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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消化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但牧元淮换掉卡通狗头像的那一刻,竟莫名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他就发现祝璟也悄无声息换回了原来的头像。

牧元淮盯着聊天页面, 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跟屁虫。

十月下旬, 连续晴了几天一度让气温回升到三十几度, 热得穿不住外套。

没持续几天,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东北风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

为了备战一月份的小高考,瑞阳高三年级的课表进行了一次大调整,英语课程的占比急速攀升。

一周六天课,英语独占十节。

高三一班的窗边,林天瑞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看着桌上英语老师刚发的作文练习, 一个头两个大。

没等他趴桌上眯几秒, 上课铃声就打响了。

“谁说高三回忆里最多的是试卷题海……明明还有严重的睡眠不足!!!”

林天瑞大声嚷嚷, 比广播里的铃声还要响, 隔壁的祝璟面无表情地捂了下耳朵。

片刻, 数学老师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走进教室,熟练地拍了拍讲台:“同学们, 都醒醒, 这节课咱们做练习卷, 重点练大题。”

台下昏昏欲睡的一帮学生不得不强打精神,个个挂着黑眼圈,接过前桌传来的卷子。

“对了, 写提前有个事讲一下,”老王放下手里的红笔,扫视台下,“咱班数学课代表不是请假了吗, 听说他流感挺严重的,短期内不好返校,咱们暂且定一个代理课代表,就祝璟吧。”

祝璟才往答题区写了一个解字,肩上忽然就压下了一副担子。

“……”他抬眼看讲台,满脸写着“我不想当”。

“好了好了,这是老师经过综合考虑的,不要推辞,”数学老师摸摸发量不多的头顶,安抚似的冲祝璟的方向点头。“写题吧,下课铃响就收。”

气温陡然降低,这群不爱穿秋衣秋裤的高中生便成了流感第一批中招的人。

不只是请假在家的数学课代表,班里在座的也有不少人出现了流鼻涕的症状。

徐妙强制要求每个人都拉上拉链,并规定每节课间,窗户和前后门必须打开通风换气。

他们数学老师姓王,名叫王城,是个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爱穿夹克,天生一张微笑唇,看谁都乐呵呵的。

王城带两个尖子班,一班和二班。

当他的课代表任务不算重,主要是收发每日作业和周考卷,祝璟勉强接下了这个活。

瑞阳的周考安排非常紧促,从周五下午考到第二天周六,就连周五的晚自习都被充分利用上了。

为此周六的晚自习一般会取消。

又是一次周考结束,祝璟正在收拾笔袋。

“那个……祝同学?”窗外传来一道轻轻的女声。

祝璟侧头望去,走廊这一侧的窗户开了个通风的小口。

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窗外,穿着宽大的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最顶上,额前留着两抹柔软飘逸的八字刘海。

林天瑞也转头往窗外凑热闹。

他越过祝璟的肩膀,压低声音:“咦?这不是二班的数学课代表吗?你俩认识?”

祝璟确信自己不认识她,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有事吗?”

何诗雯心跳有些快,点了点头。

早听说他们隔壁班这位姓祝的大佬话少人冷,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冻住。

她理着额前的头发:“英语考试前,王老师让我们放学去他办公室,把周考卷先发下去。”

祝璟光明正大拿出手机看时间,简单的动作,却因为他的手指修长白净,做起来格外好看。

手背淡淡的疤痕仿佛也成了点缀。

何诗雯一时走神。

祝璟言简意赅:“走吧。”

王城的办公室不远,他们数学组的办公楼离西门最近。

这个点让发试卷,大概率是准备周日下午讲。

走出教室,祝璟下意识侧头朝校门口望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王老师说……”何诗雯步子没他大,几乎小跑着跟上,“他说如果懒得发也没关系,就把卷子压在讲台上,周日返校让他们自己拿。”

祝璟收回眼,不轻不重应了声:“嗯。”

祝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荚混着柑橘的清香,何诗雯鼻尖动了动,努力找着话题。

“内个……你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不是吕兵吗?怎么突然换成你了?”

说完,她忽然觉得话有歧义,于是补上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惊讶。”

“不知道。”祝璟回答依然简短,脚步一点没放慢。

“啊?哦哦……”何诗雯没了再搭话的勇气,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

数学卷和答题纸就放在王城的办公桌上,两份分开。

上层各压了张草稿纸,生怕他们拿错似的,一张写着高三一班,另一张写着二班。

在快接近明德楼的小路口,祝璟再度抬眼朝校门外望。

何诗雯做了几秒心理建设:“你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你们班的卷子带过去。”

祝璟回头,干脆利落道:“不用。”

话音未落,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但等他再转头望去时,人却不见了。

临近六点,放学时间,西门口人头攒动,家长学生挤作一团。

加上现在天黑得早,一眼望去并不清晰。

“没关系的,我不着急,而且都是课代表,不用跟我客气!”何诗雯笑了笑。

她一般自己坐车回家,但看祝璟几次三番望向校门外,猜测或许是他的家人在等。

她一贯热心,说着便试图去接祝璟手中的卷子。

她把自己班级的卷子夹在臂弯,因为看出祝璟的冷淡而不好意思靠得太近,只微微倾身过去。

不承想臂弯里那叠厚厚的答题纸太滑,一个不慎,哗啦啦落了满地。

恰好一阵风吹过,满地的卷子被吹得更乱了。

这声响终于吸引了祝璟的视线。

何诗雯脸瞬间涨红,连忙蹲下收拾:“……不、不好意思,我没拿稳。”

她手忙脚乱,东捡一张,西捡一张,有些狼狈。

祝璟看着满地狼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蹲下帮她捡了几张。

“不好意思祝同学……本来想帮你的,没想到反而给你添麻烦了……”

何诗雯惶恐地鞠了鞠躬,心道祝璟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冷淡。

祝璟捻了下指腹的灰,没什么语气:“没事,走吧。”

周考数学卷被祝璟放在讲台中央,上面压了一盒粉笔。

他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外走去。

放学已经有一阵了,校门口的人群散去了大半。

祝璟刷了校卡出门,转身就在路边树下看见了低头玩手机的牧元淮。

对方碎发垂在额前,站姿随意,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像在刷视频。

“哥。”祝璟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他以为牧元淮没来,看来刚才校门口瞥见的身影确实是他。

瞿卓昨天就给他发了消息,说是朋友给他寄了大闸蟹,让他今晚务必带上祝璟一起过去。

牧元淮回了他六个点,让瞿卓下班顺路捎上祝璟。

结果瞿卓这家伙这两天没课!

