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里的纸袋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贺年的脸红透到耳根。
他不是没有跪着为方颂安服务过,可是这和眼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现在更像是一种……惩罚。
想到这两个字,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却不知为何,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隐隐有些躁动不安。
胸膛一深一浅地起伏着,他抱着怀里的纸袋,看着方颂安半晌。
然后放下袋子,伸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方颂安平静的目光宛如凌迟,割在他的皮肤上,没有伤痕,只有不断涨起的热意。
只是脱完上衣,他就已经浑身红透,迅速伸手打开纸袋,准备换上衣服。
可手指刚刚触碰到袋子边缘,忽而视线里出现一只高跟鞋尖,和她的主人一样释放着攻击性,一脚将纸袋踢到旁边。
“脱完再穿。”
冰冷的声线毫无温度,却莫名让他身体发热。
贺年骤然捏紧了双手。
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指慢慢放在腰带上,把那条带着爱马仕logo的腰带抽了出来。
方颂安向他伸出手。
贺年微怔,有些欲言又止。
但也就犹豫了一瞬,便顺从地把腰带交到她手上。
他低头抿着唇,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有点担心地抬头问道:“方总……要……要打我吗?”
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人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方颂安偶尔也会暴露出自己的掌控感,他也并非不能接受,只是……需要在心里准备一下。
他有点怕疼。
但方颂安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贺年知道,这是在让他继续。
维持着跪姿,他解开拉链,一点点完成方颂安的要求。
房间里开了空调,身体里的热意和空气中微微打在身上的冷风碰撞,让他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现在倒是没有半点伪装,是真的被欺负得很可怜的样子。
“我可以换衣服了吗?”
方颂安看着他“朋友”给他的ck内裤边缘,硕大的logo透着庸俗的气息,声音冷静地近乎残忍。
“还没脱完。”
轰地一声,贺年脑海里好像有什么炸裂了。
双手艰难地摸向带着商标的边缘,在方颂安审视的目光下,感觉自己也好像变成了和它一样的商品。
衣物落地的那一刻,他偏过头,闭上眼。
不敢看方颂安,也不敢低头看自己的反应。
半晌后,他听到鞋尖点地的声音。
抬起头,方颂安的红底黑漆高跟鞋点在地面上,上方传来她的声音。
“过来。”
一句话,让贺年觉得自己的身体如遭到雷击,酥麻得彻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势过去。
地板坚硬,膝盖有些疼,但他依然一步步向方颂安“走”去。
待到她面前站定,方颂安拿起了那条腰带,在手中试探性敲了两下。
贺年有些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偏过头,等待着属于他的“惩罚”降临。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他的下巴被冰冷的皮革托起。
方颂安手里拿着腰带,抬起他的下巴左右审视,像在查验什么货物。
皮带冰冷而坚硬,从下巴划过喉结,胸膛……
最后,被挂在了某个地方。
贺年骤然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不敢有丝毫动作。
方颂安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
“15分钟。”
她把手机放在了贺年面前,然后一眼都没有看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流水声,面前的时钟一秒一秒走过,腰带从难以忽略的存在感,到几乎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片刻后,方颂安出来了,带着刚洗完的,没有擦干的一双手。
贺年觉得已经差不多结束,但看向屏幕时,发现居然才过了两分钟。
方颂安坐回到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悬在贺年肩膀上方。
刚洗过的手带着洗手液的香气,还在滴水。
一滴,两滴,全部滴在了贺年身上。
水滴每一次下落,他的身体都止不住一颤。
但方颂安显然不满足于此,带着水的手终于还是落在他的身上。
他彻底沦为方颂安的玩物。
计时器响起时,贺年腿软得几乎跪不住,止不住地落泪,双眼失焦,微张着嘴巴,像一只脱了水的鱼。
他被吊得不上不下,但方颂安收手了。
他崩溃得快要哭出来。
方颂安却半点没有心疼他。
“现在,可以换衣服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他很想祈求方颂安,但又怕自己开口,带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惩戒。
他跪在地上呜咽着,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默默擦掉脸上的泪痕,他撑起身体,打开被踢到一边的纸袋。
可翻找了半天,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声音艰涩。
“没有……没有内裤。”
方颂安微微侧头,轻笑出声。这是她进入这间屋子后第一次笑。
“那就别穿了。”
贺年死死抓住纸袋的边缘,在心里发誓。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惹方颂安生气了。
绝对。
方颂安再次洗完手出来时,贺年已经换好了衣服。
那身惹眼的机车服被扔进了垃圾桶,何欢不知从哪搞来一套条纹衬衫配休闲裤,配上他大学生的脸,看着终于顺眼多了。
除了头上那像从小时代片场刚逃出来的发型。
贺年明显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急忙道:“我回家就洗掉。”
方颂安视线下移,扫了一眼他腰际以下。
“下去了吗?一会出去别给我丢人。”
贺年涨红了脸,他现在还是空档,风一吹感觉像是什么都没穿。
他走过去拉她的手,像是在讨饶。
“可以出去了。”
方颂安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反手握住他,拉着人出了门。
这栋别墅是黄家为了宴请宾客特地建造的,几乎快有上百年的历史。由于时间悠久,长廊上的灯光也变得有些昏暗,在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刚踏上走廊,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闪过,方颂安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空旷的长廊中传来数道快门声,紧接着是有人仓皇跑开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夜深处。
方颂安眉心拧紧,看着灯光亮起的方向,下意识便要追过去,但跑了几步却又停下。
宴会上鱼龙混杂,万一是故意引她过去……
谨慎压过了冲动,她停下脚步,直接拨通了何欢的电话。
“我跟贺年在三楼,被人拍了,你去楼梯口看看能不能堵到人。不要进楼道,确保自己站在监控下。”
挂断电话,方颂安的眉头依然没有解开,心里萦绕着不妙的预感。
她算不上晋城的顶尖名流,贺年也不是娱乐明星,拍他们几乎无利可图,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蓄意要拍他们俩在一起的证据。
再或者,如果她没来,这个房间里本来应该出现的人是谁?阿梅?还是别的什么人?
