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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距离 江夜白 20490 字 7个月前

一场会下来,所有人都面如菜色,只有二部老人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这才是方总,前几天和蔼得都不像她了。”

“是,人还是贱,前几天没挨骂,我都有点浑身不舒服。”

会议开完,所有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离开了会议室,方颂安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叮~”

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

贺年发了一张洗好的车照。

【方总喜提新车。】

方颂安轻笑了一下,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立刻就被接通了,镜头晃动了一会才对准贺年。

他好像十分意外,微微睁圆了眼睛,随后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怎么是视频电话呀,吓我一跳。”

他正坐在车里,看样子是要离开洗车店。

方颂安看着他笑道:“看看我的新车。”

贺年开门下车,反转摄像头,给她从头到尾拍了一遍。

“怎么样?符合方总验收标准吗?”

“车里呢?”

贺年调整了一下镜头,把内饰也拍了一遍:“当然都洗过了。”

他坐回到驾驶位,又把镜头对准了自己,趴在方向盘上,露出清爽漂亮的眉眼。

“我刚刚在这里碰到熙云哥了。”

“邵熙云?”方颂安有些诧异:“他给你结的账?”

贺年想着他离开时愤怒的背影,微笑道:“怎么会?熙云哥看见我开你车出来,都要气死了,说你在外面偷吃,差点打我。”

方颂安想起他们昨晚的玩笑话,笑出了声。

“你打回去了吗?”

贺年微微蹙起眉:“我哪敢啊,他才是正宫,我打了他回家怕是要被执行家法,万一他趁你不在偷偷把我卖了,我找谁说理去。”

“那怎么办?受了委屈,要我补偿你?”

他眉眼弯弯,露出些许狡黠的笑意。

“不知道呀方总,我也是第一次当小三,没经验的。”

“不过我听人家说,小三都要比正房受宠的。”

“所以方总今晚去谁那啊?”

方颂安想了想,今天工作不算多,但昨天刚和贺年胡闹完,今天再过去有点太过放纵。

正纠结着,突然“嘀”地一声,视频被强行挂断。

她低头一看,竟是邵熙云的电话打了进来。

“方总,周末有空吗?赏个脸出来玩?”

“刚洗完车就出去,赛车局?”

邵熙云笑道:“你那弟弟告状可够快的,有个林城的朋友来晋城了,开了个会所,在湖心岛,去捧个场。”

能让邵熙云去捧场的朋友屈指可数,于公于私,方颂安都不会拒绝。

“我尽量。”

邵熙云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下来,又说道:“还有件事,黄家前两天过生日那个大小姐你还记得吧。”

“黄千帆?”

“对,就是她,和我那朋友关系不错,拖我给你带个话,说那天在黄家是场意外,让你把弟弟带上,她给你道个歉。”

方颂安微微眯起眼。

“黄家那事……”

“你也看到新闻了?”邵熙云道:“黄家四房一直不太老实,据说当天是找了个人准备跟黄千帆……”

方颂安眉头紧紧皱起。

当天房间里原本安排的人是黄千帆?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方颂安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没有哦,晚点,下午或者晚上更

第17章

湖心岛位于城中心,晋城这寸土寸金的地,还能让这帮少爷再开出一片专门娱乐的地方来,可见这里主人身份的不同。

刚踏进玻璃栈道,声色犬马的气息扑面而来。

照理来说,选址在这样雅致的地方,陈设也当是有底蕴的贵气。方颂安也曾去过顶级商业人士的私人会所,青白玉的鹅卵石铺路,立柱房梁都是整块的红木,装修设计既要铺张花钱,又要精巧考究,处处都要透着文化内涵。

但眼前这栋建筑的设计……

金碧辉煌的大门闪瞎人眼,罗马柱,真皮毯,波西米亚水晶灯,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副钻石贴出来的世界地图。

每一处都像是把钱怼在人脸上,到处都充斥着暴发户的气息。若不是邵熙云提前打了招呼,她还以为来了赌场。

邵熙云抱着胳膊斜倚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打量的眼神,笑道:“他艺术品味就这样,习惯就好。”

他身后跟着一个红毛,广式花衬衫,大裤衩,人字拖,全身上下不超过五十块钱。但很明显,这个高品位的艺术高级会所,大抵就是他的杰作。

那人见到方颂安,和她握了下手,说道:“冷骁。邵熙云跟我念叨你三年多,今天总算见着本尊了。”

他声线有些古怪,总是带点上扬的尾音,听上去只觉得这人不着调,很难让人心生好感。

也不知邵熙云从哪认识这么个人。

但方颂安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笑道:“希望没辜负冷老板的期待。”

冷骁狐狸眼弯起,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邵熙云。

“我可不敢说你的不好。”

他眼珠微转,又看向贺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忽而露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小方总这是把通房给带来了?”

方颂安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目光微冷。

她私下里跟贺年开玩笑,不代表别人也能这么说。

“别拿我们弟弟开涮,”邵熙云碰了下冷骁,阻止他道:“Anna宝贝着呢。”

邵熙云站直了身体,懒懒看了一眼贺年,说出了一句只有他们俩能明白的话。

“弟弟今天的衣品不错。”

贺年想起洗车店里他离开前的那句羞辱,倒也没恼,礼貌道谢:“谢谢熙云哥,是姐姐帮我选的。”

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精准截住邵熙云投来的目光。

视线交错处,暗藏针锋。

自从上次射击场之后,贺年的姐姐是越叫越顺口了。方颂安没有阻止他,却稍稍有些心虚。

因为贺年的衣服根本不是她选的。她可没这闲工夫给男人挑衣服,照旧都扔给了何欢。

巴宝莉经典风衣,里面搭的条纹衬衫,墨蓝色领带。稍有些商务的休闲风,看上去十分随意自然,符合方颂安不愿张扬的做派。出门前,方颂安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邵熙云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透,目光停留在他的左腕上。

“差了只表,赶明儿去我那,我送你一块。”

贺年对他笑:“不用,劳烦熙云哥惦记,姐姐送过我的,只是今天忘记戴了。”

邵熙云嗤笑一声,眼中的戾色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下,冲方颂安挑了挑眉。

“厚此薄彼啊Anna,都没送过我。”

方颂安斜了他一眼:“看上哪款了发我,二百以上免谈。”

“行不行啊方总,二百万能买什么表。”

方颂安眯起眼:“怎么出趟国耳朵还背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万?二百块啊邵总。”

邵熙云欠欠地微微弯腰,把脸凑到方颂安面前。

“你给弟弟买那块多少钱,我也要一样的。”

看着有外人在,方颂安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没好气道:“我俩情侣款,怎么,学人家艾莉,带品如的表找点刺激?”

