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撒娇
“……?”
温书宜险些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错了,心想刚刚说得是邵岑吗?还是她认识的那个。
怎么拆开来的这些词,她都认识,可合到了一起,她就完全听不懂了。
石桃看她一脸震惊茫然的神情,特别有分享八卦的成就倾诉感,笑她:“哪还有第二个邵总?千万别怀疑自己,当然就是你知
道的那个邵总。”
不怀疑自己才真的是大问题,温书宜轻缓了口气,委婉地问:“这八卦保真吗?”
说实话,她都怀疑石桃是不是被什么高仿朋友号诈骗,告知了某些虚假的消息,然后误信为真。
这种情况要很特别注意一下的。
石桃对这姑娘的担忧浑然不觉:“当然保真了,放心,这比夏天新上季的瓜还要保熟,在场那么多人质……不是,人证,可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统统可以证明。”
在、场、那、么、多、人、证。
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了。
听到的这两句话,在脑海里轰然作响了声,温书宜被说得越来越懵的时候,本能感觉到了不妙。
“听到了什么?”
问完这句话,她感觉即将要迎接来什么潘多拉魔盒。
石桃把下午会议上集团CEO是怎么看到消息后,听从家里小太太的关心医嘱,推迟五分钟会议,然后从天而降的漂亮布偶猫猫怎么按到手机屏幕,传来邵总太太又撒娇又甜的管老公语音。
以及“妻管严”集团CEO面不改色亲口说的那句——“抱歉,家里小朋友关心病情,黏人,管得严”。
石桃全程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非常非常地爽。
而在一旁听的温书宜,头次听八卦,生出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我就说,邵总婚戒都带手上了,不安分的秘书也开除了,很明显就是让自家太太能安心嘛。”
“真没想到邵总那种禁欲贵公子,看着像是冷情寡性的性子,结果竟然还有这么宠溺的一面。”
“我是觉得妻管严的名号坐实了,平常要是不宠得厉害,那条明晃晃管人的语音是从哪来的?”
“你觉得呢?”
石桃越兴致冲冲地说着,可在温书宜的视角里听,完全是对自己的“公开处刑”。
温书宜这会还在兀自脸热尴尬,下意识搭了个嘴:“可能吧。”
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完全震撼这件事的爆出,她的漂亮小甜心猫猫可真的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虽然她确实是管了点病人吧。
可邵岑哪里就跟妻管严扯上关系了,明明这人每回都逗得她团团转,她有一点招架之力,但也不多。
本人在心里打假,简直是谣传。
温书宜本来以为刚刚的惊天八卦已经是到头了,却没想到石桃竟然还能给她来一次新的震撼。
三分钟后。
盯着眼前的朋友圈截图,温书宜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这是最近流行的捡手机文学吗?”
石桃一脸惊奇:“书宜,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这个?”
“我也是会上网的。”温书宜微抿嘴唇,无奈,“我也不住在山顶洞里。”
石桃“嘿嘿嘿”了声:“这个当然是真的,谁敢乱p啊,就是过程麻烦了点,不过好在众志成城,大家一人贡献一点,终于将一份完整的朋友圈组建完毕。”
这话一出,温书宜也丧失最后一丝抵抗的余力。
由于聊天软件只显示好友回复的限制,眼前这张图片,是各个不完整版本的最终拼凑版本。
不得不佩服八卦群众的力量。
从温书宜的个人视角看来,这张图是这样的——
小叔子盛冬迟的朋友圈配字:揭示某位邵姓人的真实嘴脸,起因是本人探病关心,发现竟然有一锅煮得软糯可口的粥,结果以你嫂子特意做的理由,拒绝了本人想蹭半碗粥的请求,全程态度小气,明贬暗炫。
配图是张白瓷砂锅里的蔬菜粥。
是她特意出门前熬做的。
下面的好友回复更让人震撼脸热。
有好奇版:【岑哥把人藏着严严实实,到现在连一面儿都见不上,嫂子本人是不是特漂亮?】
小叔子:【天仙】
【嫂子漂亮,还是你媳妇儿漂亮?】
小叔子:【?】
小叔子:【嫂子在大哥眼里最漂亮,我家舒舒在我眼里最漂亮】
【求生欲满分端水回答】
【岑哥真成妻管严了?】
小叔子:【妻管严不妻管严先不说,炫妻娇夫是实锤了,明贬暗炫这套给他拿捏了】
【不懂就问,妻管严,炫妻娇夫,明贬暗炫,迟哥你说大哥,报自己身份证呢?】
【这有一个老实人,我们来欺负他】
【这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祸害,我们来支持他】
【这也是你敢说的?大家都支撑,爱听多说】
【都别吵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我来说句公道话,你们俩兄弟,都是妻管严,炫妻娇夫,明贬暗炫好了吧】
……
看完的温书宜沉默了。
微闭上了眼,怎么又好笑又无奈的啊。
旁边石桃显然还津津有味:“邵总太太这么漂亮可爱香香软软善解人意厨艺好,还这么会照顾人,我都要羡慕邵总了。”
“不像我这个可怜的小社畜,每天回家,面对我冰冷的出租屋,就连生病都没有漂亮老婆时刻关心我,给我煮好吃的粥,温温柔柔地哄我吃。”
“怎么出生好人帅身材好多金智商高还不够,就连有漂亮老婆都让人羡慕!可恶,嫉妒像呼吸一样简单!”