对方要拍的人到底是谁?
方颂安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张脸。
但这是黄家的别墅,闹大了不好看,也更不容易揪出幕后黑手。
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贺年道:“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明远。”贺年立刻回答道。
“把他的信息发给何欢。”方颂安略一沉吟,补充道:“黑名单也放出来吧,看看他后面还会不会再找你。”
贺年也明显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说好。
“一会我先下去,你在这等五分钟再走,坐电梯,不要走楼梯,我让何欢在下面接你。”
方颂安手机发着消息,头也不抬地交代。
贺年连连应下,紧紧跟在她身后,直到她上了电梯,干脆利落地按下关门键,金属大门缓缓闭合,也将两个人彻底隔绝开。
电梯门光洁如镜,清晰地映照出贺年此刻的模样。
造型是高明远拉他去店里做的,身上的衣服是方颂安刚让他换的,大众快时尚品牌,看上去像是家境不错的大学生,至少比起他高中时的窘迫,上升了不止一个阶层。
然而在这场宴会里,他依旧格格不入。
他在楼上默数着时间,直到五分钟后,才按下电梯。何欢已经等在楼下,见他出来,微微松了口气。
“跟我来,方总要等宴会结束才能离开,我先送你去车上等她。”
贺年当然听从她的安排。
然而转身的刹那,目光猝不及防撞入人群,精准捕捉到了那个在他心中描绘过千万遍的身影。
方颂安一身黑色礼裙,外套随意披在身上,眉眼间是懒懒的笑意。她举着酒杯,神色自若,游刃有余地和对面的人交谈。
而在她身边,邵熙云一身裁剪得体的纯黑西装,单手插在裤袋里,长腿随意伸展,腰线之上的姿态却习惯性挺得笔直,随性而不失分寸。
忙于社交的女人或许是累了,拿着包的手绕到男人身后,轻轻扣了两下。
邵熙云立刻站直了身体,手臂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将她身体一半的重量让渡过来,动作熟练地仿佛做过千百遍。
贺年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好似被猛然挖空了一块,即便刚刚和她做过极为亲密的事,那深渊般的空洞也无法填满,反而在眼前这一幕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冰冷刺骨。
直到何欢催促他——
“贺年,走了。”
他猛然回过神,收起心里纷乱的思绪,也藏起他的痴心妄想,跟随何欢从侧门离开。
方颂安半靠在邵熙云身上,好容易送走了这波熟人,忍不住低声咬牙道:“我是哪得罪邵总您了,给我上这么套刑具,你怎么不穿这玩意站俩小时!”
邵熙云尽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无奈道:“我的祖宗,我打电话叫你定礼服的时候,是谁说没空的,我还特地选的女明星走秀款,CL红底鞋,多配你气场。”
方颂安脚腕都快折了,皱着眉低声骂道:“哪个脑残设计的反人类东西,这破东西能有市场,每一个消费者都有责任。”
“是是是,赶明儿我们方总一生气,直接把他公司收购了,第一个就开除设计师。”
邵熙云笑着哄她:“那怎么办,不然你脱了,我抱你出去。”
“怎么,希云要倒闭了,让我给你赚俩头条?”
方颂安气不顺的时候攻击力极强,邵熙云早就领略过,当下灭了气焰,不敢再继续斗嘴。
他扶着方颂安找了处沙发坐下,说道:“我去和黄家的人说一下,咱们先走。我送你回去?”
方颂安摇头:“我还有事情交代何欢,我自己回去。”
邵熙云站起身,低头看了她半天,终究没忍住,又屈膝蹲回她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你那弟弟在你车上了?”
方颂安都以为他走了,被他吓了一跳,说道:“是啊,不然呢?让他走回去?”
邵熙云咬牙:“他都敢在外面找人了,你还这么惯着他?”
“不是那么回事。”
方颂安还没查清贺年被骗来是否跟黄家有关,不想把邵熙云牵扯进来,挥手赶人道:“快去快去,别管那些没用的了,我这疼着呢。”
邵熙云深吸口气,起身去告辞。
出了宴会厅,她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邵熙云臭着脸跟她告别,方颂安也没在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一上车,她便迫不及待地踢掉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换了双平底拖鞋。
何欢坐在前面,回头向她汇报:“方总,黄家的宴客名单拿到了,人员比较多,排查下来可能要三四天。照理来说,这种级别的宴会没有邀请函是进不去的,但不排除受邀的宾客带人进去的可能。”
方颂安捏了捏眉心:“也不是刷身份证进,尽量查吧,左不右过那几个人,我心里有数。”
何欢点头:“方总的意思是……”
“对面要是拿照片勒索,就给点钱打发掉,如果是查不到的人,便不必管了。”
何欢垂下头记了些什么,点头应是。
汽车缓缓驶出别墅区,窗外的夜景逐渐由繁华变得暗淡,想着今晚的偷拍事件,方颂安紧皱着眉头,烦躁盘踞心头。
她倒是不怕对方拿这个威胁她,以她如今在千禧的地位,养个男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心烦的,是因为今天的事,二部三部的人事都要变动,会影响到她后续的安排。
车窗外,路灯连成昏黄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她正凝神梳理着思绪,忽然,放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悄悄握住。
自方颂安上了车,贺年的目光如影随形,黏在她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出方颂安的烦躁,也很想问问她,是不是今晚自己冒失的举动给她添了麻烦。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如何呢?要么招来她的斥责,要么迫使她分出心神安慰自己。
无论哪种,都只会给此刻的她平添负担。
他不想成为她的负累。
于是,车厢幽暗的灯光下,他牵引着方颂安的手,一点点拉向自己。
然后,颤抖着探进他的衣衫。
呼吸因为紧张和羞耻,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司机和何欢就在咫尺之前,他却在暗渡陈仓,在黑暗中做着隐秘的勾当。
那只被引诱过来的手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探索。贺年身体难以抑制地发颤,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方颂安。
她的目光却依然落在窗外,半点都没有分到他的身上,神色淡淡,好像他身上那只肆意妄为的手与她无关。
贺年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力抑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然而方颂安动作越发过分,逼得他眼角沁出泪来。终于,一丝破碎的闷哼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泄露出来——
