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的名字叫红
跟他待一块只会把自己气死,冬屿识趣地把书拿走,没有再停留。
管家带她去唐灏家,一路惹来许多穿着礼服的男生女生回头。这些少爷小姐的家都聚在一块,庆祝生日自然是熟人局。
冬屿好似不经意,“他现在不去吗?”
管家说:“不去。”
“少爷日理万机。去处理他叔叔的事了。还要过会。”
管家随口问,“你是少爷的同学吗?”
冬屿摇头,管家明显有些惊讶。冬屿又平静地说,“是崔旭让我来的。他喜欢我。”
都是聪明人,与其被猜忌不如直接说。管家也没继续问。
崔旭在别墅门前等待她许久,见冬屿抱着书过来,高兴地招手,“遇见什么了吗?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冬屿一顿,没有说实话,“被太阳晒得有点晕,现在好很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进这里的第一刻起,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崔旭没有怀疑,“过去吧。朋友们都想认识你。”
铁门是敞开的,前院立着个硕大蛋糕。唐灏倒好一杯酒,侧头看见崔旭和冬屿,放下盛满香槟的就被崔旭搭上肩膀。
崔旭说:“少爷有点事,待会再来。”
唐灏上下打量冬屿,“这就是?”
崔旭点头,给他们互相介绍。冬屿说了句生日快乐,唐灏目光
落在她身上的衬衫,脸色动了一下。崔旭以为他们在哪见过,刚要说什么。
唐灏便笑着说,“好巧,这件衬衫,少爷也有件一模一样的。”
崔旭这才想起,冬屿来的时候是没有身上这件衬衫的,但他也不会往另一方面想。冬屿简单解释了,两人恍然。
唐灏比较绅士道:“很多饮料都是冰的,你喝了不舒服,我让阿姨给你煮杯红糖水。你先去阴凉处坐一会吧。”
崔旭想扶着她,但被冬屿拒绝了,她坐在室外撑着的棚子下方,被人盯着的感觉还没消失,下意识往上看。
一个穿花衬衫的青年胳膊肘搭在扶手边缘,长相跟路梁放有几分相似。
崔旭也顺着她的目光朝上,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是谁邀请他来的?我等会去问问唐灏。”
冬屿疑惑,“他是谁?”
直觉来说,她不太喜欢这人。
崔旭说:“少爷的堂哥,要是他搭讪你别搭理,他堂哥一家都不是好货色。究竟是谁让他来的?也不怕少爷生气。”
好似怕冬屿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崔旭又说:“他堂哥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上学时就把同学打残赔了很多钱,一直无所事事,他叔叔也不管,之前赌博还跟他爷爷断绝了关系,现在没钱了就回来打感情牌。”
冬屿一愣,见过路梁放叔叔。只是没想到今天连堂哥都一起见了。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崔旭找唐灏去了。冬屿独自在外面坐了一会,阿姨把热好的红糖水端给她,好奇她是谁的人很多,搭讪几句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离开。
即便喝完红糖水休息了一会,冬屿小腹还是绞痛,她痛经总是痛个没完,上学时遇到吃药,想进别墅里问问有没有止痛药。
上了几层楼,走过一个拐角,走廊上的风很清凉,鲜少有人在,除非是穿着礼服聊天的少爷小姐们。
冬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问,也不想拿出手机找崔旭,等回家再吃止痛药应该也不迟,她想着,推着消防门下楼,楼梯间灯光不亮,很阴暗。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看你脸色很差。”
冬屿回头,看见路梁放堂哥。
他戴着墨镜,手臂上有字母纹身,花衬衫里面还有一件灰色的背心,这个人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动向,给人的感觉来者不善。
冬屿当即摇头,“不需要。只是随处走走。”
路承洲手插在兜里,步步紧逼,“怎么就不需要了?脸色白成这样,不如我带你去找医生?”
冬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是拒绝,“谢谢不用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路承洲拦住她的去路,低头墨镜滑到鼻梁下方,冬屿这时也看见了,他红的不正常的眼白,还有收缩的瞳孔。
这个人——其实有点像吸了——
精神不正常。
“等你?”路承洲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是说……我堂弟吗?”
不容冬屿回答。
路承洲冷笑,“你知道多有趣吗?我堂弟这么没劲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允许你穿他衣服,我之前想借他衣服穿都被说去借狗的。知道这件衬衫多贵吗?穿你身上很廉价,你没有发现吗?”
“……”
冬屿现在终于知道这麻烦从哪来的了,他叔叔一家人脑子好像都不正常,淡声说:“嗯,廉价就廉价,怎么了。你能不挡路吗?”
她没跟他在廉不廉价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一脸你爱怎么觉得就怎么,路承洲看她表情,一股无名怒火涌上来。
路承洲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很用力地问:“路梁放给了你多少钱?你跟着我,我出的钱比他多。”
冬屿:“?”
别闹了行吗?
