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太
在男人低而缓的话语里,温书宜逐渐平复了自己混乱的呼吸。
微卷的眼睫极其缓慢地眨了下。
“呼吸。”
男人漆黑眼眸里沉着稳重,嗓音低沉,让人打心底里会听从。
温书宜听话地吸了口气,又沉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变缓下来了,找回出窍的神魂。
对视间。
下巴尖还卡在手掌的虎口处,两指掰着白皙的脸颊。
邵岑问:“冷静下来了?”
温书宜下意识想点头,却发现动不了,紧接着,发现脸颊和下巴被男人手掌钳住,表情空白了一两秒,只能应了声“嗯”。
这场面莫名的有些滑稽,邵岑看她反应正常了,这才松开手,看到白皙脸颊留了点红的指印,几不可查地蹙起了下眉头。
“阿岑。”
“擦会。”
温书宜接过男人递来的手帕,神情不解。
邵岑提醒:“掌心。”
温书宜垂眸,这才注意到,她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细密的薄汗。
这姑娘用手帕仔细擦掌心时,邵岑拿了瓶装水,随手拧开盖头。
温书宜接到手里,张了张唇。
又听到他说:“先喝再说。”
温书宜仰起头,常温的水流进喉咙里,喝了好几口,舒服了很多,也逐渐镇定。
整个人总算可以开始思考了。
温书宜把瓶盖拧好,放在旁边,轻缓了口气说:“双双来临北,一定是来找我,她临时来,机票是很难订上的。”
她边说边打起妹妹的电话,显示对方正在关机,用手机查起航班,确实没有合适的班次,转而又去查高铁的班次。
“过来一般要五个半小时,最快一班是在四十分钟前到的临北,只需要四小时,她不是会随意断联的性格,到了一定会打我的电话,手机一直关机,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邵岑闻言,语调不急不缓道:“先从高铁站的监控查起。”
温书宜没有这种找人的经验,想着应该是要去高铁站找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还在想着,听到身旁传来男人嗓音。
“发张她的照片给我。”
温书宜连忙从相册里找了张照片,很清晰的正脸照,发给了邵岑。
邵岑垂眸看了眼照片,这对姐妹有三四分的相像,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他拨了通电话出去。
温书宜就在旁边看着邵岑接通电话。
“帮我找个人,查下高铁站的监控,这是我家小姨子,来临北没见着人,联系不上。”
车内很安静,温书宜屏息凝神,电话那头传来的人声很清晰。
是个嗓音很低的男人,说了声“行”。
“谢了。”
“照片收到了,成了,有你的这声谢,还能不给嫂子的面子么?”
这通电话挂断后,邵岑又给自家老太太拨去个电话。
没一会接通,傅菱文开口就说:“哟,大忙人,这会不好好开车,打电话来做什么?”
邵岑说:“老太太,晚上临时有安排,改天回老宅看你。”
“您成天还挺忙。”
传来傅菱文孩子气的嘟囔声,“你不来,让
人把你媳妇儿送来。”
邵岑说:“那可不成。”
老太太顿时扬起嗓音:“您忙,还不许让你媳妇儿过来陪老人家?”
邵岑微掀漆黑眼眸:“您把我的约会对象要走了,我今晚怎么过?”
傅菱文狐疑地问:“真约会假约会?”
“你该不会拿着约会的幌子,结果跑去公司加班,开你那些开不完的会议?”
“犯得着骗您么。”
邵岑口吻随常:“要是想加班,倒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那头沉默了几秒,傅菱文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她家的这两个孙子,想做任何事儿向来没在意过旁人。
邵岑说:“您还有什么交代?”
傅菱文不满:“你就有这么急?”
“别耽搁了约会。”
“德行。”传来傅菱文的笑骂,“晚上好好带人约会。”
“别欺负你媳妇儿。”
邵岑唇角微扯:“哪敢不遵旨。”
挂断电话后,温书宜知道傅奶奶这边是解决了,因为怕让老人家晚上担心,所以用的是“约会”的借口。
温书宜对失约有些抱歉:“等下次有时间回老宅,陪傅奶奶吃顿饭。”
“嗯,没事。”
“现在是要等吗?”
温书宜听到邵岑刚刚找人帮忙,她知道男人的关系网广,相熟不乏有权势的,临北多大,找个失联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怎么都比她无头苍蝇似地乱找,要有用的多。
“等会,别急,待会会有结果。”
邵岑说:“喝点水。”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垂着眼眸,又喝了小半杯的水。
等待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手指无意识握着瓶装水的外壳,发出很轻微的清脆声响。
理智是一回事,着急又是另一回事,温书宜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找到妹妹前,尽量保持镇定。
她自己先不能慌。
过了会,手机屏幕亮起,是一通来电,没避着她,温书宜看清备注是“斯晔”。
是赵彗仪的大哥,那位在业内赫赫有名的赵总。
赵斯晔说:“找着人了,姑娘人没事,这会在休息室,你跟嫂子过来?还是我派人给你送回去?”
“不过这姑娘年纪小,警惕心不轻,要是送人,还得嫂子来跟她说。”
邵岑朝着温书宜瞥去。
温书宜用口型比着:“我们去吧。”
邵岑说:“我带你嫂子去。”
“地址发过去了。”
电话挂断,邵岑垂眸看了眼地址,车立刻从街道旁驶动。
大雨还没停,不时敲击在车窗上,留下不连续的雨线,氤氲的雨汽将整座临北老城笼罩在层层渐渐的朦胧里。
车停靠在地下停车场内,温书宜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拉开车内,等着邵岑从另一侧车内出来。
邵岑带她上电梯,这处通道格外的静,看不到任何人。
他们上了一楼,走到走廊边的一间房间门口,修长手指敲了敲门。
有穿着职业装的工作人员来开门,是个年轻姑娘,开口问:“是温小姐吗?”
