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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颤栗

裴怀瑾将青见接回并安置妥当后,回到筠芝院时,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知晓她还在里面看账本,便径直往那里走去。

然而推开书房的门后,却不见她的身影,只有桌上的一摞账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案上。

如果不是桌案下垂坠的绸布微微晃动,并露出一抹艳霞色的裙裾,他还以为她不在这儿呢。

裴怀瑾忍不住勾起唇角:这是要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么?

他走进去,假装不知她在桌下,兀自去书架前拿了本书,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他存放的几本春宫画册,松松垮垮的歪着,显然少了一本。

眸光微一晃,便晓得她藏在书案下真正的原因了。

看来是连人带书一起藏到桌子下面了。

裴怀瑾没有立即拆穿她,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便去书案后面坐下看了起来。

沈悠然抱着书蹲在桌子下面,不大会儿的功夫,两条腿就酸得不得了。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腿是轻松些了,可腰又直不起来,

在赵文轩所见的女子中,竟从未见过像沈悠然这般直率,毫不掩饰爱意,敢于倾吐内心的女子。

她真是太特别了。言观抚额叹息,只可惜宁王殿下数年在外来带兵征战,同方才选琴的那位姑娘一样,于音律是一窍不通,也是个外行。

“那殿下的意思是?”入了院门,便听见一阵诵经声,沈老太太正在闭目诵经,手握金丝楠木佛珠,屋子里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好似身处佛堂。沈老夫人闭着眼睛默念,身侧站着一位美貌妇人随侍在旁。

那妇人便是她的生母余氏,虽年过四十,但一派柔弱天真,岁月也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生得极貌美。余氏见到沈悠然,亲切地同她打招呼,“悠儿回来了,快过来给祖母请安。”

沈悠然赶紧跪下给沈老夫人磕头行礼,“悠儿见过祖母,祖母万安。”

“快坐到祖母身边来。”原本一脸严肃的沈老夫人见过沈悠然之后,顿时喜笑颜开,目光中满是对小辈的慈爱。

但余氏知道她这位婆母对旁人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冷脸,为人极其严苛,公爹早亡,婆母独自抚养儿子长大,督促沈远读书考取功名,独自支撑家业,后来沈远官至右相,这偌大的相府都是沈老夫人一手打理。

府中大小事务都是沈老夫人说了算。

沈老夫人独掌管家大权,将府中的各项事务料理料得井井有条,同时还经营着几间铺子,对已对人都要求极为严格。这些年来,余氏对沈老夫人也是又敬又怕,晨昏定省一次也不敢落下。

许是沈老夫人年迈,难免觉得精力不够,倒是极少插手孙辈管教之事,平日也不要求几个孙子孙女到万寿院请安。

但自从沈悠然被寻回后,她便时常让沈悠然到院子中来,教她一些管家看账之类的日常事务,倒似对沈悠然格外上心。

余氏不知为何那个从乡野间寻回,礼数还不周全的小女儿竟能得婆母如此看重。

“今日巡铺子可有收获?”沈老夫人将佛珠缠在枯瘦的手腕上,拉着沈悠然的手,慈爱笑道。

余氏出身高门,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认为女子应当同长女沈云姝那般,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不该染了一身市井气。

当沈悠然被寻回时,见她举止粗陋,行事随心所欲,难免觉得不满。余氏便一心想要纠正她不得体的言行举止,好将沈悠然培养成像长女那般的大家闺秀,可终究小女儿多年流落在外,习惯已经养成,再无法扭转她已有的性子习性,学不像沈云姝那般大家闺秀应有的礼数气质。

虽说她疼惜小女儿在外流落多年,但对于沈悠然的某些习惯和举止仍是不喜,更是不许她再外出做生意看账本。

听说沈悠然今日外出是为了巡铺子,她在心里对婆母有些埋怨,“老祖宗,悠儿从前流落在外,沾染了一身商贾的习气,如今已经回归相府,身为官家贵女,实在不便再做这些有失身份体统之事,还是应该在家学习礼仪规矩才是,以免今后出嫁,会被婆家不喜。”

