌碌,微微揪着眉毛,一副跃跃欲试、又极其纠结的模样。
香草、草莓、巧克力……她在三个空纸桶面前犹豫不决。
温书宜看着有些被逗笑:“刚刚在摩天轮最高顶的时候,双双不是许愿吗?她肯定许愿的是今晚能吃上美味的冰淇淋。”
邵岑说:“你呢,怎么没许?”
温书宜没想到邵岑注意到了,本来想含糊地岔过去,可说不清为什么,她此时不想在他的面前说谎,尤其是在今夜此时。
“我很少许愿。”
“因为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
温书宜被这个冷笑话逗到了下,唇角笑容浅浅地说:“不就是有那种期待和落差的界值吗?”
“如果我许愿了,期待就会无限地拉高,一直拔高到很高很高的天际,悬空着,沾沾自喜,那我就很容易会陷入担心落差跌到谷底的恐慌里。”
大概是只要从不去期待,就不会有任何落差和失落的病态心理。
说完后,温书宜突然感觉说这个话的自己好矫情啊。
可能邵岑只是随口问下,也可能是一时有兴致想逗她一句。
结果她还真情实意地感性了把,没什么营养,也好煞风景。
就跟聚众时大家的兴致来了,说要喝汽水熬夜,她说这样不健康,对身体不好,有什么区别?
沉默中,邵岑瞥着这姑娘,看看妹妹,看看灌木丛,就是压根不往身旁看眼。
小姑娘吐露了点心声,这会开始不好意思了,那股懊恼的羞赧劲儿,都止不住往外冒了出来。
“既然都来了,许个愿?”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心想就算是邵岑想逗她,看她反应好玩,那也没什么,反正被逗逗也不会损失什么。
“难道是想说有什么麻瓜魔法之类的冷笑话吗?”
邵岑薄唇微启:“试试。”
许愿什么呢?温书宜双手交握在一起,稍稍低头,闭着眼,轻翘眼睫垂下,薄薄一层染着微光的蝶翼。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这是个心知肚明的玩笑,所以怎样都不成立。
“那我许愿,今晚有场绚烂的烟花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当温书宜要睁眼的时候,听到了“砰砰砰”的声响,那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流动。
难道是她年纪轻轻,就开始幻听了吗?
温书宜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奇迹般出现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很美,也很梦幻。
像是一场不可能拥有的美梦。
“许愿而已,实现也没那么难。”
温书宜怔怔地偏头,男人深邃迷人的侧脸,被璀璨烟花映亮。
成熟、从容,游刃有余的性感。
这无法用巧合来解释,她深知不会是,甚至无法知道男人是如何办到的。
邵岑没看她,唇角似是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我做什么,小朋友。”
“看属于你的烟花。”——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奇迹大魔法师邵总(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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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赌约
一场突然绚烂的烟花,在眼前绽放又消弭,深远的夜空如初,只是眨眼的瞬间,让人恍觉窥见场过隙无痕的一场美梦。
温书宜久久失语,也久久被惊艳。
“是怎么办到的?”
这件事,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巧合,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蓄谋。
“秘密。”
“……?”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听他卖关子。
人的劣根性往往就在此,越是上赶着跟人讲,就越是被不以为然,可当好奇心一旦被吊起,就像是被根胡萝卜牵引的驴,心被挠得极痒,挖空心思地想。
温书宜问:“真的不能说吗?”
邵岑口吻随常:“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就没多大意思了。”
这时,温迎双总算结束冰淇淋的口味纠结,拿着个漂亮的小推车,上面缀满着鲜花和玩偶。
温迎双把香草味冰激凌给姐姐,好奇地问:“怎么有烟花啊?”
邵岑口吻很淡:“可能是游乐场临时赠送的活动。”
温书宜微顿了下,心想这人诓起小朋友来可正经了,一套一套的。
也可能金主爸爸送温暖。
她默默在心里补了句。
温迎双没说什么,拿起另外一个巧克力味冰淇淋,放下,又拿了起来,还是别别扭扭地又拿起来,递到了邵岑面前。
邵岑淡瞥了眼。
温书宜帮他解释:“他不吃甜的。”
还有人不吃甜啊,温迎双默默把手伸了回来,嘟囔道:“那我一个人吃两个。”
一副懊恼、多说了话的模样。
温书宜看看妹妹,又看看身边男人,很轻地微抿唇角,在妹妹和丈夫之间,选择了护小到了咯吱窝里。
衣袖被很轻地扯了扯。
邵岑侧了侧眸,看到灯光落到身旁姑娘的白皙脸颊,眸光很乖。
意味很明显,小姑娘在求人。
邵岑薄唇微启:“谢谢。”
温迎双本来在垂头吃冰淇淋,听到身前传来低沉的嗓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头。
她左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是……在跟我说话吗?”