温书宜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也安慰下自己。
突然,石桃直直盯着她,眼睛一亮。
温书宜被这目光看得猝不及防。
又看到这姑娘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们仙女姐姐已经名花有主,戒指都套上了。”
温书宜被她逗笑,安慰道:“桃桃,你以后不生病,我也可以煮粥给你喝。”
石桃抱住她:“嘤嘤嘤,好爱你。”
今天拖班了点时间,温书宜干脆和石桃在外面解决了顿饭。
石桃打算去商圈超市逛会,买点家里囤粮的食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温书宜记挂着家里还有个病人,说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去。
石桃挥手道别:“书宜,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书宜说:“那我走了,回去路上你也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跟我打电话。”
一路到了家,温书宜先放好包,洗干净手,小猫咪已经跟着她一路了,此时软乎乎的猫软垫正在对脚踝进行惯常的马杀鸡。
温书宜弯身,把小布偶抱了起来,顺势坐在沙发边。
手掌顺了顺后背蓬松好摸的毛发,指尖轻点了点鼻尖:“小书宝贝,你今天真是会逛街,随便一踩,就踩中了你金主爸爸手机里的语音,还是我发的那条,下次该带你去买彩票,看看能不能一踩一个准。”
小书仰头,边用脑袋撒娇蹭手指,边喵喵叫。
温书宜完全心都萌化了:“宝宝你真是撒娇精转世,你是不知道,今天妈妈被迫听自己的八卦,到底有多无助。”
尤其是回程路上又被消息极其灵通的康希语,再次不留情地打趣了一番。
不知情闯了祸的小书,只睁着双漂亮的蓝宝石眼睛。
温书宜瞬间没有什么底线了。
小猫咪这么可爱,当然什么错都没有。
事已至此,温书宜都倾诉完了没法跟别人说的话,掌心轻拍了拍猫咪的后背,她打算去看看家里养病的金主爸爸。
其实她本来是想到家的第一时间,就去看一眼的,实在是下午听到的惊天八卦,让她莫名不知道见到面该怎么开口。
被掌心拍了下的猫咪,很轻盈地跳到了一侧的沙发上,靠着她最爱的大鱼干抱枕懒懒睡觉了。
温书宜眼神充满母爱地看了会,却在收回目光时,视线一顿。
怎么会有截白色的袖口?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温书宜唇角漫出的笑意顿了下,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慢吞吞地挪去目光。
果然在沙发的另一侧看到男人,领带没带,衬衫纽扣被解开顶上两颗,凸起分明的喉结露了出来,袖扣和腕表也被取下,冷白腕间有颗黑色的小痣,成熟的慵散。
回家不久就看到这样的画面,诚然真的很养眼,如果前提不是被男人旁观了跟猫咪碎碎念的傻气幼稚举动。
对视上目光,温书宜突然心里又有小小的底气了,说的当事人都在眼前,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邵先生,你在家里养病一天,在外都变成妻管严的名声了。”
邵岑口吻随常:“怎么?”
“罪魁祸首”还反过来问,温书宜知道男人多半又是明知故问,她想了想,还是调出石桃发给她的那张八卦朋友圈照片。
“除了语音,还有这个。”
邵岑接过递到面前的手机,垂眸看着。
温书宜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神情压根没变,像是在看份普通的文件,好从容、也好坦然,果然这就是集团大老板见过大世面的处变不惊的素养吗?
邵岑大致扫完了遍,把手机归还,口吻不急不缓道:“介意?”
“还好。”
温书宜其实是真的觉得还好,毕竟外面谁也不知道她就是那个“黏人”的邵太太,可邵岑就不一样了……
“会对你影响不好吗?”
邵岑说:“不会。”
“反倒因着有人气,在合作谈判中多层稳重可靠的好丈夫形象。”
确实是挺有人气的,温书宜心想私底下的邵岑,比起业内传闻中严苛、不近人情的邵总形象,有温度很多。
既然不会有负面影响,温书宜就完全放心了,想了想说:“某位邵先生,答应得好好地说不去公司,结果在家里书房开会议,跟人玩文字游戏。”
她本来想的是,邵岑能借着这次养病的机会,在家好好休息一天的。
邵岑说:“倒也没骗你。”
温书宜说:“没骗,就是光哄人了。”
反正老男人哄骗她是有一手的。
邵岑慢条斯理地说:“药都吃了。”
“除了一场跨国会议,其余工作没碰,都有在休息。”
温书宜眼睫微扇了扇:“真的?”
“不都传是妻管严么。”
邵岑唇角弧度极淡地微勾:“哪敢不听太太的话。”
听到邵岑有好好在养病休息,温书宜就感觉到放心多了。
毕竟病人的身体才是第一位。
不过提到下午的跨国会议,温书宜忍不住开口问:“那是……你的原话啊?”
邵岑问:“哪句?”
“就是……”
其实温书宜本能感觉不该开口问这个,可不问,她又老在想,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出口:“就是那句黏人。”
邵岑说:“原话。”
“我哪黏人了?”
温书宜眼眸很缓慢地眨了下,从旁人嘴里听到八卦是一回事,听到当事人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她觉得邵岑是对她有误解。
还是很严重偏差的那种。
“我那是关心家里的病人,是合情合理的照顾。”
温书宜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解释。
“不黏人。”
男人口吻似是几分耐人寻味。
“每隔一会就发来通消息,问喝水吃药的事情。”
“在家里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瞟来眼。”
“一不顺着,就用温温柔柔、带着拒绝就会让人内心充满谴责的目光看人。”
“邵太太,还能多黏人,嗯?”
温书宜发觉自己竟然都反驳不了一点,她自己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觉得,被完整描述了遍后,听起来莫名的丧心病狂啊。
白皙脸颊渗出薄红,她微抿住嘴唇,很小声地说:“我也是经验不充分,以后多做几次,就会熟练了。”
说完,温书宜觉得这话不太吉利:“我不是盼着你生病的意思。”
邵岑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温书宜不小心嘴快了。
邵岑口吻几分意味不明:“以后多的是给太太练手照顾的机会。”
“……?”
