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七里冬 小长衿 18371 字 5个月前

做完笔录,冬屿还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之后是和路梁放一起回临江公馆的,徐倩舒听说她出事了一直在外等待,看上去很焦急。

公务车停在门口,徐倩舒踩着高跟鞋迎上前,“小岛——”

车门打开,她率先对上的是路梁放那双冷漠的眼睛,很奇怪,路梁放明明是小辈,压迫感却不输他爷爷那代,或许是因他从小就开始接受的精英教育有关。

徐倩舒脸上挂起公务式的假笑,“路小少爷,你也跟我们小岛一起来了?上次跟你爷爷聊的很开心,希望下次晚会也能遇见……”

“徐倩舒。”路梁放念她大名打断她。

单刀直入,“你觉得自己尽到责任了吗?”

徐倩舒诧异于路梁放帮冬屿出头,毕竟在她眼中两人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笑容僵硬,“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的责任?我觉得人有七情六欲很正常。她参加个同学聚会而已,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不会再见,人生中一些珍贵的时刻是你无论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所以错的不应该是她,也不是我,而是对她下手的人。”

路梁放不冷不热,“我没跟你扯这些。”

“我说的责任是你既然放她去,可以安排人手保护她,为什么我没看见一个。还是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保镖都去保护你的旧情人去了?这样的话,你可以不让她去的。”

徐倩舒被戳中痛点,声音发冷,“如果路少知道该怎么做,你可以直接把她接走,我不会有异议,也乐的轻松,毕竟我家不是开安保公司的,这只是接我家一个亲戚的委托。我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能帮到这个地步问心无愧。”

路梁放不予理会,侧头对冬屿说:“让她一个人问心无愧。你应该知道我家的路怎么走。”

徐倩舒:“?”

冬屿人都懵了,“知道,但我又住你家吗?”

路梁放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哦,你也可以睡大街。”

寥寥几句话就能推测出他们之间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徐倩舒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又”,之前就没见过路梁放让女孩住在自己家,更没见过他亲自骑车救人,听说还很危险。

冬屿上次住路梁放家还是因为被他堂哥推下去,她借此争取的,但这次不一样,是路梁放直接让她住。

冬屿怔了一会,望着路梁放。

难道他……

她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这样就不会陷得更深,可他的态度现在就摆在眼前,冬屿无法忽略。

“徐姨对我照顾有加,只是有自己的事要忙,或许不会对我太尽心尽力,”冬屿看向徐倩舒,“其实我能理解,但我得为我自己的安全考虑,不想再让父母担心了。”

徐倩舒沉默。

冬屿已经有了打算,又对路梁放说:“住你家吗?其实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家的,房间

大。牛奶很好喝,管家叔叔对我也很好。但,你不是讨厌我吗?”

路梁放夸她,神情寡淡,“记性真好。我是讨厌你。”

“为什么还让我住你家?”

“因为我讨厌你。听明白了吗?”

“你能不能不讨厌我?”

“不能。”

“那我能知道你讨厌我哪里吗?”

“你看起来蛮蠢,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哪里都看着讨厌。”

冬屿:“……”

跟江华联沟通了一会,她还是换了住址,就连江局都没想到,路梁放会出面,不过有路家在,之后谁找冬屿麻烦都得掂量一下。

这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在临江公馆传开,很多人都对冬屿留有印象,包括路家的长辈。

早餐面包太干了,冬屿想去冰箱拿牛奶配着喝,拉开冰箱门发现空空如也,据管家说路梁放因为不喜欢喝牛奶卡里的钱用完了就没有续订。

她想以水代替牛奶,然后在客厅看见一个男生坐在路梁放家沙发上。是来找路梁放的。

管家小声提醒,最好离这个人远一点,虽然是少爷的朋友,但在圈子里一直是凶名远扬。

冬屿好奇地问,“路梁放对他是什么看法?”

管家沉默片刻,小声说:“少爷说他是一头猪。”

冬屿:“……”

确实很符合性格。

冬屿从来都没见过陈常绪,无论是在一中还是六中。他神情淡漠,桀骜张扬,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野性。

陈常绪也在打量她,开口喂了一声,“你是眼瞎了吗?”

第67章 我的名字叫红

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有意被忽略。

冬屿在原地站了会,声音温柔又清淡。“有事可以找路梁放,我又不认识你。”

陈常绪靠着枕头抽烟,扫了眼她身上的居家睡裙,“认不认识都没太大影响,劝你赶紧跟他分。路梁放这辈子就应该一个人过。”

冬屿摆手说:“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回不了家。暂时借住在他家……”

陈常绪打断:“那你猜我为什么过来?”