邵熙云动作僵住,余光瞥向贺年,明显看到他轻轻上扬的唇角。

他喉结滚动两下,忽而笑了出来,一把揽过方颂安的肩膀,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和他谁是品如啊,咱们可还准备订婚呢,今天人多,外人面前,给我点面子?”

方颂安皱起眉,莫名有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

她来之前没细想,若是知道今天要和邵熙云逢场作戏,绝不会带贺年来。

她可没有把自己的私事公开成笑料的癖好。

只是邵熙云都开了口,她也不好拒绝。

“我见完黄千帆就走。”

邵熙云看出了她的不满,妥协道:“就陪我打局牌,打完我送你回去。”

方颂安半垂下眼,算是默认了。

会所大厅空旷而嘈杂,两个人就在前面不远处,贺年紧随其后,却什么都听不见。

只看到邵熙云半哄半骗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方颂安开始还在抵触,慢慢却软化下来,被他揽在怀里拖走。

他垂眸掩盖住心里的一闪而逝的妒忌,默不作声地跟在方颂安身后。

经过冷骁时,忽而听到他鼻腔里挤出的一声哼笑,冒犯和轻蔑不加掩饰。

贺年脚步一顿,却没有理会,错步避开他,跟着前面的两人走了进去。

这人行事荒诞,又是邵熙云的朋友,他不想节外生枝。

进了娱乐室,雪茄和香氛的气息混合着扑过来,方颂安不由皱了下眉头。

娱乐室内部装潢与大厅不遑多让,她被金色闪瞎了眼。粗略扫了一圈,人比她意料中更多,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孔老三那张丑脸。

两人刚进门,就成了焦点。

“邵总和方总来了,快请快请。”几个声音立刻起哄,将他们团团围住:“我可看见你们要订婚的消息了,情场得意赌场失意,今儿你俩肯定是逃不过了。”

邵熙云半推半就被架上主位,倒也没恼,顺势架起长腿,抓了把筹码随意扔到桌上。

“行啊,”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倨傲:“今儿心情好,让让你们。”

方颂安到他对面落座,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对手,是两个经常出来混局攒资源的。

俩人八成冲着邵熙云来的,她跟着玩就成,不用费脑子。

四人打的掼蛋,这种局不用耗费心神记牌,方颂安便随心所欲地打。对手有意无意地放水,她随便玩玩也争了几次头游。

邵熙云在牌桌上适时放出些希云投资的消息,方颂安置身事外,四下看着黄千帆的身影。

她始终记得此行的目的。

牌打了个把小时,却始终没见黄千帆。方颂安耐心告罄,已经有退场的意思,准备起身去找人。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身后的沙发区,心里猛然一沉!

贺年不见了。

他跟在自己身后进来,一直坐在沙发上,十分钟前回头时还看到了他。

一阵寒意爬向脊背。

大意了,因为邀约出自邵熙云,她便降低了警惕,可是贺年就是在黄家宴会上差点出了事,她怎么就轻信了黄千帆所谓的“道歉”!

她顿时没了打牌的心思,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脸上维持着社交微笑,淡定起身道:“我歇会,你们继续。”

邵熙云探寻的目光追过去,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标志,示意他安心。

然而出了门,她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一片凝重寒霜。

她立刻给贺年打了电话,不出意料地无人接通。

眉心忽而拧紧,如同打了个死结。她抬脚就要去找人,忽然,一个穿着考究的侍者幽灵般闯入她面前,微微躬身道:“方总,您好,我家小姐有请。”

方颂安眼皮微抬,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侍者的脸。

“黄千帆?”

“正是。”侍者垂首应道。

“贺年在哪?”

“小姐见他一人在外面等候,便提前邀请他过去了。”

方颂安迅速瞥了一眼紧闭的娱乐室大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转过头道:“带路。”

这个私人会所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盘根错节,侍者引着她,在迷宫般的走廊里七拐八绕,光线忽明忽暗,墙壁上的艺术品投下诡异的影子。

就在方颂安怀疑他准备暗地里要害自己时,他终于停了下来,将门轻轻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恭敬道:“方总,请。”。

方颂安眼神划过一丝凌厉,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把门踹开。

包厢内的陈设和外面一样浮夸烂俗,黄千帆坐在镀金的椅子上,对面正是贺年。

她快速扫了一眼,见贺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才神情稍缓。

方颂安缓步走过去,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

“熙云跟我说,黄小姐今日来是要道歉的。”方颂安坐到黄千帆对面,锐利的视线直逼向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走我的人,这就是黄小姐表达歉意的方式?”

镀金椅子上的人身形娇小,穿着裁剪合度的米白色连衣裙,仪态优雅得仿佛古典油画里的贵族少女,与满室的金光艳俗格格不入。

“我的人行事莽撞,让小方总误会了。”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请贺先生过来,是想当面询问一下他和高明远的相识历程,并无他意。没想到他们自作主张,没有通知方总,实在抱歉。”

她微微一笑,纤白玉指提起面前的骨瓷茶壶,为方颂安斟了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方总请用。”

事到如今,方颂安早已推翻了对她的初印象。黄家那样的家族选出来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个温良和善的乖乖女?