温书宜说:“我是。”
年轻姑娘视线朝着她身边看了眼,微顿了下,收回时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她礼貌笑道:“温小姐,还有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走到里面,温书宜才发现这是个打通层楼的房间,很亮堂,有好几个单间。
年轻姑娘领着他们走到走廊拐弯处:“沿着里面走,就在最里面的那间,请放心,有同事在里面。”
温书宜说:“谢谢,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领路完,就离开了,温书宜沿着走廊方向走。
邵岑就陪同在旁边。
这姑娘的步履很急,那间休息室在走廊最深处,敞着门,她远远看到人了,反而放缓了脚步。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姑娘,明显能看出来年龄尚轻,眉眼满是稚气,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多半是淋到雨,湿了又干,苍白小脸写满着戒备和警惕,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
半蹲在身前的工作人员,是个随和的帅小伙,看着在哄孩子,给棒棒糖,摇头,矿泉水,摇头,三明治,摇头。
凡是陌生人的东西,一率都摇头。
身旁这姑娘一时没进门,而是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右侧的肩膀落下宽大掌心,稍捏了下,似是无声安抚。
温书宜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又扭头,朝着身边男人很轻弯了下唇角。
这会还反过来想让他安心。
邵岑朝她比了口型:“去吧。”
温书宜这才朝着里面走去,那个工作人员是连哄娃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一点用都没有,起身,无奈耸了耸肩。
转眼,一眼就认出来人,这姐妹俩还是很明显相似的。
“你姐姐来了。”
坐在沙发角落的姑娘,一开始不信,还是忍不住看去,在看清姐姐的瞬间,眼眸快速眨了几下,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也是在这瞬,温书宜刻意放缓的脚步,没受控制地快步走去。
“双双,你没事吧。”
温书宜走到跟前,握住纤细的手腕,左右细细地打量起妹妹:“身上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没有。”
温迎双看见姐姐一脸担忧的神情,眸中惊喜的光彩一寸寸暗下。
温书宜说:“没事就好,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刚说完,温迎双眉头揪着,撇着嘴,很突然,豆大的眼泪不断地抖落。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好没用……我不该不跟你说声……就自己来临北……让你担心了我这么久……”
“你生我的气吧……打我……呜呜……骂我都可以……”
温书宜被妹妹哭得手忙脚乱,取包里的纸巾都费了两分钟,她抽出两张方块纸,擦拭着眼角滚烫的泪水。
又一边哄人:“别哭,没事的,双双,人没事就好。”
“没事,别哭了。”
一个哭着,一个哄着,旁边两个大男人干站着,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温迎双哭累了,哭不动了,等清醒反应过来时,深深觉得丢脸了,她都十四了,怎么还跟四岁一样爱哭。
杵在原地,垂着头,一动不动了,如果有洞,简直要钻进去的地步。
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你家妹妹胆儿是挺大,刚下高铁,到外面打车的时候,见义勇为,自个包被偷了,手机钱包都没了,找到她的时候,整个人被淋成落汤鸡,正在屋檐下躲雨。”
温书宜听完,心疼妹妹,面上又很礼貌地说:“谢谢,真的麻烦你们了。”
工作人员说:“不碍事,乘客安全是第一位。”
“不早了,把人接回去吧。”
温书宜跟工作人员再次道别,牵起温迎双的手:“走吧,跟姐姐回家。”
温迎双没抬头,很乖地点了下头。
一路出了走廊,去电梯的路上,又碰到了一开始引路的那个工作人员小姐姐。
温书宜朝她投去礼貌的视线,她也回了个含笑的目光。
回到车边,温书宜拉开后座的车门,让温迎双坐了进去。
温迎双自觉地往里挪了个位置,把靠近这侧车门的座位让给她。
这反倒让温书宜犹豫了,下意识朝着坐进驾驶座的男人看去。
温迎双也投去目光,是那种警惕、打量的目光。
“双双,叫……”
温书宜在开口时,自己先卡壳了。
温迎双说:“叔叔。”
温书宜:“?”
邵岑看出这姑娘身上那股戒备,嗓音不急不缓:“我是你姐姐的老公,你叫我叔叔,差辈了。”
温书宜看着自己妹妹。
“姐、姐……”
温迎双在姐姐温柔目光下,半天都叫不出来,咬了下唇:“大哥哥。”
温书宜知道妹妹还在别扭,也不强求她很快改口叫人,就是有些对邵岑抱歉……
她朝着邵岑看去。
邵岑倒是没什么反应:“坐后座吧,陪着你妹妹。”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坐进了车后座。
车驶动,邵岑薄唇微启:“都饿着,找家餐厅吃饭。”
温书宜“嗯”了声:“随便吃点就好。”
最后就近找了家餐厅,在二楼的包厢,很安静的走廊深处。
菜点上得很快,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温书宜记挂着妹妹,这会也饿了,吃了些垫肚子。
手机不断发来消息,温书宜看了眼,是群里艾特她的消息。
邵岑看着这姑娘的目光:“怎么?”