“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汽车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忽而降下,严严实实地阻隔住所有可能的声音……
宴会上和程路初步敲定了合作之后,方颂安回到公司就开启了加班模式。
何欢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眉目。
“核对过人员名单后,确实有两名娱记混到了生日宴的请柬。这两个人跟一部方总有过联系,他们承认了拍下您的照片,但声称买家已经买断付款,拒绝了我们的报价。”
“呵,他倒还挺仗义。”方颂安冷冷讽了一句。
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何欢口中的“一部方总”,正是方颂安的大伯,千禧一部的总经理方维正。
自方颂安父亲去世,方维正便视千禧为囊中之物,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她刚一回国,方维正便迫不及待召开董事会,要求选举新CEO。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举手表决时,刘夏这张最关键的票,竟然投给了方颂安。
要知道,就在两天前,刘夏还在大闹方维业的灵堂,被方颂安亲手送去了警察局。
方维正气急败坏,当场掀了桌。但结果已经公证,他已无法改变定局,只能和方颂安定下对赌协议:倘若一年内不能维持千禧原有的利润,方颂安必须卸任CEO,重新选举新的人选。
当时千禧销售额连年下滑,市场地位岌岌可危。一部是方维正的势力,二部由刘夏把持着,方颂安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几乎所有人都断言,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方颂安答应了。
她先从好拿捏的刘夏开始下手。
董事会上刘夏的临阵倒戈,正是因为方颂安找上她,点名厉害。她说自己毕竟是方乐天的亲姐姐,退一万步讲,哪天她出了事,公司未来还是方乐天的。但方维正接手千禧,公司以后是谁的,就说不准了。
刘夏脑子不算灵光,觉得方颂安说得有理,直接选择叛变。
方颂安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继续哄着刘夏听自己的话,拿到了二部的实际决策大权。
随后她将二部的经典产品翻新,联合网红经济做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复古营销,一举将千禧品牌重新推回公众视野。
年终报告上,二部的营业额飙升数倍不止。方颂安稳稳坐在首位,笑看方维正敢怒不敢言。
刘夏也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方维业活着的时候,并不信任她的能力,优质渠道都在一部手里,二部只能吃一部剩下的,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漂亮的仗?
年会时,她连走路的腰板都直起来了,在方维正面前趾高气昂。
然而好景不长,年关刚过,方颂安便骤然翻脸。
她以扩招为名,将二部从上到下大换血,大肆安插新的骨干成员。刘夏本就管理严苛,二部的老人没几个愿意跟从她,于是短短半年时间,方颂安便彻底将二部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此,方颂安实控二部,和方维正明争暗斗,资源全部倾斜于二部。
现在新建立的三部,有一大半都是从二部调过来的人。
而刘夏这时才明白,自己被方颂安利用了,愤怒地闯进她办公室破口大骂。
方颂安没有解释没有争吵,只给保安打了电话,把人拎出去,并且警告她,下次再来闹,来的就是警察。
刘夏咽不下这口气,回去后,直接给方乐天连名带姓换了祖宗。
何欢继续道:“我找到娱记准备买照片时,他还透露了我另一个消息。当天想要拍您的,不止他一个人。”
方颂安微微蹙起眉头:“是专门过来拍我的,还是在蹲守那个房间?”
何欢摇了摇头:“不确定。对方只说,在他前面还有一波人在蹲守。我也继续查过宴会名单,除了他再没有明面上的娱记,但也不排除有宾客带人进去的可能。”
“如果是这种情况,”方颂安指尖轻点桌面:“那就不是我们能查到的了。”
何欢继续道:“还有,贺先生那位同学,高明远的身份也查到了。不过……有点奇怪。”
方颂安微微抬眼。
“高明远的社会关系很复杂,和阿梅之间有一点灰色地带的交易。他介绍大学里形象好的男生给她,阿梅把他们再当招牌挂出去。不过,按照之前的案例来看,这些学生都是自愿选择去找阿梅的。”
“但贺年不是。”方颂安指出问题所在。
“对,”何欢继续道:“不仅如此,当天,高明远确实是收到了黄千帆的邀请函去的,他们二人是高中同学,但背后是否有交易,还在调查中。”
“不用查了。”方颂安突然当机立断道。
何欢愣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颂安解释道:“黄家不会参与晋城任何一家公司的内斗,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我怀疑是黄家内部出了问题,贺年只是被波及到的一环。也许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让高明远选上了他。但说到底,贺年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若是再查下去,接触到黄家的秘密,这件事情就变质了。”
这样一说,何欢也明白过来。
“那娱记那边……”
“能用钱处理就处理掉,处理不掉的话也没关系,高明远的事就到此为止。”
方维正不足为惧,只要三部新品成功上市,她完全可以和他明牌打。
何欢收到指令,便离开了办公室。
不久后,研发部的包装工程师敲门进来了。
在这次的新品包装上,方颂安严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光是材料和形状就反复调整,甚至连锯齿的距离都改了不下五次。
包装工程师实在是被折磨得不轻,样品的终稿已经定了几十次,每次来找方颂安都是满脸的官司。
“方总,您看下这版可以吗?”
方颂安微微眯起眼睛,两指捏起样品,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旋转,盯着包装看了半晌,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越看眉心越紧。
包装工程师在内心咆哮。
完蛋了,又是这个眼神!
只要每次方总一露出这个眼神,一定!不会!通过!!!!
她已经放弃抵抗,准备前去第六十九次打样,改的还都是些封口距离,锯齿长短等微微微微微小的问题。
“就这版吧。”
“好的方总,我这就去改。”
“嗯?”工程师忽然警觉,揉了揉眼睛。
不是,刚才没听错吧?
“我说,就用这版。”方颂安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好!好的方总!”