黄家四房的事情必然有她的手笔。表面看着像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其实是个扮猪吃虎的好手。

方颂安看也没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眼神平静无波。

“道歉就不必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的全部真相。”

黄千帆幽幽叹了口气,高傲的长颈低垂下来,显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说来惭愧,本是黄家的家丑,却无故波及到贺先生,实在抱歉。”

抱歉的对象明明是贺年,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方颂安脸上。

贺年安静坐在一旁,如同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显然深谙此道,绝不会在这种场合贸然发声。

“这几天外界沸沸扬扬流传的新闻,方总大抵应该听说过。”

方颂安交叠起双腿,身体微微后靠:“黄小姐是说四太太的事情?”

“正是,”黄千帆点头道:“方总可能不知道,我自幼在奶奶身边长大,也会更受老人家偏爱一些。四婶家的弟弟比我小两岁,一直以来也是聪慧懂事,深受长辈喜爱。”

“但前几天的家族会议上,奶奶将黄家流传下来的手镯给了我。四婶爱子心切,却也对我产生了嫉恨之心。”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关怀备至的长辈,竟会对我做出那样的事……”

说道动情之处,她低垂下头,声音微微发颤。

白皙的皮肤上隐隐显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又坚韧,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惜方颂安不会产生这种情绪,深色依旧淡漠,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黄千帆深吸口气,仿佛鼓起勇气揭开伤疤。

“她计划在我的成人礼上,让我和陌生男人在楼上的房间共处一室,留下证据,彻底毁掉我的名声。”

“如果我的婚事因此受到影响,那继承人的位置自然也岌岌可危。后面的事,方总您也都了解。是您阴差阳错上了楼,阻止了我四婶的谋划。说起来,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黄小姐言重了,”方颂安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漫不经心地在掌心转动着。

“我不过恰好路过,举手之劳。只是,还有一事我不甚明了。”她抬眼看向黄千帆:“当天,打开那扇门的房卡,并非来自四太太之手。”

黄千帆微微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知道此事一般,说道:“实不相瞒,家里现在对此事讳莫如深,完全不让我插手,我也是费尽心机才打探到这些,并不知晓四婶的每一步安排。至于方总刚才提起的房卡来源,我想,或许与那位不慎将红酒泼到贺先生身上的女士有关?我方才叫贺先生来,也正是想了解此人。不知方总对她有什么了解吗?”

方颂安沉默了一会。

“我也只见过她两面,只知道她开了很多家夜店,并不熟识。”

“原来如此。”

她好像有些失落,但很快把情绪掩盖下去,回头看向身后的侍者,后者立刻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还有对方总救下我的感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方总收下。”

方颂安接过来,指尖挑开封口线,目光快速扫过几页,忽而脸色微变,握着文件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这份文件的内容确实出乎她的意料。黄千帆费尽心机叫她来,刚才又在这装傻充愣了半天,最终目的竟然是这份文件。

文件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合庆这些年的把柄。

而且有一些,是足以动摇根基,绝对不会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方颂安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将文件放到桌上。

“黄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黄千帆道:“方总不要误会,家里不让我参与此事,这是你我之间私下的交换。”

方颂安沉默几秒后,把文件推了回去。

“宴会上我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得黄小姐如此厚礼,贺年也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今日得知事情原委便已经足够。至于这个……受之不武。”

说着轻碰了下贺年的手臂,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起身的瞬间,黄千帆柔弱的声音响起,精准定住了她的身形。

“方总,你走商路光明正大,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孔文祥回到晋城后正在相亲,最近接触的,就是程路的女儿。”

第18章

出门后,方颂安拒绝了侍者的引领。

黄金长廊依旧扭曲迷离,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宫。方颂更难步履沉缓,思考着黄千帆刚才的话,和她背后的意图。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而脚步一顿。

贺年在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她诧异回头,却看到一张满是愧色的脸。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从宴会结束后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即便贺年知道,这个问题于事无补,甚至显得他无用又软弱,却还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和挫败,迫切地想听到她的回答。

哪怕是骂他,也比让他悬在真空的沉默里好。

但方颂安的反应与他预想中完全不同。

她停下脚步,姿态松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问他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语气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好像只是普通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贺年却因此更加消沉。

如果不是他轻信高明远,踏入那场宴会,方颂安不会在刚才的对峙里处处受人限制。和黄千帆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中,他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没有能力帮助方颂安解决任何问题,甚至他本身就是问题的来源之一。

他不受控制地想,如果坐在那里的是邵熙云,在面对黄千帆时,她是不是就有底气得多。

方颂安抱起手臂看向他,并没有催促,可目光却带着沉静的力量,好像一定要等到他的答案。

心里预演了几遍,贺年才艰涩开口道:“是我轻信别人,惹上了麻烦,才让你这样难做。”

方颂安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问他道:“黄千帆刚才单独把你叫过去,跟你说了什么?”

贺年以为是她想复盘细节,立刻道:“她问了我和高明远是怎么认识的,我只说是选修课的同学,后面又问了一些高明远的具体事件,还有关于你的事,我都没有正面回答,含混过去了。”

方颂安笑道:“这也不笨啊,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

贺年有些疑惑看向她。

“你真的觉得,高明远是在几百个人的选修课中,一眼看到你长得帅又好骗,才选上你的?”