温书宜说:“工作上有事,很急。”
突如其来的大雨骤风,摇倒一棵大树,正好砸毁了搭建的道具设施,天降人祸,明天的活动迫在眉睫,组内正在通知摇人去会议室商量临时换方案。
邵岑说:“去吧,这里有我。”
温书宜有些担心地看向温迎双。
温迎双顿了下:“姐姐,你去吧,我会好好听大哥哥的话。”
温书宜这才放心走,临走前,跟他们说有事随时发消息给她。
等温书宜走后,二楼包厢里本就沉默的氛围,变得彻底死去。
没人说话,只有汤匙磕碰到碗碟发出的清脆声响。
吃完饭,又沉默地回到家。
全姨被叫来,温迎双看到年长的女性,身上的戒备才散了点。
温迎双用全姨的手机发了消息,得到回复后,拿了套姐姐的睡裙,被全姨推去浴室里洗澡。
洗完后,全姨坐在沙发上勾围巾,听到这姑娘说要等姐姐回来,笑了笑:“这个电视可以打游戏,你跟姐夫玩几盘?”
温迎双还没想好怎么跟姐姐突然多出来的老公相处。
邵岑淡瞥了眼:“怕了?”
温迎双年纪还小,胜负欲强,一激就起身:“谁怕了。”
一大一小在客厅沙发上落座,选了最经典款的PK游戏。
全姨任务完成,静悄悄地走了,她明天有事要请假。
温迎双毫无知觉,双手握着摇柄。
她这个祖国年轻小花骨朵,耳清目明,眼疾手快,怎么可能在游戏上失利。
两小时后。
温迎双绝望地盯着屏幕上的“K.O”,她今晚就没赢过一次。
这个人看起来明明根本不会打游戏啊。
怎么赢她赢得毫不废吹灰之力。
好没劲,温迎双孩子气地撇嘴,忍了还是没忍住:“那个,你在家都是这样欺负我姐姐的吗?”
“那个。”
男人口吻意味不明地重复。
温迎双咬下唇:“大哥哥。”
邵岑这才慢条斯理地问:“哪样?”
温迎双说:“一点都不让。”
邵岑唇角微扯:“你姐姐是我媳妇儿,会让她。”
言下之意,就是她这个突然冒出的小萝卜头,不值得他让。
温迎双被噎了下,怎么感觉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脸。
一片沉默中,温迎双说:“其实你不用陪我的。”
她又不傻,看得出来男人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
“犯不着说谢。”
邵岑这会离得近看她,亲眼看,比照片上看起来跟姐姐更像些,隐约有几分影子。
“我答应了你姐姐,陪着你。”
言下之意,就是她这个突然冒出的小萝卜头,才不值得他费时间。
温迎双再次被噎了下,感觉又双被秀了一脸。
他一直是这样说话的吗?
真的不会成天气她姐姐吗?她姐姐又是那种温柔好说话的脾气。
她从见面就开始留心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长得电影明星还帅,特别高,身材跟国际秀场上的模特似的。
五官很深邃立体,眼窝很深,看起来很凶,也很不好招惹。
而且这一整层楼的房子好大,特别的干净亮堂,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繁华霓虹夜景,在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段,她甚至无法想象到底值多少钱。
这种级别的有钱人,她听过很多传闻,娶老婆是应付家里人,玩的花,外面养好几个,家里外面是两副面孔。
邵岑看着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姨子,打量着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我、我不会随意叫陌生人姐夫的。”
温迎双站起来,刚说完,就懊恼,怎么还打磕绊了下,听起来一点都没有气势,一开场气势就怯了。
然后她看到男人也站起来。
北方人都这么人高马大的吗?这是有一米九两米吗?
她这个细胳膊细腿,矮了一大截的小萝卜头,好像一点还手的空间都没有。
“随意。”
男人没多瞧她眼,口吻可有可无的。
刚到家的温书宜站在昏暗角落里,跟漫不经心瞥来目光的男人对视,眼眸微微睁大了些,用气声比了句“嘘”的口型。
邵岑说:“你姐姐回来了。”
温迎双扭头,眼里满是惊喜,快步走到姐姐的面前,被姐姐问了几句话,又被姐姐很轻捏了捏脸颊,很乖很听话。
邵岑在旁边看着,轻哂。
自家姐姐面前是乖乖巧巧的初中生,姐姐不在的时候,就是戒备、紧张、竖起尖刺的小兽,色厉内荏。
他这个小姨子倒是有两副面孔。
过了会,温书宜陪着温迎双回房间,这姑娘一整天的情绪过山车,刚沾上枕头就秒睡着了,看起来累坏了。
其他的事情,等明天再慢慢说。
温书宜给她掖了掖被角,又调高了两度的空调。
出了门,邵岑在中岛台边喝水,修长指骨握着瓶装水,冷白手背上青筋明显。
温书宜也走过去,接过男人递给她的瓶装水,轻声说:“阿岑,今天多亏了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人,找到双双也不会这么顺利,也还好有你陪着她,我才能安心去加班工作。”
她兀自说了很多,好像都没办法表达自己心底的感激,自从来了临北,她总是受着邵岑的照顾,也欠了他太多太多。
“那你呢,累吗?”