课程表改革,收益最大的便是他们这些副课老师,为这事瞿卓爽熬了个大夜,通宵打游戏。

牧元淮表情淡淡的,甚至没看一眼祝璟,收起手机:“上车。”

祝璟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实在没想起来哪里惹到牧元淮了。

走去停车位的途中,他几次试图如往常一般拉他哥的手腕或者拽一下衣服,都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或许不该叫不着痕迹,毕竟牧元淮躲他躲得不要太明显,仿佛故意做给他看似的。

“心情不好?”祝璟试探着问完,识趣地快走两步,替牧元淮拉开主驾车门。

牧元淮伸向车门的手顿在半空,表情不太自然,硬邦邦吐出两个字,弯腰坐进去:“没有。”

祝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绕到副驾坐上车,关上门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对不起。”

“……”牧元淮拉手刹的手一停,“你对不起干什么?”

祝璟侧过身:“你不是生气了吗?我先道个歉。”

牧元淮顿时有种心思被看穿的窘迫感。

他确实憋着股无名火,又清楚知道自己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所以就算憋死他也不会承认的。

牧元淮起先不想搭理祝璟,绷着脸将车开出两条街后,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谁说我生气了,你别老想一出是一出。”

祝璟差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薄唇张了张:“我……”

“闭嘴,”牧元淮目视前方,“开车别跟司机说话。”

他只是解释一句,没有跟这小子搭话的意思。

祝璟挑起眉,果然没再出声。

目光却时不时就往左偏,还说没生气……嘴巴绷得比直尺还直。

牧元淮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其实很早就到校门口了。

嘴上说着让祝璟打车过去,实则盯着时间,提前半小时就过来占了一个停车位。

然后……就看见祝璟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一起。

莫名有些扎眼。

牧元淮又纳闷了半天,烦躁地用手指顺了几下头发,以前也没听说祝璟和哪个女同学关系这么好。

靠那么近……在路上就拉拉扯扯,也不怕被他们蒋主任抓。

这股没来由的情绪一直缠着他,面对一桌满黄的大闸蟹,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瞿荣在他对面已经津津有味啃完了两只大闸蟹,而牧元淮第一只才吃了一半,另一半原封不动摆在盘子里-

晚上洗了澡,牧元淮换上一套宽松的家居服,仰面倒在床上。

耳边除了浴室淅淅沥沥的花洒水声,还有对门小房间不断传来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一声接一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一天到晚消息比他还多,高三生不好好学习,加那么多好友有什么用。

祝璟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床上就传来一句没好气地提醒:“你手机怎么那么能响,吵死了。”

他一转头,牧元淮顶着一头炸毛的黑发,不耐烦地盯着他。

他上身的纯棉衬衫开了两颗扣子,衣领斜斜的散在锁骨边,露出一小片皮肤。

祝璟的眼神毫不掩饰落在上面,牧元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瞥,顿时更生气了。

“看什么看,出去!”他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祝璟砸去。

祝璟接住枕头,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赶出了主卧。

祝璟忽然觉得有必要给他哥泡一杯清火茶。

虽然牧元淮把他赶出来了,但好歹没关门,说明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

祝璟拔了数据线,点开据说消息很多的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数条林天瑞的语音。

他就知道,除了林天瑞还能有谁。

祝璟坐在床沿,一边擦头发一边按了扬声器播放。

“祝哥,那个今天下午找你的二班数学课代表你还记得不?”

“她托人从我这要你微信,说老王留给她道数学题特有意思,想发你看看,还说明天返校前想请你吃顿午饭。”

“你俩不就出去了一趟吗?怎么感觉人家对你挺上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过……”

“砰!”

主卧木门倏地一声巨响,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摔上,门框都颤了颤。

祝璟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停住,眸子微露诧异。

空气仿佛凝了一下,只有扬声器里林天瑞的叨叨声还在继续。

“——不过兄弟懂你!嘿嘿懂你懂你!放心吧,你的微信我半点没透露!”

“咋不回我?你们学霸写作业也太认真了吧?手机都不看一眼?顺便你要是听到这条语音,把你英语作文发我参考参考~”

祝璟扔下毛巾,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敲门:“哥?”

门里人毫无动静。

他又喊了一声:“哥?”

等了片刻,他又换了个称呼:“牧元淮?”

“淮淮?”

“……”

房间里终于有反应了,牧元淮冲他吼了一声:“滚!”

“怎么了?我给你泡杯枸杞茶,你把门打开。”

“不喝,滚。”门内人闷声来了句,透过门缝传到了他耳中。

“那蜂蜜?”

“说了不喝!”

“那……”

“不喝不喝!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给我泡什么啊,带学校去给你女同学泡。”

“女……同学?”

祝璟敲门的指节顿了顿,忽然有什么东西破开迷雾,清晰了起来。

牧元淮吼完也安静了几秒。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手指忽然用力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他在说什么……

这明明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在乎祝璟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在他吼完之后。

祝璟是不是认为他很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就发火。

算了,他不在乎祝璟怎么想。

无缘无故发火,怎么了?

他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

门外的祝璟单手撑着门框,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笑,而后挑起眉。

他知道牧元淮生了一下午的气从哪来了。

如果现在开锁进去,推推进度,会被牧元淮打吗?

“哥?我能进去吗?”

“……不能!别在我门口杵着,回房间去。”牧元淮思绪乱到极致,只想把门口那个影响他心绪的人赶走。

“那好吧,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一下,”祝璟话音顿了顿,再开口带了一丝笑意,不知道在笑谁,“没有什么女同学,我跟她不认识。”

“……”牧元淮本想装哑巴,却控制不住呛人,“手拉手的陌生人?”