工程师忽而大喊着鞠了一躬,跑出方颂安的办公室,不多时,整个研发部都响起了欢呼声,堪比范进中举。
方颂安在办公室没忍住笑意,也过去了研发部慰问一下。知道她们辛苦了许久,方颂安直接放了她们半天假。
她把样品也给了何欢一份,交代道:“打样定了,送去申请专利,别拖*太久。”
何欢接过样品,又补充了一句:“包装设计稿的版权我也一起申请登记。”
方颂安道:“这个不用,设计是我朋友工作室的,版权买断了,他们自己会申请。”
“好的方总。”何欢点头应下,快速离开。
方颂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工位。三部人手本就精简,走了研发,剩下的人心也都飞了,眼下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她索性大手一挥,全公司都一起放了半天。
公司没了人,她当然也不会独自留下加班。
忽而想起许久未见的贺年,心血来潮,连个电话也没给他打,直接开车过去。
门一开,正撞见贺年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一碟刚洗好的草莓,脸颊鼓鼓的,看她的眼神满脸诧异。
“你没课?”方颂安问道。
贺年慌忙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
“晚上才有课,我晚点去学校。”
他愣了一会,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下意识就去摸手机。
“不用看了,临时决定回来,没给你发消息。”
方颂安知道他想看什么。
“哦,”贺年乖乖应了一声,有点呆。
方颂安一般都是周末过来,贺年会提前规划一下活动,免得让她太无聊。
今天她突如其来过来,倒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想了想,把草莓往前推了推。
“吃草莓吗?”
刚洗过的草莓带着水珠,饱满新鲜,是润泽的红,看上去就知道有多甜。
方颂安不大喜欢吃甜食,但爱吃长得漂亮的东西。这草莓长得太诱人,实在让她忍不住。
草莓清甜多汁,不算腻人,方颂安觉得不错,又多吃了两颗。
目光流转间,忽而看到放在墙角的“发财”。
想起贺年给她发的发财树造型,她一时兴起,拿起剪刀,准备体验一次绿植Tony。
“我总是不敢剪,”贺年嘴里还含着东西,声音有些含混:“我怕剪丑了它会生气。”
“怕什么?”方颂安不以为意:“它又不会跳起来打你。”
贺年闷闷地笑出声:“但是家里只有我和它,如果它生气了,会让那片地方的空气变得难闻起来。”
“那就把它搬到阳台去,”方颂安眯起眼睛,拿着剪刀对准“发财”,威胁道:“总之,不管我剪成什么样子,都不准生气,只能喜欢。”
贺年轻轻哼了一声:“好霸道的Tony。”
方颂安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笑了笑,默不作声地给发财理发。
发财树的枝叶并不多,贺年平时会剪下一些枯黄的叶子。她想让叶子往两边发展一下,于是剪去了大部分顶端的新叶,像是给它平剃了个寸头。
几分钟后,她满意地站起身,向贺年展示发财的新造型。
“怎么样?”
贺年只看了一眼,当机立断道:“它非常喜欢。”
怕她不信,还煞有其事地补充了一下:“真的,我能闻得到,我鼻子很灵的。”
方颂安点头,摸了摸发财的脑袋:“很好,今晚可以继续睡客厅。”
“其实它对阳台也不陌生,”贺年道:“我经常带它出去晒太阳。”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人一树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画面,方颂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再让你养几年,发财就成精了。”
贺年小声反驳:“说不定带回来的时候就是了呢。”
简单几句对话,让贺年找回了熟悉的相处模式。他开始思考下午安排点什么活动。
“下午你不回公司了吗?”贺年问道。
“给员工放了半天假,我也顺便蹭了半天休息。”
贺年笑笑:“方总休息,可真是稀奇。”
“有什么办法?我有一整个公司的人要养,”她又看向贺年,意有所指:“家里也有人要我养。”
她停顿片刻,低头拨弄了一下发财的叶子:“还有一颗树,也要我养。”
贺年微微睁大眼睛:“我和发财很好养的。”
“哦?”方颂安手臂搭上椅背,颇为认真地问道:“发财就算了,来说说,你有多好养?”
“首先,我吃的不多。”
方颂安扫了一眼已经空了的水果盘,点点头:“嗯,好。”
贺年假装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继续道:“其次,我很节俭。”
“比如?”
“比如,我从来不乱买衣服,”他想了想又道:“只买你喜欢的衣服。”
方颂安眯起眼睛,忽然想起那身e的机车服。
贺年显然看出她在想些什么,急忙辩解:“那次是意外!而且不是我买的!是高明远‘借’给我的。”
她笑了笑,暂且认定了他“很好养”的言论:“很好养的贺年同学,组织决定给你节俭的优秀品质发放奖励。下午想去哪?带你出去玩。”
除去朋友聚会,方颂安还没单独带他出去过,上次他和自己说了许久的电影展,也因为去接邵熙云放了他鸽子。
贺年有些诧异:“真的?”
“当然,”方颂安道:“我休息一天不容易,机会难得,你可要想好了。”
她还贴心地准备了几个选项:“飞盘?网球?或者……卡丁车?感觉大学生都喜欢玩这个。”
贺年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他其实并不热衷于运动,只是为了维持身材保持健身的习惯。他抱起沙发上的抱枕,蜷起双腿,把脸放在上面。
“我们在家里看电影吧。”
额前的碎发顺下来,配上他的灵动的眼睛,整个人乖得不行,像是在撒娇。
方颂安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
“你决定。”
这间公寓的装修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客厅装了很完善的影音系统,只是方颂安一直没有用过。
贺年对于房间的布置比她熟练得多,很快便调整成影院模式。
他准备好水果零食,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和方颂安一起窝在宽大的沙发上。
片头亮起的时候,贺年蹭了过来,抱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可以抱着你看吗?”
方颂安挑挑眉:“不可以。”
贺年不说话,闷闷地笑,却丝毫没有放松抱紧的手臂。
他们选了一个经典爱情片,但结局不算圆满。结束的时候,贺年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方颂安没有说话,插起一块菠萝递到贺年嘴边。
贺年咬下菠萝,问道:“你不难过吗?”