沈悠然从小跟着义父走南闯北,最怕被人拘束,最烦的便是被束缚在府里学规矩,母亲虽性子温和,对她也颇为关心,但对行商做生意有颇多偏见,不喜她看账本,更不喜她外出经营打理,她只得瞒着母亲偷偷的看。

沈悠然还未说话,沈老夫人便皱起眉头,冷笑一声,“学那些无用的能做什么!”

见婆母话语中有了怒气,余氏觉得心中委屈,却不敢违背婆母的意思,低声道:“老祖宗,京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不都是学的这些吗?”

沈老夫人最不喜余氏那迂腐没主见,人云亦云,软弱无能的性子,几个儿女也都被她教的不成器。

倒是沈悠然一身灵气,心思活络,又是管家理财的好苗子,万不可再将她教成像她娘那般迂腐不知变通,性子柔弱,唯唯诺诺没主见的模样。

沈老夫人冷笑道:“若是你能懂得这些,倒也不必让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土之人,还要操劳这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

沈老夫人这几句话说得毫不留情面,余氏脸红一阵,白一阵。她顿时羞愧难当,哑口无言,跪在沈老夫人的面前,“老祖宗,是我的不是。”

沈悠然见母亲红了眼圈,眼眶中饱含泪水,实在于心不忍,她抓住祖母的衣袖,摇着她的手臂,靠在沈老夫人的肩头,“祖母,我同您说说铺子的事,您别动怒。”

“好。”沈老夫人说完冷眼看向余氏,“起来吧。我也不是那刻薄之人,当着女儿的面说跪就跪,成什么体统!”

余氏擦干眼泪,低声道:“儿媳不敢。”

“快同我说说,今日巡铺子可有什么收获。”沈老夫人不再理会余氏的情绪,专心听沈悠然说铺子的事。

沈悠然凑得近了些,低声道:“想必祖母也早已怀疑珍宝阁不对劲,这才派孙女去巡铺子,孙女说的可对?”

沈老夫人眼睛一亮,见沈悠然如此聪慧,远胜其母,倒有几分像当年的自己,顿觉十分欣慰,越发想将她放在身边教导,用赞许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那悠儿这一趟可发现了什么?”

沈悠然正色道:“李代桃僵,以次充好。用低劣的商品当成稀罕珍品售出,从中赚取差价。”

沈老夫人拧眉思索了一会,这间珍宝阁位于西市最热闹的地段,她几次派人去暗中查过那间铺子,都未发现什么破绽,可前来购买首饰的客人络绎不绝,利润却仅有五千两银子。

甚至不及与珍宝阁隔了一条巷道,且并非位于热闹地段的那间瓷器铺子和字画铺子。

她便怀疑这珍宝阁有蹊跷,但又没有头绪。

“悠儿继续说下去。”“悠儿会不会是弄错了?那钱掌柜是姐姐介绍的人,也算是知根知底,想必是不会做出私吞银子这等胆大妄为之事!”

沈老夫人连连冷笑,冷眼看向余氏,她这个儿媳性子软,耳根子更软,又极信任娘家人,属于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的那类人。

余氏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翰林院大学士,母亲也出身名门望族,被养的性子单纯,遇事不知决断,又不会识人。

后来嫁给沈远之后,掌家管事都由婆母一手操办,再加上生得美貌,性子温柔,颇得夫君疼爱,事事都替她扛着,就像养在暖阁中的花朵,不见风雨,被保护得太好了。

见婆母发怒,余氏的声音越说越低,“儿媳觉得要总拿出证据,免得误会了好人。”

沈悠然又道:“价值二百两的簪子,却以五百两的高价售出,便可净挣三百两银,而真正价值五百两的簪子却积压在仓库中,形成商品滞销,无法售出的假象,有人从中得了银子。”

“原来如此!”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桌案,怒道:“没想到钱松竟如此大胆!”