冬屿不知道。

陈常绪掐灭烟,抬起眼皮冷笑,“当我想看见他?这不是他的好事传遍了,他家长辈让老子过来打听。”

有些人能玩在一起不是没理由的。

冬屿愣住。

按照陈常绪的意思,算是默认了自己跟路梁放关系非同一般。

其实是应该高兴的。

但又挺失落,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管家匆匆忙忙赶来,不知道陈常绪跟冬屿说了什么,找了个理由把冬屿带走。

“路梁放什么时候回来?”冬屿问。

管家回答,“在找他叔叔的麻烦,午饭之前,我把你的思念传达给他了。放心,他很快就会回信。”

冬屿:“……”

“我没有思念他。我只是问问。因为他朋友一直在等他。”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

管家低头看了眼iPad面板,“少爷回消息了,他让你少自作多情。”

冬屿:“你跟他说,我没想他。”

没想,就是不想。

“好。”

管家滴滴答答一阵打字声后,他对冬屿说:“少爷说,他马上就回来了。让你离陈少远一点。”

其实原话是:离那头猪远一点。

上次路家投标,请了香港很有名的风水大师,不仅能算事业还能帮算私事。

陈常绪听说了,就让路梁放帮忙让大师算算,他跟前女友什么时候能复合,或者他前女友有没有背着他谈新男朋友。路梁放说有,还说下辈子。

陈常绪就把路梁放想当警察的事抖得全世界皆知。本来路家都不知道这回事,听说后直接气了个半死。

少爷就把对他的口头称呼从“陈常绪”改成“猪”了。

冬屿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的事,看出管家的担忧,“没事,其实他朋友刚刚也没跟我说什么。就是误会了一点事……然后……”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门口突然就进了一个人,他手扶着门框,低首影子投下,正好把冬屿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误会什么?”语调冷淡。

冬屿听见他熟悉的声音。

是路梁放回来了。

管家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居然这么快!我们少爷就是办事效率高,陈少已经等你很久了。”

路梁放淡声:“别理他。让他自己滚。”

管家很为难,“嗯,这个,陈少也让少爷滚。”

冬屿:“…………”

这两个人。

路梁放不搭理,转过头,视线淡淡停留在冬屿身上问:“你刚刚说,误会什么?”

他往她的方向走,又问了一遍。

冬屿后退几步,连忙说:“没什么。就是可能看我穿居家睡衣又出现在你家,误会有男女关系,本来他听说过一点最近的事……其实……我也搞不懂你们圈的事情……”

路梁放听后没有很大反应,“哦,他管得倒挺宽。”

看他径直要回房间换衣服。

冬屿似想到什么,喊住路梁放说:“对了,他还说你这辈子就该一个人过。”

路梁放:“…………”

沉默许久,他微微侧过头,手插进衣兜里,光影将他的面部一分为二,冬屿一时分辨不出路梁放是怎样的神情。

路梁放淡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觉得丢脸?”

冬屿顿住,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L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有谈恋爱的打算?还是……他有联姻的打算。

冬屿无从得知,鼓起勇气喊住他,“路…”

路梁放回头。

冬屿别过眼,“所以你,是不打算一个人过?你以后会有女朋友,住在你家,和你一起养小狗。然后,其实你说一声,我可以随时搬走的,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职责。”

路梁放:“……”

“我讨厌狗。鬼爱养。”

他大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但对于以后会不会一个人过,他目光意味深长,没有正面回答,“还有事吗?”

冬屿愣了一会,指着装水的玻璃杯还有空荡荡的冰箱说:“有。我想订牛奶。可能需要在门口装一个新奶箱。”

“不订。我讨厌牛奶。”

冬屿发现路梁放这人什么都讨厌,挺无语,“那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有。”

冬屿:“什么?”

路梁放言简意赅,“在全是人的地方找猪。”

“……”冬屿沉默良久,“你能少骂人吗?”

“不能。”他说。

路梁放去客厅了,不知道跟陈常绪聊了什么,客厅的烟味就没散过。

管家说应该是陈常绪前女友的事,让冬屿早点休息,男生之间嫌弃归嫌弃,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特别是陈常绪太爱他前女友,极其容易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

冬屿点头,很有礼貌地回避,躺在床上还忘不掉白天与L的对话。

第二天,她发现门口装了个新奶箱。是送奶工很早就上门装的,旧的拆掉了,她去问管家,对方却神神秘秘让她找路梁放。

冬屿好不容易才在游戏房找到路梁放,声音拘谨,“是给我装的吗?”

路梁放没抬头,“不是。”

冬屿:“你给你自己装的?你不是不爱喝牛奶?”

路梁放淡然说:“为什么要我喝?牛奶放冰箱会自己消失。”

冬屿:“……”

猜猜看牛奶为什么会消失?他明明是知晓的,但还是绕了这么一大圈。

她心怦怦直跳,试探性地说:“路梁放,所以这就是你给我装的。是吗?”

路梁放按住游戏手柄的手指停顿,抬起眼,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想多了呢。你想喝就直说。”

“…………”冬屿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喝。”

路梁放懒懒说:“那就拆了呗。”

他刚要打电话。

冬屿:“?”

“别别别。我喝就是了。”

这绝

对不是平白无故,路梁放从不会做多余的事,从他口中得知答案的瞬间,冬屿隐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卡在喉间的苦涩淡去些。

真好。

高中两年暗恋,没有任何回应。有时候都在犹豫,该不该坚持下去。

这的确不是一件付出就应该要得到回报的事。

只是她需要一个暗示。

结局不会是窒息的暗示。

冬屿久久地望着他,站在原地。

路梁放注意到冬屿没走,朝她勾手,“你会玩游戏吗?”