方颂安想了想:“要听实话吗?”
贺年点头。
“不难过,更准确地说,我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他们最后选择分开?”贺年尝试着询问她的想法。
“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一起。”
贺年难掩眼中的惊愕:“他们彼此喜欢,有感情,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文艺作品里当然是这样,但现实比这会复杂得多,”方颂安冷静分析:“艺术加工总是把情绪最高昂的部分提取出来,叙述出一个故事,但生活是由平淡填充起来的。”
“一年有365天,一天有24小时,就算电影把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动时刻表达出来,也不过两小时,这在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微乎其微。”
“瞬间的情绪并不足以支撑漫长的时间。在做决定时,他们太冲动了。”
话音刚落,方颂安就就后悔了。
屋子内灯光昏暗,只有荧幕播放片尾的暗淡光辉,但她却清楚地看到了贺年眼中的难过失落。
她偶尔会痛恨自己太过敏锐的观察力。因为她清楚地看出,贺年不是在为电影难过,而是因为她刚才的话,兔死狐悲地想到了他自己。
平日里她其实很少表达自己的观点,也许是今天和贺年在一起太舒适,让她忽然放松防御,竟让她萌生了倾诉欲。
但还是说多了。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
“我去把窗帘打开。”
方颂安站起身,准备逃离她亲手造成,但无法收拾的案发现场。
“如果有很多个这样的瞬间呢?”
走到窗边时,身后忽然传来贺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如果漫长的时间里,有很多心动的瞬间,能够一直维持下去呢?”
方颂安拉开窗帘。明艳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缠绕着的丝许烦闷。
落地窗外,晋城高楼林立,商业城市的繁华喧嚣一览无余。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要交给时间来证明。”
身后的人偃旗息鼓,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没过多久,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她被人从身后抱住,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
“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贺年的声音和往日一样温顺。
方颂安没有回答,突然道:“想去看星星吗?”
“星星?”贺年诧异看向她:“去哪里看?”
“彬山顶。不过晋城空气不好,能不能看到要靠运气。”
大学生从来不缺逃课的勇气,方颂安说了去看星星后,贺年第一时间翘掉了晚上的课。
方颂安却没急着上山,吃完晚饭,先带着他回自己住处换了辆敞篷跑车。
这是她18岁生日那年父亲送她的成人礼,阿斯顿马丁DB11。
她没怎么开过,一直停车库里落灰,总共也就开了几百公里。
贺年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睛里闪着光,明显就是非常喜欢。
本就是特地带他出来玩,方颂安也乐意让他高兴,手指放在驾驶位的车门上,敲了两下,说道:“你可以开到山脚下。”
贺年诧异看向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欣喜。
方颂安走向副驾,打开门。
“但是不能开太快,我还没活够。”
跑车按键并不复杂,方颂安简单给他教学了五分钟,把模式调成最低速,才敢放手让他自己来。
点火启动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充斥耳畔,贺年双手搭上方向盘,将车开到马路上,踩下油门。
V8发动机轰然震颤着,车速短短几秒便提了上来,夜风掀起他的发丝,速度带来的推背感让贺年忍不住轻轻发出一声惊呼。
方颂安单手撑在车门上,拄着脑袋看他。
也许是在她身边待久了,贺年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在她面前时,开心和难过都不会明显表露出来,她只是凭着对他的了解,和在商场上练出的识人手段来判断他的情绪。
现在的他,才更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方颂安的眉眼舒展开,久违地感觉到滚烫的热意。她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老派的公路摇滚,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二人下午的对话。
其实,她和贺年跟任何一部电影都不一样。
他们的感情从畸形的交易开始,流连于床笫之欢,交付的真心少得可怜,未来更是困难重重,说不定到了哪一步,谁就会率先放弃。
方颂安舍弃过很多东西。
父亲再婚时,她搬离居住十几年的屋子,什么都没有拿,甚至连母亲的遗物都没有带走。
出国留学时,她几乎断了国内的一切联系,在她原定的计划里,是准备定居国外的,从没有想过回国。
但父亲去世后,她又改变了自己坚持多年的规划,放弃自己在国外的一切布置,回国接手了千禧。
她的人生里有太多突如其来的不确定,在这些转变来临之前,她会一直按照自己的计划努力下去,但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也可以毫不留恋地舍弃任何关系。
只是耳边响着熟悉的摇滚歌手嗓音,余光忽而瞥到贺年的侧脸。
夜色中,他纯粹的眼睛黑得发亮,唇角向上扬起,脸颊被挤出了一个曲线流畅的括号弧度。
心里好像忽而掉入一颗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脑海里忽而产生了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
如果可以,希望她和贺年的转变,能来得再晚一点。
贺年一路飞驰到山脚,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熄了火。
他看着方颂安,露出了他最常用的无辜眼神,做最后的挣扎:“真的不能开到山顶吗?”
方颂安这次没有心软。盘山公路虽然修得很平整,但九曲八弯,很多地方没有护栏,她不相信贺年的技术。
“我还没疯到舍命陪你玩。”
他们最终还是换了位置。
方颂安开的速度不快,一路开上山顶,停进了露天停车场。
这是家私人俱乐部,方颂安提前打了招呼,把整个停车场包了下来。
刚刚停稳,贺年还没来得及心上山顶的景色,便听到方颂安说:“向后躺。”
他一愣,但还是乖乖照做。方颂安把座椅调成了半躺,问他:“准备好了吗?”
贺年灵光一闪,几乎立刻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看着车顶,点了点头。
片刻后,车篷缓缓打开,像是被神祇揭晓的幕布。
漫天星空。
细碎的光点在天空铺展开,时密时疏,偶尔有薄云飘过,露出后面遮挡住的点点星图。
神秘,寂静,庞大而无声。
面对自然的浩瀚,语言显得尤为干枯,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看着眼前令人震撼的美景。
沉默了许久,方颂安才说道:“我们今天运气还不错。”
“好美。”贺年发出感慨,转头问她道:“你经常来看吗?”