那钱掌柜是余氏的姐姐介绍的人,先前在沈府当差,后来因为人机灵,又会算账,便由余氏举荐去珍宝阁当掌柜,钱松每年都暗中给余氏送来时新的锦缎和首饰,极善钻研,又会笼络关系。

余氏对此人十分信任,虽说她不懂做生意的门道,但也听明白了是钱松在暗中捣鬼,惊讶之余,更觉得不可置信。

他轻咬着她的耳朵,舌尖描绘着莹白如玉的轮廓:“唤我夫君。”

她被本能驱使,重新绞住他又长又韧的手指,伏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哼泣:“夫君,夫君……”

声音婉转如莺啼,裴怀瑾熟悉这样的语调,并从中判断她动情到了几分。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托起,迫使她抬起脸来。

还未消肿的唇瓣,又被她咬出了一排细细的牙印,泛着水光,随着她的嘤咛开开合合。

朝露一样清澈的乌眸,恍若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雾气,情动之间,无助又羞怯地望着他,叫人愈发有欺负的欲望。

不过在欺负之前,他低头含住那双唇,碾住她的舌,以防她待会儿发出更大的哭喊。

蛰伏在手背上青筋骤然暴起,温和的力道变得凶悍,她抓着他的衣襟,果然哭喊起来,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含含糊糊的呜咽声,被他尽数吞下……

灯烛摇曳之中,沈悠然彻底融化在他怀里。

她的身子还有余颤,房门却被人敲响,丹若的声音传进来:“郎君,少夫人,晚膳送来了,可要现在用?”

裴怀瑾抱起怀中被他弄得泥泞不堪的人儿,打开房门:“待会儿再用晚膳,我先带她换件衣服……”

第 67 章 教她

“待会儿再用晚膳,我先带她换件衣服……”

丹若见郎君抱着少夫人离开,以为是少夫人被笔墨弄脏了衣服,于是特意进书房想清理一下,可进去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脏的地方。

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整齐,砚台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用过的痕迹,桌上只一摞账本和一本书,丹若将那本书放回书架,便带着疑惑出去了。

沈悠然埋着头被他抱回房中后,才发现自己怀里还搂着那本画册呢。

一挥手扔出去老远,却又被裴怀瑾捡了回来。

他一手拿着刚从衣柜找出的干净亵裤,一手拾起那本书:“作甚扔了?”

沈悠然看着他递过来的干净裤子,以及攥住裤子的那只大手,想到方才这只手对她做了什么,当即一个转头将脑袋埋在了被子里:“羞死人啦!”

裴怀瑾将裤子与画册搁在一旁,按住她胡乱扑腾的两条小腿,先帮她把鞋子褪了:“我们是夫妻,更亲密无间的事情都做过了,方才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罢了,不必害羞。”

“你说的轻巧,”她闷声闷气地嗔道,“我要是这般对你,看你羞不羞?”

沈老夫人这下并未反驳,而是问沈悠然,“悠儿,你的母亲说的对,眼下要有证据指认是钱松以次充好,贪了银子。”

沈悠然点了点头,看上去已有了把握。

沈老夫人笑道:“难道悠儿已经拿到了证据?”

“没有。”沈悠然如实回答,“那钱松实在警觉,怕被我发现,便以拿错了为借口,换了以次充好的首饰。不过孙女有办法拿到证据。”

沈夫人心中大喜,“悠儿快说。”

沈悠然想起了自己白天去茶摊喝茶,见到树荫下停着的那些软轿,又从珍宝阁前人来人往的贵妇人之中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便想起初入京城时,母亲为了培养她名门贵女的气质,曾带她赴各府举办的宴会,几位尚书大人的官眷也是珍宝阁的常客,因此她心中便有了主意。

“你在害怕,你怕我?”