贺年骤然愣住。刚才的对话他听了全程,经方颂安一提,忽然醍醐灌顶。

黄千帆那番“受害者”的自述言犹在耳,可此刻想起来,那层看似完美的伪装瞬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她真的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吗?四太太身败名裂,她却稳坐钓鱼台,甚至地位更加稳固。如果按照结果倒推回去,他被引到那场宴会,真的是巧合吗?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贺年瞬间冷静下来,将从认识高明远开始的所有细节都回想了一遍,再和刚才黄千帆的说法串联起来。隐匿在暗处的线索被他在脑海里抓住,一点点从浑浊的水底拖拽出来,显露出脉络。

“我不是被意外卷进去的……”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眼神却逐渐清明。

“我是早就被设定好的一环,高明远找上我,根本不是意外。”

方颂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我和黄家根本毫无关系,单凭我,也无法撼动四太太分毫。所以,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我是引你入局的诱饵。”

见方颂安没有制止,贺年也逐渐大胆起来,继续分析。

“他们以我为诱饵引你过来,如果你直接在生日宴上发作,把事情闹大,四太太就会被当场揪出来。”分析到这里他忽而皱起眉:“不对,这样的话,黄家极有可能为了保全名声断尾求生,随便找个替死鬼,根本伤不到她它的筋骨。”

他忽而眼前一亮,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们预测到了你的反应!不,不是他们,就是黄千帆。她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在宴会上失控,只会自己暗自调查。你是她精挑细选的合作对象,所以高明远才选中了我,一个和你有……暧昧关系,又和高明远能够产生联系的大学生。”

“随后她再引发舆论,曝光四太太的产业链丑闻。而由于宴会上四太太陷害她的行为,无论是黄家内部还是外界,她都已经是完美的受害者形象,一个差点被夺去贞洁的继承人。即便有人怀疑丑闻是她出手做的,也碍于她受害者的身份,无法公开质疑。毕竟先动手的是四太太,她这样做无可厚非,甚至还可能因为手段高明,巩固她继承人的地位。”

方颂安明显满意地露出笑容:“居然能想到这一层。那再想想,她今天为什么先单独把你叫过来?”

贺年皱眉思考了一会。

“我对她的价值微乎其微。高明远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人,所以刚才问我的一切问题都是烟雾弹。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她想利用我制造紧张感,让你慌以为我出事,引你主动前来。她在你面前示弱装傻,表达自己的无害,而真正的目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就是那份文档。”

“她想让你看到那份文档。”

方颂安低声笑了出来,带着些许轻松和愉悦,伸手掐了掐他紧绷的脸。

“所以明白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穿透力:”如果你发现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却造成了远超出你自身能力范围的巨大波澜,绝不仅仅是因为你倒霉或者犯错。一定是有比你庞大百倍、千倍的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要懊悔、自责,这些情绪毫无用处。要冷静下来,即便身在局中,也要能看清局势,顺势而为,借得东风。”

明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温柔地溢出来,模糊了她的轮廓,把她晕染成一道柔和的剪影。然而她的眼睛却极为明亮,像破开冰层的湖水,承托住他所有的惶恐不安。

她的目光如同无声的许可,瞬间击溃贺年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心中汹涌的冲动,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忽而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片刻的同频让他产生了压抑许久的渴望,好像靠近她,与她并肩而立,不再像他认知中的那样那样渺茫,他看到了,感知到了那片广阔而干枯的荒原中星星点点的希望。

他激动得难以维持冷静,不假思索地吐露出自己脆弱的心声。

“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

声音闷在方颂安的颈窝,带着些许颤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方颂安也怔愣住,可怀中的身体传来细微的战栗,让方颂安一瞬间心软,轻轻抚上他的后背。

直觉告诉她,贺年不会因为黄千帆的压迫而害怕。那是为什么……

她还没思考出结果,就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好怕你把我当成麻烦,直接丢掉我不要了。”

他的尾音轻颤,像是在委屈,在恐惧。方颂安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之下压抑着的翻天覆地的情绪。

这和他平日里迎合的伪装,温驯的表象全然不同,没有了那三分表演的掩饰,暗流涌动的情感忽然化身巨浪拍在她面前。

好像他们角色扮演玩得好好的,贺年却突然间卸下假面,拉着她的手伸进他的皮囊,按在了那颗炙热到发烫的真心上。

出乎意料,毫无防备,甚至在刚触碰到的那一刻,烫得她下意识想躲。

可掂在手里捏一捏,感知到那份柔软的触感,却又有些舍不得放开。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边,脸侧传来的暖意缓缓划过她的肢体,归于心脏。

她轻轻拍了拍贺年,说道:“没破产呢,还能养得起你。”

短暂的沉默后。贺年直起身,松开了抱住她的双手,好似猛然从情绪中回到了现实。

他脸色微红,有点赧然之意,快速转移话题道:“所以,那份文档里面是什么?”

方颂安想起看到的内容,有些头疼。但也没有瞒着他,只简单说道:“是友商的小辫子。”

贺年微怔:“那下一步要怎么办?”

方颂安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自然地拉着他的手掌,侧过头,唇角微扬。

“下一步,去和你大房哥哥说一声,我们回家。”

两人穿过迷宫般的奢华走廊,重新回到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门扉沉重,贺年下意识地快走两步,绕到方颂安身前,伸手去推那冰冷的铜制把手。

门轴转动,沉重的门扉刚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便如同爆炸般猛地冲了出来,巨大的欢呼和口哨声瞬间穿透耳膜!

贺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门内的景象,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竟猛地被人从里面大力拉开,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扯住了他的手臂。

他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地拖拽了进去。

踉跄着站稳脚跟,贺年抬起头,便看到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绿绒牌桌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影

一头嚣张的红发在灯光下异常刺眼。那人居高临下,一根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蔑,笔直地指向刚刚站稳、还有些狼狈的贺年。

“就你了。”

声音冰冷而戏谑,正是会所的老板冷骁。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一拥而上,嬉笑着把贺年架起来,连推带搡地驱着他往牌桌方向去。

贺年眉头紧锁,甩开两边钳制的手臂,略微整理一下衣服,迎着无数道探究戏谑的目光,缓步来到牌桌前,在距离冷骁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脸上虽带着笑,目光却是一片冷色。

“抱歉,我刚到,不知道这是什么大奖,砸到了我的头上?”

冷骁勾起唇角,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双手插兜,绕着贺年转了一圈,目光玩味。

“□□,玩过吗?”