她在一本正经地说,这人又不正经了-
一推再推、命运多舛的“请泥ci饭”的那场请客饭局,终于在邵岑病愈后的几天,终于要安排上了。
由于这顿饭总能被各种原因打断,所以到了当天,温书宜甚至很留心起天气,也时刻注意着会不会有急活加班的可能性。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天气很好,没有加班,也没有意外。
温书宜准点到了那家餐厅。
因为是托着康希语的关系,老板跟好友的私交是相当的好,所以这次试餐直接给她开了绿灯,今晚只接待他们这一桌。
对此温书宜很感谢康希语和老板。
一整天的幸运和顺利,中止到了温书宜发现是长桌的烛光晚餐,小提琴手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开外的台上,悠扬地拉起浪漫的曲子。
而让这种沉默到达巅峰的是,是吃到一半时,机器人给邵岑送来一大束玫瑰花。
温书宜坐在对面,看着这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束,衬得男人这副贵气的面容愈加深刻。
她还记忆犹新的是,跟康希语说了安排烛光晚餐的消息后,好友跟她说:“烛光晚餐就是种类别,我都提前跟这个朋友说好了,她特别靠谱,包放心的!”
邵岑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此时,温书宜深深有种被损友坑了,却没有办法脱困的感觉。
等到温书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呆呆看着见底的高脚杯,还有些残余的红酒液,整个人已经被酒意灌晕。
……
路灯撒下一地的暖白色灯光,蓬松细软的发质,被染上圈淡淡的光晕,这姑娘就蹲在走廊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悄悄跟你说,我其实是株蘑菇。”
“……”
邵岑微按了下鼻根,莫名有种带孩子失败的感受。
“你是猫。”
温书宜差不多已经丧失可以独立思考的能力了。
沉默中,她的眼眸很缓地轻眨了下,点了下头,重复道:“嗯,我是猫。”
“走了,猫咪小姐。”
邵岑稍稍躬身,把这个一杯红酒把自己灌猛了醉晕的小姑娘,从角落里拉起来。
回到车里的路上,温书宜的表现一直都很乖,因为蘑菇只能蹲着,而猫有腿可以走路。
可坐进了副驾驶后,温书宜这会反应过来了,她根本就不是只猫。
她没有毛茸茸的猫耳朵和猫尾巴。
是男人在骗她。
“邵先生,你真的很坏。”
邵岑听到这姑娘很小声的嘟囔。
“第二遍了。”
“听不懂。”
这姑娘蒙混过关的耍赖法子倒挺娴熟。
“你很坏。”
“每次都喜欢逗人。”
“然后看人的反应为乐。”
小正经就连控诉起人,神情都是一本正经的认真,语调柔声柔气的,尾音还带了几抹微微拖长的鼻音。
说是跟家属撒娇更准确。
邵岑逗她:“清醒的时候怎么不说?”
温书宜仗醉行凶,理不直气也壮:“就是因为我
在醉着的时候,不敢说,所以我才要在喝醉的时候,大说特说。”
邵岑伸来系安全带的手臂,被用双手直直推开。
这小姑娘一下没收着劲,反倒栽到了胸膛前,鼻尖磕到,顿时吃痛呜咽了声。
沉默中。
冷白锁骨碰到柔软的唇,很轻羽毛地扫过,下一瞬就被不客气地咬了口。
邵岑微蹙了下眉头。
这小姑娘平常乖乖巧巧、柔声柔气的,偶尔来这么一下。
修长手指握住下巴尖,双指掐到两边的脸颊,稍稍抬起。
“怨气还挺重。”
温书宜不能动弹:“嗯。”
邵岑说:“咬一口还没解气?”
温书宜又:“嗯。”
“谁把你带回家?”
“嗯?”
被威胁了的姑娘,顿时变得安分,闭上眼眸。
“这会装睡也没用。”
“我不吃这套。”
邵岑收手:“行。”
“不行……”
袖口突然被纤白手指轻扯住,传来微弱又柔.软的小声。
“刚刚是我错了。”
温书宜仰着头:“你生气了吗?”
邵岑说:“没有。”
“骗人。”
温书宜小声地嘟囔,都不带她回家,要把她丢在外面:“我会在外面冷死的。”
邵岑提醒:“外面三十五度。”
“……?”
温书宜说:“热死比冷死还惨。”
“怎么?”
“热死更不好看,还臭臭的。”
“你还挺能想。”
邵岑说:“行了,坐回去。”
却反被这姑娘推了下。
温书宜喝醉后不清醒,满脑子的注意力都在不能被丢下车,就连坐上男人大腿都没发觉,只觉得坐得还挺舒服的。
纤细手指扶上肩膀,很小声地呢喃了声什么,又说:“你别生气,好不好啊?”
动作时还栽了下,脑海晃得更晕了。
眼前姑娘睁着漂亮眼眸,香甜的酒味飘来,皮肤瓷白,素色衣领被松垮垮蹭乱,露出一边小巧锁骨细细的。
薄薄眼睫被染上层透明色,弧度圆润的眼眸盛着水光,星星点点的潋.滟。
男人冷白喉结微滚了滚。
“叫我什么?”