邵岑说:“嗯。”
温迎双震惊之余,看到姐姐朝自己轻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没关系。”
“反正你不想吃,就算了嘛。”
温书宜看妹妹垂头偷笑,明显是心情好转的模样。
妹妹难得示一次好,还是需要点正向的反馈的。
以后再接再厉嘛。
邵岑用口型问:“满意了?”
温书宜也用口型回:“邵老师。”
又觉得不够,认真地比了下大拇指。
邵岑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温书宜其实做完之后,也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好幼稚啊。
尤其是看清男人的口型——小朋友。
温迎双吃了会冰淇淋,看着自家姐姐低头,垂着眸,几缕乌黑发丝从耳边垂落,半遮的脸颊泛红。
这天应该没那么热吧,难道她姐姐很热吗?
回到家,温书宜带着温迎双去了房间。
妹妹看到一整面墙的玩偶,有不少是绝版的,像是发现了新世界大陆,整个人身上都浮起粉色泡泡。
“这么多,好多绝版,这也太幸福了,姐姐,你每晚思考抱哪只玩偶,是不是睡前都要思考很久?”
“还好。”温书宜笑了笑,“我不怎么抱玩偶睡觉。”
温迎双反应过来:“哦,太激动,一下子忘了。”
喜欢抱玩偶睡觉的,明明是她自己。
温书宜说:“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些,给你寄回去。”
温迎双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挑吗?”
温书宜捏了捏她的脸颊:“当然可以啦。”
温迎双左看右看,挑花了眼,终于挑挑拣拣了五只,少了姐姐劝她多挑挑,多了她不好意思。
“姐姐,我好爱你。”
温书宜微弯眼眸:“真正要说谢谢的人,不是我。”
温迎双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罪犯,脑海里的小恶魔在说:那是你姐姐的老公,法律上规定的,送点东西讨好她这个小姨子,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嘛。
可小天使又说:这是你最亲爱的姐姐,你难道就要接受一个坏男人的贿赂吗?他那么有财力,哄人手段又那么高招,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娘家人的支持交代出去了?
温书宜看妹妹一副纠结的模样,很轻地笑了笑,也不急,来日方长嘛。
回到房间,温书宜陪着温迎双把她最爱的那只玩偶送进洗衣机里,猫咪一起跟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发出声响的滚筒,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玩具。
而其他四只玩偶被很好地打包起来,改天就邮寄回淮城。
等待的时间,温书宜陪着妹妹玩了会对战游戏,邵岑赢的场次,她通通输了回去。
玩偶洗好后,又被送进烘干机。
温迎双抱起扒拉裤腿的猫咪:“姐姐,你想问我什么?”
温书宜轻声问:“双双,这几天,你对阿岑怎么样看啊?”
温迎双就在这等着,非常地有话说了。
“他有我两倍大,好老。”
“嘴毒,说话很气人。”
“看着就很不怎么好相处。”
“很凶,一拳能打好几个我。”
温迎双说着,温书宜就微弯着眼眸,安静地听着。
温迎双忽而顿了下,老成地叹了口气,在这样温柔宁静的目光下,诸多挑剔也变成了很无奈的一句。
“可是他人还挺好的。”
“今晚的烟花,是不是他给姐姐放的?”
温书宜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保密。”
温迎双伸手揉了揉猫咪后背蓬松柔顺的毛发,嘟囔了声:“真闷骚啊,这男人。”
抬眼,看到姐姐唇角很轻地微翘。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温迎双没说出口,这个她来临北前完全陌生的男人,会留心送一只姐姐喜欢的猫咪,能让人挤人的游乐场彻夜清场,也能在夜空为姐姐放一场她喜欢的专属烟花。
他对姐姐很好,姐姐在他身边也被照顾得很好,她不瞎,看得出来。
所以她也会尝试去接受和喜欢他的,像是接纳家人一样。
如果说来之前,她脑袋乱乱地想了很多很多,也顾虑了很多很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现在,她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担心了。
脑袋被温柔揉了揉。
温书宜说:“再玩两盘吗?玩完应该烘干就好了。”
温迎双点了点头。
又含糊说了句:“我等会去道谢。”
温书宜没听清:“嗯?”
温迎双感觉自己太冲动了,可自己在姐姐面前说出口的话,硬着头皮也得认:“我、等、会、去、道、谢。”
温书宜微弯眼眸:“嗯。”
“其实是因为你们现在还不太熟,以后相处多了,就会发现他其实个温柔的人。”
温迎双含糊“嗯”了声,垂眸点了游戏开始的确定键。
忍不住疑惑地想,温柔这个形容词,难道其实还有她不知道的含义,是可以这样被用的吗?