“什么拉手?”

祝璟思考两秒:“没拉。放学那会我想直接出来的,她忽然通知我去办公室拿试卷。真不认识,那会儿她想拿我手里的卷子而已。”

“……”

门内的人沉默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祝璟又补上一句:“别说手,试卷都没碰到。哥,你信我,我又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

门内牧元淮这回出声了。

赶在祝璟把话说完整前,猛地来了一句:“谁让你说这些了!”

“好,那我不说,你开下门。”

“……我睡觉了。”

牧元淮说完,欲盖弥彰地把被子盖到头顶。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门外的声音,隔绝自己的心跳声。

牧元淮闷到呼吸不畅才掀开被子,他抬手关了灯,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十分钟后,他起身去阳台点了一支烟。

远处高低错落的大楼灯光映在他眼中,那双紧蹙的眉眼一时有些模糊。

牧元淮心烦意乱地吐出几口烟雾,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靠在栏杆上吹了很久的风,但内心的燥热却并没有被凉飕飕的夜风带走。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认知。

消化关于“他牧元淮活了25年,突然喜欢上一个男的”这件事。

这个男的,还是个刚满十八的高中生。

你大爷。

牧元淮搓了把脸,忍不住骂自己一句变态。

第62章 衬衫

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勉强装聋作哑,粉饰太平。

可现在……凌晨四点,周围一片漆黑。

牧元淮睁着眼睛仰躺在枕头上, 眼底泛着一圈淡青, 胡茬也冒出了几分。

经过昨天一整晚的挣扎与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喜欢祝璟。

虽说这么些年来,他没想过谈恋爱,但也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

怎么就喜欢上……祝璟了呢?

一整夜的高强度思考太消耗心神,牧元淮眼皮发沉,浅浅合了几下,终于撑不住, 在天亮前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 天光大亮。

窗帘底下的缝隙也透进了一层金色的阳光。

牧元淮选择卷着被子翻身赖床, 隔了好一会儿, 才伸手捞过手机看了眼。

十二点二十分?!

牧元淮瞬间弹坐而起, 那祝璟……已经去学校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失落, 随即想起什么般点开微信,置顶果然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猪:怎么还没醒?】

【猪:我返校了, 微波炉里有牛肉包子, 热一下就能吃。】

牧元淮揉了两下眼睛, 意识到自己也喜欢祝璟之后,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了。

牧元淮捧着手机沉思。

要跟他说么?

说了之后会怎样?在一起?谈恋爱?

可是祝璟高三啊,这个时期让人家跟他谈恋爱, 多少有点不道德。

再说回恋爱本身,该怎么谈?

他连异性之间的感情都没有涉足过,上来就给他一个男朋友。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那他以后还能骂祝璟么?

牧元淮思前想后, 仿佛进了一个死胡同,疯狂打圈也找不到出口。

算了,先别说。

至少……也应该再多了解一些。

嗯。

牧元淮成功说服了自己。

祝璟的消息还没回,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除,如此反复三次,最后谨慎地回了一个“嗯”字。

不显冷漠,也不过分亲昵,拿捏得恰到好处。

牧元淮丢了手机,快速起床洗漱。

解决午饭后,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拨通了瞿荣的电话,叫他来家里一趟。

不为别的,主要瞿荣朋友多,见过的人也多。

瞿荣提着两杯奶茶上门,一进来就熟门熟路拆了茶几上的薯片:“咋了牧哥,神神秘秘把我叫家里来,准备给我升职加薪?”

“……”牧元淮低头戳开奶茶,含糊道,“也不是不行。”!!!

瞿荣顿时睁大眼,薯片都忘了嚼:“真的?那我可当真了?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不过有条件,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问!我瞿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十万个为什么》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倒背如流。包你满意!”

牧元淮抬眼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那么激动:“我问你,你知不知道gay是什么样的?”

瞿荣愣了愣,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啊?”

牧元淮叼着奶茶吸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随口一问:“啊什么,说话。”

gay是什么样的?

瞿卓托下巴,一脸认真:“人样呗,还能长猴样吗?”

“……”牧元淮面无表情。

“呃……那gay是男的?”

废话!

牧元淮差点被珍珠呛到,强忍着把瞿荣赶出他家的冲动,换了个问法。

“我是说,他们平常生活中……或者谈那个恋爱,是怎么谈的?”

话音一落,瞿荣就犯了难。

牧哥怎么想出这么刁钻的问题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谈恋爱嘛,谁谈不是谈,本质上不都差不多。”

“重点也不在于恋爱那两个人是男是女。比如我哥和他前女友,谈恋爱不就亲亲抱抱,吵吵架再和好,和不好就分手,都一样的。”

瞿荣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狐疑地望向对面人:“牧哥,你怎么突然对gay这么好奇?还问我谈恋爱的事,这不像你啊!”

他此话一出,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牧元淮眼皮轻轻抽了抽:“……”

瞿荣:“你该不会——”

牧元淮站起身:“放屁!老子就是问问,没接触过,所以好奇,不行吗?”

“……行行行,”瞿荣赶紧顺着他的话点头,“不过牧哥,咱们半醒好歹也算是个小酒馆,你身为老板,难道没听说过一个地方?”

牧元淮顿了顿:“什么地方?”

“gay吧啊!里面全是gay,我大学那会儿还跟我室友混进去见过世面。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其实没啥意思。”

“嗯……”牧元淮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奶茶。

瞿荣咔吱咔吱咬着薯片,虽然不清楚牧哥为什么对gay感兴趣,但不妨碍他出主意。

“牧哥,你要真想了解,不如去找钟老板。”

找钟天成?

“……什么意思?”牧元淮蹙眉,有些不可置信,“钟天成是gay?”