泛着盈润光泽的嘴唇张了张。
“老公。”——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老公”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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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撤回
隔着层挡风玻璃,暮色在外头笼罩,白色路灯高矗,落在枝繁叶茂的国槐上。
一地的树影斑驳摇曳着。
狭窄的车内座里,红酒的香气混在呼吸里,似有若无的淡淡花木馨香。
跟那股冷调的冷杉气息萦绕在一起。
温书宜一时没有听到回答,脑袋本就在晕着,又朝前探了探身体。
只是动一下就晕,就在身形不稳时,及时被大掌有力地托住腰身。
温书宜觉得特别晕,摇了摇脑袋,试图晃散这阵的头晕。
人跟小猫摆头似地,身体也随着很轻地在蹭,细细凹陷的锁骨蓄着片暖白色,弧度漂亮的脖颈,泛着温淡的白皙,像是片柔腻温凉的羊脂玉触感。
很适合手掌去握住,去丈量。
隔着层薄薄的衬衫,大掌完全握住纤薄的腰身,紧贴着细腻肌肤的触感分明,陷成段好掐进掌心的弧度。
几缕细软的发丝一路顺着下颌、侧颈和肩膀挠过,邵岑微蹙了下眉头。
“别动。”
他的嗓音发沉。
沉默中。
温书宜内心是不想听的,可实在是自己此时受制于人,尤其是男人刚刚那声听起来格外的又冷又沉,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真的好凶。
仗醉刚逞过凶的小醉鬼,很怕一个惹眼前男人不高兴,就会被丢出车外,留在深夜的大街上喂蚊子热死,敢怒不敢言,只能又乖又怂地微抿嘴唇。
没敢吭声,纤细手指却没有半点的安分,悄悄挪到腿侧。
指尖很轻地拉了拉衣摆。
没反应。
又拉了拉,比刚刚明显了点。
还是没反应。
还是不死心地拉了拉,力度大了起来。
邵岑垂着眸,浓长眼睫半挡住微光,看这姑娘撒娇半道到不成,先急眼了。
“扯坏了,赔么。”
温书宜攥着衬衫衣摆的手指顿住,心想她就很轻拉了拉,没扯,觉得是男人在故意在冤枉她。
“赔就赔嘛。”
温书宜很小声地说:“就一件衬衫,我还是赔得起的。”
她不是那种小气到一毛不拔的人。
邵岑说:“手工定做的。”
温书宜听到说是手工定做时,就觉得这个价格可能要远远高于她的预期了。
“多少啊?”
她试探性地问,弱弱的小声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没底气。
邵岑随口报了个数:“十七万。”
温书宜微微睁大了眼眸,十几万?
她垂眸,很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件白色衬衫,承认质感看起来很好,穿在男人身上很挺括养眼。
可十七万,什么金子做的衬衫嘛。
温书宜小声地嘟囔:“都够我买一柜子的衬衫了。”
邵岑有意逗她:“那还乱扯?”
温书宜飞速地收回手指,感觉指尖碰的不是衬衫,而是蹭了一手的金粉回来。
几秒后,刚刚缩回去的手指,又悄悄挪了回来,很轻地揪住了衬衫衣摆的一小点的边缘。
“你等等我嘛。”
“等我发工资奖金,多攒两年的钱。”
这姑娘太乖,反倒让人更想逗她。
“那你这两年白干,不委屈?”
“不委屈。”
这次她回答得很爽快,口吻带着一股坚定的意味,微微抬起的眼眸,就这样直直望了过来,满眼醺然的醉意,都遮盖不住半分的干净澄澈。
“因为是给你的嘛。”
这姑娘这会喝醉了,倒是不见生,说句话都要凑得很近,贴着人,也黏着人,飘着香甜红酒香气的呼吸,轻轻喷撒在下颌。
像只坐在主人身上,又离不了主人半分距离的撒娇小猫。
过于是种煎熬的姿势,邵岑垂着浓长眼睫,利落的下颌线条明显,托在侧腰的大掌,几分随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腰。
“起来。”
温书宜没挪:“那你不生气了?”
邵岑瞥他:“我没生气。”
温书宜看男人微蹙了下眉头,更加不信这话:“生气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生气。”
又离得更近了,柔柔.软软贴上来的身躯仅隔着层薄薄的衬衫,温度和香气不散,盈润弧度很清晰得能感知到。
像是只家里捣乱的小猫,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偏偏还用着写满天真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人。
让人没办法去责怪半点。
“书宜,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人口吻似是在耐着性子道。
要是在清醒的时候,温书宜就能敏锐感觉到男人情绪的变化,可此时酒精完全麻痹了她的神经,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浮动的棉软云团,人都飘忽忽的。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如果说了第二遍会怎样?”
邵岑沉声道:“清醒的时候,你不会想知道。”
“……?”