贺年在圈子里脸生,没几个见过他的。此时他与冷骁对峙,四周都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夹杂着几声看好戏的轻笑。

他不知道冷骁这番动作的背后,有多少是邵熙云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此时后退。

“没玩过,”他坦然摇了摇头,随后向前走了几步,拉开椅子姿态从容地坐上牌桌,抬眼迎上冷骁:“但可以试试。”

方颂安跟在贺年身后,还*没来得及踏入娱乐室大门,就被骤然涌出的人流结结实实地堵在了门口。

她眼睁睁看着贺年被拖拽进去,心中一紧,想立刻跟上,却被兴奋围观的人群冲撞得无法前进。她刚站稳脚跟,便看到贺年已然端坐在了牌桌上,不由紧紧蹙起眉头。

她们关系没公开,她不能出面,得让邵熙云来。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邵熙云的身影,忽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找我呢?怎么了这是?”邵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疑惑,在她身后响起。

方颂安心中焦急,回头没好气道:“你哪找来的朋友?这唱的是哪出?”

邵熙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贺年在牌桌上,明显愣了一下:“他怎么上去了?”

“我还想问你呢,”方颂安道:“我俩刚进门,他就被你那红毛朋友拉上桌了。”

邵熙云顿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

“黄千帆邀请你的消息,是冷骁告诉我的,他可能对黄千帆有点意思。”

方颂安无语道:“他对黄千帆有意思,不去追人家,跑来找贺年的麻烦?什么毛病?”

“可能是因为生日宴那天,他们俩差点睡一块了吧。”邵熙云耸了耸肩。

方颂安差点被气笑,懒得分析这精神病的动机,直接道:“能把贺年捞出来吗?”

邵熙云脸上现出几分为难:“冷骁这人……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疯起来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越拦越上头。我看看情况,一会我找机会帮帮他。”

方颂安深吸口气,即便已经气到极致,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耐心等候。

牌桌上,气氛紧绷如弦。冷骁看着已经入座的贺年,从鼻腔里挤出一串意味不明的笑,目光更加玩味,甚至隐隐带着些兴奋。

“有点意思。”

他直起身,转向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坎坷,扬声道:“其他位置自愿报名,输赢自负。”

围观群众一阵骚动,却迟迟没有人上前。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但能混到这个场子里的人都不傻。

贺年看着陌生,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有点背景,保不齐是谁带来的,没人想当出头鸟引火上身。

局面僵持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

【作者有话说】

千帆和冷骁是下本书男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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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群默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方颂安在听到那人声音时便紧皱眉头,回头看到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更是咬紧了牙关。

孔文祥。

这根搅屎棍加入进来,让本就紧张的局面更加混乱。

他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路过方颂安时,刻意偏过头,挑衅地冲她挑了下眉。

方颂安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这副样子,显然已经知道贺年和她的关系,不知要搞出什么事来。

邵熙云在一旁安抚道:“放心,冷骁不会跟他有接触,他看不上这种人。孔文祥估计就是来搅局的。”

但方颂安依旧眉头紧皱。贺年毕竟还在上学,面对这群销金窟里出来的二代,在地位上天然便有差距。

邵熙云余光看着她的脸色,微微咬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不能一辈子护着他吧,他想跟你在一块,总不能连个孔文祥都应付不了。”

方颂安无心跟他辩论,只把目光落向牌桌。

孔文祥拉开贺年对面的椅子落座,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看向贺年的眼神里尽是审视和傲慢。

“孔文祥。我们headsup,单挑。”

听到他的名字,贺年瞬间抬起眼。

刚才黄千帆就是提到了这个名字,才让方颂安再度坐下来跟她谈条件。

显然,这是方颂安口中的“友商”。

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我都可以。”

孔文祥嗤笑一声,松了松领带,对冷骁说道:“冷老板,劳驾先给小朋友讲讲规则吧,免得说我欺负人。”

冷骁没接话,回头拿出平板,直接网上搜了个教学视频,扔给贺年。

五分钟的视频,贺年很快就看完了。

□□本身规则并不难,核心在于凑牌型的大小。但看完视频,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游戏真正的乐趣不在于运气,而是在于下注过程中的心理博弈。

他把平板还给冷骁:“可以了,我们开始吧。”

“好,”冷骁打开筹码盒子,说道:“赌博违法,我们只玩筹码。每人三百万。”

他哗啦一声将两堆筹码撒到桌上,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三局游戏后,筹码多者胜。我这里没有现金交易,不过……至于你们私下的赌局,就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了。”

孔文祥闻言,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的腕表拍到桌上。

“我的赌注。”

贺年微微皱眉。不由想起刚进门时邵熙云的嘲讽,不知这些有钱人这么就这么喜欢表。

正想着如何应对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

“三十万的劳力士也拿来当赌注,行不行啊,孔总。”

邵熙云单手插着口袋走了过来,解下自己的腕表,漫不经心地扔到贺年面前。

他走到贺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陪孔总好好玩玩。”

周围顿时传来诧异的吸气声。

“百达斐丽啊,还是限量款。”

“这得五百万起步吧……”

有和邵熙云熟悉的人直接问道:“这是谁啊,值得邵总这么大方。”

邵熙云笑着回应:“朋友的弟弟,跟我出来玩,没想到被抽上台了。”

随后看向孔文祥道:“孔总可得好好打,我弟弟还上学呢,输了多丢人。”

他这一番话,顿时让众人看向贺年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贺年回过头,视线和邵熙云短暂相接,看到对方游刃有余的自信笑容,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知道他在嘲讽什么。

倘若刚才没有和方颂安在外面的那场对话,此时的贺年或许真的会被碾碎最后的那层体面,在他面前失态。

但他现在完全不会了。

他在思考,邵熙云到底想在这场赌局中得到什么。

赌注已定,冷骁那边也准备好发牌。

他甚至贴心地将□□的牌型大小顺序,投屏到一旁的屏幕上。

“贺先生第一次玩,怕你记不住,我把牌型放在这里,随时可以看到。”