“啥呀!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钟老板人脉广,他好几个朋友都是开酒吧的,肯定认识几个gay吧。”

“…………”牧元淮讪讪收回眼。

他就说,要是钟天成也是gay,那他身边的gay含量未免有点过高了。

瞿荣这话说完就忘,牧元淮却默默记在了心里,一琢磨就是三天。

他翻来覆去地想,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周三的晚上,去找了钟天成。

钟天成递给他一个新鲜的椰子,刚从冰箱拿出来,绿色的外壳挂了层水珠。

“怎么了这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有话要跟我说?”

牧元淮一脸镇定,开口就是王炸:“你知道gay吧吗?”

“……”

钟天成整个人如同死机的电脑,整个人连带表情都僵了。

直到牧元淮敲敲桌面催促几声,他才重新找回声音。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牧元淮语调毫无起伏,“你要是有人脉的话,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又淡淡地强调:“随便看看。”

钟天成嗓子有些发紧,那些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最终汇聚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你难道是……”

没等他说完整,牧元淮就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不是。”

他声音平静如水,眉眼满是正色,语气不容置疑。

钟天成:“……”

该说不说,牧元淮平时撒起谎来面无表情,很能唬人。

除了面对祝璟的时候,那是唯一一个意外。

牧元淮:“怎么样,要是你没时间,我自己去也行,里面大概是个什么规则,你跟我讲讲。”

“你不是你去那干什么?没什么好去的。”

“你别管我。”

“……元淮,你长这样进gay吧……”钟天成欲言又止,跟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牧元淮一头雾水。

这年头gay吧还卡上长相了?难道他还得化个妆再去?

想象到自己化浓妆的模样,牧元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你来我拉扯了半天,最终还是钟天成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答应牧元淮,过几天有空带他去,期间要是他改主意,随时跟他说。

时间一晃来到周四,祝璟下了晚自习,回家洗好澡,拿出一沓物理卷子准备刷题。

牧元淮靠着门框,状似无意地打听:“一周过得挺快,周五周六你们是不是又要周考了?”

“这周不考,”祝璟指间夹着一支黑色中性笔,一边说话一边转,“下周排了月考,七校联考。”

牧元淮走到床尾坐下:“哦,这样……那这周六你岂不是又要上晚自习了?”

“嗯,又得十点才能回来陪哥哥了。”祝璟脱口而出。

他刚洗完澡,乌黑的头发半干,发尾有些长了。

暖白色的台灯将他整个面部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光。

牧元淮心跳漏了一拍,脖颈泛起一片微红,移开视线含糊应:“咳!辛苦辛苦,考完带你去吃日料。”

“哥,”祝璟扔了笔,“你这两天有点怪。”

“……哪里怪了。”

祝璟没接着说,反而整个人侧过来,直直对着牧元淮。

乌黑的眸子一直在他身上逡巡。

牧元淮没动,却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想干什么?

上次祝璟这样看了他没多久,就倾身靠过来抵了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那这次呢……要是他靠过来,自己还躲么?

牧元淮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了滚,他看见祝璟抬起手,缓缓朝他的脖颈处靠近。

牧元淮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尾,心跳一声高过一声,几乎到了无法隐藏的地步。

终于,祝璟的手指停在了他的衬衫领口,片刻,开口道:“哥。”

牧元淮嗓音微哑,应了一声。

他闭了下眼,一股热意在胸腔打转。

“这两颗扣子,要扣上。”

“……”

祝璟说着索性直接倾身,上手帮他扣到了最顶上。

扣完,神色如常地退了回去。

牧元淮感受着衣领的束缚,想起自己刚才隐隐的期待,一时恼羞成怒:“神经病!谁要你扣!”

这套家居服衣领本来就小,他才敞两颗扣子,要他那么乐于助人干什么?!

牧元淮黑着脸去扯那两颗扣子。

刚扯开一颗,手就被祝璟攥住了。

修长匀称的指节一根根穿插在他手指间,十分亲昵地握法。

牧元淮掌心不受控制地麻了一下。

“哥,别扯了,”祝璟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你这样坐在我边上,我没有写题的心思,也怕自己忍不住。”

“……”

牧元淮跑回房间了。

他后背抵着木门,心想真是造孽。

好半晌,他才冷静下来,点开手机给钟天成发消息。

【周六可以,我有时间。】

他不在那里长待,只是看看,稍微了解一下,他们也像他一样么……

才确认心意,就对对方有欲望……——

作者有话说:嘻嘻,马上要写到文案剧情喽[亲亲]

第63章 香味

钟天成带他来的这家gay吧位于繁华商圈边缘的酒吧街。

整条街的门面装修风格大同小异, 光看外立面根本分不清哪家是gay吧,是这家叫“er”的,还是那家叫“酒点日记”的。

钟天成在er门口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的建筑, 犹豫地看向身旁的人:“你真想进去?”

牧元淮往前走了两步:“来都来了。”

说完走到了钟天成前面。

他原本以为现在还不到九点, 夜生活刚刚开始,这家gay吧至少……不应该……有这么多人。

昏暗五彩的灯光闪烁不停,一进来,鼻腔就充斥着一股香水和酒精味,让人不自觉蹙起眉头。

音乐声震耳欲聋,响到他对钟天成说话得用吼的。

牧元淮微微阖起眼, 打量四周, 避开了好几个故意往他身上靠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 那边有几个穿着兔女郎服装跳钢管舞的人, 刚想问钟天成“怎么gay吧跳舞也请女生”, 就见台上人顺着钢管, 身子一扭——

一道明亮的白光突然聚焦到那人身上,清晰地照出了□□处明显的隆起。

牧元淮:“……”

我的眼睛。

“哎~帅哥~”

趁牧元淮走神的空隙, 身后突然靠上来一个身材纤细的小男生, 抓着他的衣摆就往里伸手。

“之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呀?第一次来——啊!疼疼疼!”