温书宜又想凑近点,却被大掌握住两侧腰身。
随着眼前晃动了动,在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不留情地挪坐到副驾驶座上,跟挪座小手办似的。
“别动。”
温书宜不敢乱动了。
老老实实地任由从旁边伸来的手,冷白掌背上青筋格外分明,像是绷着力度似的,未发一言,很利落地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没过会车被驶动,温书宜后脑勺朝后倚在靠背,车窗外的微光不时掠过瓷白侧脸。
沉默中,装睡了一小会的温书宜,脑袋偏了点自认为很隐蔽的弧度,悄悄睁开了眼睛。
看清后,一双眼眸很明白局势地重新闭了回去。
家里的金主爸爸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脸色好臭。
回程路上有多久,温书宜就睡了多久,下车后,也很乖地拉着男人的一截衣摆,默默跟在后面走。
到家后,邵岑调了杯解酒的蜂蜜水。
被温书宜很乖地一口闷。
直到这时,温书宜都有好好地秉持着乖巧不惹事的形象。
邵岑看着这姑娘给自己拿好套睡衣,上下装拿了两套没发现,被他换回来了。
刷牙的时候,找不到牙膏,被一旁看着的邵岑给她挤了。
邵岑深觉自己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落在了这姑娘身上。
担心这小姑娘醉着没轻重,等会把自己摔了,这小观音爱漂亮,磕到碰到哪,也让人放心不下。
邵岑随意挽起衣袖,在旁边给双人浴缸放水,又把干净浴巾放到了伸手就能勾到的立架上。
叮嘱的时候,这姑娘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一句就“嗯”一句,乖得太过。
邵岑说完准备离开。
“阿岑。”
身后传来脆生生
的轻唤。
邵岑转身。
这姑娘转过侧着的身体,像是调皮的小朋友,反手甩了兜了满满两手的水。
就在身后不到一步的邵岑,被蓄谋泼了个正好。
“……”
邵岑睁眼,乌黑头发和眉目都被温热的水被淋湿,修长指骨把头发向后捋起,露出饱满优越的额头。
他捋了捋衣袖。
而玩水的姑娘也被自己泼水的动作,弄湿了大半身上,衬衫被打湿,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邵岑去取了防滑垫,放在浴缸边缘。
他俯身做这些事的时候,旁边这姑娘把身上的衣服连扯带蹬地脱了下来。
在纤细嶙峋的脚踝边一件件落下。
这小姑娘还在无意识诱导犯罪的边缘疯狂试探。
邵岑微按鼻根,缓了口沉气,扯过一旁的干净浴巾,几乎没多看,把这姑娘从头包了个严实。
伴着道惊呼,把她拦腰抱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白色浴巾,温书宜坐在浴缸里微浮着。
脑袋缓缓从迎头罩下的浴巾里探出来,被水打湿的发丝黏在瓷白侧脸,微抬着头,一眼就看到男人绷着冷.硬线条的侧脸轮廓。
很不好惹。
本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温书宜没敢再乱闹了,被迫放弃了第二波水弹攻击。
白色的水汽在整间浴室氤氲着。
男人衬衫被洇湿了半身,大片劲实有力的冷白肌理透了出来,腰.腹沟壑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书宜。”
男人微按鼻根,嗓音格外的沉和哑。
就算在喝醉的时候,对自己的名字也有着刻在的本能里的敏.感。
温书宜鼻腔里溢出声疑问的:“嗯?”
“别闹了,嗯?”
“嗯。”
温书宜默默把自己蜷进浴缸的温水里。
然后静静看着男人躬身,从地板上任劳任怨捡起她刚才连扯带瞪到地上的衣物,修长指骨拿起衬衫、半身裙、蕾丝bra、勾过可疑一层白色的蕾丝布料时,指尖好像微顿了下。
很不易觉察,就像是她眨眼的错觉。
很快那些衣物,都被扔进了衣物篓里。
半小时后,闹腾了一晚上的温书宜,终于在男人的监管下,躺到床上,很不顾旁人的死活,很香甜地睡着了-
第二天,酒醒的温书宜,被夺命连环闹钟叫醒,昨晚酒醉的记忆回笼后,跟天花板面面相觑。
此时她面对两个选择:一是装断片,可她不擅长撒谎,反应肯定很明显;二就是老老实实坦白认错,抗拒从严。
可她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说自己是蘑菇,对邵岑当面出言不逊,边蹭边黏在怀里叫老公,不讲理地咬了他一口,用水泼了他一身,当着面脱衣服乱蹬……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她光是回想都面红耳赤,羞耻爆棚。
真的完全没脸见人啊。
餐桌旁,格外的沉默漫延。
全姨仔细瞧她,有些担忧地问:“书宜,脸色是不是有些差啊?”
“可能是昨晚有些没睡好。”
温书宜说完,有些欲言又止。
全姨了然:“阿岑大早出去了。”
大、早、出、去、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被温书宜在心里很慢速地重复了声。
那颗悬着的、惴惴的心,这才有所缓解地放轻了点。
“书宜,你们吵架了?”
全姨还是第一次见两人神情都有些反常,偏偏昨晚她还不在,她不住在小夫妻的新房里,楼下有她单独住的公寓,一周只有工作日的前四天住在这里,其余时间都到家里住。
昨晚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没有。”温书宜轻声说,“全姨,放心,我们没有吵架。”
只是邵岑被她这个小醉鬼,不分不分青红皂白地咬了口而已。
全姨知道这姑娘的性子,不会随意跟人有有口角之争,看这模样也不像是吵架,这会看她不愿意多说。
也只是叮嘱道:“没事多聊聊,小夫妻之间要多多磨合呀。”
温书宜轻应了声:“知道了,全姨,别担心,我跟阿岑一直好好的。”
全姨这才稍稍放心:“这个点了,是不是要出发去上班?”