“不会。”

冬屿盯着他手中的枪战游戏,突然又改口,“我哥哥会,我其实也会一点。”

“看看。”路梁放把游戏手柄交给她。

冬屿:“,”

哈哈哈。真的假的。

本着不要在喜欢的男生面前丢脸的原则,她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手柄,屏幕上是模拟真人枪战对局,匪徒从房顶跳下来,她下意识扫射。

砰砰砰——

十发子弹过后冬屿沉默了。

描边。

怎么能说没有天赋呢?

她下意识看向路梁放,为自己辩解,“刚有点网卡了,我手感有点不太好。”

又是一轮描边过后。

冬屿说:“队友不是正常人。”

然后又描边了。她就是打不准。匪徒总是跟螳螂一样跳来跳去。

路梁放淡声问:“网又卡了吗?”

冬屿承认是自己菜,“不好意思……”

她刚想放下手柄,路梁放突然抬起她的胳膊,手指搭在她胳膊肘下方,冬屿一怔,心底窜出的甜味几乎让她晕过去。

“你——”她轻声说。

“闭嘴。笨成这样。”他声音冷淡。

路梁放发丝松散,瞄准匪徒的眉心,按住开枪键,那几个跳来一起去的匪徒被一枪毙命,冬屿望着血泊中的npc尸体,很遗憾的想,要是躺在这地上的是牧师就好了。

她由衷地说:“你好厉害。”

“你夸人只会这一句?”

“那你想听什么?”

“我不想听你说话。”

他这才把手放下来,仿佛刚才只是很无心的一个举动。路梁放很讨厌别人碰他,可现在是他主动。

冬屿低眉掩饰住眼底的窃喜,大着胆子问:“高二裴佳邈向你表白的时候,你答应了吗?”

路梁放:“?”

“这是谁?”

“一个女生。很漂亮。在你们学校很有名。”

路梁放:“忘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游戏手柄,重开了一把游戏。冬屿拿到手柄,犹豫一会,“别,我不玩,我很菜…………看着你打就行……我怕我不当人的时候被你骂。”

路梁放:“哦,骂你什么?”

冬屿:“猪。”

“所以你玩不玩?”

冬屿还是抑制不住冲动,小声说:“玩。”

她注册完账号,被拉进了一个队伍,大家都开着麦,冬屿很快就听出是富少圈子的。

“哟,唐灏,怎么又跑到少爷家玩游戏了,你老爹不是让你去考雅思,背几个单词了?”

他们显然把她认成了别人。

路梁放没打开他俩的麦,几人叽叽喳喳游戏也开始了。冬屿操作很不熟练,虽比起之前能打中几个了,但大多数都是描边大师。

她被打死了几次,比分拉开差距。

“我去!绝美伪人!唐灏你回家吧!”

“你是互演队的吗?这操作像人吗?就站在那给人家打啊?”

“这地图不是唐人街吧?唐灏你是号主上线了吗?绝美啊绝美,你被夺舍了吗?”

冬屿坑他们毫无内疚,坑路梁放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她看了眼路梁放,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这个游戏,刚要关掉手柄挂机。

路梁放几颗子弹瞬间把比分拉回来,突然开麦冷冷道:“都闲着没事干?是闭嘴还是想被抽。”

有个人在麦里说:“嗯……就是……我刚刚发消息问唐灏,他说他昨晚熬了个通宵,才起床,谁打游戏了……”

男生们集体沉默。

那现在跟他们玩游戏的那个人是?

第68章 我的名字叫红

游戏画面出现诡异的静止,冬屿听着路梁放的话,心中躁动难止。

L喊她打游戏,又会护着她。

一些事情是不是已经开始改变了?

她走了很久的神,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蒙面歹徒打死了都不知道。

这天晚上冬屿做了个梦。

梦见在路梁放家的客厅,阳光刺眼,她拿着刚热好的牛奶走过去,把窗帘一拉。

回过头路梁放靠在棕色沙发上,他从浴室出来没多久,胳膊挂着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冬屿望着,唇畔不免有些干。

少年抬眼,淡声说:“谁让你动窗帘的?”

冬屿说:“不好意思。”

她又把窗帘合上,路梁放视线却没从她身上挪开,指节按在沙发枕头边缘,不知不觉留下了水渍。

他眼瞳很黑。

冬屿不敢久看,缓缓低下头。

“过来。”路梁放叫了她的名字。

冬屿才不想听他的,故作矜持,“有事吗?”

她假装靠在窗户边喝牛奶,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

路梁放:“没事。你过来。”

冬屿:“……”

她虽然一头雾水,还是放下玻璃杯走过去,刚靠近就闻到了他身上木质清香,有点像是泡在冰水里的柑橘。

桌上放着游戏手柄,她以为路梁放要喊自己打游戏,才伸出手,就被他按住。冬屿愣住,缓慢扭过头,就撞见路梁放脸上那种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他换了个姿势,眯眼启唇说:“来,坐我腿上。”

梦中窗帘飘动,路梁放发尾的水滴落在大腿裤子上,他眉目和样貌看着有点厌世,却不失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冬屿就这样看着,站在原地,脸颊倏然一红。

路梁放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又说:“没听见吗?”