“上学的时候常来,回国之后,就来过一次。”
“和小雨姐?”
“不,一个人。”
简短的对话后,又恢复到安详的静默。
山上响着舒适的虫鸣声,许久后,方颂安忽然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你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
贺年忽然看向她。也许是觉得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沉重,他想了好一会儿。
“应该会吧。死后的人意识漂泊到宇宙中,吸引到气体和尘埃,就成了行星。”
“那比起活着,他们死后好像更忙了。”
“也许意识不会思考,只是死后的时光更加漫长。”
方颂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向半空,虚虚抓了一下,像是在自语:“那我怎么样才能在这些行星里,找到妈妈呢?”
贺年侧过身,抬眼看着她,拉过她的手,双手紧紧握住,放到自己胸前。
方颂安笑:“这是什么意思?新的许愿姿势?”
“不是,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他像一只偷到蜂蜜的小熊,有点可爱得过分。
方颂安抽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双唇相碰的瞬间,忽然一阵恼人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专属于一个人。
第15章
车内旖旎的气息已然烟消云散,方颂安身体后撤,推开车门,走到远处接起电话。
贺年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抚上她刚碰到的唇。
刚才的电话铃声他并不陌生。一个月前,就是这通电话在早上把方颂安叫走,让她毁约了提前两个月订好的电影展。
他垂下眼,平复着心里酸涩的胀意,告诉自己要耐心一点。
方颂安这通电话似是要打很久,他打开手机,准备转移一下注意力。
忽而跳出一条新闻,他顺手点开,却在看到新闻照片时心脏骤然一紧,寒意彻骨。
照片上的两人穿着同系列礼服,挽着手臂踏上台阶,娱记随手一拍的背影,看上去竟像婚纱照一般。
那套衣服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黄家宴会上方颂安的礼服,而她旁边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照片上硕大的明黄色标题极其醒目。
【希云太子浪子回头,约会靓妹出席宴会,联姻已定?】
贺年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将整篇新闻看完。
不知是谁找的娱记,全篇都在说希云的商业帝国有多庞大,邵熙云有多少财力,直到最后才揭秘宴会女伴的身份,千禧的当家总裁方颂安。
贺年看着娱记着重强调的那块rm腕表,搜了一下,比他现在坐着的这辆阿斯顿马丁还贵。
自从宴会之后,方颂安比之前冷淡了很多。从前会选择性回复一些他的消息,现在他们的聊天对话框里只有他自己的自言自语。
他一直以为是工作太忙,可如果,是在准备结婚呢?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贺年的心就仿佛被手掌攥住一般抽疼。
如果方颂安结婚了,他怎么办呢?
做她的地下情人吗?
方颂安听到电话铃声时,有一瞬的紧张。
邵熙云很少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大抵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然而电话接通后,却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方总,你和你家弟弟在黄家别墅被拍了。”
方颂安皱起眉,显然没想到照片会流到他那里去。
“你给拦下了?”
“算是吧。”
邵熙云那边好像在蹦迪,吵闹得很,他换了个清净点的地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本来拍的是我们俩,宴会第二天就要发,被我拦下了。结果今晚忽然接到消息,说有人拍了你和贺年的照片。假如我之前没拦下我们的新闻,方总你现在可就是有了未婚夫还劈腿男大学生的渣女了。”
加上何欢之前查出来的消息,方颂安也差不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希云投资千禧的事,邵熙云一直从未掩饰过,方维业一定是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讯息。
他先是放出自己和邵熙云联姻的消息,再说她包养男人出轨,引起大众的反感,诱使股价变低。希云股东为了大众的看法,不可能会同意投资千禧。
方颂安目光渐冷。
方维正搞起事来,可是连千禧都不在乎了。
她冷静道:“无妨,没有希云的投资,三部也能正常运行。”
邵熙云却懒懒道:“瞧不起谁呢?我能因为这点破事就少了你钱花?”
“你跟贺年的照片让我拦下来了。不过为了堵那帮老家伙的嘴,前两天我压下的通稿又放出来了,方总不会介意吧。”
方颂安思考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
“你放出了我们要联姻的消息?”
“烟雾弹嘛,”邵熙云道:“我怎么说也是花了十个亿,不想被念叨总得有个理由。”
她微微蹙眉,若是在他出国前,她肯定没什么意见,但现在身边到底是多了个人……
刚想说话,她又忽而顿住。
她这是怎么了?
迷惑大众的假消息而已,别说她没有订婚,就算是真的为了千禧要联姻,难道就因为贺年放弃吗?
绝不可能。
她只会因为自己不想联姻而放弃,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影响自己的决策。
话到嘴边的拒绝一转,变成了默认。
“那你最近可收敛点,别让我出门被你哪个桃花泼了硫酸。”
邵熙云在电话那边笑了出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放心吧,你要是真答应了,你干妈派十个私人保镖24小时监护,保证她儿媳妇的安全。”
见他越说越离谱,方颂安笑着骂道:“滚,保镖不用,记得早日打钱。”
“知道啦,准未婚妻。”
方颂安没听他后面怎么贫,直接挂了电话。
回到车里,贺年神色有些不对,虚虚地看着某处,像是在发呆。
方颂安想起刚才那个没完成的吻,却也没了暧昧的气氛,无法继续下去。
她拉过安全带,说道:“走吧,带你回家。”
安全带还没扣上,忽然被人拉住。
方颂安疑惑看过去,贺年探过半个身体来,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透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长腿一迈,跨坐到方颂安身上,手指轻轻勾住她的衣领。
“现在就回去吗?可我还没玩够。”
再次抬眼时,他眼中的那抹促狭已经很好地收了起来,圆眼里尽是无辜。
方颂安松开手,安全带瞬间收了回去。
她单手撑在车门,饶有兴致地看着贺年,微微挑眉。
“哦?那你想玩什么呀?”