温书宜也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用纸巾擦拭干净唇角:“那我去上班了。”
这几天部门的情况,差不多已经定型,正副总监撤职的消息,基本确定八九不离十,从高层透出的风声倾向来看,何组长上位的事情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空缺的组长,很大概率由组内资历老、能力强的任雯晋升接手。
午后的茶水间,温书宜和石桃依旧在角落里泡咖啡,这个位置是独属于她们的秘密空间,从新人还是站着当没有存在感的人形立牌那会开始的。
温书宜垂眸看着公司下达的处理公告,是给她那次被构陷事件的正式回应。
突然有人走进来,隔壁传来交谈声。
“她啊,只能说因果报应,从前仗着有权有势,有副总监的撑腰,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得罪了多少人心里没点数。”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得就是她这种人,我刚来组内的时候,经常问她问题,对我可友善了,我当时心里特别感激她,结果在转正的时候,听从了她的建议,差点就被pass了,还好任雯姐好心捞了我一把。”
“还有上次开除的实习生,还记得吗?人可上进认真了,没少受她的毒手。”
说的是任莎,有不少话,不乏是事实,也不少添油加醋是嫌疑。
任莎是房副总监的亲派,人一失势,情况就变得形单影只起来,过去她的身边总是不缺人围着捧着。
说是人走茶凉也不为过。
“其实她申请离职,我一点都不意外。”
石桃小声地说:“房副总监风光的时候,她是手底下的二把手,在部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项目不缺,有人捧着,这样一上一下,太有落差了,换我也接受不了。”
温书宜轻“嗯”了声。
隔壁又传来声音:“之前小温负责赵老师的项目,她不也暗戳戳搞事……”
石桃小声:“书宜……”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还发生过这种事。
“怪不得你当时还特意提醒我,不要乱信别人。”
只是她一直没往别处想。
温书宜轻声说:“因为没什么证据,所以我也不好乱说。”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是,那这件事就不能随意主观地认定,这对她还是任莎都不负责。
石桃知道她的性子,一向不怎么喜欢谈论旁人,也没多说。
回到工位,温书宜听石桃说起来:“出差?”
石桃说:“对啊,这次出差还有另外补助呢。”
温书宜满脑子都是“出差”两个字:“什么补助?”
石桃说:“额外津贴啊,反正出差的其他福利补助都有,最重要的是,这次事成后有额外两天假的补偿。”
温书宜已经心动了,她正愁担心到底要怎么面对邵
岑,刚好去外地出差三天,暂避一下风头。
实在是太羞耻了,她那晚上到底怎么能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温书宜问:“名额确定完了吗?”
“还没有。”石桃说,“你心动了?那现在要赶紧提交申请了,不然定好就没机会了。”
温书宜说:“嗯,能有两天假呢。”
“我现在就提交一下。”
群里文件里有申请表,温书宜用电脑点开,三下五除二就在线编辑好了,然后提交成功。
就等领导通过了,温书宜做完,注意到一直看她的视线还没有挪开。
“怎么了?”
偏头,她用口型问。
石桃一脸打趣揶揄的笑:“你想要额外的假,是不是想跟你家那位约会啊?”
温书宜现在听不得“你家那位”四个字,一听就直冒那股心虚劲。
“不是,我就是想连休几天。”
“嗯嗯,连休几天。”
石桃嘴上应着,可看着这姑娘反常的神情变化,怎么就信不了一句呢。
“老夫老妻,都有戒指了,还这么容易害羞呢。”
温书宜一听就知道石桃没信,本来她就不是很擅长扯谎,这会她状态不对,说多也会错多。
只含糊地应了几句。
过了会,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下班接你?】
温书宜本就在偷闲,条件反射地伸手摁熄了屏幕,心跳还在哐哐地响,总有种被大老板差点当众逮到摸鱼的劫后余惊感。
一想到邵岑的车,就想起那晚在车前座发生的事情。
“书宜、书宜……”
温书宜听到旁边传来叫她的小声,扭头看过去。
石桃前倾着身体,朝她小声问:“书宜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温书宜说:“这里空调温度不太好,有点热。”
石桃没起疑:“确实啊,我也觉得今天有点热,是不是老化要报修了……”
温书宜说:“可能是。”
结束完短暂的对话,温书宜重新把目光投回手机屏幕。
【不用啦,我看你今晚要忙,我让徐叔来接我就好了】
她回复前还特意翻开了邵岑的行程安排表看,每周汪特助都会跟她同步发份。
回到家,温书宜的出差申请批准了,她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她知道自己一直是有点鸵鸟心态的,这个习惯不好,可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等她过几天出差回来,调整冷静好一下心态,一定好好跟邵岑当面道歉。
要不再请一顿饭赔罪,下次她绝对不会再沾酒一滴了。
走之前,跟小猫咪道别,在茶几上压留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邵老师】
十几秒后,想了想,还是折回来带走-
等长红灯的时候。
【邵老师,对不起】
撤回。
发来张图片。
是一张可怜巴巴的写着“对不起”、还画着哭哭脸的纸条。
又撤回。
车后座,邵岑单手扯开领带,掌背上青筋分明,深色和冷白很极致的对比。
车前视镜里,汪锐不经意瞥到。
男人侧颈上的牙印明显,暧.昧的片红.痕,在冷白皮肤上尤其的明显放荡。
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老板有这种情况。
又想起大清早,顺路开车来接老板那时的场景——
大清早不好好抱着漂亮老婆睡觉,又是晨跑,又是冲冷水澡的,还冷着张脸。
同为男人,汪锐一看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个回事,侧颈上有这么重的牙印,能把这样温柔、好脾气的太太气成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老板的错。
果然,性.压.抑的男人是极其可怕的。
汪锐面上不显,多年“伴君”的直觉告诉自己,大老板的心情很差,宜闭嘴,宜老实开车,忌好奇心太重,忌乱讲话。
消息页面,连着两条撤回的下面。
最终发来条新消息。
【邵老师,我要出差三天,跟你说声,之前说好的一起回老宅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修长手指微按鼻根,邵岑阖着眸,几分不易觉察的隐隐焦躁。
在躲着他么——
作者有话说:邵总:该去逮人了(bushi)
书宜第一次结婚,人家害羞嘛,就让让她吧[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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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逮人
温书宜打了辆车去机场,上车后,车窗外的街景还在不断倒退。
她刚刚连撤了两条消息,又发出了条特别欲盖弥彰、公事公办的消息。
等了等,屏幕亮起又熄灭,温书宜已经尽量试图放宽心态,可还是忍不住忐忑。
外头乌云滚滚,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带着凉意的风,一如她此时不是很明朗的心情。
感觉就像是闯下了大祸的小朋友,一面理智说不应该这样直接申请出差,这跟肇事逃逸有什么区别?另一面感性又说出于临时工作的原因,也是个很正当理由,邵岑是会理解她的,对吧……?