温书宜微怔了怔。
她今天佯装镇定找妹妹,没有怨言去公司处理临时工作,加班到深夜,其实都觉得没什么。
可听到这句话后,只是这样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不受控制、瞬间红了眼眶。
她偏过头,不愿让人瞧见分毫,几缕耳后细软的发丝垂落,对此时异样的情绪感觉到很难堪。
她一点都不想这样的。
头顶似是落下声几不可查的叹气。
把她搂到怀里。
安抚性质的、克制的。
夜色静谧中,邵岑垂着眸,浓密的眼睫垂下,在眼睑处落下小片的阴翳。
逞强惯了的小姑娘,现在太过需要一个拥抱。
他家里的这个小太太。
总是对别人太好,又对自己太坏——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被抱抱的书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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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低哄
中岛台头顶投下一地的暖白色灯光,照映一隅静谧安心的空间。
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安静可闻的两道呼吸声。
温书宜垂着眸,白皙侧脸抵在男人的肩膀,身前是宽阔有力的胸膛,隔着层很有质感的衬衫材质,心跳声鲜活有力。
托着纤薄后背的大掌,掌心很大,只虚虚揽着,那种安抚、克制的姿态却没有减退半分。
自从父母离世,温书宜很少从成年男性的身上,感受到包容和照顾。
长时间她都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很多事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她习惯照顾别人,在意别人的感受。
她以为自己所不在意的情绪,只是没被发现,瞬间在男人一句话里被击溃。
涩涩的酸在鼻尖挂着,温书宜微垂着眼睫,上涌的这股很陌生、也很让人未知害怕的情绪,让她想要逃离。
可这道有力的拥抱又过于让人安心,让人不自觉想沉溺。
两极成细细的银线扯在了两端,微妙又和睦的平衡。
沉默中,夜色静悄悄流淌,落地窗外时不时晃过的霓虹灯光,都无法近身此时
的静谧分毫。
然而却在下一刻,突然出现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刚听到的时候,温书宜还有些发懵,心想家里什么时候有儿童玩具了?
不然怎么会出现“咕咕”的声音。
然后又“咕咕”了声。
这次温书宜反应过来了,根本不是什么儿童玩具,而是她的肚子在叫。
叫了一声还不够,又叫了第二声。
温书宜缓缓睁大了眼眸,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有些不能及时应对眼下的情况,这跟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发现叫站起来,公司开会偷开小差被领导点名发表一下见解,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时头顶传来声沉笑,很低促,也很有质感的颗粒磁性。
温书宜无暇欣赏深沉又撩人的低音炮。
没过会,头顶再次传来男人的嗓音。
“借肩膀的事儿,先缓缓。”
纤薄后背被身后的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下。
被动借了肩膀的温书宜,回过神,慢吞吞地把头从男人肩膀上挪开,垂着头,几缕乌黑发丝从耳后垂落,半挡住羞红脸颊。
她的肚子真会找时间,怎么就能叫得这么不合时宜啊。
好丢脸。
邵岑问:“饿了?”
温书宜下意识伸手摸住肚子,生怕它又突然来那么下:“还好。”
“还好。”
男人口吻几分意味不明重复。
温书宜看到男人投来的视线,默默把贴在肚子上的手放下。
邵岑说:“跟肚子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温书宜哑口无言。
“行了,别饿坏了。”
邵岑口吻随常:“明儿被投诉,大晚上放鞭炮扰民。”
“……?”
虽然说她肚子没打一声招呼,可也就小声叫了两下,不至于是放鞭炮扰民吧。
邵岑往旁边走了步,很随意挽起衬衫的衣袖,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温书宜察觉到男人意图,也跟着挪了小半步,很轻扯住男人衣摆。
“太麻烦了。”
温书宜跟他商量:“我吃点吐司就好。”
这么晚了,开火也麻烦。
邵岑往身侧瞥了眼,白皙的脸颊,她是那种巴掌脸,很精致小巧,此时有些疲惫的微微苍白。
“手长到我身上,架不住我愿意麻烦。”
温书宜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神的间隙,男人朝着旁边走去,衣摆随之从白皙的指尖溜走。
邵岑打开其中一格橱柜,抬起的小臂绷紧肌肉曲线:“下面?”
事已至此,温书宜只能轻“嗯”了声。
邵岑看这姑娘:“打算傻站着么。”
温书宜往前挪了步。
又听到男人说:“去那边。”
温书宜说:“我来打下手吧。”
邵岑口吻很淡:“下面而已,倒犯不着有人打下手。”
温书宜脚步顿在原地。
“去餐桌等着。”
邵岑没抬眼,又重复了遍,这次给了明确的“指令”。
温书宜犹豫了两秒,还是听话地走去餐桌旁坐下。
“小小年纪,快把自个愁死了。”
温书宜小声辩解:“我年纪不小了。”
“嗯,不小了。”
邵岑说:“是个能在下面的时候,打下手的大朋友了。”
又是那种敷衍哄小朋友的语气。
温书宜一手托着腮,本来是盯着,用那种自以为幽幽,其实很柔的目光。
只是看着看着,就变成了欣赏。
老天爷可能太过偏心,给了副惊绝的皮囊,还要赋予万里挑一的气质,就连随意的动作都过于赏心悦目。
邵岑近些年基本没怎么下厨,手倒是不见生。
“你们组没点夜宵?”
这姑娘赶去加班,晚上那顿也就是草草扒了几口。
“点了。”
温书宜说:“回来前点了夜宵。”
邵岑没抬眼:“没吃惯?”
温书宜心想难道她在邵岑面前难道是个透明人吗?还是脸上会写着心里的想法?
“没怎么吃惯。”
太晚了,本来就累,点的宵夜太油腻刺激了,她没胃口,几乎没吃上几口。
邵岑问:“没想过自己点个外卖?”