沈悠然见他松了手上的力道,她靠着石块,磨得她背后的肌肤生疼,火辣辣的疼,应是被磨破了皮。

好在她终于有了半分松懈,便想着挪动身体,尽量远离他,免得再遭罪。

“别动。”

暗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悠然感受到那贴着的身体的滚烫处,乖乖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你说的对,这些事需大婚当日再做。”粗重的呼吸擦过脸侧,沈悠然能听出他在努力克制,她明白裴怀瑾说的是何事,顿时满面通红,连耳尖也红透了。

突然,裴怀瑾一拳击打在石壁上,尖锐的石块划破了他的手指,剧烈的疼痛为他带来了片刻的清醒,用来抵抗情药激起的浓烈情|欲。

就在方才,他正在谢府宴饮,但那杯酒被人动了手脚,竟有人胆敢将主意打到他的头上,简直找死!

他此刻浑身滚烫火热,头痛欲裂,脑中浮现出重重幻影。

指上的鲜血鲜红刺眼,那股令人反感恶心的血腥气,令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冷宫度过的那段日子。

那些宫女太监趋炎附势,人人都来欺负他,他吃不饱穿不暖,艰难度日。他只知父亲很厌恶他的生母,也很讨厌他,从小将他扔在冷宫,让他自生自灭,还需时刻防备被欺负捉弄。

他从小体会了人性的恶,他被太监捉弄,丢在枯井中,虽说不足以致命,他在井底饿了三天,只能摸黑抓住从他脚边爬过的老鼠,再一口咬断老鼠的脖子,靠吸老鼠的血挨过三天三夜。

起初他也觉得害怕,但后来他渐渐明白,害怕恐惧不能让他保住性命,在这吃人的冷宫中,要想活下去,他要变得强大。

有一日,冷宫里的那群太监们又像往常那般捉弄他,抢了他的饭食倒在地上,饭食中混了泥土和沙粒,又在他的脖子上套了绳子,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迫使他去舔那些弄脏的饭菜。他不肯,他们便拉着绳子,用力地拖着他,他险些被那绳子勒死,却死也不肯吃倒在地上的饭菜。

后来,他被拖得浑身是伤,被勒得半死不活,便索性倒在地上装死。

那些太监见他一动也不动,生怕闹出了人命,吓得赶紧上前探他的鼻息,他便用事先将藏好的碎瓷片用力刺进那太监的脖子,那太监顿时倒在地上,刺眼的鲜血从那太监的身上不断的涌出。

他却大笑出声,那稚嫩的带着童声的笑声响彻冷宫上空,惊起枯枝上的一群寒鸦。

见到他杀红了眼睛的可怕模样,那些胆小的太监都吓得逃走了。

当天夜里,他记得也是这样的暴雨交加的夜晚,他瘦小羸弱的身体,拖着一把生锈的刀,这把刀是他用母亲的唯一的遗物,用那只镯子从侍卫的手上换来的。

想当初,他为了维护身上唯一值钱的这只镯子,受尽了那些太监和宫女的委屈欺负,他如今却主动将那镯子交出,换了杀人的利器。

他用这把生锈的刀将那些欺负过的太监都杀了,因那把刀太钝,他砍了许多次,才终于将那些太监的脖子砍断,还溅了他满脸的鲜血。

此刻,他又想起那夜杀红了眼的情景,漆黑的眼眸因愤怒变得通红。

满腔的愤怒再次激得他失去理智,他看着与自己贴靠在一起的女子,女子口脂往唇角晕开,唇微微红肿,胸膛起伏,不停的喘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他握住那撑在他胸口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捉在掌心,又在她极力反抗时,抬高至头顶,俯身用力吻在她的唇上,顺着那细长的脖颈再往下。

“裴郎,不要。”

感受到她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泪水从脸颊滴落,沿着下颌,滴到脖颈深处。

泪水有些凉,也有些涩,滴在他的唇凉薄的唇上,那冰凉的感觉,让他找回了几分理智。

她的衣襟被撕开,锁骨凸起以下的肌肤上全都是红痕和齿印。

沈悠然吓坏了,见裴怀瑾终于停下,沈悠然喘息未定,说道:“裴郎答应我会在新婚之夜,不要在这里,好吗?”