牧元淮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狠狠一甩, 哑着嗓子,语气不善:“滚。”

嘈杂昏沉的环境容易麻痹人的神经。

钟天成听见牧元淮那一声“滚”,转头看见一个捂着手腕悻悻离开的男生, 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收起手机,带牧元淮找了处空位坐下,提醒道:“刚才那种人在这里很常见,他们没什么道德标准, 你小心点,别吃任何人递来的东西。”

“知道。”牧元淮虽然没来过gay吧,但对某些夜店里的腌臜手段也有所耳闻,不至于天真到那种程度。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

从他们坐下开始,朝这边看的目光就没停过。

或带着审视感,或有调情意味,更有胆大的在牧元淮望过去时做出了某些露骨暗示的动作。

乌烟瘴气。

这是牧元淮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我真的是gay吗?

被这些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只想把他们的眼睛一个个挖出来。

真是苦了钟天成了,一个直男陪他来gay吧。

够意思。

钟天成点了两杯低度果酒。

穿着镂空西装的侍应生刚把酒端上来,不远处便走来一个模样玩世不恭的青年。

“钟老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今晚我请客。”青年说着,目光却落在牧元淮身上,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钟天成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顺便向牧元淮介绍:“他是er的老板,池利。”

接着又转向池利:“牧元淮,我朋友。”

“新朋友啊,”池利垂眸,问也没问就端起桌面上的果酒,轻轻晃着,碰了一下牧元淮的杯,“很高兴认识你。”

不知为何,这个叫池利的男人,明明弯着眼睛笑,却莫名让牧元淮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或者换个词——虚伪。

牧元淮只疏离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态度不冷不热。

等人走了,他才转头吐槽:“这人一直这样?”

钟天成正眯着眼,仿佛在思考什么,闻言回过神:“什么?”

“说话的语气。”

“差不多,我认识他时就这样,”钟天成犹豫片刻,提醒道,“元淮,别跟他走太近。”

他和池利其实并不很熟,空有一个联系方式,平常极少联系,偶尔会在共友的饭局上会遇到。

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私下许多人对他的评价都很极端,说他玩得太花了。

“知道,又不认识,没打算接触。”

两人又聊了几句,主要是牧元淮在问,钟天成回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牧元淮翘着二郎腿,忽然有些无所事事。

好无聊……

该看的也看了,他对这里的任何男人都没有产生欲望。

果然只有祝璟那小子才会……才会让他……

靠!

他指尖轻轻敲打着手机背面,忽然想发点消息骚扰一下正在上晚自习的某人。

尚未有所行动,侍应生又端着上菜盘过来了。

其中有一份炸物拼盘,说是他们老板送的。

另外还有两杯教父,侍应生特地指了指舞池边缘,说:“这两杯是王公子请二位的。”

牧元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没找到他口中的“王公子”,直到那边缓缓走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那人身上的肌肉明显是蛋白粉堆出来的效果。

牧元淮从未想过这种类型的男人身上有这么浓的香水味,花香熏得他想吐。

王公子视线暧昧,在他们身上打转。

半晌,舔了下嘴唇道:“你们俩……是一对?”

钟天成:“……”

牧元淮:“……”

无语半天,把两杯酒往对面一推,说:“滚,眼瞎去医院。”

“哎呀别这样嘛~这两杯酒专门点给你们的,交个朋友呗~”男人掐着嗓子,声音令人不适。

“听不懂人话?不喝,带着你的酒滚远点。”牧元淮鼻梁微蹙,不知是被香水熏的还是被恶心的。

他头一次这么想念祝璟身上那股夹杂着皂荚的清淡柑橘香。

“怎么这么暴躁啊帅哥~你俩都来gay吧了,还矜持啥呢?”

男人没脸没皮地赖在他们旁边:“这个吧像你们这样的小情侣我见多了,刚开始这个不做,那个不要,后来还不是……哈哈哈!”

早在这两位进门的那一刻,王辉就注意到了。

尽管这地方说是帅哥多,但至少有一半都靠后天,像这样纯天然身高腿长的款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特别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边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王辉压低声音:“喂,跟你们透个底吧。”

“?”

“我能上能下,楼上就有房间,去不去?三个人你们试过么?很爽的~”

牧元淮一阵反胃,彻底坐不下去了。

本来就被香水熏得头脑发昏,这傻逼的话简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钟天成眉头紧锁,这就是他不乐意来gay吧的原因。

他叩叩桌子,压低声音警告:“嘴巴这么闲,需不需要往你嘴里灌点酒?”

钟天成说话时看似平静,眼底的压迫感却在告诉对方,他没开玩笑。

“……”男人讪讪一笑,“有必要吗……都是出来玩的,不行咱就喝喝酒呗,就当交朋友了。”

牧元淮揉了两下太阳穴,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钟天成也没心思留在这,跟着站起身:“等等,一起。”

两人走后,王辉不屑地“嗤”了一声,装模左右,装什么老实人呢-

回到岗位的侍应生对着池利点了点头。

“送去了?”

“是,另外还有王公子送了他们两杯酒,不过好像没喝。不知道他们三人聊了什么,您两位朋友脸色不太好,已经去洗手间了。”

“知道了。”池利懒洋洋应了声,想起牧元淮那张做什么表情都带劲的脸,舌尖抵了抵牙齿。

“你过来。”他若有所思半天,对侍应生招了招手。

侍应生上前两步,将耳朵凑过去,听到一半,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知道怎么做吗?”