冬屿慢吞吞过来,每走一步心都跳的很快。

光影摇晃,路梁放伸出手,猛然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拽,冬屿心神不宁,坐在他腿上,低头看着他的脸,长发下垂。

视线下移,路梁放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她有点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抓着他胳膊上边,“路梁放,你——”

“哦?我,怎么了。”路梁放淡然盯着她,鼻梁上边残留着水痕。

“你不是喜欢我?装中国移动给我发短信?当npc的时候故意碰我手臂,还……”

冬屿矢口否认,“我没有。我不喜欢你。”

“那就电话号码报一下,别跟我说电话停机了。”他说。

一秒,两秒。

冬屿沉默一会,看向他,“那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路梁放回答的很快,冬屿神情一怔,这少爷还挺喜欢逗她玩,玩着她头发,补充了一句,“不用问喜不喜欢,这种事不是靠耳朵听来的,我更喜欢言传身教。”???

冬屿一头雾水。这是要干嘛?

她很快就知道了。

路梁放抬手扣住她后脑勺下压,面容逐渐放大,冬屿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测,很配合地没有挣扎,低低喘着气,目光中留有绵绵情愫。

假的,那就假的吧……

就在唇畔快要碰到的时候。

梦醒了。

冬屿懵懵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卧室内打扫卫生的女佣吓一跳,还以为是扫地声音太大把她吵醒,连声道歉。

她自床上坐起来后就一直没说话,从盯着天花板到盯着自己的床铺,呼吸声很重,女佣以为她是做噩梦或者发烧感冒了,连忙请来了管家。

管家显然很有经验,问她梦见什么了。冬屿摇摇头,“没什么。”

幻想不是一次两次了,和现实不符,难免会形成心理落差。

管家思考了会,“要不我叫少爷来看看?”

冬屿摆手说:“不用,不用……”

“少爷一段时间也做噩梦,我们特地

配备了心理医生,别觉得不好意思,就当在自己家。都不会介意,你有没有发现少爷对你挺特殊的?”管家说。

冬屿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喃喃说:“在我眼中合情合理又没有越界的行为,原来在你们眼中……是特殊吗。”

管家说:“少爷如果不对异性特殊,他是不可能会把你带回家,就比如你被他堂哥推下楼的那次,他会直接拒绝你住进来到底,也可能把你丢出去。少爷一直有很严重的洁癖,这是底线,所以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最后会让你住进来。”

冬屿说:“或许是怕我推着轮椅到处乱跑被媒体知道,给他们家带来不好影响。”

管家说:“董事长和夫人有套房子,他爷爷那也有套房子,完全可以让你去那边,安保更好,也盯你盯得更严。”

冬屿这回是搞明白了,为什么从没在路梁放家看见他父母。原来这些有钱人是一人一套房子。还是这么贵的地段。难怪徐倩舒对路家忌惮三分。

她装作木讷,“嗯。可能是他人好吧。”

管家愣了一会,“你是第一个说少爷人好的。这里的人大多都喜欢巴结他,倾慕他,却都避讳他冷淡的性格,也就陈少和唐少跟他关系好一点。陈少还很少来峪平。”

冬屿说:“有人讨厌他,就自然有人爱他,他就是他,不需要为谁改变,如果他不好的话,是不会为我装奶箱的。”

路梁放正好从楼上下来,准备叫管家,在冬屿门口便听见了这么一番话。

他扶着栏杆,靠墙站了许久,罕见没有下一步动作。

风轻轻吹开小木门,里面的人自然发现了他。

也许是忘不掉梦的内容,冬屿目光心虚。路梁放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她一直赖在床上,不冷不热说:“你是要在床上盖房子了吗?”

管家听着他说话,满头大汗,“少爷,她是做噩梦了,我去给她倒杯热水。”

路梁放抱着手,随口说:“哦,梦见什么了?”

正主就在眼前,神态和动作细节都无比生动。冬屿低下头,揪紧身上的被子。

梦见什么了?

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路梁放见她这个反应,随便猜了一个,“梦见我骂你了?”

冬屿:“没……”

他抬眼,脸上毫无波澜,“换身衣服,带你去见人。”

“谁?”

“你家人。”

冬屿呆呆望着他,“这……可以吗?”

这些日子她只能在手机里见到父母,而且江华联对此管控的很严,不仅把控时间,还让他们聊完之后删记录。也只有前段时间,冬屿短暂地见了一下哥哥。

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冬屿还要去上大学,也要有正常的社交。

路梁放给了她一个白痴的眼神,“为什么不可以?都安排好了。你去就行了。跟着有保镖。”

冬屿想起管家刚才的话,她久久凝视路梁放,很真诚地对他说:“谢谢你。”

“在别人眼中,你或许有万般不好,但是只有你会让我去见我的家人。所以在我这,你永远都会好。”

这是我喜欢你万分之一的理由。

路梁放没有再看她,淡淡道:“就你成天叽叽喳喳的。去就行了,爱说这么多废话。”

换好衣服,冬屿带着早上送来的牛奶上车,黑车驶离临江公馆,去了个很隐蔽的庄园。庄园靠山,有河流有花田,无人会把它跟路梁放联想在一起。

路家家大业大房产多,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处,冬屿看见席少英和冬洪实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爸爸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冬屿鼻尖发酸,“我想你们了,看见我高考成绩了吗?我还没想好该报哪个大学。”