冬屿平静地说:“你误会了。我跟他没关系。讨厌谁就去找谁,我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路承洲不懂,脑子里只有把路梁放比下去,冬屿的表现却让他觉得她看不起自己,他从小娇生惯养,性格虽纨绔,但出生好,圈内有些人就算再鄙视也都要装个表面功夫。
他一肚子气没处使,扫了眼深不见底的楼道,突然伸手推她肩膀。
用了很大的力。
也毫无预兆。
冬屿踩空楼梯摔下去,失重感占领整具身体,脑海中唯一一个想法是,L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堂哥。
砰——
她脑袋磕到了墙体,剧烈的疼痛感令颅内嗡嗡的,还嗅到了血腥味,从碎发边传来,眼皮突然变得沉重。
隐约间,冬屿似乎看见口袋里掉出来手机屏幕亮起,崔旭给自己打了好几个微信电话,但手机被惶恐的路承洲抢走,路承洲推开门,从外面反锁门检查了几遍,匆匆逃离犯罪现场。
“装什么清高?呵呵,你就算死在这,我们家也会给我请最好的律师。”
血液由深红渐渐变得乌黑。
冬屿昏迷过去。
那边崔旭给冬屿打了好几个微信电话都无人接听,抓着寿星的肩膀乱晃,“我未来的女朋友跑哪去了?唐灏你说句话啊!兄弟好不容易认真一次。”
唐灏正指挥着搬蛋糕,突然被晃了两下,推开他,“打住打住,之前不还见过?她不是说她不舒服?说不定坐在某个地方坐着。人太多了不好找。有的人我也不认识。”
“人多还不是你请来的。请狄沛蓝就算了,你怎么把路承洲请来了?存心给少爷找不快是不是。”
崔旭恨铁不成钢。
路梁放就在旁边,处理完他叔叔的事便赶过来,晃着红酒杯,穿着西装,附近有特地为他准备好的钢琴。
调琴师正坐在凳子上调音,暂时用不上,跟唐灏关系好的人都在这边。
“谁请了?鬼知道谁请来的?我可没请啊,不是崔旭说我都不知道。少爷冤枉!”
唐灏求生欲还是很强。路梁放冷冷扫过去,他却嬉皮笑脸,想着法子把路承洲赶出去。
路承洲路过调琴师找人打听出口,墨镜挂在领口,好似怀有心事,有几人朝他打招呼都没理,左右张望,兜里揣着什么东西。
平时仗着自己身后有爷爷撑腰,他总会不怕死地挑衅,可今天不一样,能看出路承洲有意避开他们,让他们感到不对劲。
“路承洲兜里好像是台手机,看手机壳像是女生的,他又谈女朋友了?”
“他上个都没分,还是个小明星,手机不长这样,而且人忙着拍宣传海报,今天也不在这。”
唐灏说:“管他谁的。别来招惹我们就好,赶紧滚蛋。省得被败坏兴致。”
崔旭喃喃说:“他口袋里这手机……好像是冬屿的。我记得她的手机挂件就长这样。冬屿手机怎么会在他这?”
路梁放放下红酒杯,在崔旭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停在路承洲面前了,路承洲看见他脸色大变,紧攥着领口的墨镜。
“我只问一次。人在哪?”
路梁放看他跟看蠢货一样,语调听不出情绪,身后总是跟着许多保镖,都是爷爷安排的,路承洲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路承洲装傻,“谁?”
路梁放似觉他好笑,稍低头,声线冷淡,“你能不装吗?特别廉价。”
路承洲眼眶通红,“你有病吗?路梁放,别以为你仗着爷爷喜欢就能为所欲为。”
路梁放冷酷地说:“你能滚吗?分不清这是什么场合可以把眼睛捐了。”
路承洲后背冒冷汗,一旦冬屿被发现,自己逃不开各种舆论压力,路家也会受到影响,今晚临江公馆半个圈子的年轻人都在这。
谁也保不住自己。
他不知道她死了没。走的时候太急,只顾着把楼道所有门反锁。今天脑子不太好。
路承洲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人?你女朋友吗?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我相信大家一定也很愿意帮你找。”
路承洲脖子伸过去,故作洗耳恭听。在场的宾客也投以惊疑的目光。
路梁放站在灯光下,神情很淡。
他突然抬手示意说:“你吸了。”
轻飘飘三个字,几乎是判了他死刑,路承洲瞳孔放大,不可置信路梁放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蜂拥而至的保镖按住。
路梁放也拿到冬屿的手机,上面沾着几
滴血,他没去擦,而是想解开手机看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却发现手机设了密码。打不开。
她的手机屏保是一个模糊的少年。
他在雨夜中打伞,脖子上挂着围巾,路灯很亮,脸看不清,背对着拍摄点,一眼会觉得是网图。
路梁放不这么想,因为这校服像是一中的。联想起之前崔旭说她有喜欢的人,他知道了,应该也是一中的。
第52章 我的名字叫红
时间在黑暗中过得漫长。
冬屿恢复一些知觉,率先看到的是自己苍白的胳膊,手机被路承洲拿走了。她扶着楼梯想要站起来,腿大概率骨折了,疼痛感迫使她又坐回地上。
楼梯间无光,因为是消防门,锁了就不会有人进来。
她摘下发夹插进锁孔,身体贴着门,想凭着感觉想把锁撬开。要是再不出去,不是失血过多就是困死在这。
不知道外面现在情况怎样,崔旭好像在找自己。
咔嚓一声,发夹断在锁孔中。
冬屿没有放弃,仰头去抓断裂的发卡。
忍着身上的疼,她手指一按一拧,又是一声脆响。
反锁的门开了。
冬屿额头上全是汗珠,身上环绕着浓郁的血腥味,耗尽浑身的力气撞开门。
还以为门外空无一人。
下一秒,很多道光束照在自己身上。