“万一……”

池利挥挥手打断他,没什么耐心:“行了,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知道了。”-

虽说舞池卡座那块乌烟瘴气,但这里的洗手间却装修得又宽敞又豪华。

甚至在洗手池边点了淡淡的香薰。

牧元淮往脸上泼了好几把水,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这种破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一次。

擦干手,他确认了下手机时间,九点二十分。

等他回半醒,祝璟差不多正好下晚自习,时间卡得刚刚好。

来gay吧这件事,牧元淮当然不会蠢到告诉祝璟。

没必要,反正他又不会来第二次。

钟天成从隔间出来,瞥见牧元淮低着头,站在走廊边等他。

微湿的额发垂在眼前,随性中透着一股难言的吸引力。

他其实有察觉到牧元淮对祝璟的不同,说是暂住一段时间,一晃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搬走。

他并不像牧元淮那样迟钝,对方跟他提到gay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钟天成洗完手,抽了张纸擦干水珠。

不知是遗憾还是自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话,或许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他将纸巾攥成团,丢进垃圾桶,就像他那些因瞻前顾后、错失机会而没有说出口的话。

钟天成稍稍整理表情:“元……”

“啊!不、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钟天成只觉得身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回神就看见一个侍应生对着他鞠了几个躬。

牧元淮闻声扭头,看见钟天成面前站着个侍应生。

那侍应生手上拿着餐盘,面色惶恐,盘中的液体尽数洒在了钟天成衣裤上。

钟天成控制不住地拧起眉。

黏稠的酱汁顺着衣裤布料滑落,不知是什么菜剩的,酸甜中带着一股葱蒜味,叫人忍不住烦躁。

牧元淮走上前去,手伸进兜里想拿纸,看见钟天成身上的惨状后,又觉得口袋里那点纸杯水车薪,于是作罢。

他拍拍对方的肩:“别愣了,赶紧去洗手池洗洗,一会儿全黏身上。”

他刚说完,身后响起一道突兀的男声,仿佛早就等在周围。

“怎么了这是?”

池利不知从哪冒出来,微微睁大眼睛,满脸惊讶——

作者有话说:下章牧哥中招[墨镜]

第64章 燥热

“钟老板?你这衣服……”池利故作惊讶地蹙眉, 语气稍显夸张,但配上他的性格却又意外和谐。

恰到好处的停顿过后,他眼神不善地扫向一旁垂首的侍应生。

“端个盘子都端不稳?!钟老板这身行头, 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的!”

侍应生嘴巴颤了两下, 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眼看池利越骂越起劲, 钟天成抬手拦了一下:“行了,意外而已,他不是故意的。”

池利这才顺势止了话头,朝侍应生甩去一个“算你走运”的眼神:“钟老板大气不追究,你还在这杵着丢人?赶紧滚。”

“谢谢钟老板,谢谢池哥!实在抱歉!”那人又鞠了几个躬, 最后在池利不耐烦地挥手下匆匆离开。

等那人走远, 池利才笑笑说:“培训得不到位, 笨手笨脚, 钟老板好不容易来玩一趟, 反倒添堵了。”

说完, 他极其自然地扯起钟天成被弄脏的衣摆,摇头“啧”了一声。

“这哪还能穿?看着都难受。楼上我那儿有备用的衣服, 新的, 钟老板别嫌弃, 先去换一身,这件我照价赔偿。”

“不……”钟天成刚想拒绝。

“别跟我客气,这种酱汁可不好洗, ”池利不由分说打断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员工,“你,带钟老板去楼上, 那套新衣服换上。”

那员工连忙点头:“好的池哥,钟老板这边请。”

钟天成下意识望向牧元淮,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池利见状,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让你朋友坐外面等会儿?要不了多久。”

这话听着像对钟天成说,实则无形中给了牧元淮些许压力,钟天成身上的酱汁显然不是靠擦能擦干净的。

牧元淮无所畏地摆摆手:“去换吧,这样穿着确实难受。我回卡座那边等你。”

钟天成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行,我尽快,有事打我电话。”

钟天成跟在那名员工身后,走向走廊深处的楼梯,很快消失在拐角。

牧元淮其实不太想回座位,天知道那里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在等他。

他低头正想着给祝璟发点什么消息,池利却并未如预料般处理完后离开,反而无声地凑近,几乎贴到他背后。

甚至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牧元淮。

“你——”池利露出笑容,动作熟稔地抬起一只手,眼看就要搭上牧元淮的肩膀。

牧元淮清楚他想搭话,这人身上那股虚伪的气质,一开口就让他浑身针扎似的不舒服。

换别人,在对方的地盘上多少会给几分面子,虚与委蛇一下。

但他是牧元淮。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在池利手落下前一个侧身,随即不冷不热瞥对方一眼,抬腿就走。

池利:“……”

他悬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最终缓缓落下,一巴掌拍在墙面上。

望着牧元淮毫不留恋的背影,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

“有意思……”

舞池中央似乎开始了新的露骨表演,边上人群爆发的口哨和尖叫充斥了整个室内。

牧元淮强忍着不适回到原位。

仅仅坐下十几秒,空气中混杂的香水味、酒精味,以及人群的汗味便再次涌来,让他好不容易缓和的脑袋又阵阵发晕。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恨不得把头浸到冰水里。

牧元淮伸手握住满冰的果酒杯,杯底即将离开桌面的瞬间,动作一顿,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厚底的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不远处,隐在黑暗中的池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丝毫不觉意外。

他朝边上人勾勾手指:“就知道他警惕性高。去,给他送杯新的,就说是钟天成给他点的。”

“好的,”侍应生刚准备转身,忽然看见牧元淮径直朝着吧台走过来,“老板,他……”

池利也看见了。

“自投罗网?”

他挑眉,歪头朝吧台方向示意:“Allen。”

名叫Allen的调酒师闻声转头,只见自家老板用下巴指了指那位正朝吧台走来的长腿帅哥。

Allen瞬间会意,蹲下身,从柜台深处摸出一包密封的白色粉末。

牧元淮皱着眉绕过贴身跳热舞的人群,站定在吧台前:“来杯薄荷柠檬水。”

调酒师Allen熟练地问:“莫吉托?”