冬洪实温柔地说:“报你喜欢的就是了,无论你做什么,爸爸都会支持你。”

席少英比起他要现实很多,她认真地对冬屿叮嘱,“小岛,我只是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以后的生活不是靠梦想就能吃饭的。你会体验生老病死,也会有窘迫的岁月,稳定的工作条件会为你带来很多助力。妈,一直都不是想打压你什么的,只想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比起冬洪实,她对路梁放防备心很重,虽然路梁放这人对师长之类的一向很礼貌,不是像会做出出格事的人,但他们毕竟是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檐下,做父母的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冬屿看出了她的担忧,“妈,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你或许不知道,我努力学习其实不止是为一个分数、一个排名,而是为了能让自己更有底气地追求自己的事业。是这份坚持造就了我的学业,所以现在该我选择它了。”

席少英看了她一会,慢慢说:“愿你今后不会后悔。就算后悔其实也没事,教师和警察的退休工资都很高,够你花的了。”

弟弟也跌跌撞撞跑过来,对冬屿说:“姐姐我跟你讲,我长大后也要变成爸爸一样的人,不会让那些坏蛋欺负你!”

爸妈都在,还有哥哥弟弟,外公外婆。冬屿的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正是因为她爷爷奶奶是被毒品害死的,她爸才选择入警校。

跟父母依依不舍告别后,天上下起了小雨,接他们回去的车路过市区,两边街道很热闹,冬屿趴在窗户边,还在回想刚才与家人见面的场景,她手中抓着一张全家福,也是路梁放让人拍的。

你说他坏,说他爱骂人,说他冷漠。说他千万不好。有时却又特别有礼貌,很细心。不然也不会安排的这么滴水不漏。

之前在徐倩舒家,徐倩舒也没考虑这些方方面面。

冬屿望着窗外的雨景,脑海中总是浮现昨晚上做的那个梦,一时不敢直视路梁放,更不敢跟他说话。

车辆突然停下。窗外是车水马龙。

冬屿侧过眼,路梁放看出她总是在走神,淡声说:“把你牛奶拿好,下去走走。”

第69章 我的名字叫红

街道灯光在雨中闪烁,视野湿漉,她下车看见飞鸟在灯罩上抖翅膀,斑马线绿灯亮起,行人路过她身边。

路梁放从车上拿了一把伞,冬屿回头,他抬眼盯着她,手指按在伞柄,唰地一声,伞撑开,弹开的雨落在她睫毛上。

冬屿眨眨眼。

路梁放叫了她的名字,说:“过来。”

和梦中一样的场景。

冬屿站在原地不动,路过孩童的衣袖擦过她的衣角,她看见霓虹灯在闪烁,广告牌上是模特艳丽的红唇。

路梁放撑伞看着她。

没有雨伞的遮挡,她衣袖湿了一块,明知道这边有伞,却还是很避讳。

自从做了那个“噩梦”后,冬屿就一直躲着他。路梁放淡然走过来,“你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吗?”

冬屿下意识摇头说:“没有……”

神情已经出卖了她。

眨眼间,伞笼罩在她头顶,冬屿抬起眼,路梁放神情很寡淡,像是被冰块封住一般。

她问:“去哪?到处都在下雨。”

路梁放说:“随便。”

冬屿:“……”

感情这人是一时兴起。

她指着街道尽头的商场,“去那吗?”

想不出他能感兴趣的地方,想了半天,能让有钱人感兴趣的东西应该就是消费了。

绿灯变红,两人一直在人行道口子那没有过去,绿灯的阴影洒在冬屿肩上。

路梁放握着伞柄,突然低头,“喂。”

冬屿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路梁放,疑惑地嗯了一声。还是说他都不想去,只想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他罕见地没有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谈恋爱吗?”

语气平淡地好像在问雨什么时候停。

冬屿浑身僵住,脑子嗡地一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在不真实的感受中,天是青色的,雨是雾蒙蒙的。汽车的舷窗上闪烁着城市灯光,刺的眼睛有点痛。

她垂下眼,“你大冒险输了吗?”

路梁放侧头看雨,“我不玩这么无聊的东西。”

她大脑飞速旋转。

不谈。

不谈。

不谈。

不谈。

不谈。

不要。

不要。

应该是大冒险。

说谈就输了。

可冬屿还是看着他说出一个字,“谈。”

我宁愿再输一次。

路梁放嗯了一声,冬屿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说忘了。冬屿又问他怎么就这么确定不会被拒绝。路梁放说他这辈子就没被拒绝过。

于是她学着电视剧里的那样,伸手抓着路梁放的胳膊。路梁放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一起过马路,冬屿还沉浸在终于和暗恋多年的人在一起的喜悦中。

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被人知道,临江公馆富二代们的消息一直都很灵通,最先坐不住的是崔旭。

冬屿收到了崔旭几条消息。

崔旭:我听唐灏说你跟少爷在一起了?你快告诉我这是在恶作剧。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崔旭:怎么这么突然?你也没跟我说过,说句真心话,路梁放根本就不适合你,他性子冷淡,你性子也冷淡,感情中更需要的是双方互补,我更希望你幸福。