她眼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用手背遮挡。保镖们围在这扇门前,本还在讨论该如何破门,钥匙全不见了,路承洲干的。
冬屿却自己撬开锁出来了。以这么虚弱的状态。
路梁放在他们的最前端,发丝轻动,黑眸冷如凛冬的风。
看见冬屿的瞬间,路梁放眼中诧异。
她衬衫上很脏,眼中情绪恍然,睫毛间还淌着血珠。
冬屿抬眼望着他,神情也是意外,“你堂哥——”
话没说完就疼晕过去了。
逃生过程中不是没有痛感。
只不过她一直在忍耐,手中还紧抓着带血的发卡。
崔旭急得要冲上去,却被保镖拦住。出了这档子事,唐灏已经没有半点过生日的欲望了,只想着怎么不被借题发挥,这个圈子表面上光鲜,背地里的争斗却不少。
不然路承洲也不会费尽心思想把路梁放踩下去。
没过一会,私人医院的医生就来了。冬屿被抬到担架上,手机还一直响。
路梁放低头一看,是她妈妈打来的。
他没去接。
路承洲被带到爷爷面前,离开前路梁放还毫不留情地泼了酒,他挣扎间,酒水浸入头皮,不免清醒了很多。
茶几边水雾袅袅,保镖们恭敬地站成几排,路承洲看不清爷爷的脸,却能感受到父亲肩上的压力。
路承洲气都不敢喘。
“待会警方的人来了,如实交代毒品来源,既然触碰底线了就别指望路家会保你,你爷爷警告你无数遍了。“
助理走过来,笑得挺瘆人。”还有听小路说,你在这期间伤了一个女孩,把人关在消防通道里。是这样吗?”
路承洲下意识问,“她还活着吗?”
助理没说,只淡淡告诉他,“你应该庆幸她只是普通人。不然真闹起来大家都很难看。”
路承洲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错了,再原谅我一次……爷爷……我知道错了……”
主位的人始终没表态,路承洲没一会就被赶出去了,确认无人跟随,他父亲直接扇了他一耳光,“你想害死我吗?我跟你爷爷本来关系就不好,还辛辛苦苦想着把你送出国,什么时候惹事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惹事!”
路承洲捂着脸说:“爷爷就是偏心!我们都是路家的,凭什么就一定要让路梁放出去?”
他父亲指着他气了半天,转身就走。路承洲环顾四周见没人,打通某个电话,对方在酒吧,很吵闹。
“最近不要联系了,我被我家里发现了。他们报警了。”
“哥们忙着呢,有人在外网发布了一个通缉令抓人,赏金非常高。牧师亲自发的,不要尸体只要活人。说是一个条子卧底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弄到照片的,还挺水灵。”
对方一边碰酒,一边吹牛,“到时候嘿嘿……哥们可要先春宵一度,反正只说要活的,没说怎么活……”
路承洲来兴趣了,“多好看,给我看看照片。我现在谈的这个小明星越谈越没劲,就一拜金女,找机会分了。”
他很快收到了照片,在看见照片的瞬间猛然抬头。
呵呵,太巧了。
刚刚才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来着。
被他挂念的冬屿此时从病床上醒来,她听到很有节奏的滴滴声,侧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心电图。
唐灏守她病床前,比崔旭都急,“完蛋了完蛋了,我爸妈肯定会知道,肯定会骂我……我生日还被路承洲这个死王八蛋毁了!谁把他弄过来的!”
崔旭红着眼说:“我就认真一次,就认真一次……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喜欢的女孩。这个路承洲不要再让我见到!”
唐灏说:“往好处想,少爷正愁没把柄整他。”
“那少爷呢?”
“这不废话。忙着整人。”
冬屿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内心有些失望,她本是想看见路梁放的,说他堂哥的事。但他不在。
唐灏见她醒了,很高兴,“幸好幸好,没什么大碍,”
崔旭说:“腿都骨折了,头上缠着纱布,还没什么大碍呢?”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崔旭和唐灏见是路梁放,立即起身问:“少爷,怎么样了?”
路梁放淡声说:“路承洲跑了。现在抓不到人。”
他换了身衣服,刚洗完澡不久,看起来很干练。随手把冬屿的手机放到床边,屏保亮起。冬屿瞥见屏保上的背影,下意识抬眼去看路梁放。
他没什么反应。
连自己的背影都看不出。
该说是庆幸还是苦涩呢。
路梁放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这段时间,你妈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
冬屿一愣。的确看见很多未接电话。
她思考了一会,说:“我会跟我妈说,我跟班上的人组团去看大学了。”
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院的。冬屿很聪明。也帮路梁放节省了麻烦,发生这种事,无论是路家还是唐家都会想她封口。
其实纠结这个没意义,害自己的人不是路家,也不是唐家,而是路承洲。
退一步能得到的东西更多。冬屿垂下眼。
路梁放都没开口,她就自己说了。他发现她懂事地可怕。
“你妈会信吗?”路梁放问。
冬屿莞尔,“我最近跟她冷战,她都不想看见我。”
“为什么?”路梁放罕见地问。
冬屿说:“她不想我当记者。”
“……”路梁放沉默。
唐灏插话进来,“正常。少爷他爸妈也不想他当缉毒警,有理想的人就是不一样。”
路梁放侧头,“你欠吗?”