温书宜很轻地摇了摇头:“搞特殊,很麻烦啊。”
大家都能吃就你不能吃,虽然明面上不会有人说出来,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她一个新人,在职场上还没站稳脚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话题也没多大讨论的必要,温书宜没继续说,邵岑也没继续问。
之前煮姜汤那次,温书宜就发现了邵岑其实很娴熟。
“阿岑,你厨艺是哪学的?”
邵岑言简意赅:“我在国外留学有些年头。”
温书宜有些惊讶,托腮的手也放下:“你在国外留学,是自己下厨吗?”
邵岑说:“难不成带上几个保姆,到哪都有专车接送么。”
温书宜说:“有些夸张了。”
说完,温书宜又开始有些好奇:“那你国外留学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邵岑说:“打工,当助教,组织非盈利机构,休学三个月自驾环游整个欧洲,偶尔进行场赛车比赛,请假回国参加机器人峰会。”
“我的第一份佣金,其中的一部分支付的是学费。”
温书宜总觉得男人说的打工,大概率跟她以为传统意义上的不一样:“其他的呢?”
邵岑说:“赔偿。”
“赔偿?”
“Nuby来暂住,第一天就扑坏了新邻居一片精心培育玫瑰花的花盆,以防被起诉,他的主人为他支付了高昂赔偿。”
他的口吻很淡,透出几分豁达的幽默。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温书宜听完又不是很意外,能锻造出这种气度的经历,肯定不是那种平平无奇、庸庸度日。
想了想自己,大概是在教学楼里来回,在考试和面试里度过每天。
面食是能最简单,也能最复杂的食物,温书宜看着邵岑端到面前的面,阳春面,配上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温书宜尝了几口,汤面很香,吃到胃里暖暖的,她有些过分惊喜:“所以你的厨艺就是那时候学的吗?”
邵岑说:“犯不着学。”
温书宜微顿了下,试探性地问:“一看就会?”
“不算难事。”
温书宜虽然知道邵岑明显是智商特别高的那种,可难道这个技能点也包括厨艺吗?
邵岑看这姑娘眉毛微揪,一副细细思索的模样:“想问什么?”
温书宜换了个问法:“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数学特别好,一学就会的那种类型?”
邵岑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用的话,口吻不甚在意:“用学么。”
曾经数学考过不及格的温书宜,听到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有种智商深深被碾压的感觉。
温书宜不说话了,只老老实实地低头吃起面,跟学神聊天的压力太大,太有智商岌岌可危的风险。
沉默地吃面,沉默地擦嘴,沉默地端起碗去洗。
温书宜洗完,才说:“吃完了,味道很好,很喜欢。”
邵岑问:“说完了?”
温书宜不明所以:“说完了。”
邵岑口吻随常:“还以为要发表下几百字的答谢
致辞。”
“哪有这么夸张啊。”温书宜说,“我们也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难能一直客套生疏,那多别扭嘛。”
“嗯,很棒。”
邵岑口吻很淡:“再接再厉。”
温书宜被噎了下,突然觉得客套生疏也有点好处,至少邵岑不会拿着待小朋友的态度逗她,还百试不爽。
可好像,她也完全不讨厌。
想到这点,温书宜感觉脸颊微泛起了点热意,莫名的心虚,担心邵岑看出来她的异样,连忙转移了话题:“双双今晚有没有麻烦到你?”
邵岑说:“陪打了会游戏而已。”
温书宜没想到邵岑会陪妹妹打游戏,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弯了下眼眸:“谁赢了?”
邵岑说:“她输了一晚上。”
看来是一点都没留情,温书宜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有些被自己的脑补逗笑。
邵岑瞥见小姑娘偷笑,又听到她小声又认真地问:“你觉得双双怎么样啊?”
瞧着很在乎他对她的家人的看法。
“人小鬼大。”
邵岑如实评价:“难缠的小鬼。”
温书宜唇角很轻地微抿,泛出点轻浅的笑意:“看来双双还挺喜欢跟你相处。”
邵岑没看出来半分。
只觉得他这太太心态还挺乐观。
温书宜是挺高兴的,她本来还担心邵岑跟双双待在一起,彼此会不自在。
现在看来,相处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她原本都没敢往这想的。
邵岑说:“丢失的钱包和手机已经追回,明天认领。”
“嗯,我明天跟双双讲,让她核实。”
效率好高,温书宜知道多半是因为邵岑留了心,所以事情才会这么顺利。
说完后,温书宜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发现就只是这么会闲聊,竟然就耽搁了这么多时间。
“不早了,阿岑,晚安。”
她担心邵岑明天有事,也不想打扰他到太晚。
邵岑知道这姑娘等着去收拾下洗漱,走开前,淡声回了句。
“嗯,晚安。”
温书宜走回房间,拿出套睡衣时,动作微顿了下。
刚刚好像是邵岑第一次回她晚安。
身体是疲惫的,温书宜感觉精神上却挺高兴的,她跟邵岑的之间的关系,在变得慢慢熟悉,也在变好的正轨上正常运行。
第二天,温书宜听闹钟起来,洗漱完从房间走出来,很惊讶地发现温迎双竟然起得比她还早,安静坐在餐桌旁边。
“怎么不多睡会?”
温迎双含糊地说:“就是突然醒来了。”
“认床?”
“嗯,有点。”
温迎双睡在陌生的房间,确实有些不习惯,可床确实也太舒服,开了一整晚的空调温度也特别适合,所以她睡的确实也好。
起的早,完全是因为她想借机,跟家里和善的阿姨闲聊,套一些姐姐在这里生活的真实情况。
结果见着面,阿姨好能说,她一点话口都岔不进去,她想起身,反被按住肩膀,直直又按回了座椅上,说让她就当成自家,好好坐着,不用帮忙,等着吃早餐就好。
她刚刚还因此郁闷了好一会呢。
温书宜看她瓷白的小脸皱着,还以为她是没睡好,困的。
“你的手机和钱包找到了,要去认领,等会嘴甜些,让全姨陪你去。”
“这么快?”