冷笑见他们准备就绪,就要开始。

“等等,”孔文祥忽然抬手打断,施舍一般对贺年道:“你规则都是刚学的,第一局我们就不算了,当陪你教学。”

“不用,”贺年看向他,认真道:“我运气还不错,不见得会输。”

孔文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轻哧一声,嘲讽显而易见:“你不会觉得,这个游戏光靠运气就可以了吧。”

贺年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快,直接示意冷骁开始。

冷骁拿起扑克,修长的十指在一张张牌间游走,将扑克牌切出各式花样,最后将一叠牌放在桌上,一字排开。

□□规则很简单:每人两张底牌,彼此不可见。五张公共牌,所有人都可见。

玩家需要从七张牌中组合出最强的五张牌型,牌型大者赢走所有筹码。

下注分四轮进行,分别是发底牌前的盲注;发完三张公共牌后的翻牌圈下注;第四张公共牌的转牌圈下注;和第五张公共牌的和牌圈下注。

现在是首轮盲注环节。

孔文祥是大盲位,下了10w筹码,贺年是小盲位,下5w。

底池准备好后,冷骁开始发底牌。

他的手指冷白修长,洗牌时十分具备观赏性,当然,速度也令人快得看不清,几乎留下残影。

贺年紧盯着他那双灵活的手,若有所思。

两张底牌滑到他面前,贺年微微掀开一角。

红心2,方块2。

单对,最小的对子,牌型还算可以,但很容易被对方压制。

他看向对面,孔文祥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牌角,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贺先生请下注。”

由于孔文祥已经下了大盲注,贺年需要选择跟注或者加注。

他的底牌并不算大,又是第一次玩,选择稳妥一点。指尖轻点筹码堆:“补5万。”

冷骁颔首,开始发放公共牌。

也许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冷骁忽而停下动作,摊开手掌对他道:“贺先生好像一直在看我,需要检查一下吗?”

“不必,”贺年目光微凝,摇头笑道:“我相信冷老板的人品。”

即便不信,此时在他的地盘上,也无计可施。

冷骁嘴角微扬,将剩余两张公共牌一并放到桌子中央。

“好,五张公共牌我都放到这里,到了轮牌和河牌的时候我再翻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现在要翻牌了哦,贺先生。”

冷骁说话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阴阳怪气,让人忍不住想扇他两巴掌。

贺年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暴躁,说道:“您请。”

三张公共牌被依次揭开——

梅花2,黑桃8,黑桃9。

贺年暗自松了口气。

加上自己底牌的两张2,他已经能凑成三条,虽然点数不大,但也算是不错的牌型。

“两位请下注。”冷骁道。

公共牌翻开,就要进行第二轮翻牌圈的下注。

贺年作为按钮位先下注。虽然手中的牌还算不错,但是还有两张没揭晓的公共牌,他还是选择稳妥一些,下注10万筹码。

孔文祥指尖随意敲了敲桌沿,眼皮都没抬:“call。”

他选择跟注10万,加上盲注和翻牌前的下注,此时底池已经到了40万。

“下注结束,接下来,到轮牌圈。”冷骁继续翻开第四张公共牌。

梅花8。

贺年眸光微微一顿,视线飞快扫过墙上的牌型表。

【葫芦:三张相同点数牌加一对】

简单来说,就是3a+2b

公共牌已经有两张8,一张2,加上自己的底牌双2,已经组成葫芦。

但是如果孔文祥的底牌里藏有8,对方同样能组成葫芦,而且8的点数比2高,牌型将会碾压他。

刚才跟注时孔文祥眼睛都没眨,说明对于自己的牌很有自信。

况且……贺年扫了一眼冷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冷骁对自己的敌意非常明显,而且手法及其熟练,不排除会故意控牌的可能。

沉默在牌桌上蔓延,贺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筹码边缘,最终沉声道:“过牌。”

长时间思考后再过牌,在新手身上等同于示弱。

孔文祥看出贺年牌面不大,轻哼了一声,不加掩饰地嘲讽:“呵,这就怂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将筹码推入底池:“加注20万。”

他斜睨看向贺年,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似乎笃定他不敢跟。

压力瞬间转移到贺年身上。他只有两个选择——跟注20万,或者弃牌认输。

孔文祥的姿态不像在诈他,极有可能真的手握葫芦。那他唯一的胜机,只有最后一张河牌是2,且孔文祥的底牌不能是双8。

概率渺茫如沙海淘金。

他现在最优的选择,是弃牌认输,及时止损。

但是,贺年想得更多一些。

他想要验证冷骁到底是不是在控牌,以及……控牌的边界在哪里。

这才刚第一局,浪费一点筹码换取控牌的关键信息,不亏。

沉吟片刻,贺年选择继续跟注,20w。

“果然是新人,真敢跟啊。”孔文祥嘲讽道。

贺年恍若未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最后那张未揭开的牌上。

“两位下注完毕,现在轮到最后的河牌圈。”

冷骁修长的手指摸上扑克牌,微微翻转。

黑桃2。

竟然真的是2!

贺年骤然凝住目光,心跳忽而空了一拍。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脑子里早已飞速旋转起来。

现在全部的公共牌的排面是:梅花2,黑桃8,黑桃9,梅花8,黑桃2。

加上自己手里的底牌两张2,他已经可以凑成四条2,比葫芦还要大。

但他第一次玩牌,就能击中四条,这个概率能有多大?