“对不起。我要逃之夭夭了。”
唐灏见他这样,跑得比兔子还快。崔旭原本想在病床前营造浪漫的氛围俘获冬屿的芳心,奈何路梁放气场太大。他忍受不了,最终也跟着唐灏走了。
病房只剩两人。
冬屿沉寂一会说:“那时你堂哥看见我身上穿着你的衬衫,我想走,他对我死咬着不放。我没招惹他。”
“哦,这个,”路梁放淡声说,“狗咬人很正常。毕竟夏天了,没栓绳。”
他跟路承洲好歹有着血缘关系。
装都懒得装。
冬屿遗憾地说:“但你的衣服我不能还给你了。现在上面有我的血。”
“又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丢了不就行?”
路梁放没放在心上。
冬屿沉默不语。
她头顶的吊水空瓶
了,路梁放叫人来换,冬屿盯着腿上的石膏问:“到时候我妈问起我腿上的石膏,怎么回答?”
她以为路梁放不会搭理自己。
路梁放却漫不经心说:“等拆了石膏再回去。崔旭说来接你。他想你住他家。”
冬屿摇头,“不合适。”
路梁放说:“唐灏呢?”
冬屿还是摇头。
路梁放:“那你——”
冬屿仰头:“你家。可以吗?”
路梁放:“……”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理由呢?”
“比他们靠谱,有安全感。”冬屿说。
“不可以。”
“我不会烦你。”
“不可以。”
“我不会动你东西。”
“不可以。”
冬屿有点失望,“那怎么办?”
路梁放扫了她一眼,淡声给她提建议,“蹦极、潜水、跳楼。痛一会就好了。”
冬屿:“……”
少爷还挺幽默的。
路梁放最终还是让冬屿待他家。崔旭听到这噩耗天都塌了。
唐灏安慰还在他,“你意图太明显了。傻子都知道远离,节哀吧。往好处想,少爷至少对你喜欢的人没兴趣,要到我家墙角都给你撬没了。”
崔旭:“你滚!”
出院后,冬屿腿上的石膏没拆,体会了把坐轮椅的感觉。
路梁放让人收拾了间客房,冬屿午饭吃了煎饼和酸奶,管家就匆匆忙忙拎着一袋药路过。
冬屿以为是自己的药,抬起手,“管家叔叔,我在这。”
管家却和颜悦色地说:“药不是你的,是少爷定期的特制药。你最近待这还习惯吧?崔少爷一直想来看你。”
冬屿一愣,“特制药?他怎么了?”
管家没有回答。
冬屿后知后觉是他的个人隐私,多留意了下药的包装,等他走后上网一查。发现是心理治疗的药。
她屏幕前的手指顿住。
莫名想起高二时的雷雨天,路梁放闭目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喉结发出低微的喘息声。
于他而言,小时候的事影响这么严重吗?
冬屿心不在焉,管家没进去多久就出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药瓶跌落至楼梯台阶,盖子与之分离。
她低头就看见了掉落一地的胶囊。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随手帮管家捡起。
管家感激地看着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路梁放冷淡的声音传出,“我说过不需要。”
说完他就走了。
冬屿盯着他的背影问:“他一直是这样吗?”
难怪那时就没见他吃过药。
管家叹气:“少爷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直到他的药被他叔叔换了,凌晨送进医院洗胃,洗完还在抽搐。他就很反感,特别这药副作用还大。一直不肯服用。”
冬屿听到这,是又生气又心疼。他叔叔一家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承洲还不知道跑哪去了。
管家笑道:“好在近年病情稳定多了。偶尔吃偶尔不吃也没多大影响。”
夜幕降临,天下雨了,冬屿望着黑空中若隐若现的闪电,有点担心。
第53章 我的名字叫红
这天晚上,也是个雷雨天。路梁放从爷爷那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冬屿刚回房间,侧头就看见他,他神情疲倦,似在爷爷那废了很多心力。
她在电视上看见过他爷爷。大概是出席什么盛会。
老人杵着拐杖,腰背有点弯,身边跟着的是峪平有名有姓的精英,还没下私人飞机,那些保镖都不敢乱动弹。
冬屿还在走神。
路梁放就已经上楼。
他将擦手的纸随后一丢,靠在楼梯上,“崔旭一直说想来看你。”
冬屿摇头,直接明了。
“他来我会很拘谨。”
路梁放不意外,语气冷淡,“给你个建议,直接告诉他喜欢谁。他现在觉得是你编的。死不了心。”
冬屿:“……”
“不要。”
她低头望着裙摆,很久才说。
“……”路梁放盯了她许久,说,“下次我不拦了。”
他说完,人就走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冬屿抓着膝盖上的裙子,原来L知道自己和崔旭的事,也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转念想想,他们一个圈子的,知道也很正常。
她喊住他,路梁放停住。
这段时间没看见崔旭是因为路梁放在干涉。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个好人了。
“谢谢你。”冬屿说。
她说完就转身,端着微波炉里拿出不久的热牛奶一饮而尽。
路梁放家最不缺牛奶,管家见冬屿爱喝牛奶非常高兴。少爷不爱喝牛奶,家里又让他喝,冰箱里常年堆积成山。倒掉也不是,自己拿来喝也不是。
冬屿的出现正好打破这一僵局。
管家笑着说:“你慢慢喝,要多少有多少,等你石膏拆了我再给你多带几瓶回去。这里的牛奶都产自私人牧场。喝了对身体好。”
冬屿很高兴,抱着他送来的几瓶,“谢谢管家叔叔。”
都说睡前喝牛奶助眠。
冬屿半夜还是醒了,雷声很吵,她躺了很久都睡不着,去阳台待了一会,发现路梁放的房间里亮着羸弱的灯。
已经很晚了,他还没睡吗?