四十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了又敲。
就当温迎双逐渐疑惑的时候,看到落到脚边的阴影,扭头,果然看到身后立着的高大身影。
温迎双张了张唇,思考了近四十分钟的说辞,等到一朝要用到的时候,就很惨烈地卡壳了。
邵岑淡瞥了眼:“噎到了,就去喝水。”
“……”
温迎双本来没有噎到,这会是真的被噎到了,在转身跑走和硬着头皮之间,还是干巴巴说了句:“……谢谢你。”
由于太别别扭扭,反而听着像是蚊子在嗡嗡叫。
没人搭腔。
温迎双觉得太丢脸了,要不然就不说,要不然就好好说,总比卡在不上不下好。
邵岑口吻随常:“中岛台在相反方向,冰箱里有瓶装水。”
温迎双觉得就算她再蚊子叫,这个人也不至于是完全听不清吧。
如果能穿越回去刚刚,她要把那句“可是他人还挺好的”收回去,一点都不好,简直是恶劣至极。
真不知道姐姐怎么被蒙蔽的,竟然会用温柔形容他。
“谢谢你!”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留下羞恼、又气鼓鼓的一句,就跑走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
扶在书房把手上的修长指骨收回。
一分钟后。
躲在走廊角落偷看的温书宜,抱着怀里的猫咪,跟当面逮到她的男人对视。
“顺路?”
“嗯。”
温书宜说完,心想这句“嗯”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唇角很轻幅度地翘起。
“刚刚撒谎了。”
温书宜如实改口:“我就是跟过来看看情况。”
“还有一件事。”
“小书,来跟你的金主爸爸说声晚安。”
“金主爸爸。”
男人口吻几分意味不明地重复。
嘴说快了,温书宜微抿了下嘴唇,及时改口道:“是阿岑哥哥。”
没人说话。
温书宜看到男人颇为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耐人寻味。
“占我便宜呢。”
温书宜被怀里猫咪拱了拱手指,鼻腔里溢出声很轻的:“嗯?”
她什么时候占他便宜了?
“小书是你闺女,管我叫哥。”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想当妈。”
“那你需要跟盛女士慎重商量下。”
“……?”
温书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称呼上犯的错误,脸颊微微发热:“我也没办法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当妈不成。”
邵岑口吻很淡:“开始嫌弃年纪大了。”
“……??”
她明明就没有这个意思。
“我没有嫌你年纪大。”
这是对她的无中生有的指控。
“行了,小正经,早点睡,在梦里消停点想当妈的念头。”
“我没有让小朋友当我妈的癖好。”
“……???”
温书宜微抿嘴唇:“小书,叫叔叔。”
她只是存着点赌气回击的心思,就一小点而已。
猫咪仰头,听话地细细喵了声。
邵岑稍稍俯身,指腹轻点了下鼻尖。
“行了,你爸听到了。”
温书宜幼稚了一小把,这会听了这话,也有些被逗笑地微扬唇角。
看来小书宝贝的金主爸爸,确实很在意自己的抚养权-
一连几天,家里两个大人都有工作。
温迎双自觉担起代养猫咪的责任,又有全姨陪同到处走走逛逛,姐姐不加班的晚上都会尽量陪她。
偶尔邵岑也在的晚上,她就会化身炯炯有神的审判者,借助逗猫猫的行为,其实在暗中窥探。
然后她发现——
反正明明都是毒舌,对她,跟对姐姐,就是不太一样。
尤其那语气那腔调那口吻,她说不上来到底是哪种感觉。
不过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她那一向温柔好脾气、几乎没说过重话的姐姐,竟然会时不时语出惊人,刺人一句。
而被反击刺了一两句的男人,不恼,反而几不可察地微勾唇角。
看着还挺乐在其中……?
温迎双被自己荒谬的想法,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是好好带猫吧。
这年头,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呢。
清澈单纯的青春期少女,小小的世界,遭受了大大的震撼。
而这几天里,温书宜大多时候都在开会和加班里度过,对接助理的活一连任,她的工作量有增无减。
玻璃窗外的黄昏漫天,温书宜出外勤回来,本以为难缠的工作,竟然完成得比预想中要快,她也提前回公司。
距离全组会议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被困在工位上一下午的石桃,刚从满桌文件里解放出来,看到温书宜放好包。
“书宜,等等我,我们去搞杯咖啡。”
温书宜等了她两分钟。
两分钟后,她们前往茶水间的方向,这个点办公室差不多是空的,大部分组员还在出外勤,一部分在小组会议里没出来。
走廊显得空旷又安静,路上没人说话,单纯是累的,在节省之后用来开会能量。
只两道脚步声,时不时错杂到一起。
茶水间门没关严,远远传来说话声。
“团建特意戴个戒指来,不就是想炫耀有个富二代男友吗?”