握在手心的手机振动了声。
S:【嗯】
很冷静、也很疏淡的一个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回复了。
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都很习惯跟邵岑变得熟稔,时不时被坏心眼逗一下。
隔着层手机屏幕,丧失了面对面讲话的温度、嗓音和语调,单看着这个“嗯”字,很冰冷,感觉像是回到了最初她临北的时候,那种公事公办的状态。
很不习惯,心里好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像真的是冲动了,温书宜很轻也很缓地叹了口气。
亮起的屏幕再次熄灭,映出张垂眸、微抿嘴唇的面容。
“姑娘,跟家属吵架了?”
温书宜听到声音,朝着驾驶座看去,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中年男人说:“我一瞧就知道。”
沉默中,温书宜轻声问:“怎么知道我是跟家属……?”
难道她有家属这件事,已经写到了脸上了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不是戴着戒指?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了,很漂亮。”
戒指。
温书宜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着银光,无论怎么看都是枚相当精致漂亮的戒指,其实算起来也没多久,她竟然就戴习惯了,自己反倒一时忘了。
这个点路上堵,车在等长红灯,还有九十多秒,车载音箱里放着家喻户晓的老歌。
就连温书宜在不知道歌名的情况下,都能在心里跟着唱起来。
中年男人随口跟着唱了两句,温书宜觉得他生了把挺好的嗓子,唱起来格外动人。
“家属之间的吵架,吵完就后悔,是人之常情。”
听起来很有经验的过来人口吻,温书宜敏锐地感知到了:“师傅,你跟太太也经常吵架吗?”
这位师傅看起来是那种和善随和的人,不像是不讲理,会动不动就吵架。
中年男人说:“吵啊,就昨天,刚吵了一架,吵着吵着她先绷不住笑了,笑完又怪我吵架都不认真,浪费她的精彩辩论表现,我跟她这么多年就这样,别人家是碎碎平安,我家就是吵吵增进感情。”
“在外谁都说我脾气好,从来没跟谁急过眼,也说我太太心善温柔,一句重话都没她讲过。”
中年男人说着无奈摇摇头,只是讲起太太时,就连眼角皱起的眼尾纹,都透出很明显的笑意。
“人啊,就是容易对亲近的人展露最差的脾气,说最难听的话,因为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相处是门修炼一辈子的学问,有话别闷在心里头,憋出内伤,到头来伤人也伤己。”
“都敞亮点说开来,难听的话不留心,平日里对自己好的点滴,没事多想想。”
“他从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也一直对我很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他。”
温书宜很突然就想起很多事情,才惊觉就是这么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邵岑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她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就连昨晚她发酒疯,做了很多荒唐过分的事情,邵岑还是很耐心地照看着她,任劳任怨地收拾她作乱完的残局。
而她却控诉了他,还咬了他,泼了他一身的水……
他……会不会生气啊?
“家里安排的相亲?”
传来的中年男人的嗓音,打断了温书宜乱乱的思绪。
“嗯。”
“结婚没半年吧?”
“嗯。”
师傅猜得好准,温书宜很确定跟他从没有见过,都要怀疑是不是手握世界的剧本。
“我想这道上走过不下千回,碰到的人也多,刚结婚还在青涩期,很美好的时期,好好珍惜。”
“你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别担心,你这种温温柔柔的好性格,你家属肯定舍不得生气。”
温书宜被中年男人宽慰了遍
,刚刚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
“师傅,也祝你跟太太次次和好。”
说完,温书宜觉得自己头脑肯定是不清醒了,哪有这样祝福别人的。
中年男人看出来她的抱歉:“没事,这对我俩来说是祝福。”
“也祝你跟家属早点说开。”
九十秒的红灯已经进入倒计时。
五、四、三秒。
“姑娘这是赶着去出差?”
“嗯。”
温书宜很轻应了声:“等出差回来,我就好好跟家属讲清楚,说明白。”
好好面对面地谈,然后诚心诚意地讲明自己歉意。
温书宜到机场的时候,石桃其实也是跟她前后脚到。
对于此次能一起外地出差的事,石桃表现得相当的激动。
“我小时候几乎就是走读,后面读大学,也是坐地铁公交就能到家,天知道我有多羡慕宿舍生活。”
温书宜说:“我们晚上住一间房,可以点炸鸡,一起看综艺或者下饭剧,或者点些冰镇西瓜,一起聊八卦也行。”
石桃抱住她的手臂,跟她撒娇:“你好宠我,我好爱你。”
温书宜任由她挽着,眼眸微弯了下。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温书宜和石桃明天还有工作,匆匆洗漱完,就各自在自己那侧的大床上睡了。
一连两天,温书宜都在工作中度过。
偶尔摸鱼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看看跟邵岑停滞的聊天页面,死一般的寂静,完全没有新的消息。
在外地待得时间越久,温书宜心里那股冲动的后悔,就积累越来越多。
果然人不能一时冲动,真不如第二天把事情说开,好好道个歉,现在感觉回去好像更难去开这个口了。
但是自己做出的“罪行”逃了一次,回去再怎么艰难开口,也不能逃第二次。
温书宜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你当初祝福前女友,是怎么想的?”