冬屿揉揉眼,再次确认一下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他门口。
门留了一条缝,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冬屿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看见他靠在床头,垫着枕头,呼吸声很重。
都这个点了。
她手指一颤,仔细观察路梁放,他脸色难看,抱着胳膊静坐,两眼微阖。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很白,后颈出露的骨突泛红,有种发烧的感觉但又不像。
他犯病了。
冬屿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管家的话盘旋至耳畔,路梁放不喜欢吃药,这段时间又忙着跟他爷爷周旋。心情不好。
她喜欢他。
所以看不下去。
会很心疼。
冬屿想要走过去,此刻才想起腿骨折的事实,犹豫一会,敲了两下门,他说出去,那种要骂人的语气。但她还是推着轮椅进来。
路梁放诧异,放下贴在额头上的胳膊,冬屿看似醒来没多久,穿着洁白的睡裙,神情懵懂青涩。
在路梁放的记忆中,毒贩的声音如窗外响雷,灌入大量负面情绪。
“什么夏令营?来我们这夏令营不好吗,我们带你玩呀带你玩呀带你玩呀……小孩们喜欢玩什么游戏?喜欢玩打条子游戏吗?嘻嘻。”
“见过死人吗?见过人的脑袋像番茄一样爆炸吗……小孩就是胆小,一吓就哭了,这些老师倒是硬骨头。”
“欢迎来到海洛.因之家……哭什么啊……叔叔们陪你们玩啊!”
昏暗的房间里到处是哭声,小时候的他口部被黑色胶布封死,露出一双眼睛。他不是没见过枪,只是空洞的枪口对准额头却是头一回,死亡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
大多数孩子一看见枪口就哭,唯有他很沉着,毒贩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也就是这时候,他注意到某个小女孩,哭得最凶,也哭的最假,湿漉漉的眼底毫无波澜,甚至掺杂着厌恶,她非常聪明狡猾,也非常会审时度势。
夏令营他们是同队的,说话有点结巴。
路梁放眼睛眯起,过去的那个小女孩恰好抬起脸,眉眼与轮椅上的冬屿重合,已然是七分神似……
现在,冬屿迎着雷声看向他,半边脸被灯光点亮。
她认真地说:“我被雷声吵醒,发现你房间的灯没关,就过来看看……如果你觉得不好受的
话,可以试着吃点药,管家叔叔说你不爱吃药……”
冬屿从口袋里拿出叠起来的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恰好闪电划过,眼前煞白一片。
路梁放也看见了餐巾纸包好的东西——两粒药。
是冬屿偷偷藏起来的。在管家捡药的时候。有关L的事她就是会很上心,一次的剂量她都记得。
“……”
长久沉默。
路梁放说:“想应聘管家的话去找我妈投简历。学历至少博士,会说多国语言,懂基本的市场经济规律。还有,你管得有点宽。”
他一如既往地冷淡。
冬屿说:“你说话还是这样。”
路梁放很快说:“要听好听的话可以去找卖保险的。”
但我还是喜欢。
冬屿说:“对不起。擅自进你卧室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
路梁放:“你也知道。”
冬屿继续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吃点药。因为住你们家的这几天,管家叔叔对我照顾有加,这也是他希望的。”
“……”
路梁放面色不变,“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药,可以现在吃了试试味道。”
冬屿:“那你怎么办?”
路梁放连自己都不放过,“呃…最好死了。”
如此冥顽不灵。
她还是安慰道:“你不要这么悲观,你会长命百岁的。但前提是我们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积极面对生活。生命中有很多爱你的人,他们会很伤心的……”
冬屿不知从哪搬来一些土的掉渣的鸡汤,声音就没停止过。
她眼中有担忧、也有点单纯,身后就差长出两只小天使翅膀。要崔旭在的话,怕是下一秒就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路梁放:“…………”
他沉默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冬屿脸上只有认真,雷雨在身后虚张声势。
她置若罔闻,继续说:“我在你家观察了一阵子,你过往似乎经历过一些并不美好的事。所以你总是对别人很冷漠、有防备。但即便是这样,这个世界上依旧有很多喜欢你的人,不仅限于你的长相家世性格。要知道喜欢是纯粹的。所以——”
冬屿正对着他的眼睛说:“你至少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眼中像是在下雨,总是湿漉漉的,带着柠檬的味道,像是《恋爱的犀牛》带着柠檬清香的明明,能让人短暂走神。
路梁放:“…………”
还是头一回有人对他这样说。他觉得这人又傻又蠢,傻得他有点烦。
为了让她闭嘴,为了不让自己更烦。
他当着她的面服药,眼中冷淡褪了也许。
“能闭嘴了吗?”发尾都有湿意。
这下他不会太痛苦了。
冬屿心中的大石落地,推着轮椅走了。管家还不知道路梁放服药的事,依旧让阿姨一天三杯热牛奶送她房内。
过了一周,她不用再借助轮椅。
再过一周,她要去拆石膏了。
双腿下地的感觉真好,她在医院的走廊上走来走去,额头上的纱布还没完全拆掉,惹来路过的医护人员回首观望。
崔旭近一个月没看见她,一瞬间是双眼通红,“冬屿,都怪我不好,要是我当时没邀请你去唐灏帮唐灏过生日,你就不会遇见路承洲,要是没遇见路承洲,你也不会这样。”
“我真不是个男人,看你这样我太难受了。为什么现实里没有反方向的钟?我真想回到你出事的那天。”
唐灏拍拍他的肩,“得了得了,收住收住。听得怪肉麻的。等会少爷被你恶心的翻白眼。”
那天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先是刚好来月经,去路梁放家披了件衬衫,正好被吸过毒的路承洲看见,误会是有某种关系推下楼梯。
冬屿问:“路承洲找到了没?”