崔旭:冬屿……冬屿……

他姿态放得很低,看样子是真被刺激到了,给冬屿发了条语音,几乎半条都是在喊冬屿的名字,带着也许哭腔。

冬山与: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应该为我的选择开心,而不是说我男朋友不好。

从高中到现在,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他。

一句话就断送了人的念想,让对方认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多只是朋友。别无其他。他伤心,他难过,他如失了魂一般。

很久,崔旭才发了条消息。

内容是:祝你幸福。

或许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带冬屿去参加唐灏的生日宴会。不然,也不会在高中毕业以后再见到路梁放。

冬屿关掉手机,看向一旁看志愿填报表的路梁放,“你不好奇我在聊什么吗?”

“聊什么?”路梁放没有抬眼。

“崔旭。”

冬屿说出这个名字,路梁放没什么反应,她继续说:“他找我了。跟我说了一大堆你不好的话,但是我说回去了。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路,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路梁放:“哦。”

还以为他会不高兴,吃醋之类的,冬屿见他没太大反应,有点失望。路梁放问她,“你报了哪所大学?”

冬屿回答他,“国传大学,新闻类专业是第一。你呢?”

他淡声说:“国安大学。挺好的。”

好消息,是一所城市。

冬屿心中欢喜,反复确认,“你家里不会再阻拦了吗?”

路梁放沉默了一会,“会。所以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搭理。”

“他们怎么知道我电话?”

路梁放说:“有的是手段。”

冬屿没太放在心上,看了会路梁放的高考志愿,而后登上网站把高考志愿再确认了一遍,截图发给爸妈,顺便给裴斌也发了一份。

裴斌不可置信,发了一长串消息轰炸她,你高考志愿不要瞎报,谁教你这么报的把最好的全写上,几乎没有保底的,滑档了怎么办?破罐子破摔了吗!不是,填国传你分数够吗?我当年都没考上。

高考离他太远,每年的分数线都在变化,他还不清楚冬屿的在校成绩,以为她跟她哥一样不学无术,或者学习成绩很一般,在刻板印象中,学霸几乎都是带着厚重的眼镜,留着乱糟糟的头发,一看成绩就很少,几乎很少看见她这样五官这么精致,肌肤洁白,长发柔而软。

直到冬屿甩出全省排名的那一刹那,他沉默了,“不是,这个分数学什么新闻?这东西没有前途,一分钱也没有,领导还都是老古板钱少事多,出去采访还容易遇见超雄家属,听我的你换个专业换个王牌大学……行不?”

冬屿说,“不行。”

裴斌见木已成舟,干脆也不劝了,直接抛出橄榄枝,“那你毕业后来我们社呗,国家控股的,也算是国有产业,来吃公家饭,我们还跟公安厅有合作,就是有点危险,不太适合女生,你妈要知道多危险会气炸的,假如我女儿要学新闻,我都直接打断她腿。”

冬屿说:“我想想。”

那边裴斌边吃泡面边跟人聊天。裴佳邈走进来,他连忙擦擦嘴巴,回头抓了把头发显得自己不是那么邋遢。

裴佳邈依旧打扮的漂漂亮亮,小公主一样骄傲,裴斌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情感很深,什么都依着她,她要买什么都买,即便她喜欢的东西都很贵,她从小到大就没受到过什么委屈。

唯一一次是高二那年,裴佳邈一跑回家就哭了,裴斌还以为她是受人欺负了,泡面都不吃了,跑到她学校去问还被裴佳邈知道后非常生气,冷战了一个星期,最后的结果也是发生什么一点都问不出来。她那些个小姐妹嘴一个比一个严实。

裴佳邈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声音清淡又悦耳,“爸,我志愿填报好了,没什么问题我就提交了。”

裴斌伸长脖子,“给我看看什么专业。表演吗?我记得你长大后想当模特的,要我说还不如选个方便点的专业去考公务员,现在的模特都要关系背景够硬才能混的好一点。我见过的太多太多了。”

说着,看到屏幕的瞬间裴斌却愣住了。

裴佳邈指着屏幕,缓慢念出来,“微电子科学与工程。我要报这个专业,我也要当模特,已经有工作室找我合作了。”

裴斌闻言,“佳佳不愧是老子亲生的!这么有出息,跟你妈简直一个样。”

裴佳邈接着给他破了盆冷水,“对了说起我妈,她前几天打电话要我搬过去跟她住,你别送,她说不想看见你,现在谈了新男朋友怕对方介意。”

裴斌:“……”

滚滚滚。

高考成绩出来五天后,大多数学生的志愿都填报好了。孟初坐在去复读学校的火车上昏昏欲睡,车厢内装满吵闹声,大爷大妈把火车当成了菜市场。甚至对面的中年男人脱掉鞋袜把脚放在孟初椅子旁边,孟初瞪过去,男人嬉皮笑脸,脚从凳子上放下来没过一会,他又把脚放了回去。

孟初何曾这般窝囊过。她忍着眼泪,扭头看着窗外极速逝去的风景。这一切都从爷爷被抓开始变坏,父母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复读的学费也很贵。