“平常看着老实,人畜无害的,暗地里那么会巴结和讨好人,才来三个月,就哄得总监团团转,我看啊,我们都得好好学着点。”
“我可学不来,就那种说话的腔调,柔柔弱弱的,没那种本事。”
几秒后,笑闹一片里传来道女声。
“知道吗?这有句老话,一个人被捧得有多高,摔下来就会有多惨。”
石桃瞬间就听出来说的是谁,下意识扭头朝着旁边看去。
温书宜轻声问:“你在这等会?”
石桃还没说话,就看着这姑娘直直推开门,走进去,素净脸上没什么神情。
里面的说话声突然停了。
三分钟后,温书宜端着两杯咖啡出来,递给了石桃一杯。
直到走出好一段的距离,石桃喝了口咖啡,这才回神,无语又气愤地说:“当初明明这是大家都不愿意干的活,推到你身上,加班费力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一句,现在有起色了,就开始这样阴阳怪气。”
“太过分了。”
石桃又犹豫地问:“你不生气啊?”
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生气。”
“不过我现在的任务,是尽力完成我自己的工作。”
石桃跟这姑娘认识这些时日,面上以为没脾气,其实是柔和的有棱角,她突然就想起了初中班上的那个卫生委员,面对那些质疑声,不声不吭,结果在期末考了年级第一,狠狠打了那些不看好的人的脸。
她们好像在某些方面,还挺相似的,柔和无害,却有股倔劲。
“苟富贵,毋相忘。”
“书宜,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温书宜其实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也不舒服,可她现在工作的关键时期,也不想以小失大,最好的反击武器永远是成功。
她笑了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有你的期盼,我会好好加油的。”
“书宜,我发现你的心态,真的很好。”
石桃想到刚刚里面鸦雀无声的场面,就觉得解气又好笑:“你刚刚就那样推门,直直走进去了。”
“我是来冲咖啡的。”
温书宜说:“反正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不是我,我也不心虚。”-
温迎双走的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谁也没告诉,只留了张小纸条。
她背着带来的黑色双肩包,扭头看着光线敞亮的房子,才来了一星期不到,却在要走的时候,感觉到恋恋不舍。
打车去机场,温迎双到候车大厅,却意外看到道想不到的身影。
邵岑看到这小丫头往他身后看了眼,收回目光时,眸光有些小小的失落。
“聊聊?”
温迎双收回目光:“嗯。”
靠边的休息椅处没什么人。
邵岑说:“得知你找不到的消息,她那天无法呼吸。”
黑色双肩包反放在身前,这是一个下意识防御警惕的姿势,温迎双闻言,握着肩带的手指忽而收紧。
“我十岁那年,我当时特别想去海边玩,姐姐那年读大二,拿着家教的工资,带我去海边玩,我当时溺水病危了,所以这些年姐姐一直很自责。”
温迎双垂着眸:“我有时候很不懂事,明明知道姐姐可能会因为我触发应激反应,我还一直给她添麻烦。”
“我这个妹妹,真的好没用,有时候真的很想赶紧变成个大人,不是永远那个被庇护的不懂事的妹妹。”
说来很奇怪,她这些从不肯往外、深压心口里的话,竟然会说给一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人听。
还是她一直不肯松口叫“姐夫”的人。
“这些话,你跟她说过么?”
温迎双摇了摇头。
“姐姐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她因为我变得更辛苦。”
沉默中。
“听你姐姐说,你想到国外进修设计专业,在伦敦,有世界最好的设计院校之一,也有专业领先的心肺医院,在那里你会接受专业治疗和课程培育。”
那些偷偷打印出来、又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资料,温迎双从没有想到姐姐会发现。
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这些话,对她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也是一个能够让她长大的契机。
温迎双迟疑着:“……你为什么。”
“你很有天分。”
邵岑说:“我不是个慈善家,从你回国就业起,未来长达十年的合作约,只能在我集团旗下的公司。”
修长手指推来一张名片。
“或许打场赌么。”
“学会成长,变得强大,有一天真正能够肩负起保护你姐姐的责任。”
“拒绝、或是接受,随时可以打这个号码。”
温迎双感觉触及到名片的指尖,都在微颤,甚至无法从语言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动了动嘴唇:“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对吗?”