牧元淮:“可以,要无酒精版。”

“稍等。”

Allen手脚利落,随着碎冰进入玻璃杯,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很快就做好了。

他握着搅拌棒低头,趁牧元淮低头看手机的间隙,掌心一翻,将那包粉末迅速抖入杯中。

细小的白色粉末遇水即溶,随着搅拌棒的旋转,消失在杯中一粒粒上升炸开的小气泡里,不见踪迹。

“您的莫吉托,请慢用。”

牧元淮抬头看了一眼,新鲜的薄荷叶浸在气泡水中,青柠香气扑鼻。

他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一口接一口,很快半杯下肚,冰凉的气泡水让他整个人舒服不少。

但不知为什么,牧元淮觉得喉咙越喝越干,甚至干得发紧。

他蹙起眉,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连带着少量碎冰,仰头一饮而尽,暂时压下了那阵莫名的烦躁。

手机震动两下,是钟天成发来的消息。

说他还在等工作人员找合身的衣服,需要一点时间,让牧元淮先出去,去外面等。

牧元淮没怎么犹豫就否定了。

刚才那个“王公子”说二楼是房间,用脚想都知道,那绝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不等到钟天成下来,他不放心。

牧元淮无意识地拧着眉头,莫名觉得心跳有点快。

起初他并没有察觉异常,只将一切归结于环境带给他的心浮气躁。

直到几分钟后,一股不正常的暖意从小腹悄然升起。

脊骨像是被一阵细小的电流爬过,迅速蔓延至头顶,连身上卫衣无意识的摩擦都会带来细微的战栗感。

牧元淮愣了两秒,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仿佛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动。

牧元淮呼吸逐渐急促,他撑着桌面,指节用力到发白,恍惚间扫过那个空玻璃杯,瞳孔一缩。

……那杯莫吉托!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掐了下掌心,也是,这种地方的工作人员干出这种事不算意外。

他抬眼死死盯住调酒师,眼里戾气翻涌:“你往里面放什么了?!”

那调酒师一脸无辜:“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这杯莫吉托不合您的口味吗?”

牧元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嗓音几乎沿着齿缝出来:“别让我问第二次。”

Allen却不慌不忙地掰开他的手指:“这位客人,如果您身体不适,我们可以安排您上楼休息。或者……帮您联系我们老板?但在这里动手,恐怕不太合适。”

老板?

牧元淮瞬间想通了一切。

狗日的池利……

一股强烈的燥热感席卷至胸腔,逐渐加速的心跳甚至有隐隐失控的迹象。

牧元淮突然意识到,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身体的不适导致他压根没有时间再纠缠下去。

必须赶在失控前回到家,回家再说。

牧元淮迅速给钟天成发了条消息,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便跌跌撞撞冲出酒吧。

“哎!”Allen见状,急忙拨通池利的电话,“老板你人呢?他跑了!”

“好端端他跑什么?不等钟天成了?”

“药效上来了,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直接就冲出去了!”

“这才几分钟?药效上那么快?你到底往里放了多少?”

“一、一包啊。”

“……”

Allen欲哭无泪,语气透着慌张:“我也没想到他几口就把一杯喝完了……不会出人命吧?”

池利啧了声:“放心吧,出人命不至于。”

最多吃点苦头-

凉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压不住牧元淮体内翻涌的燥热。

牧元淮快速拦了辆出租车,重重摔上车门,哑声报了自己小区的名字。

司机心里抱怨几句,关门这么重,没素质!

他不满地回头,喉咙里的话还没吐出来,却在后视镜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嘴边的抱怨瞬间咽了回去。

算、算了……

这种半夜爱在酒吧玩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惹不起惹不起。

而且这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指不定还清不清醒,万一发起酒疯来他可惹不起。

司机咽了口口水,默默启动了车辆。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几声。

牧元淮没有理会,仅有的理智都用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断断续续的消息提醒音变成了语音通话铃声。

他不得不抽空,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不会傻到这种时候接电话,直接挂断后,打了几个字。

【牧元淮:没事,在车上。】

【钟天成:接电话,不然我不放心。】

牧元淮深吸了口气,无奈按住语音键。

他强压下喉咙里急促的喘息,掐着掌心,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说了没事……就是困了,嫌你换衣服太慢,我回家睡觉去。”

几秒后,他再次点进置顶的聊天框,刚才在酒吧发的消息祝璟尚未回复。

牧元淮盯着那几行字,半晌,发过去一条消息:【今天太困,在家睡觉,晚上自己回来。】-

牧元淮几乎踉跄着撞开家门。

他手抖得厉害,脖颈漫着一片粉红。

他用力攥着手机,跌跌撞撞穿过客厅。

不承想掌心的薄汗让他手指一滑,手机顺势摔在了地面上。

牧元淮暗骂了一句,全然顾不上捡,脑海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进浴室。

他头发凌乱地喘着气,身体产生的那些暧昧的变化太明显,根本忽略不掉。

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地出现祝璟了的模样。

不穿上衣在他面前乱晃的祝璟,故意凑近想亲他的祝璟,以及每次坐车都会搂住他腰的祝璟……-

瑞阳一中,高三一班。

林天瑞惊叹同桌收拾书包的速度:“怎么收这么快?你今天有事?”

“嗯。”祝璟拉上拉链,单肩挎着包朝外走,“走了。”

从晚自习快结束时,看到那几条消息开始,祝璟内心始终有股隐隐的不安。

不到十点,牧元淮说困了……可能么?

明明今天上午他睡到十一点才回复他第一条消息。

甚至刚才那几条消息,前后不过相差十几分钟,前脚还给他发表情包,后脚就说睡了。

祝璟打了辆出租车到小区门口,脚步越来越快。

从电梯出来的那一刻,虚掩的防盗门让他脚步一顿。

祝璟推开门,打开灯,没等他犹豫,又在地上看见了牧元淮掉落的手机。

与此同时,虚掩木门的主卧内,传来了一声类似喘息的动静。

第65章 亲吻

那喘息声低沉和克制, 仿佛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尽管极其细微,祝璟依然第一时间分辨出,那是牧元淮的声音。

几乎没有犹豫, 祝璟立刻甩下书包快步往主卧走。

卧室一片漆黑, 连发出声响的浴室也没有灯光。

只有开了一半的门缝透进来客厅灯光, 细长一道映在床尾。

“哥?”祝璟屈起手指,敲了敲浴室门板。

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他不再犹豫,直接推开门。

他手指在墙边摸索两下,灯光骤然亮起。

注意到脚下门边的身影,祝璟心头一紧, 及时刹住脚步。

牧元淮似乎用水冲过自己, 发梢湿漉漉的贴在额边, 不断有水珠从脖颈滚落, 滑进衣领深处。

身上的黑色卫衣也被水洇湿了一大片, 一反常态显出几分脆弱来。

祝璟立刻俯身, 不由分说将他拉了起来。

然而手指触碰到对方皮肤的一瞬间,却被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

“哥……”祝璟原本想问你怎么了, 目光触到对方泛红的眼尾时, 喉间一紧, 手上用了些力,“……谁干的?”