她带着钱接到一个骗子的电话说把学费打到某张卡上,学费被骗光了,家里只能去借钱让她去上学。

恨吗?该恨的都恨过了,现在只有失魂落魄,她像个火车上的幽灵,垂着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时,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警察追回骗子的钱款了,慌忙拿出手机一看,却看见一个境外电话,国家显示是在墨西哥。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挂断电话,谁知却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小姑娘,只有我能帮你。我清楚你的困境。

远在墨西哥的牧师眼瞳幽暗,刚又把逃跑的人质腿脚打断,手指上沾满血,屏幕一片鲜红模糊。

来电电话又显示了。

这会孟初手指颤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冬屿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电话,以为是送牛奶的叔叔换电话号码了,一接通才知道是路梁放妈妈的电话。

对方的目的很简单,开的价格也慷慨,“我知道你是席老师的女儿,讲真的我也很意外,废话也不多说了,你可以劝小路出国吗?如果他改变主意,路家也会安排你的未来,跟他一起出国留学。当然,钱是我们出。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冬屿抓着屏幕的手指一顿。

第70章 我的名字叫红

她一个人在房间,忘记开灯了,路梁放妈妈似乎笃定了冬屿不会拒绝。电话里头的背景音杂乱。

黑暗中,冬屿说:“我尊重他的选择。”

对面声调僵住,“什么?”

冬屿认真说:“我尊重他的选择,我不会帮你,抱歉了。”

“你妈知道你谈恋爱吗?”

冬屿:“……”

和路梁放在一起的事,她没跟父母说,妈妈只想她读书,不想她谈恋爱,即便现在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席少英还是会生气。

更别说她现在还住在路梁放家。

沉默一会,她问:“还有事吗?”

“要么你不尊重小路的选择,要么你不尊重你妈,选一个。我还有你妈的电话。我知道你是教师子弟。”

冬屿说:“都不选。”

她猛然挂断电话,心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她下床穿上鞋子开灯,走出去问管家,“路梁放在房间吗?”

管家笑着说:“少爷在吹头,你看起来有心事,要我给你热杯牛奶吗?”

冬屿摇头,推开路梁放卧室的门,路梁放坐在床的边缘,听到动静,他手指啪嗒关掉吹风机,刚吹完的头发看起来很凌乱。

“怎么了?”路梁放问。

冬屿看向他,“你妈给我打电话了。我不知道。不小心接了。”

路梁放沉默了一会,手抓着头发,“没关系。她要是威胁你跟我说。”

“她说要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妈。除非我能说服你顺从你家里的安排。”

“但我说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她一口气说完。路梁放愣住。

他放下吹风机,慢悠悠打量她。

不安的感觉在冬屿心中蔓延,没想到这么快,才刚和路梁放谈没多久就要被捅到父母那去。

暗恋的时候想象过许久美好的场景都没发生,她得面对席少英,还有路梁放家人,这么现实的问题。

路梁放抓着她手臂,把她拉到眼前,问:“你害怕吗?”

冬屿抬起眼,牵强地笑:“有点。”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不后悔?”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会为我的选择后悔。路,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冬屿的手指紧抓着他手背,能感受到他脉搏起伏不定。

昏暗的光线下,路梁放神情未知,他盯着她的脸说:“你妈要是怪你,你就把我推出去,说是我逼迫你的。他们都不会拿我怎么样。”

这次换冬屿愣住。

他又问:“饿了吗?”

冬屿点头。

“带你跟我朋友去吃个饭。”

“陈?”

“不是。这头猪回去了。”

路梁放毫无波澜地说,理了理头发,回头看了冬屿一眼,“你穿件外套。外面有点冷。地方不是很远。我们走路过去。”

冬屿放开他的手。路梁放先下去等,他外面随便套了件格子衫外套,靠在路灯边缘,胳膊很直,腿也很长。

等了一会,冬屿下来,风轻抚过路灯,刚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她停下脚步,心里很紧张,毕竟这是头一回以这样的身份去见他朋友们。

路梁放目光落在她肩膀,见她还是那件衣服,露出的胳膊很白,像藕节一样。

他淡声说:“不是说要穿件外套?”

冬屿回答:“外套都洗掉了。我没带多少衣服过来。我感觉也还行,不是特别冷,我们吃什么?”

“是火锅店。”路梁放说。

冬屿闻言,莫名想起路梁放在自己家补课的那年,家里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她从冰箱里拿出火锅底料,把速冻丸子和红薯粉放进去就是简易的火锅。外面的火锅也不是吃不起,而是舍不得。

他或许已经没有印象了。

路梁放见她在走神,脚步放慢了一点,“想你家的火锅吗?”

冬屿一怔,“你还记得。”

“不记得。但看你这样就想起来了,还问过我吃不吃。”

“这是待客之道。”

“所有客人来你家都会这样吗?”

冬屿沉默了。是只有路梁放会,因为这是自己暗恋的男生。L或许不知道,她其实从那时就喜欢他了。

她嘴上还是回答,“会这样。让客人饿肚子不太好。虽然简陋但还挺好吃的。”

路梁放说:“没吃过。有机会试试。”

冬屿开玩笑,“少爷也看得上这些?”