“如果你想,守口如瓶。”
温迎双说:“跟我拉钩。”
邵岑看着伸到眼前的尾指,没动。
温迎双发现这眼神特别的耐人寻味,仿佛是质疑智商的“幼稚”。
不是,她这个才十四岁的花季少女,就要幼稚一把怎么了?
“那你跟我隔空碰一下也行。”
退一步而已,能屈能伸。
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桌面。
于是温迎双很有信念感、也很有仪式感地自己跟空气勾了勾:“拉钩上吊,一言为定,一百年不许变。”
十分钟后。
机场大厅角落的便利店,店员结账时抬头,眼前的男人衬衫黑西裤,气质超群,看清后的眼里满是惊艳。
又一分钟后。
独自坐在窗边的年轻姑娘,有人在旁边落座。
白皙侧脸被贴上温温热热的触感。
出神坐在高脚凳上的温书宜,听到身旁男人的促狭打趣声。
“补点水。”
是一杯温
牛奶。
邵岑看着这姑娘乖乖打开牛奶,用吸管垂眸喝起来。
透亮的玻璃窗很干净,正对着候车休息椅的位置,就在十来分钟前,有个男人和女孩坐在那里交谈。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谁也没有去揭穿的谎言。
姐姐知道妹妹不好意思,顾及少年人的敏感和尊严,妹妹也知道姐姐总是为自己着想。
一个放心不下、偷偷来送,一个装作不知道对方来送。
太过在意、互相为对方着想,就会变得谨小慎微,温柔又拧巴。
那瓶温牛奶过了半,身旁姑娘总算开口:“阿岑,你刚刚跟双双都说了些什么?”
“是个赌约。”
邵岑慢条斯理道:“青春期的孩子,总是会有一两件不愿让亲近的家人知道的事情。”
“大家么,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
温书宜没有追问,唇角很轻泛起笑意。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笑容,是她很久没有在妹妹眼底看到那种明媚、欣欣向荣的生机力。
在他的身边每次都很安心。
也总能让人觉得,只要有他在,任何事都能被解决。
从今天开始,她也想慢慢去学着,能够好好照顾他。
就像他对她如此——
作者有话说:书宜宝贝:我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他(认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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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变故
透亮的玻璃窗前,灿色阳光在半空浮起光雾。
邵岑等这姑娘把剩下温牛奶喝完:“接下来什么打算?”
温书宜说:“我请了半天假,先回家。”
“然后去宠物店一趟,提前约好了,我带小书去打针。”
邵岑说:“顺道送你回去。”
温书宜想了想:“嗯,如果你有事,我打车也行。”
“进步了。”
“不是先说谢谢,再说委婉的拒绝。”
身旁男人起身,温书宜也跟着起身,走出了便利店。
候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绝,清晨光雾明淡,映在身上像是层柔和的滤镜。
温书宜看到建筑物上反光倒映着的高大身影,身材比例很绝佳,宽肩窄腰。
“我每次委婉说了,都会被你驳回。”
温书宜轻声说:“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给自己多留点气力呢。”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微勾。
“挺有自知之明。”
温书宜小声反驳:“我是对邵老师很有他知之明。”
“小温同学。”
身旁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温书宜下意识:“嗯?”
“看路。”
邵岑提醒:“一会撞柱子上去了。”
温书宜:“?”
她回神,定睛看了看,说的那个柱子在斜前方的位置,离她至少还有十几米,如果她不是蛇形走位的话,大概率是撞不上的。
“还没看够?”
温书宜心里突了下,心想她偷看的事难道是被发现了?
她偏头,抬了抬眼,男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身上。
“再漂亮,等回家慢慢看。”
所以是以为她在欣赏倒映的自己吗?
温书宜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疑惑。
她好像也没这么自恋吧。
可眼前在“偷看人”和“欣赏自己”里,温书宜觉得还是后者正当点,只能含糊地解释了句:“就是看到那上面倒映着影子,所以多看了两眼。”
就真的只是多两眼而已。
邵岑没多在意,口吻很淡:“小朋友么,看什么都新奇。”
温书宜内心很想给自己正名,张唇,又抿住,只能哑巴吃黄连,闭口吞了。
她总不能说你身材太好,气质显眼,颜控晚期症状来了,就多偷看了两眼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一时受了蛊惑而已。
到了停车场后,温书宜推开车门:“我先走了。”
邵岑淡应了声“嗯”。
温书宜一时没走,也没关上车门。
邵岑问:“有事儿?”