“对不起。你别害怕。”裴怀瑾想替沈悠然穿好衣裳,却被沈悠然避开。

“裴郎不信我的话,不信我心里有你?”

她试着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脸侧,强忍着害怕做出亲密的举动,“裴郎,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好不好?”

那娇嗔含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像是同他撒娇,他最怕女子撒娇,更何况是她,他哪里还能招架得住。

“好。”钦天监那帮吃干饭的废物,连个吉时吉日也测了好些天,他得赶紧将他和沈云姝的婚期尽快定下来。

他眸色暗沉,盯着脖颈处的红痕,心里再次窜起了一团欲/火。

他想抱着她,想疯狂亲她。

沈悠然见他眸色深深,一直盯着自己,赶紧拢紧衣裙,侧身对着他。

沈悠然一面同他周旋,一面偷藏了簪子,心想不能再同他呆在这假山洞中,她趁裴怀瑾松开手,放松警惕之时,她猛地推了他一把。

裴怀瑾的身体撞在洞里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块上。身上好几处都被那石块划伤,裴怀瑾下意识便要出手反击,但他还是控制自己不去伤害她,反手击在石壁上,顿时碎石纷落,掌心血肉模糊。

“抱歉。”沈悠然知他那一下撞得很疼,手伤的很重。但她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只想尽快摆脱了他逃出去。

倘若再等他狂症大发,她便再想走也来不及了。

沈悠然不顾一切跑出山洞,却突然被他一只手拦腰抱住,又将她捞了回来。

沈悠然情急之下,将手中的簪子刺进了他的手背。

裴怀瑾本可躲开,却并未避让挪动分毫,任那簪子插在手背上,低声道:“有人来了。”

习武之人比常人对周遭的感知更加敏锐,尽管外面仍在下着大雨,裴怀瑾也听到了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将沈悠然轻轻拥进怀中,靠在她的颈侧,自然对她无有不应,“什么我都答应你,姝儿。

沈悠然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手轻轻贴着他的额头,“裴郎可是中了情药?裴郎方才差点伤害了我……但我知裴郎并非出自本意。”

“我听说这药很厉害,若得不到疏解,只怕会有性命危险,裴郎还需尽快去医馆才行……”说完这番话,沈悠然的脸也红透了。

“我知裴郎敬我爱我,不愿委屈了我,我很感激。”

嗅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少女气息,她又说了好些话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让他内心的愤怒和狂躁有了片刻的平息。

尽管恢复理智的裴怀瑾知晓她又在说谎骗自己,甚至看到她趁自己不注意,悄悄取下簪子握在手里,便知她满口谎言,并无一句真话。

他还是放开了她。

她虽满口谎言,但有句话说的没错,他想将美好留在属于他们的大婚之夜。

他待在书房的时候,鲜少叫人进来伺候,研墨自然也只能他自己来。

他有一方澄泥砚,质地细腻,宛若美人的冰肌玉肤,研墨时,注入清水少许,捏住松烟墨锭轻抵砚心,平稳用力,缓缓研磨,不多时,砚中便会积起一汪油亮的墨汁。

此砚贮水不涸,发墨而不损毫,甚得他心。

沈悠然被他磨得受不了,环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暗示他。

他却在此时提起一件事来:“白日里,梁六郎说我身患隐疾时,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我?”

他不说这事,她还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应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像是会说谎的人?那我的身体会说谎么?”白日里梁序提起这件事时,她那双乌黑的瞳眸在他和梁序之间转来转去,显然是不知该相信谁好?