唐灏摇头,“有点线索,但是不多,有人在边境看见过他,他很怕被人找到一直有意避开,路梁放的爷爷也在找他……但他似乎是勾搭上了什么人……反正这件事越变越复杂了。你要小心,这人别的不大还挺小心眼。”
冬屿闻言点点头。
路梁放身边的人帮她办好出院手续了,冬屿要回家,几人正好是一路的。崔旭这么久没看见她自然是舍不得分开,一路上都在讲国内外浪漫的文艺爱情片。
冬屿无论听了多久都毫无触动,下意识转向前面的路梁放。
他眉尾锋利,神情冷淡,在哪都惹人瞩目。一天不见他还去剪了个头发,这次的Tony比之前的技术还要高超,短发又锐利又有层次。
冬屿怔怔看着,路梁放这时候回身找唐灏,她下意识别开目光,脸颊却似烧开一样。
崔旭以为是自己的浪漫文艺爱情片有用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电影票,害羞地问:“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去看场电影,我请客,正好庆祝你痊愈。”
唐灏哦豁了一声,崔旭怕冬屿不答应又拿出几张电影票,给唐灏和路梁放的,当然路梁放大概率没兴趣。
崔旭只想让冬屿安心,他心思特别单纯,只想看场朋友之间的电影。不然冬屿压根不会同意。
冬屿当然不会同意。
她刚要摇头拒绝,却撞上了人群中某个人,对方哎呦一声,冬屿说了声对不起。书本掉了一地。
对方生气了,刚要怒气冲冲说点什么却认出了她,脸色瞬间苍白,“冬……冬屿……”
冬屿抬眼一看。
是孟初。
裴斌当时的话缭绕在耳边,他说孟初肯定隐瞒了她什么,不可能只是莫须有朋友的亲人涉毒这么简单。
冬屿一直都想知道究竟隐瞒了什么。苦于毕业后没有机会接触。
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第54章 我的名字叫红
孟初眼神闪躲,低头捡书,冬屿帮她捡,书本又再次散落一地,孟初突然尖叫一声,眼眶落下了泪。
冬屿很少见孟初这么失态,捡书的动作一顿。她问:“发生什么了吗?”
孟初一怔,慌忙摇头,“没什么。就是遇见你我很高兴。没想到高中毕业后我们还能遇见,很快就要出高考分了。你应该考的特别好。祝你能去到理想的学校。”
她顿了顿吞咽口水,随后低下头说:“还有你最近一定要小心……切记注意自身安全……最好待在家……你……你小心点……”
孟初生怕冬屿挽留,抱着书就匆匆离开,她失魂落魄的症状比高中还严重。
冬屿诧异。
为什么孟初要提醒自己注意安全?是她那个“朋友”的亲人注意到自己要搞什么动作了吗?完全没有理由啊,若说是因为宋娰的事也说不通。
崔旭毫无觉察,笑着说:“冬屿你这高中同学人还怪好的呢。这么关心你安全。下次带过来我们可以一起玩。等我爸妈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带你们出去开游艇!”
他期待着冬屿脸上崇拜的表情。可看见的只是冬屿心不在焉。
崔旭神色黯淡。
冬屿回过神,说:“抱歉,我刚刚没听清。”
崔旭说了声没关系,恢复了以往的热情,带着笑容说:“我家里的车到了,就在不远,要不送你回家吧。唐少、路少,一起坐我的车回去。”
他们都看见了崔旭家的车,是能容下六人的商务车,停到人行道边。门自动打开,路梁放和唐灏上去。
冬屿深深看了一眼路梁放的背影,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声说:“谢谢你们。我就不麻烦你们了。过斑马线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她说完就拎着一袋牛奶背过身。
路梁放踩在椅子旁回头,扶着车门说:“上来。”
冬屿此刻还没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拎着牛奶在斑马线边美滋滋等红绿灯。想着回去就能看见爸妈了。
绿灯刚亮,路梁放就喊她的名字。重复一遍上来。
冬屿侧头。
下一秒,撞入他碎发下那双冷淡的眼睛。
看得她心怦怦乱跳。
车载香薰散发着薰衣草的味道,窗帘默认是拉
上的。唐灏独自霸占最后一排,冬屿跟路梁放只好在中排一人坐一边,像是新闻上看见的明星乘坐的。
她还是头一回坐这样的车,内心惊奇。
动手将窗帘往旁边拨了些,外边是阴天,司机打开车载电台,沉稳的男音正在播报天气预报。
崔旭调整频道。天气预报变成时事新闻,清晰的女音回荡在商务车内。
“近日警方逮捕一批某贩毒集团成员……据记者悉知,此贩毒集团多年来活动在我市,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
“临江公馆发生一起伤人案,出于保护受害者隐私,公馆的负责人并未公布细节,始作俑者为明柯集团路承洲,目前失去踪迹,请广大市民注意……”
“我市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现向广大人民群众倡议。一、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
“……”
商务车要下高架桥,阴天变成了阴雨天,冬屿往外一看,玻璃窗上布满小水滴,城市笼罩在一团灰雾之下。
路梁放突然说:“把窗帘拉上。”
司机一踩刹车,紧急拐了个弯,从高架桥上下来,钻入了深黑的隧道。
冬屿还未反应。
司机就对崔旭说:“少爷,后面有车在跟踪。”
崔旭对这种情况显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现在遇上,皱眉道:“怎么回事?”