温迎双知道姐姐要上班:“我等会就去跟阿姨好好说。”
温书宜看着妹妹笑了笑,温声问:“怎么突然来临北了?想姐姐了?”
温迎双嘟囔:“我每天都很想姐姐。”
温书宜看她飘忽开目光,心中的那股异样更浓:“怎么了?”
“就是……”温迎双撇了撇嘴,“二伯母跟别人说,姐姐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
“她老是这样,到处乱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温书宜听了这话,稍稍安心:“饿了吗?我给你端点粥喝?”
温迎双叫住了姐姐,对视上,犹豫了几秒问:“所以他多大啊?”
气质很成熟,看着就不怎么年轻。
温书宜说:“二十九。”
“比我大了一轮还多,姐姐,也跟你有好几轮的代沟吧。”
温迎双苦了一张脸:“这么老。”
温书宜本想说话,余光看到身侧的一截衣袖,素白的,刚刚还没有吧?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眼一看。
坐在身侧的男人,白色衬衫挺括,漫不经心地瞥来了眼。
温书宜心里咯噔了声。
她妹妹刚刚说了什么?
有、钱、的、老、男、人。
跟、你、有、好、几、轮、的、代、沟、吧。
这、么、老。
每一句话都是在大老板的雷点上蹦迪。
邵岑说:“不用在意我。”
这句话让人完全不能不在意一点。
温书宜摸了摸鼻尖,起身,特别欲盖弥彰地说:“我去帮全姨端下早餐。”
温迎双看到姐姐走,如坐针毡,几秒后也起身,别别扭扭地说:“我去帮姐姐。”
邵岑看到两道落荒而逃的背影。
唇角微不可查地微勾-
温书宜去上班前,把温迎双托付给了全姨,又嘱咐妹妹要好好听话。
温迎双一一都答应了:“等会我就跟奶奶打电话。”
温书宜捏了下妹妹的脸:“嗯,我去上班了。”
“姐姐,拜拜。”
一到公司,温书宜就开始了一天忙碌,昨晚临时讨论出来的方案,在执行上要更费功夫。
外头的太阳从越来越烈,到逐渐西沉,暮色悄然地降临。
回到公司开总结会,是总监孙升荣亲自组织,刚开场就表扬了昨晚加班的小组,今天成效很好,合作方给的评价反馈也好,他的心情也很好。
温书宜被孙总监点名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
孙升荣说:“咱们小温虽然是新人,好几次临时加班,都不抱怨不埋怨,赵老师对你的评价尤其好,指明让你做下个项目的对接助理呢。”
这话一出,在场人面色各异,谁也没想到一开始谁都不愿意接的烂活,会导向这样的好结果。
温书宜也有些惊讶,有种被幸运大奖砸中的感觉。
也难怪孙升荣高兴,跟赵彗仪方的合作到期,之后的项目一直悬而未决,更别提有几家传媒公司早就抛出橄榄枝,本来她们组早就做好了让手的准备。
孙升荣说:“小温,好好干,初生牛犊不怕虎才对。”
温书宜说:“知道了,总监。”
孙升荣说:“我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让何组长给你们开会。”-
温迎双听到有人回来的时候,跟认主的小狗狗似地扭头。
怎么不是她姐姐回来了?
邵岑看着这小丫头眼里的惊喜,明显变成失望,倒也没什么反应。
“那个。”
温迎双看着压根不怎么愿意搭理她的男人,其实她也不想这样没礼貌的,可叫姐夫别扭,叫大哥哥也别扭。
没人理她。
温迎双只能别扭地叫:“大哥哥。”
她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我看冰箱里有块蛋糕。”
“那是我姐姐做的。”
她没有询问,用的是肯定句。
“我认得出来的。”
她又巴巴地说:“姐姐每年只会给我做生日蛋糕,还有拍很多漂亮的照片留念。”
“是么。”
邵岑喝了些瓶装水,唇角几分微扯:“现在给我做了,也拍照片留念。”
温迎双抿着嘴,眼睛睁大,一副很震惊委屈的神情。
邵岑淡瞥了眼,这对在某些角度很神似的姐妹。
其实是完全不像。
过了会。
邵岑看着眼前这只护食的小兽,因为失去姐姐专属宠爱,大有种蹲在墙头种蘑菇的凄凉感。
指背不紧不慢地轻叩了下高脚柜。
温迎双听到声音,抬头,一脸“你又要来跟我炫耀什么”的气鼓鼓神情。
邵岑说:“两小时后,会送上门。”
温迎双顿了顿说:“我有话要说到前头,这是我借你的钱,等我得奖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分得还挺清,邵岑口吻可有可无:“给我媳妇儿的礼物,我没兴趣给小孩放贷。”
“这是我给姐姐的礼物。”
温迎双说完,咬了下唇,觉得好烦:“好吧,你一半我一半。”
“另外一半钱,我是不会欠你的。”
邵岑说:“随意。”
两个半小时后,温书宜总算结束漫长的会议到家。
走到客厅,她刚刚远远就听到了妹妹扬高的活泼声音。
“哎呀,又死了!”
“明明就
差一点的!你能不能尊老爱幼一点啊!”