“没事。”温书宜说,“去公司路上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邵岑只说:“知道了。”
温书宜很轻“应”了声,动作慢了点,又听到传来男人的嗓音。
“还要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么。”
“想当妈上瘾了,跟盛女士讲过了?”
“我没这么说。”
温书宜意识到这男人又在逗自己,微顿了顿:“你想发也行,反正是你主动发的。”
邵岑饶有兴致地瞥她:“不上当了。”
温书宜微弯眼眸:“邵老师,你的套路手段需要更新一下了。”
又想起来说:“到时候晚点,发小书的情况给你。”
小可爱打针的情况,当然要及时汇报给家里的金主爸爸听。
邵岑瞥了眼腕表:“行了,上去吧。”-
之后一星期,温书宜都在工作里忙碌,回家撸猫的这件事,就成了深夜放松的精神榨菜。
小猫咪也很乖,喜欢卧在腿上睡觉,黏黏糊糊地撒娇。
至于家里的金主爸爸,四天前就去了国外出差,归期不定。
这天睡前的深夜11点半,大洋彼岸正值清晨八点半。
温书宜照常给金主爸爸汇报情况:【今天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小书想她的金主爸爸了,想到了要睹物思人的地步】
【坏消息是,小书叼出了件不知道什么时候窝藏的西装外套,垫在在沙发上筑巢,趴着舒服地睡觉,粘了一身猫毛】
【图片】【图片】【图片】
大概十分钟后,温书宜打算看一眼猫咪后就睡觉,收到了回复。
S:【嗯】
S:【当事人放弃对小盗贼的投诉,外套送她了】
温书宜看到这话的时候,有些被逗笑,手指很轻地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小书,你金主爸爸放弃了对你的投诉,无罪释放,附赠礼物一件西装外套。”
温声细语的尾调,含着几抹笑意。
之后温书宜在临睡前,不经意看了眼有没有遗漏回复的消息时。
惊人地发现一件事——
本来跟邵岑算不上多的聊天记录,竟然一时间交流的频率变高,其中高频率地出现了猫咪的图片和近况描述。
说是猫咪日记都不为过。
还是公事公办的聊天记录,好像还就是不久前的事情,她翻到发送的第一条消息,还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为开头,一口一个您,毕恭毕敬、又敬小慎微的态度。
现在看到,竟然有种恍若隔世感,尤其是跟现在还能反过来打趣、开玩笑的聊天记录对比,还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一夜无梦。
第二天傍晚,温书宜进入商街的一家老日料店。
康希语已经到了,开口道:“难得啊,今天没加班。”
温书宜坐下,把包放好:“忙里偷闲。”
康希语托腮:“太辛苦了,感觉我家宝宝都累瘦了。”
温书宜笑了笑:“没办法,关键期嘛,奖金是我的原动力。”
康希语说:“看来你那边情况大好嘛。”
“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温书宜把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大致跟她讲了讲。
康希语说:“真心换真心,还是我们书宜工作态度认真,还招人喜欢。”
她们点好了餐。
中途康希语提到她大学的学姐,到临北开了家餐厅,私厨中式创意菜,最近在抽试餐活动。
温书宜问:“怎么抽?”
康希语看她有兴致:“感兴趣?”
“嗯。”温书宜说,“我一直想请阿岑私下吃顿饭来着。”
康希语知道她肯定是为着答谢,偏偏还要逗她:“不用抽,她给了我一个名额,我的好姐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人约会,当然要全力支持了。”
温书宜知道她要是说“不是约会”,康希语肯定会用那套“两个人,私底下见面,不是约会是什么”。
所以她干脆:“嗯。”
语气认真
,态度恳切。
康希语本来还等着一板一眼的小正经反驳她“不是约会”,打趣的话都在喉咙边了,结果硬生生咽下去了。
咦,竟然脸皮没那么薄了?
到底是谁的功劳,不用多想,肯定是她的那位塑料老公。
对方既然不接招,康希语也就算了:“那等会,我带你去看看?”
温书宜说:“嗯。”
晚些时候,温书宜和康希语一起从餐厅里出来,被开车送到地铁口,然后目送好友离开。
白色的路灯高矗,温书宜站在偏街道的一边,拨出去一通电话。
她本来打算想发消息说这件事,可思来想去,觉得不够正式,结果一时冲动,电话就打出去了。
邵岑接通后,她就把私厨中式创意菜的事情说了,说到最关键的那句时,一阵强风吹了过来,乌黑柔顺的长发糊了满脸。
此时云层笼着弯月,她像个无头女鬼似地捋着长发,气氛不怎么唯美。
“嗯?”