路梁放神情无意外,像是在告知他们,“出医院就被盯上了。”
冬屿拉窗帘的手一顿。难怪——
L那时候突然叫自己上车。后面跟踪的是路承洲的人吗?还是冲着车内其他人来的?形势容不得他们喘息,腿才拆了石膏又遇上这种事。
她就想回个家。
唐灏从后视镜望了一眼,“你们谁家最近在竞标?追得这么凶。怎么感觉这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的,根本不怕死。”
冬屿担忧地问:“会是路承洲的人吗?”
她也看向后视镜,果然看见了几辆黑色的小轿车,跟着他们一起在隧道穿梭。
唐灏摇头,“路承洲现在跟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他爷爷都命人在找,没这么嚣张。可能是商战,就看少爷家最近有没有去投一些大项目的标。”
冬屿似懂非懂,如果以后要当记者的话,不免会接触到一些商业人士。她暗自记下。路梁放在跟家里打电话,他身边应该是安排了一些人,很快挂断电话。
路梁放对冬屿说:“不想死就往我这边坐点。”
冬屿确实是不想死,仰着脸问:“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吗?”
路梁放挨着窗户,淡声说:“咬人就咬人。没人在意狗是来咬谁的。”
“……”
车速太快,她有点晕车,但管不了这么多,商务车出了隧道视野一片明朗,路梁放给了个地址,司机领会了他的意思,朝着山顶狂飙。
巨大的离心力让冬屿脸色越来越白,她拿出手机想拨打爸爸的电话,这段时间还没来得及跟他报平安。
可才打开,就看见了冬洪实打来的很多个未接来电。
冬屿打回去,听见爸爸急切的声音,“小岛……小岛你现在在哪?回来了吗?你现在旁边有人吗?我和妈妈很想你……你现在安全吗?能不能跟我说下情况……”
她没想到爸爸会这样,手背颤抖,“爸,我现在很好,家里发生什么了吗?”
爸爸、妈妈、还有孟初,今天好像格外担心自己的安危。她相信以路梁放家里的手腕,他们是不可能知道路承洲把她推下去的事情。
要么就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冬屿刚说完很好,车就被轰地撞了一下,手机被撞掉在地上。她通过后视镜看见追着他们的车不知何时紧贴上来,发出巨大的噪声。
她手机的扬声器是开着的,传出爸爸急切的呼喊,“小岛——小岛——”
路梁放神情还是不变,只是眼底的冷意加深了许多。
车内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还能保持着绝对冷静,“把油门踩到底,甩开他们。能做到吗?”
司机大汗淋漓,拉动变速器,“我试试。这些人根本就不要命。”
冬屿在慌乱中捡起手机,“爸——我在。刚刚是广告牌掉下来了……”
冬洪实语调哀伤,似诉说着平常人难以说出口的悲痛,“小岛,是爸害了你……是爸害了你,如果我不暴露,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才刚成年就被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挂在外网悬赏……我低估了他们的畜生程度,也高估了我自己。”
“你明明高考成绩都没出,还没填上大学。你明明应该快快乐乐过一个暑假的。现在却要开始担惊受怕。如果不是我,这份平静也不会被打破,你要是讨厌我的话。那就讨厌吧……小岛……小岛你现在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安全的地方?”
前后关联,冬屿瞬间明白了一切。
爸爸卧底身份暴露导致自己被报复性悬赏,贩毒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掌握自己的详细信息。肯定有第三者泄露了。
孟初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被挂在外网悬赏,所以她的眼中总是痛苦又挣扎,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所以那个第三者,是孟初的亲人吗?
冬屿闭上眼,猜到了答案。
一个是至亲,一个朋友。换谁都会留有私心。可惜这种私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崔旭而来,也不是为唐灏路梁放而来,而是为冬屿。
车内的人为这信息量震惊。
崔旭回过头,说话声音都结巴了,“冬……冬屿,你干了什么,怎么这么突然……突然就被挂在外网悬赏了。才刚高考完。肯定是恶作剧。我……我一定会帮你处理好的。你要相信我。”
路梁放查到了那个网站,沉默了一会,“悬赏她的人是牧师。”
开车的司机也接近失态。临江公馆的都知晓大名鼎鼎的牧师,只因他们也在外网悬赏他。牧师太过狡猾,多年都没有他的踪迹,现在却如此大费周章悬赏一个高中生。
唐灏礼貌地问:“你爸不会把他们的制毒工厂给炸了吧?”