贺年垂下眼,双手抵着方颂安的腰,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方总不想玩吗?这里……还有这里……”
春夜稍带点寒意,晚上出来时,贺年穿了一件圆领毛衣,下摆有些松散。
方颂安笑了笑,直接掀起毛衣下摆,递到贺年嘴边。
“咬住。”
贺年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四周。
方颂安显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摸摸他的脸,安抚道:“包场了,不会有人。”
他回过头,眼神里依旧是紧张,不难看出心里的纠结。
方颂安也不急,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决定。
这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情趣。
她喜欢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让贺年感觉难以启齿,却又不触及底线。然后并不逼迫他,只安静地等他说服自己,低头顺从。
没过多久,他浑身红遍,连白皙的腹肌都开始透着粉色,最终还是低下头,衔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方颂安,这比让他直接脱掉衣服更加羞耻,像是……在把自己展示给她看。
方颂安的笑容愈发深邃,轻轻点上他的腹肌,慢慢向上游走。
“贺年同学,不如你来说说,怎么玩比较好呢?”
手指触碰的躯体在轻颤着,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方颂安却更加想要欺负他。
“怎么不说话?”
她微微抬眼,好似刚发现什么一般,诧异道:“呀,忘记了,还含着东西呢。”
正说着话,她手上忽然加重了力气,跪坐着的人忽然浑身一颤,唇齿间泄露出难耐的闷哼声。
手指从上到下摸了个尽兴,贺年被玩到眼尾发红,喘着粗气盯着她。
“这么凶?”
方颂安暂时将可怜的毛衣从他口中解救出来,轻声道:“既然不想回家,那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在这里玩。”
她按住贺年的头,亲吻上去。
车座空间紧密狭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唇齿相撞,淡淡的薄荷味让渡到她的口腔。
也许是场合刺激到了贺年,他露出了平日里藏得很好的凶色,亲吻得渴求而贪婪,像是在索取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趁着换气的间隙,方颂安轻轻叩了两下他的腿根。
多年来的默契让贺年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一手揽住她的腰,长腿垫在她身下,二人身体立刻上下颠倒。
方颂安压在他身上,掀起他的衣角,贺年立刻拉住衣摆,单手脱掉扔到一旁。
视线在纠缠,心跳越发加速。
不知是谁先发了狠,扣子的线被崩开,指甲嵌入肌肉里,青紫色的血管反叛一般暴起,血液如解开了原始的封印,在喉间偶尔泄露出的声音中沸腾。
他们在黑暗中拥抱,撕咬,结合,像两只互相占有的野兽。
方颂安在最高处昂起头,贺年一口咬住她脆弱的颈项,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呜咽,沐浴着璀璨星空,共赴极乐。
结束时,方颂安的双腿甚至有些发颤。她简单套上衣服,跨到副驾上,点了支烟,缓了许久。
她也没有预料到今天会疯狂到如此地步。
太失控了。
是贺年平日里装得太乖,让她都快忘记了他本性里的野。
她回味起贺年刚才的眼神,微微勾起唇角。
不对。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藏不住了。
抽完一支烟,她总算找回了些理智,半撑起身。
贺年却在一旁警觉道:“没有套了,就带了两个。”
方颂安失笑:“想什么呢,太晚了,不回去了,去上面开个房间睡。”
贺年惊讶道:“有房间你还……”
“还怎么样?还车震?”
方颂安扯了扯衣领,无所谓道:“刚才不刺激吗?”
贺年顿时哑了声。
做起来不知天昏地暗的是他,事后想起来脸红的也是他。
在这方面他永远说不过方颂安。
上去洗完澡,已经是半夜两点多。贺年给方颂安吹干头发,躺在床上贡献出自己的胸肌枕。
俱乐部的房间有天窗,正对着双人床,方颂安睁眼看着星空,有些睡不着。
贺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或许是刚才的亲密让他觉得贴近,也或许是现在温馨的状态给了他勇气。萦绕在心头一整晚的问题想了又想,终于问出了口。
“你要结婚了吗?”
方颂安正看着星空出神,忽而听到这个问题,恍然一怔。随后便想到,他大抵是看到了邵熙云放出的新闻。
晚上的失控也有了解释。
想起脖子上的咬痕,她忽而恶趣味涌上心头。
她捉住贺年的手,亲密地握在手心,问他:“我要是真结婚了怎么办?你给我做小三吗?”
身后的人骤然浑身一僵,明显得她都能感觉到。
半晌后,才听到他玩笑的话:“我就算想做小三,也得熙云哥同意才行吧。”
方颂安笑了出来,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握。
“他肯定同意。”
贺年悠悠叹了口气:“那可未必,万一他偷偷把我处理掉了呢?我又穷又没背景,肯定斗不过他。”
方颂安笑得越发开心:“都想那么远了,放心吧,他做不出那么掉价的事。”
她说完便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贺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她安静的睡颜。双眸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有些许恼恨,但更多的,是无从吐露的依恋。
满腹情思缠绕在心里,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消散在空气中。
贺年看着星空,久久无法入眠。
她还是没有回答,联姻是不是真的。
其实刚才在车里他已经安抚好了自己。
他不怕做地下情人,他们现在的关系也差不多,都上不得台面。
他怕的,是方颂安不需要他这个情人。
第二天一早,方颂安叫司机来接,阿斯顿马丁被它的主人嫌弃地扔给了贺年,反复强调要去里里外外洗干净,并威胁他刮了就把他卖了补漆。
贺年得了任务,一路开到方颂安指定的地方,等候洗车。
忽而身后一阵轰鸣声传来,贺年目光被吸引过去,一辆法拉利LaFerrari赫然闯入他的视线。
车门缓缓上移,驾驶位上的人走了下来,和车型一样的肆意嚣张。
竟是邵熙云。
他穿了一身运动休闲装,带着副墨镜,法拉利的车钥匙在他手里转着圈。下车时站在旁边四处巡视,恰好与贺年的视线撞上。
邵熙云目光一顿,满脸惊愕,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然而在看到贺年身边的车时,脸色骤变。
第16章
得益于家庭的影响,贺年向来很会看人眼色。
即便只和邵熙云打过一次照面,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自然也捕捉到了他看到跑车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邵熙云没有和他招呼,而是环视着洗车店的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贺年当然知道他在找谁,但他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见。方颂安不在,他不会和没必要的人社交。
可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也许是发现了想见的人不在这里,邵熙云直接向他走来,墨镜摘下,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这不是弟弟吗?开Anna的车出来玩?”