耳畔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有些失真的质感,离着耳膜太近,那瞬像是有阵酥麻的电流爬升过。
低音炮致命。
就当温书宜再次开口的时候,又有一阵风灌了进来,差点就吃起了头发。
“请泥……ci……饭……”
一句简单的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这会晚上起了大风,能见度低,感觉说一句话太费劲了,她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偏偏这风好像还在跟她作对。
尤其是在耳畔听到声低笑,很短促,却勾着性感撩人的鼻音。
他在笑她。
温书宜脸颊微微发热,心想她今晚的一时冲动,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可丢脸都丢脸完了,微抿了下嘴唇:“所以你的答复,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传来男人慢条斯理的嗓音:“都冒着在大风里的风险邀约,要是不同意,也太过不通情达理。”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温书宜微微弯着唇角:“你哪天回来啊?”
“很急?”
“也没有很急吧。”
“看来也没多大的诚意。”
“……?”
温书宜垂眸,看着投在脚尖的树影:“您横竖都有话讲,挖着坑,就等着我跳。”
又传来声沉笑,比刚刚明显,更致命的低音炮了。
温书宜感觉耳朵被烫了下。
下一秒,听到男人说:“明天。”
“行了,早些回去吧。”
第二天,温书宜心情都很不错,白皙脸颊泛着点轻笑。
就连石桃都发现她心情很好,问起来,温书宜只含糊地说:“昨晚睡得很好,一晚上都没做梦。”
“真羡慕你的心态。”石桃说,“今天要在众多甲方爸爸面前讲PPT,你不紧张啊?”
“有点。”温书宜如实地说,“现在被你提醒了,感觉手心冒汗了。”
石桃凑近看她做好的PPT,感叹:“你这个PPT做得也太好看了,有空我真的要跟你学学。”
温书宜微弯眼眸:“随时可以。”
过了会。
“小温,组长让你送份文件。”
温书宜关掉再次检查好的PPT,起身,拿起文件去送。
下午准点开会议,温书宜上台,点开她的PPT,提前插上U盘复制好的。
打开后第一页,温书宜看到底下人的面色各异,尤其是甲方的队伍,脸上写满了不耐和不悦,心里顿时不妙,她低头,一眼看到她的第一页PPT上的错误。
甲方公司的名称,其中三个字就写错了两个字,她有再三检查过的,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三个字就能写错两个字,贵司就拿出这样的态度合作,是不是太不尊重了?”
那人锐利又冰冷的目光刺来。
“最基本的细节都不能把控,后面还有什么听的必要?”
又有个人把打印好的文件往桌面上随意一抛,神情是明显的不悦。
孙升荣在旁赔笑道:“是是是,我部门员工做事太不仔细了……”
说着,孙升荣不耐地皱眉,不欲多说,朝着台上的姑娘摆了摆手:“下去。”
温书宜当众被叫下台,脑袋像是被闷棍打了下,坐回到座位上,如坐针毡。
转眼看到孙升荣叫了另外一个人上台,是备用的planB。
本就严肃的甲方团队成员,从始至终都冷着脸,不满意写在了脸上。
会议结束。
温书宜又被何组长叫去办公室,她交上去的文件被打了下来,说是数据有问题,属于失责,可她所用的数据,是用的同事给她的文件。
又交代给她总监的意思,这次认责,奖金全扣。
前脚当面惹得孙总监不悦,后脚又挨了何组长的训。
温书宜坐回到工位上,周遭明里暗里的目光探了过来,看好戏的、同情怜悯的、观望的……
石桃看过PPT,知道她是被陷害了,心里着急,只能推给她份夹心黄油吐司,一杯麻薯奶茶,还有个画着安慰的便利贴。
温书宜心里感谢,回了个笑脸便利贴。
过了会,温书宜朝着走廊外走去。
半路上,碰到刚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高心媛,她打了声招呼。
却在走出几步后,被叫住。
温书宜转身,高心媛说:“聊聊?”
总监办公室的相反方向,走廊的深处近来在维修,很僻静的角落。
“这次的甲方要求严格,聚仪本就胜算不大,过来大概率也只是走个过场。”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下,她明白高心媛的言下之意,聚仪这次合作很重要,是对孙总监来说很重要,这事高层看来,是黄在他的手里,给上面最简单的交代,就是员工的失职和错误。
最重要的是,房副总监手里又斩获了重要合作,今年在高层面前更说得上话,刚好她就成了那个蹦出来的替死鬼。
“你想去调监控查谁动了你的PPT?别误会,不是我干的,是很少有人能犯这种低级明眼的错误。”
“可凭什么?”