冬屿摇头。
路梁放出声问冬屿,“你是卧底的女儿?”
冬屿跟他说话总会莫名其妙地紧张,还是仰着脸对他说:“嗯。但你可以放弃我。本来你们也没必要送我。”
“……”路梁放还没说话。
冬屿又小声说:“毕竟你的命金贵,要是被我连累出什么差错,你爸妈会发疯。这样我若有幸活着。仍然没有人会放过我。所以我觉得,你可以放弃我,反正他们的目标也是我。”
她已经挂断了冬洪实的电话,怕露出破绽,没有丝毫犹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载音乐随节拍震耳欲聋,前方的路也越加空旷。
几辆车之间的距离缩短。
路梁放神情很淡,丢给她三个字,“听不懂。”
冬屿愣住。
他抬眼对司机说:“车要是还不会开就去把驾照吊销了。被狗咬会得狂犬病。没打狂犬疫苗呢。”
这位少爷都发话了。
司机憋着气铆足了劲。一脚油门到底。唐灏一个没抓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崔旭魂都快飘了。
不知道路梁放在想什么。
冬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L一个要当缉毒警察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她?
第55章 我的名字叫红
黑车在林间疾驰。
前方是断崖,挡风玻璃挂断树枝,冬屿紧抓着座椅扶手,牛奶袋子从胳膊处滑落,掉到路梁放身边。
她弯身去捡。
路梁放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胳膊肘突然触碰到柔软的东西——是一袋冰牛奶。他正要拿开。司机猛然刹车。
下一秒,冬屿撞入他怀中。
她也未反应过来,头顶对着侧门的方向,眼一睁就是他的手,那只手骨感无一赘肉,青色脉搏有力地起伏。莫名让人心慌。
冬屿一怔,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对不起,我只是想拿回牛奶。”
路梁放目光冷淡,毫不客气,“牛奶重要还是命重要?”
“命重要。”
冬屿垂眼望着地面,抓紧牛奶袋子,“但万一牛奶漏出来弄脏你衣服,你会骂人的。”
路梁放盯着她的肩背,“……”
他胳膊搭在车窗上,喊唐灏大名,唐灏下意识应声,就听他冷漠地问,“我很凶?”
这次
换唐灏沉默了。
“这个……啊……我想想……等会……我想想……”
答案没来,来的是后面追击的车。树林尽头是空地,再往前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现在怎么办?”司机急切地问。直升机一时半会来不了,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
路梁放说:“掉头,往右后方拐弯。”
司机毫不犹豫转动方向盘,车轮胎在草地留下两条深刻的胎痕。
跟踪他们的车此刻也冲出林子,滑到断崖边上停住,打手们见地上痕迹对视一眼,正要掉头追上去。
嗖嗖嗖——
突如其来的警车从四面八方把车辆围住。先下车的刑警铺设好阻车钉,架着喇叭劝降。
车里的人神情惊变,后知后觉这是个将计就计就局,引他们到这里后一网打尽。骂骂咧咧踹开车门,对着红蓝警灯举起胳膊。
远处的狙击手收到的目标成功落网的指令。
林中的崔旭等人松了口气。
冬屿在黑暗中望向路梁放的侧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应对方法,沟通警方、反客为主已经是罕见了。家里反对真是可惜了。
她心不在焉的低头,没有注意到路梁放视线已经从窗外收回,丛林里静谧,他眉骨似刀雕刻出来的那样,每一个转角都藏着嫌弃。
冬屿很快发现了。
她很快联想到了牛奶的事,思考了一会说:“不好意思。我不应该说你会骂人。你可好了。”
“少爷最好了。”
冬屿牵起淡淡的微笑,脸颊跟牛奶一样白,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凌乱中藏着他难懂的心思。
路梁放顿了片刻,回想起那个攥着带血发卡撬消防门的她,喜欢穿睡衣坐他家客厅喝牛奶,喜欢问他家有没有养老虎,看着总是很傻,竟用纸巾包住药,在雷雨的夜晚推门而入,眼眸惶恐不安。
女生都这样吗?还是只有她。
冬屿见他毫无反应,继续说:“如果你还是不爽的话。骂我两句也行。”
她压根都不在乎别人说她,自然不在乎内容多难听。
路梁放:“…………”
“就你话多,”他扭过去,手撑着下巴,“闭嘴。”
冬屿听见螺旋桨的声音,直升机降落在附近。路梁放推开车门下去,来接他的路家人等候多时,提前跟警方交涉过。
跟踪他们的人落网,路梁放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他看上去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忙。
冬屿看了许久,L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直升机旁边。不舍之情才渐渐淡去。
唐灏反应过来,差点跳起来,“这不对了。少爷怎么不把我一起接回家!”
崔旭揽住他肩调侃,“什么鬼话?我难道不也是少爷吗?好歹现在也是生死之交了。”
唐灏面无表情,“嗯。但我不想坐你的破车。”
冬屿下来透气,林中蚊虫很多,不一会脚踝就多出几个包。她弯腰摘树叶搓成汁敷上去,红肿感才消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