“你干脆说一千块钱卖给我好了。”

“一千块买不到,一万块卖给你。你愿意买吗?”

“不愿意。”

“为什么?”

“我不是猪。”

他低眼注意到冬屿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她怕是只顾着跟他说话了,没注意到自己双手失去知觉,见路梁放这么看着自己,冬屿才反应过来。

她弱弱地说:“好像是有点冷。”

话还没说完,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愣住,听见路梁放那淡淡的语气,“笨成这样。”

他脱下格子衫递给她,里面也是件短袖,手伸的很直,“你先穿着。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冬屿脸一红,点点头。

她接过他的外套,指尖捏紧,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你会丢掉吗?”

“丢掉什么?”

“你不是有洁癖?不接受别人碰你东西,穿过你的衣服你会丢掉。之前我穿你衣服的时候是这样……”

路梁放顿住,回头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不接受的是别人,不是你。若不明白,再多穿几次就问不出这么傻的话。”

格子衫衣袖遮不住她的手,路梁放让她把手伸过来,用掌心的温度帮她捂着。

冬屿最开始还犹豫,直至真真切切感受到路梁放的手,她才明白,原来和喜欢的人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像糖,像天上的云朵,也像一场梦。

她总是缓不过神,迟钝一会,昏黄的灯光照在路梁放伸出的手臂上。街道很冷清,影子黏在一起。电线杆上缠着的线是黑色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高中那样从不回头。

上了天桥,拐了几个弯就是火锅店,他们是提前预定好了包厢,服务员笑吟吟领着他们去。

里面楼道宽敞,还没推开就闻到了花椒翻腾的香气,冬屿跟在路梁放身边,还没打量完包厢里面的人,就看他们齐齐转头。

“嫂子来了!长这么漂亮!在六中一定也很受欢迎。”

“长这么好看都可以去当女明星了。快坐快坐。很可惜陈少不来。”

“又是因为他前女友的事呗。别管他了,路少来就行。你看人家的手都牵着呢!小情侣恩恩爱爱的,少爷都开窍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原来上次跟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是嫂子啊,误会误会,嫂子打游戏比我新手时期厉害多了。”

冬屿被他这么一说,注意到路梁放手还牵着她的手,脸颊发烫。路梁放侧过头,这时候才松开。

他问他喝酒吗。

有前车之鉴,冬屿摇头。

路梁放让服务员拿了瓶酸奶,冬屿注意到桌上不仅是男生,还有一些女生,大概率是对象或者朋友之间的关系。女生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菜很快就上齐了,冬屿吃辣不是很行,手攥着餐巾纸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喝完杯中酸奶,很快就缓过来,抬头就看见对桌的男生给自己的对象夹菜。眼神温柔。

她下意识看向路梁放。

路梁放还不明白,他正在跟人聊天,冬屿看了一会他才注意到。

“怎么了?”

火锅店太吵,他怕听不清她说话,头往下低了些。

冬屿嘴唇动了动,心中突然酸酸的。

很想。

但又感觉主动争取来的就变味了。

她垂眼用纸擦擦嘴角,笑道:“没怎么。我吃饱了,你也要吃得开心,我先去跟她们聊一会天。”

路梁放说好。

女生们都去外面聊天了,男生们都留在包厢里。路梁放饭量不大,很快也吃好了,注视着冬屿离开的方向。

有人问:“路少怎么突然开窍了?老实说我们当时听到传闻还挺震惊的,突然就在一起

了,没一点征兆。嫂子长得挺好看的,她追的你吗?”

路梁放注意力转过来,胳膊放在桌上,很久都没说话,那人自知说错话了,尴尬地笑了几声正想转移话题。

他却突然出声,“没有谁追谁,只是不想让她等太久。这个结果也是她喜欢的。”

“等太久?”

路梁放手中转了转酒杯,掀开眼皮,声音中听不出情绪,“她从高中开始手机壁纸就是我。”

“所以你喜欢她吗?”

“……”

“……”

包厢寂静,这话挺像高空走钢丝的,稍有不慎就要炸。

路梁放有点不耐烦了,“再废话就滚出去呢。”

方才还在试探的人顿时不敢吱声,恨陈常绪又跑回去管他前女友的事,要不然只有他不会被路梁放镇住。

冬屿不知道包厢发生的一切,跟女生们坐在外面吃零食聊天,刚才男朋友给夹菜的那个女生手抵着下巴,端详着冬屿,神情有些新奇。

“你身边有保镖诶。我看出来了。你男朋友对你很重视。你们谁先喜欢谁的?”

冬屿很诚实,“我先喜欢他的。”

“很正常,我也是先喜欢我男朋友的,我男朋友知道后感动的都快要哭了,骑车带我去看日出跟我表的白。你们是怎样?”

冬屿神情有点僵,小声说:“就这样,在雨天的大街上,他突然问我谈不谈恋爱。我说谈。就这样了……”

看女生的表情,似乎期待听见的并不是这个答案。包厢的门突然打开,冬屿回头,看路梁放走到自己身边,心情好像不太好。

“我们先回去。”

冬屿愣住,“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