这句话让温书宜迅速冷静下来,以孙总监这种职场老油条,不可能看不出来异常的苗头,不过问一句,直接给她全责的惩罚,已经表明了弃卒保帅的意思。
高心媛说:“上一个想要闹大事情的人,已经回家了。”
温书宜知道她说的是那个被借故开掉的实习生,对外说是沟通问题,其实只是背黑锅的人选。
“有些事情,是再难受也必须得咽下,等风平浪静。”
高心媛说:“留得青山在,才有以后。”
温书宜知道这是过来人对她的忠告:“我知道了,心媛姐,谢谢你。”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好意,她都要说一声谢。
下班后,有同事组织聚餐,温书宜等会要临时出外勤。
之前约好的晚餐,只能不得已取消,唯一让她庆幸的是,如果她以现在的状态去的话,也会把不好的情绪带给邵岑。
她不想这样。
温书宜刚发出条消息,就接到了电话,她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接通。
“阿岑。”
她很轻地叫了声,刻意控制语气,还是没能藏住那股低落的蔫劲。
“不好意思,晚上约好的晚餐,能不能改天?”
“临时有事儿?”
“嗯,要加班,赵老师临时有安排,我是她的对接助理,怎么都要到场。”
昨天还兴高采烈,今天就被打回原形,愁云惨淡。
“工作上的事儿,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话,温书宜一直镇定的情绪崩塌了一个角。
“给我半小时时间?”
“嗯。”
温书宜看了眼时间,赶得上。
距离公司两条街的街道旁,车静静地停靠,茂密的国槐树罩下大片的阴影。
“很委屈么。”
温书宜说不委屈是假的,本以为往后都是沉稳的大道,现在却像是被五指山压下,给她打回原形。
至于她的清白,在职场的规则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这件事算不上难。”
邵岑口吻很淡:“交给我处理,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无端的沉默,拖长了那种凝滞感。
男人没有出声催促。
他在给她选择。
只要她想,他可以为她提供一个真空的保护罩,里面没有乌云和阵雨,只有阳光和鲜花。
白皙手指微揪在一起,温书宜说:“我从小就在淮城长大,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在家里从小有奶奶的庇佑,我一直都很想快点长大,变成可靠的大人,也成为那个奶奶和妹妹所信赖可靠的港湾。”
“这一次,如果我在你的帮助下,有幸躲过了。可下一次呢?永远呢?”
邵岑说:“听着是拒绝的意思。”
温书宜说:“如果以后有必要,还是需要邵老师的帮助。”
对上男人的目光,小声地说:“毕竟话不能说得太死嘛。”
邵岑没多大反应:“小姑娘天真些,是好事儿。”
温书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误触屏幕,看到快爆炸的弹框消息。
捕捉到关键词的瞬间,手指迅速解锁,打开了那条资讯。
这时离得近,邵岑很轻易看清屏幕页面上的内容。
#赵彗仪高中校园霸凌#
爆上热搜第一。
这是个最坏的消息,至少对此时的温书宜来说,这是个雪上加霜的消息。
她目前手里握有的本钱,就是跟赵彗仪的项目合作,公司所能在她身上看到的利用价值。
这种级别的丑闻,项目大概率也会半道中折。
“未来季度,彗仪身上有个抢手的项目,也是聚仪重点争取的项目。”
“她是我好友的妹妹,从小半看大的,我相信她的人品。”
“锦上添花是乘风起势,换一个人来也没多差,而雪中送炭,才是一个人的能力。”
男人漆黑眼眸沉着成熟、从容,久居高位的游刃有余。
温书宜几乎是瞬间明白这话的意思。
邵岑说:“被当弃棋的新人,说的话没有人愿意听。可带回别人搞不定项目的职员,所有人都会愿意倾听。”
“有价值的人才有话语权。”
脑海里同时想起在最后,高心媛对她说的话。
“你其实没做错过什么。要说最大的错,就是运气不好,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有着过于引人注目的外貌,得到了别人艳羡的机会,这座城市沉沉浮浮,努力的人来来往往,你的幸运在别人眼里太刺眼了。”
她想说不是的。
可这话言之尚早,属于她的底气,她不想认命,自己会想办法拿回来。
温书宜说:“现在不到晚上六点半,距离明早上班,我还有满打满算十四多个小时。”
“书宜。”
男人嗓音低而冷,却沉而缓,让人从心底里安心。
“放心去做,凡事有我担着。”
车窗外来往行人如织,车流川行,整座临北老城笼罩在暮色和喧嚣里,走进人影幢幢的那道纤薄背影,后背很直。
屏幕亮着通话,传来汪特助的声音。
“邵总。”
车窗映着的男人侧脸深邃,浓长眼睫半垂,神情很冷。
“关注好太太的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作者有话说:[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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