“尊老,你尊了么。”
温迎双顿时哑口无言,清澈单纯的初中生少女,显然是被坦然、套路深的成年人无耻到了。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什么,最后吐出句:“我要跟我姐姐打电话告状。”
邵岑无所谓:“现在打。”
“我、我、我……”
温迎双彻底大脑宕机了,这人怎么一个都不接招,油盐不进的,万一影响跟姐姐的关系,那她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隔着好几步,温书宜看着眼前,很轻地微抿唇角浅淡的笑意。
好像是在梦里才可能想象的一幕。
还在想着,温书宜突然感觉有什么轻轻扯住了她的裤脚。
她垂眸看,竟然是只漂亮的布偶猫,深蓝色的眼睛像宝石。
对视间,那只猫咪朝着她细细喵了声,像是撒娇。
她俯身把猫咪抱起来,很乖,不认生,甚至还往怀里蹭了蹭。
眼前落下阴影,温书宜抬眼,看到走到身前的男人。
“阿岑,家里怎么有猫?”
“送你的。”
邵岑说:“小姨子说一半一半,迟早一天要把钱还我。”
温书宜没想到刚回家就收获了这么一大份惊喜,就在前不久,她还在工作上得到了很好的回馈,这些时间的费心和加班都没有枉费。
心口陷落一小片云团,很软很涩,她感觉在心理上像是变回了个孩子。
“哭什么?”
温书宜说:“……没哭。”
只是开口后没什么信服力,嗓音有些微哑,很轻地吸了下鼻尖。
“小姨子在看,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
“等会非要跑过来跟我拼命。”
邵岑稍稍俯身,一手随意撑在高脚柜,冷白掌背上青筋分明,那股清冽的冷杉气息迫近,覆盖大片的阴影。
“就当是为了我的性命。”
“笑一下,嗯?”
他这话,像是耐心的低哄。
温书宜被逗笑,那点突然冒出软软尖头的涩,像是被宽阔的大手抚过。
“你们怎么想着……”
她一手很轻地扯住男人的衣摆。
“猫咪小姐,想养只小猫。”
“不是应该的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心想事成喜获猫咪的猫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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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许愿
——猫咪小姐,想养只小猫。
——不是应该的么。
“应该”这两个字,在男人的口吻里被说得理所应当,就好像是她本该应得的。
跟在她的世界里,“应该”代表着该付出的代价,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的砝码,完全不一样。
可邵岑没有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温书宜张了张唇。
听到男人口吻随常地说:“如果是想道谢的话,那就免了。”
温书宜刚张开的嘴,又微抿住。
邵岑看她这副乖乖的模样,开口道:“小居客都打算在家里定居了,这会往你怀里一直拱没停,忍心让她无家可归么。”
温书宜垂眸跟猫咪对视,深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很漂亮透亮,仰着头,细细地朝她喵了声,又凑近闻闻嗅嗅她的气味,很亲近她的模样。
面对这样一只可爱的小动物,说拒绝简直不太可能,她很轻声地说:“不忍心。”
“养只小猫在家里,需要耗费足够时间和精力,也同样需要花心思陪伴,你呢,有照顾好小居客的信心么?”
怀里是个鲜活的小生命,温度和触感都是这么分明,温书宜听到身旁男人低沉的话语,由衷地感觉到一种责任感。
他好像总能在意到她的感受,将她的满腔谢意,转嫁成种对猫咪所需的责任。
让她的那点无措渐渐消弭。
温书宜很轻地点了下头:“有信心。”
“这么爽快?”
“嗯。”温书宜很轻地微弯了下唇角,“你要监督我吗?”
这姑娘模样太乖,邵岑反倒起了逗她的心思:“看心情。”
温书宜神情怔了两三秒,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口吻认真地说:“那请求你监督我,行不行啊?”
她又很乖叫了句:“邵老师。”
邵老师都叫出来了,邵岑应了声“行”。
这姑娘得到应允的答复,怀里抱着漂亮的布偶猫,微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秀气的眉眼也随之微微弯了起来,瞧着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几秒后,她微抿了抿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笑什么啊。”
邵岑说:“笑了么。”
“笑了。”温书宜语气肯定地揭穿,“我刚刚看到你的嘴唇很轻地往上提了下,虽然不明显,可肯定有。”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深长:“这么好哄,赶明儿被骗走了。”
“怎么会。”温书宜反驳,“我哪有那么容易就上当受骗。”
说得她跟不谙世事的三岁小孩似的。
邵岑说:“嗯,没那么容易。”
他又来了。
温书宜抱着怀里的猫咪,一手握住毛茸茸的爪垫,微弯眼眸:“小猫咪,这是你阿岑哥哥,他是不是看起来特别正经?其实呢,特别喜欢逗人,看别人不知所措的反应。”
都能当着面儿说坏话了,邵岑唇角几分微扯。
“走吧,再待会,小姨子要冲来了。”
温书宜扭头,看到温迎双探着头,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们的方向,一副时刻准备冲过来的警惕神情。
温书宜这才明白邵岑说的是什么意思,走到了妹妹的面前。
怀里的猫咪轻巧地跳上了沙发,在薄毯搭建的临时小窝里舒服地蜷着,看着是困了,睡起觉,身后蓬松大尾巴毛茸茸的。
温迎双悄悄拉了拉她的手臂。
温书宜稍稍躬身,听到妹妹在耳边很小声地问:“他刚刚欺负你了?”