车后座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前面出现了交通事故,路况很糟,汪锐临时当个司机的活,碰到这种情况,本以为够遭,没想到冷不防的一句,才是最糟。
这都多少年前的黑历史了,竟然还能被提起,汪锐有些哑然失笑。
当年他跟初恋女友分手,把自己困在租房里大醉酩酊了一场。
他到现在还记得邵岑那天上门找来时,淡淡瞥来的眼神,那种疏冷、理智、不近人情的目光。
虽然他没有开口,意味却很明显——犯得着寻死觅活的么。
当时也是邵岑给他打开窗通风,又打电话叫专门人员来收拾的残局,没有斥责,没有安慰,没有过多的同情,只是极为淡声一句“汪特助,你还有工作没完成”。
所以在这么些年里,邵岑从没提过,他心里也一直存着感激。
那句“你还有工作没完成”,完全在当时呼吸到新鲜空气,唤醒仅留的最后一丝理智的时候,给他的心灵造成了很重大的震撼。
自此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在业内向来以倨淡、冷静、不近人情示面的邵总,多了一则刻板印象——与谈情说爱绝缘,大概率跟工作相伴终老的工作狂魔。
想到这,汪锐说:“还能怎样?人想分,总不能死乞白赖,耽误人家。”
邵岑说:“你倒是大度,想得开。”
汪锐感觉这话明显是反话,也清楚男人冷不丁问这么句,没多大可能是关心他过去的恋情。
这些天,顶头老板周身散发着暴风雨前宁静的气场,他都看在眼里,整个总裁办上下都进入高度戒严状态。
汪锐是过来人,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怎样,不是光看平日里对待多好,那可以是照顾,可以是责任,唯独要看另一面的反常。
只缘身在此山中,已身入局,所以才会容易看不清,也看不透。
比起不近人情、稳坐钓鱼台的邵总。
还是能有概率被拉下神坛的邵总,变得有人气多了。
“您最近跟太太间有什么事吧。”
汪特助暂时下线,多年好友暂时顶替一下上线。
“算不上什么事儿。”
邵岑说:“家里小朋友单方面的想法。”
汪锐心想,又来了。
又是这副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就好像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握中,在一段关系里,其中一方处在绝对的统治地位,另一方自然就会缺乏安全感。
汪锐心想,他这是日行一善,撮合一段好姻缘。
于是他开口:“要是您真这么不在意,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我多费口舌了。”
“是么。”
邵岑唇角几分微扯。
当然是了,闷骚。
汪锐在心里默默腹诽道,当然就算老朋友临时上线,也要注意对方是掌管他奖金的老板,他惹不起。
“有时候就算做错点事,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说开了哪有隔夜仇。”
更何况是温小姐那种温柔的好脾气,跑到外地出差,肯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修长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
邵岑薄唇微启:“你是觉得做错事,就要好好当面说清楚,再认真道歉?”
“这是当然。”汪锐难得在情感类方面跟大老板产生点共鸣,私下那副过来人的老朋友的口吻愈浓,“您也别老端着,也大了这些年纪,多让让人家。”
邵岑说:“送我去机场。”
这倒让汪锐有些震惊了。
邵总竟然这么有觉悟,简直是老房子着火、枯树逢春、石头开花,不亚于百年难得一遇的医学奇迹。
迈巴赫很快转道,去往相反方向。
汪锐感觉自己在操老妈子的心:“您见着面,不要冷脸,好好说。”
“自然。”
不过汪锐也没见过老板有对太太有过说重话的时候,这点他也是顺嘴提了句,不是很担心。
车窗外的街景完全变了副模样。
“那您想好见面怎么说了吗?”
汪锐自觉也算是有段经验,可以帮着参考、出谋划策一下。
邵岑稍稍后仰靠着座背,车窗外几抹暮色光影从侧脸轮廓掠过,阖住眼眸,唇角不易觉察地微勾了下。
“去逮人。”
男人的嗓音低而沉,很有质感的磁性。
也很冷静、严谨、公事公办。
“……?”
汪锐一整个人都震惊又无奈。
合着他刚刚以知心大哥哥的身份,婆口婆心、循循善诱的那些话,都白扯了?-
晚上合作方请客吃饭,就定在市中心的酒店包厢。
温书宜出着神,突然被身旁用手肘撞了撞,转眸,看到石桃一脸揶揄地朝她笑。
又朝她的手机方向努努嘴。
“在等消息啊?你今晚看消息的频率简直过高了。”
有、吗?
温书宜自己都没意识到有这回事。
石桃又低声说:“我发现你最近到了晚上就心神不宁的。”
温书宜在这两天里,白天有工作忙碌还不会想,到了晚上就很容易想起来。
她承认在人际关系里,自己是有点内耗的性格,会担心让别人感觉到不愉快,尤其那个人是邵岑,她格外地不想在他面前留下坏印象。
鸵鸟心态让她本能躲避,结果逃避完,短暂的一时庆幸后,又觉得这样的处理太不成熟,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想到这,温书宜很轻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就是因果报应吗?她逃避种下的因,结成现在反复纠纠结结的果了。
她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我最近做了些事情,就很担心他会生我的气。”
她很轻声地吐露出自己的烦恼。
“怎么会?”
石桃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你这种温温柔柔的性格,再做什么,肯定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我都不舍得,更别说他了,更不会生你气的。”
她虽然没见过温书宜的男朋友,却也能从描述的只字片语里,知道对方是年上,是很贴心照顾的那种,毕竟这副被很好照顾的单纯天真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那还是过分的,温书宜心想。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发酒疯,结果就闹了这么震撼、惊世骇俗的一场。
对于石桃对她的关心和安慰,温书宜是很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