冷骁控牌,已经是实质性的铁证。

很快,他的思绪就被冷骁的声音打断。

“贺先生上一轮选择了过牌,这一轮,由孔先生开始下注。”

孔文祥微微勾起唇角,看上去很有把握能赢下这局。

“你第一次玩,让让你。”

他数了两枚筹码,扔进底池,20w。

没有加注,和之前一样。

贺年把筹码捏在手里,缓缓转动。

他手里的牌已经形成四条,理论上来说,胜率极高。唯一的威胁,是孔文祥底牌握有双8。

按理来说,他当然要奋力一搏。

但此刻的牌桌,早已超越了概率的范畴。冷骁控牌已是事实,因此表面上这是他和孔文祥的牌局,实际上,是他和冷骁在暗处的博弈。

孔文祥将他的沉默视为怯懦,笑容愈发刺眼。

“牌太小的话也不用硬装,弃牌不丢人。”

贺年自动屏蔽他的话,思维高速运转。

冷骁到底会给孔文祥发什么样的牌。

如果他是冷骁……

不对!贺年刚起了个念头,就立刻否决了代入思维。

冷骁明显是个玩咖,思维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应该把事情往“有趣”这个方向思考。

没错,就是有趣。

无论是这个会所的装修,还是刚才他随机抽人玩牌,都能看出这个人做事不按逻辑,全凭心性。

对于他来说,什么样的结局,才能让这场由他操控的牌局达到戏剧性的高潮?

贺年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指尖旋转的筹码骤然定格。贺年眼中所有的犹豫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坚定。

他数出筹码,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推。

“跟。”

此时的底池累计起来,共120w。

摊牌的时刻到了。

第20章

“现在,请两位翻开底牌。”

冷骁的语气饶有兴味。

孔文祥早已胜券在握,笑得十分得意,食指和中指夹起一张牌,亮给所有人。

红心8。

“恭喜孔先生,击中三条!”冷骁夸张地鼓掌,拖长了语调继续道:“但……还有一张底牌没有翻开,难道还隐藏着别的大牌?”

这张8的出现完全在贺年预料之中。他神色平静,同样翻开了自己的一张底牌——

红心2.

同样是三条,但比8的点数小,就显得牌力弱了许多。

围观的人群未免一阵唏嘘。

孔文祥挑眉冷笑道:“怪不得敢跟注,是拿到大牌了。但可惜,我今天运气更胜一筹。”

就在他准备翻开最后一张底牌时,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等,”冷骁忽然打断了他:“最后这张底牌,不如两位一起翻开吧。”

贺年微微一顿,看向冷骁的目光多了些深意。

“我没意见。”

孔文祥自认稳操胜券,自然也不会拒绝。

两人将手指放在牌面上,同时翻开——

贺年:方块2。

孔文祥:红心9。

孔文祥底牌是8和9,与公共牌的2张8和一张9,凑成3+2的葫芦牌型。

贺年底牌两张2,再加上公共牌的两张2,击中四条,比葫芦大。

贺年胜!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声,一局单挑牌里同时能看到葫芦和四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众人都隐隐猜到牌局背后有人操控,但没人会蠢到在这时说出来。

“恭喜贺先生,赢得胜利。”

冷骁大声宣布了比赛结果,盖过周围的喧嚣,将底池里的筹码全部推到贺年这边。

方颂安站在贺年身后,微微松了口气。她身在局外,看得更加清楚,自然知道冷骁打的什么算盘,侧头对身旁的邵熙云道:“你这朋友够坏的。”

邵熙云神色淡淡的,略微散发着冷意。

“弟弟够聪明。”

贺年看着面前的筹码堆,眼带笑意。

这一局他赢了。不止是赢了孔文祥,更是赢了冷骁。

孔文祥的底牌和他预想中分毫不差。

最后一轮下注时,他一直在思考,冷骁会发什么牌。

如果他能凑成四条2,而孔文祥是四条8,那孔文祥稳赢。

在刚才的牌局里,四条8已经是能组成的最大牌型。

可这样的牌局太无趣了。冷骁这种喜欢看热闹的人,不会单纯只想要自己输牌。

回溯整个牌局,每一步都是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在牌局开始时,冷骁故意展示出自己熟练的切牌手法,也是故意直接发出五张牌,“自证清白”。

这些行为的目的,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怀疑,在他心底种下“他会控牌”的种子。

而在翻开第四张公共牌,转牌时,那张8就会成为种子发芽的催化剂。

虽然他已经形成大牌优势,但只要孔文祥的底牌有一张8,就会瞬间扭转局面。

这时,他会开始怀疑冷骁发牌有问题。

但这只是第一轮试探。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张河牌。

那张2,才是对他最大的心理暗示。

一个人运气能有多好,才会在第一次玩□□时,就拿到四条?

此时的他必定会认定,冷骁就是在控牌。

再加上冷骁对他不加掩饰的敌意,不可能站在他的这边,在控牌时给孔文祥发更大的牌,十分合理。

孔文祥的底牌很有可能是两张8,是全场能组成的最大牌型。

如果他是一个保守谨慎的人,不想让输得太难看,就该直接弃牌认输。

毕竟第一次玩牌,小牌弃掉,也会让看客觉得他冷静理智,不冲动行事。

当下的情况,弃牌是对他来说收益最高的选择。

但如果他真的这样做,就会正中冷骁的圈套。

冷骁对这局牌最大的兴趣,就是想看他机关算尽弃牌认输,自作聪明地选择了“最优解法”。

然后在翻开底牌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本来可以赢得这局游戏,却因为多疑和算计满盘皆输。

冷骁喜欢的,就是这种玩弄人心于股掌间的快感。

贺年看向冷骁,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对方回敬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牌桌上唯一笑不出来的,只有孔文祥。

他看着贺年手中的方块2,猛然变了脸,直接拍案而起,不可置信地指着冷骁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玩我?!”

冷骁慢悠悠掀起眼皮,与他对视。

明明他一句话都没说,孔文祥却瞬间变成被针戳瘪的气球,嚣张气焰全灭,跌坐回去。

方颂安看到这一幕,转过头问邵熙云:“他什么来头?”

邵熙云道:“林城的龙头老大,看他洗牌你就知道他家做什么产业的了。”

方颂安皱眉道:“怎么跑晋城来了?”