居然怀疑自己的夫君?

裴怀瑾沉了下去。

沈悠然用断断续续的声音与他道歉:“我错了……夫君……”

错了,自是要受罚,而冬日的夜,很长。

第 68 章 不安

冬日的夜,很长,可沈悠然只睡了很短的时间,就被帷帐外丹若的声音唤醒。

“少夫人,马上到辰时了,您该起了。”

从今日起她就要和二婶一起主持中馈,打理内务,再也不能贪睡了。

奋力睁开眼睛,发现一向自律的裴怀瑾,居然也没有起床。

他不知何时醒的,正侧着身子,以手抵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又意有所指的看向沈悠然身上凌乱的衣衫。

沈悠然也知倘若此刻不顾一切跑出去,那些人必定会发现假山中藏了人,被人发现她衣衫不整和名陌生男子躲在假山洞中,她的名声便全毁了。

沈悠然不敢再动,心弦绷得紧紧的,任那有力的手臂将自己拥在怀中,只听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姐,都找过了,这里没人。”

外面的那些人好像在找什么人。陶朱沉默须臾:“七姑娘,您行事该三思而后行,切勿这般草率,这对您的名声不好,您以前不是最爱惜您的名声”

她又开始了劝诫之路。

沈悠然可不吃她这一套,低头挑选丝绦:“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刚出生的时候还是个三斤多的娃呢,现在翻了多少倍?”

用过早膳,沈悠然威胁陶朱说她再啰嗦就不带她出门了。

这一招比什么都管用,陶朱乖乖闭上嘴巴,生怕沈悠然又扔下她一个人在沈家,自己出去溜达。

辰时末,沈悠然出发去裴家看裴馨宁。不知道裴怀瑾在不在裴家,兴许还在北镇抚司办差。

到了裴家,沈悠然还是被人领到裴馨宁的闺房。

不过这回领她进门的人不再是守门的普通仆从,而是裴馨宁的贴身丫鬟芷兰。芷兰之所以到大门前迎沈悠然,是因为有话要说。

自那天从马场回来后,裴馨宁就一直郁郁寡欢,胃口也不太好,躲在房间里哪也不去,芷兰担心她继续这样会伤到身体。

今天沈悠然会来此不是偶然,芷兰瞒着裴馨宁派人去请的。

芷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告诉沈悠然,求助道:“沈七姑娘,麻烦您待会好好劝劝三姑娘。再这样下去,她身体吃不消的。”

导致裴馨宁茶饭不思的原因还能是什么?沈悠然一清二楚,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开解她的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悠然凑到芷兰耳边说了几句话。芷兰半信半疑,踌躇道:“三姑娘会不会更加不高兴?”

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会的,你相信我,你家姑娘到时一定转愁为喜。你先去办,我进去看看你家姑娘,跟她说几句。”

芷兰应下了,往前走推开门:“三姑娘,您瞧瞧谁来了。”

裴馨宁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我谁也不见,你让阿爹阿娘回去吧,我改日再去向他们问安。”

“连我也不肯见?”一道带着点失落的声音横插进来。

一听就是沈悠然的声音,裴馨宁一扫郁色,喜出望外,扶着裙摆快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她反问:“我不能来?”

裴馨宁亲昵地挽住沈悠然的臂弯,朝里走,低声道:“怎么会呢,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伺候裴馨宁的丫鬟机灵,见沈悠然来了,端些茶水上来。

沈悠然入座,打量了下光线昏沉的里间。没开窗,帘子也落下,白日里仅以烛火照明,不远处的罗汉榻有一个只绣了一半的香囊。

香囊上有个用金线绣成的黑字,沈悠然看了一眼,猜测黑右边应该还会绣上个犬字,最终结成一个“默”字,夏子默的“默”。

裴馨宁留意到她的眼神,匆匆地找块布盖住了。

欲盖弥彰。沈悠然逗她:“原来你还会做香囊啊,瞧着还不错,快做完了吧,做给谁的?”