“没有。”温书宜看妹妹紧张的神情,有些被逗笑,“他不会欺负我的。”
就是时不时喜欢口头上逗她。
温迎双看姐姐这会确实不像是不开心的模样,实在是摸不清刚刚看着一会要哭,一会又笑,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听到回答,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温书宜和温迎双没有打扰猫咪睡觉,而是坐在沙发边,用pad看起猫咪用具。
邵岑有些事要处理,放这俩姐妹独处。
客厅映着暖白色的灯光,照得整座房子都很敞亮温暖。
温书宜抬了抬眼,看着温迎双的侧脸,这姑娘一会纠结地微皱起眉头,一会弯起眼眸,一会激动地叫姐姐快看,这个超级可爱啊啊。
这让她回想起从前在淮城的时日,也是这样简单地度过,她们好像从没有分开过。
“姐姐,你看这个,好像比刚刚那个还要可爱,感觉很适合小猫咪。”
“嗯,很可爱,买这个吧。”
“那就买这个。”
“可是刚刚也好可爱啊。”
“怎么办?真的好难选择啊。”
温书宜听着妹妹的碎碎念,很轻地微弯了下眼眸:“那就都买吧,成年人不做选择,都要。”
温迎双顿了下:“可恶,我怎么还是未成年啊。”
她真的很想快点变成可靠的大人。
温书宜很轻地捏了捏瓷白的脸颊:“小朋友也有小朋友的好处啊。”
温迎双孩子气地撇了撇嘴:“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觉得完全不好。
温书宜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温迎双说:“姐姐,你老是把我当成个
小朋友。”
温书宜笑她:“本来就是小朋友嘛。偏偏还要装成冷酷的大人。”
温迎双被姐姐戳脸颊,戳得憋笑破功,有些恼羞成怒地反手挠姐姐的痒痒。
温书宜腰窝那本就敏.感,偏偏知道她命门的妹妹还主攻那里,没两下,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身体蜷成了只小虾米。
连pad哐当砸到地上,都没人发觉。
还是猫咪以为家里的两只两脚兽在不和打架,作为家里的国王主人,她有照顾好家里所有臣民的责任。
毛茸茸的爪垫,扒拉一下这个,又挠扯一下这个,细声细气地喵喵喵地劝架。
场面一度很忙,也很混乱。
还是温书宜笑累了,温迎双也挠和笑累了,这才结束这场幼稚的挠痒痒“暴行”。
温书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pad,已经在刚刚的混乱里熄屏了,又任由累了的乖巧猫咪黏黏乎乎地蜷在腿上睡觉。
挑了这么久,温书宜和温迎双差不多该挑的也挑好了。
却在结账,看清待支付金额的时候,倒吸了两口气。
一道是她的,一道是妹妹的。
这一刻,这对姐妹脑海里的想法,惊人地达成一致。
这是皇帝的用品吗?怎么贵得已经让她快不认识数字了?
什么树屋要好几w啊,这是金窝,还是银窝?
这个猫爬架,难道其实是拥有魔法的神奇道具,不然这个价格可能太难理解了。
——这家宠物品牌,明明可以抢钱,却还要送一套猫咪用具。
把她卖了都买不起。
温书宜和温迎双对视了眼。
温迎双连忙解释:“不是我找的,我接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页面了,谁知道看的时候不标价格,结算才全出来了。”
她一开始也想象不到只是猫咪用具,还能贵成这样。
“大哥哥可以给我作证。”
温迎双抬眼,就看到走到一旁的男人,很自然地在自家姐姐旁边坐下。
沉默中,邵岑薄唇微启:“怎么不买?”
温书宜说:“要不换一家吧。”
邵岑倒是可有可无:“挑好了,喜欢就成。”
听着是不甚在意的口吻。
温书宜还没说话。
又听到男人低沉嗓音:“就当是我给小居客的见面礼。”
还在想着,面前伸来了一只手,指骨修长,冷白掌背上青筋明显。
“给我。”
温书宜乖乖把pad递给他。
邵岑随意操作几下,结账。
宠物用具反反复复挑选了很久,清空购物车只需要这么几秒。
家里这姑娘神情倒是平静,旁边的妹妹神情就夸张了许多,一副心如刀割的表情,仿佛付的不是钱,而且在用利刃活生生割她的肉。
温书宜接回过pad,看着屏幕上清清楚楚的“已支付”三个字。
衣袖被很轻地扯了扯,听到身边传来妹妹神魂出体的很小声一句:“姐姐,你老公好有钱。”
温书宜听到了,确信离得这么近,邵岑也听到了,脸颊莫名的发热。
邵岑说:“用的是你姐姐的钱。”
温迎双瞪大双眼:“……?”
那她姐姐岂不是一朝负资产,未来十年都要白干了。
温书宜看她一脸担忧的神色,解释:“绑的是阿岑的副卡。”
温迎双:“……??”
白担心了,她这个清澈无辜的初中生,怎么感觉空气里莫名有股酸臭的味道。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对你姐姐来说,也就相当是一杯奶茶的事儿。”
温书宜:“?”
温迎双:“?”
她们对视一眼。
看出同样的想法:这是一回事吗?太资本主义腐朽了。
然后她又从妹妹眼里看到:姐姐,你怎么背着我悄悄成了大富婆?
温书宜连忙岔开话题:“小猫咪是不是还没取名字啊?”
温迎双说:“取了啊。”
“我跟大哥哥难得一致通过。”
这倒让温书宜好奇了:“什么?”
温迎双说:“小书。”
“多可爱啊,一听就是姐姐的好闺女。”
温书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