“这就不大清楚了……”

显然,就算知道被冷骁坑了,孔文祥也不敢与他对抗,只能把满腔怒火转移,咬牙看着贺年道:“继续!”

贺年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手里玩着几枚筹码,示意冷骁可以开始。

在这场游戏里,他对手已经不是孔文祥,而是冷骁。

扑克牌在手中翻转,冷骁照旧炫技一般洗好牌,铺到桌面上一字排开。

“请二位下盲注。”

第二局游戏开始,两人位置调换,贺年变成大盲位,下注底池10万,孔文祥在小盲位,下注5万。

底牌发到手中,贺年微微掀开一角。

红心2,草花3。

他指节微微绷紧。

最小的两张散牌,也不是同一花色,几乎毫无胜算。

手里捏着筹码转了几圈,他开始思考,冷骁在这局想玩什么?

大盲注在首轮无需下注。孔文祥也只是简单选择了补齐10万盲注,并未加码,两人平和地来到翻牌圈。

三张公共牌亮出来。

黑桃6,黑桃8,方块Q

与贺年的手牌毫无关系,一副垃圾牌。

他想要凑大一点的牌型,只能赌最后两张是4和5,顺子。

但……

牌面亮出的瞬间,贺年指尖旋转的筹码骤然停住,身体放松下来,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已经看出了冷骁的意图。

轮到孔文祥先下注,这次他没再说没用的垃圾话,思索片刻,直接敲了敲自己那边的桌沿。

“10万。”

很稳妥的选择。

轮到贺年时,他只思考了两秒钟,拿起10万筹码就要压下。但就在要放下去时,他忽然收了手。

他抬眼看向孔文祥,有些挑衅地轻笑了一下,又拿起10万筹码,推进底池。

“加注10万。”

贺年放了20万进底池。

“贺先生选择了加注,这是本局游戏里的第一次加注,”冷骁打了个响指,转向孔文祥:“请问孔先生要如何选择呢?跟注,加注,还是……直接弃牌?”

孔文祥眼角抽了抽。

他不会再像上一次一样轻视贺年。能在翻牌圈就加注,就说明贺年手里一定有大牌,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听牌。

但是他手里的牌,也有一战之力。

犹豫许久,他还是想再看看牌面,咬了咬牙,选择跟注,也补了10w。

冷骁继续翻开转牌:黑桃A。

公共牌已经有3张黑桃花色,如果有人的底牌是两张黑桃,已经可以凑成同花牌面。

贺年看着自己的一副垃圾牌,转着筹码,气定神闲。

“请孔先生下注。”

孔文祥紧紧捏着筹码,视线总是“不经意”间扫过贺年,依旧沉思许久,选择下注20w。

贺年眼皮都没眨,毫不犹豫地跟注。

孔文祥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冷骁翻开最后一张河牌——

黑桃7。

此时的公共牌型是:黑桃6,黑桃8,方块Q,黑桃A,黑桃7。

看到这个牌型时,贺年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角。

冷骁的心思还真是好猜。

如果他所料不错,孔文祥的手中只有一张黑桃牌,刚好和四张黑桃公共牌组成同花。

然而这幅公共牌能组成的最大牌面,是黑桃678910的同花顺。

经过上一局,孔文祥就是再笨,也能看出来,冷骁发的牌有问题。所以在这一局里,他才是更谨慎的那个。

由于冷骁的插手,让本来超低概率的同花顺,变得极有可能出现。

所以,能赢下这局牌的要点,就是要让孔文祥相信,自己有同花顺。

注意到孔文祥探究的目光,贺年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适时露出一丝窃喜。

孔文祥的心沉到了底,额上已经冒出些许冷汗,沉吟许久,还是选择下注,20万。

贺年则是垂眸看向自己的筹码堆,好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他低头思索着,5秒,10秒,连周围的观众都觉得有些不对,静默地看着他。

空气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

贺年忽然抬头看向孔文祥,双臂向前一推,面前的筹码山全部推进底池。

“all-in。”

孔文祥骤然屏住呼吸。

他知道同花顺出现的概率有多小,但那是在没有冷骁搅局的前提下!

如果冷骁这局真的发了同花顺呢?

上一局拿到四条的时候,贺年都没有这么自信。如果他这次拿的不是同花顺,敢这样all-in吗?

冷汗无声渗出。孔文祥反复纠结着,看着眼前的那堆筹码,心里反复了几次,都不敢真的推下去。

如果贺年真的是同花顺,他会输的一分不剩。选择弃掉,还能留一些筹码,保住自己的颜面。

况且,第三局也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

□□的特点在此,只要胆子够大,一局就可以翻盘。

他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松下了这口气,把筹码往桌上一扔。

“fold。”

他选择了弃牌认输。

周围响起一片可惜的声音。

“恭喜贺先生获得底池全部筹码。”

冷骁将筹码堆全部拨道贺年面前,然后对着二人打了个响指。

“现在,两位可以翻开底牌了。”

孔文祥都认输了,也没什么比较的心思,直接随手翻开。

黑桃10,红心6,是同花牌。

贺年却久久没有动作。

孔文祥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问他道:“你是什么牌?”

围观的看客也心急万分,都伸着脖子等着贺年揭晓最后的答案。

贺年缓缓翻开底牌。

红心2,草花3。

没有什么同花顺,一套垃圾牌,甚至最大的那张牌,是公共牌里的“Q”。

他用一套最小点的垃圾牌,炸了孔文祥的同花。

孔文祥拍案而起,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向贺年的眼神充满愤怒。

“你炸我?”

贺年微微歪头:“不行吗?”

“哈哈哈哈……”冷骁骤然爆发出一声狂笑,在一片惊呼声中,尤为刺耳。

孔文祥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哪还有心思玩什么第三局,直接把表拍到贺年面前,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方颂安见状,立刻踢了邵熙云一脚,向他使眼色。

邵熙云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抬腿踩在牌桌上,正巧拦住准备离开的孔文祥。

“孔总,就一块三十万的表,不够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