牧元淮抗拒地挣扎两下,却使不上力气:“你先放开……”

祝璟的触碰对此刻敏感的他而言, 无异于火上浇油。

察觉到他抗拒的意图,祝璟反而将他拉得更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牧元淮某个部位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浑身一僵, 所有动作都停了。

窄小的浴室,空气微微潮湿,镜面映出了两个紧贴的身影。

祝璟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是钟天成?”

“不是他……”牧元淮绷着下颌,含糊应。

一方面目前神思不太清明,另一方面对这个话题他有些难以启齿,故而说完就别开了脸。

祝璟看出他不愿意聊,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晚上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你在哪?”

牧元淮嘴巴动了两下,最终却没任何话,只是抿得更紧了。

祝璟目光落在他倔强却泛着暧昧的脸上,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用舌头撬开这张嘴。

他脸色冷下来,压低声音:“哥,你没感觉到,你的嘴和下面一样石更么?”

牧元淮神经不受控制,猛地跳了一下!

全身血液瞬间涌上脸颊,鼻尖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任何细微的身体反应都无所遁形。

但他没想到,会被祝璟用这么直白的语言说出来。

“告诉我,晚上你去哪了?”祝璟又问了一次,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牧元淮感觉自己像一根拉满的弦,整个人绷的几乎要断裂。

良久,他终于开口,含糊不清吐出两个字:“……酒吧。”

“钟天成的酒吧?”祝璟蹙起眉头。

“不是……”

牧元淮垂着眼眸,身上的卫衣浸满了水,连带着与他靠一起的祝璟,校服也快要湿透一片。

祝璟从未觉得他说话如此支支吾吾,究竟什么秘密不能让他知道?

“哪家酒吧?”

牧元淮:“……”

见他依然躲避自己的目光,祝璟索性抬起了他的下巴:“哥,看着我。哪家酒吧?”

沉默在浴室里蔓延。

良久,牧元淮才纠结地报出了一个英文:“er”

全世界那么多酒吧,祝璟压根不知道他报出的店名意味着什么:“和钟天成一起?”

“嗯……”

每得到一个答案,祝璟的太阳穴就不受控制地跳动一次。

阴魂不散。

祝璟咬着牙暗骂了一句,再开口的嗓子像被沙砾磨过:“两个人?还有别人吗?”

“没有……”

“……”祝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这回牧元淮答得很快,祝璟话音未落,他嘴巴就动了:“没有,怎么可能!他是直男!”

祝璟不置可否,默默盯了牧元淮两秒。

忽然抬手触碰对方的额发,将那潮湿的黑发捋到一旁,轻轻发问:“那你呢?你是么?”

“我……”牧元淮卡了一下壳,仿佛跟谁较劲似的,偏开头心虚地眨了眨眼,含糊吐出一句,“我……也是直男。”

他声音越说越小,毫无底气,最后两个字几乎混在喉咙深处。

他说完,浴室忽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空气凝固,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极了谎言被拆穿前微妙的平静。

沉默的半分钟里,牧元淮忽然想起一个人,或许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至少先打个电话问问。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最好的处理方法或许是直接去医院,他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但是……

牧元淮望向镜子里满是情/欲的人,这个模样去医院,无论是他的羞耻心,还是面子都叫嚣着不允许。

先给瞿卓打个电话再说吧,牧元淮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不动声色与祝璟拉开了几毫米的距离,嗓音压抑且沙哑:“手机给我。”

祝璟神色平静:“没带。”

“……给我。”

祝璟寸步不让:“说了没带。”

牧元抿紧嘴唇,手指不满地抵住他下巴:“你……当我没看见你口袋?”

祝璟沉默了几秒,掏出校服口袋捡到的那只手机,当着他哥的面,长按电源键。

手机“翁”地震了一下,屏幕一暗,彻底关机了。

牧元淮难得此刻还能露出迷惑的表情:“?”

祝璟面不改色:“故障了,用不了。”

“…………”

侧腰忽然掐上来一只手,隔着一层卫衣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

晃眼的白炽灯下。

牧元淮表情空白一瞬,他浑身无力,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祝璟身上。

祝璟掐得突然,他毫无防备,无意识地喘了两声。

直到声音从喉咙出来,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推祝璟的手。

撑着墙面,试图自己站稳。

祝璟的手掌很大,覆盖上来几乎将他腰侧的皮肤整个包裹住了。

牧元淮浑身滚烫,那只手触碰到的地方,无一不升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祝璟用了点力,指腹轻轻陷进那处皮肤,将他整个人揽到身前。

被迫关机的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干脆利落地扔到了洗手台上。

这个简单的举动却让牧元淮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眼前覆下一片阴影,祝璟的动作与上次休息室如出一辙,高挺的鼻梁一寸寸地靠近他。

祝璟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垂眸温声问: “冷水还是我,哥哥选一个。”

牧元淮嘴唇张了张,后知后觉他说了什么,泛红的眼睛微微睁大:“……冷水。”

话音刚落,宽松的卫衣下摆瞬间被掀开,挂了层薄汗的腰腹陡然暴露在灯光下。

那小腹线条流畅分明,甚至因为牧元淮下意识的后仰动作,微微绷了起来,显出一个极其暧昧的弧度。

常年锻炼的腰腹很窄而紧实,薄薄的一层肌理下隐约可见淡色的青筋。

寂静狭小的浴室里回荡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喘/息声。

牧元淮咬着牙,不受控制地想往对方身上靠,嘴上却还在倔强地挣扎:“老子说冷水!祝璟你他妈……唔!”

祝璟没理会他的抗议,牧元淮脱口而出的冷水让他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