贺年回过头,好像刚看见他一般,诧异道:“熙云哥,好巧,姐姐让我来洗车。”
不知是哪个字触碰到了他的神经,邵熙云冷笑了一声,抬脚踢了两下刚清洗完的轮毂。
“Anna也是,这几天喜欢上跑车也没告诉我。这都七八年前的车了,还洗什么,明儿我直接给她提辆新款,这台就送你开着玩吧。”
贺年当然没有忽视掉他语气里的包容和熟稔,冷眼看着他,说道:“她的车,别人做不了主的。她最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
“况且这辆车的意义不同,熙云哥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什么意义?”邵熙云道:“她的成人礼?呵,你以为她为什么把这车扔车库里这么多年?”
贺年微微一怔,昨晚方颂安跟他说的是嫌跑车吵,当时他没细想,现在想来,帕拉梅拉就是轿跑,她要是嫌吵怎么会常开?显然是另有原因。
但他不会在邵熙云面前表现出来。
“倒不是因为这个,”贺年向后靠着墙,身体放松下来,说道:“不管锁住这辆车是什么原因,都已经过去了。旧车重开,当然是有新鲜的刺激。”
“都三年了,也新鲜不到哪去。”邵熙云向前走了几步,压迫性的视线投向他。
“Anna今年多大,我就认识她多久。她喜欢新鲜,我就帮她找点新鲜,总归玩累了,她还是要回家的。”
贺年抱起手臂,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挑眉。
“新鲜的可不一定是人。熙云哥这么了解她,不如猜猜,她为什么让我来洗车?”
邵熙云停下脚步,微微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贺年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双眸忽而盯住他,额前的刘海也没能挡住目光中那一丝凶色。
“昨晚她带我去彬山玩,不小心,把车座弄脏了。”
邵熙云有片刻的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当想明白“脏了”背后的含义时,他脑中轰地一声炸开,怒火中烧,大脑还没发出指令,身体就率先做出动作,两三步上前,揪住贺年的衣领拎起来,高举起拳头。
“你他妈……”
贺年“砰”地一声被抵在墙上,感受着领口传来的窒息,却半点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从喉间溢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他不会躲,他就是要邵熙云生气,愤怒,失去理智。
只要这拳砸下来,那些背地里掩盖了十几年的爱意,他以朋友之名送出的帮助和关怀,他借着投资的试探与靠近,他藏在玩笑话里的龌龊真心,全部都会土崩瓦解,彻底暴露在方颂安面前。
他太了解方颂安了。得知密友对自己是这样的心思,她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接受。她只会冷静思考,权衡利弊,把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切割得一干二净,让邵熙云多年来所有的钻营算计全都付诸东流。
贺年紧紧盯着悬在自己上空的拳头,期待着他的失控暴怒。
然而时间一秒秒流逝,意料中的勾拳却始终没落下来。贺年察觉到异常,再看向邵熙云时,发现对方眼中的怒火居然渐渐归于平静。
他看出来了。
贺年垂下眼睫,知晓今日不可能再有激怒他的机会,甚至以后他都会对此有所防备。
邵熙云放*下手臂,松开他的衣领,甚至还贴心地帮他弹了两下衣服上的褶皱。
“Anna不在,不装了?”
他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挂着一点痞气的笑。
“一个玩物而已,我不至于这点气量都没有。对了,我和Anna要订婚了,到时候给你发请柬。”
“顺便送你套衣服,别穿这个去,怪丢她人的。”
方颂安刚踏进公司,就立刻进入了工作模式。虽说没有什么大事,但休息半天还是积攒了不少琐碎的工作。
坐进办公室,她第一时间交代何欢:“样品包装专利申请了吗?”
何欢点头道:“材料已经打包提交上去了,大概两三个月后能出结果。”
“好,程路那边记得约一下时间,样品不要寄给他,我们带着过去跟他谈。”
“好的方总。”
方颂安交代完,见何欢还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问道:“什么事?”
何欢道:“方总,黄家好像有些变故。昨晚有人在网上曝光男大学生□□产业链,黄家四太太被指为背后主谋。”
方颂安微微直起身:“视频拿来我看看。”
视频经过了变声处理,有多个受害者证实,而且从源头到销售,产业链完整清楚地全部暴露出来。
但神奇的是,全程没有波及到阿梅,暴露的只有黄家四太太。
方颂安看了两遍,把手机递了回去。
如果那天她没过去,那曝光的视频里,就会有贺年。
她可不信这是什么意外。
到底是谁想把贺年拉进这趟浑水里……
只是涉及到黄家,她查起来也有些投鼠忌器。
深吸口气,她暂时把这些豪门冤案放在一边,先专注于工作,对何欢道:“通知一下市场部和销售部,准备开会,确定新品上市首月的营销方案。”
“是。”
放完半天假,三部的人本来都很轻松,在谈论昨天的休息,直到收到会议通知,一些原来二部的老人立刻变了脸。
“完了完了,方总要开会了。”
新人茫然抬头。
“啊?开会怎么啦?”
“你开完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新人也对方颂安有了新的认知。
“你写的是小红书种草文案,不是毕业论文。请问吸引购买的点在哪里?”
“益气补血,你是把隔壁保健品公司的营销文案偷来了吗?”
“转发集赞试吃是几百年前的裂变手段了,这种让用户当赛博乞丐的营销方案是谁想出来的,下个月让你集赞拿工资行不行?”
“这个职场减压,挺好的,比较符合公司定位,我是得买点降压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