她扭扭捏捏,声如蚊呐:“我、我就是做给自己的。”

沈悠然不逗她了,掀开那块布,拿起那个香囊来看,开门见山问:“你还在生夏世子的气?”

裴馨宁抢回香囊扔到地上,眼眶红了,发泄出近日积攒着的情绪:“他取笑你,此非君子所为,我日后不会再跟他有任何往来。”

陶朱捡起香囊,想交还给她,她不接,所以递到沈悠然手上。

沈悠然塞进裴馨宁怀中:“你真的误会夏世子了,他那日没有取笑我的意思,事后还向我道歉解释了,我根本没放心上。”

裴馨宁呆愣愣坐着,任由丫鬟给自己擦眼泪,却没再扔香囊,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绣字,有点不可置信:“他跟你道歉了?”

“对。”沈悠然往她因惊讶而微张开的嘴塞了一颗甜枣。

“唔”裴馨宁咬住。

她问:“甜不?”

甜枣甜到心坎里了,裴馨宁垂着眼咀嚼几口,慢慢地咽下去,也喂了沈悠然一颗甜枣,肉眼可见的开心了:“甜,你也吃。”

不久后,芷兰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封信:“三姑娘,这是夏世子拜托奴转交给您的信。”

裴馨宁立刻站起来,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看了沈悠然一眼。

沈悠然不想打扰他们两个小情侣互诉衷肠,溜之大吉:“我想起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

信被裴馨宁攥在手里,她依依不舍挽留:“再待一会?”

“我真有事,得走了。”沈悠然知道裴馨宁其实很想看那封信的了,只是碍于她在不好意思。

“好吧,后天便是观莲节了,你能不能陪我去看?”

她不假思索:“当然。”

在裴馨宁送她离开时,沈悠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裴怀瑾,然后从裴馨宁口中探得一些有关于他的消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出了通长廊的垂花门再过一座水桥便是裴家大门。

沈悠然依稀看到大门前站着一个人。青年墨发束起,面容俊俏,眉眼看似随和,身着广袖袍,蹀躞带,绣纹简单雅致,身姿清越高挑。

好在此刻外面漆黑一片,又下着大雨,那些人提着灯笼寻人,灯笼的火光忽明忽灭,没多久便被雨水浇灭,连路都看不清,哪里还能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寻到什么人呢!

雨声太大,沈悠然没听清那前来寻人的小姐对下人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些人已经走远了。

但她感受到裴老板胸膛越来越烫,那灼人的温度表明他的药效就要发作了。

沈悠然趁他不注意,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果然他疼得一缩,沈悠然趁他松手,挣脱他的掌控,赶紧跑入雨中。

她拼命往外逃,生怕他再狂性大发,再将自己捉回去。

但又想着那男子的力气大她数倍,那双有力的大掌满是茧子,倘若他追来,她如何逃得掉。

好在这假山附近有一处园子,正值夏末,花木葳蕤,有一大片芍药丛,她去而折返,藏身在茂密的芍药花中。伏低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心想只等那男子出了山洞,找不到她,自然便会离开。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那男子脚步踉跄追出了山洞,这时,一道闪电劈空而下,男子一把将扎在手背上的银簪拔下,将簪子用帕子裹住收在怀中,她心头震惊,方才逃得匆忙,竟然忘了将簪子拿走,竟然留了这样大一个把柄在他手上。

可她好不容易逃出去,若再回去,便是羊入虎口,只得再找机会要回簪子,心想今日这裴老板前来为二表哥贺寿,二表哥必然知晓他是哪位王爷。只要知道他到底是何人,要回簪子也不难。

辛荣匆匆寻来,跪在裴怀瑾的面前,“属下来迟,罪该万死,还请殿下责罚。”

裴怀瑾问道:“你方才可曾见到什么人?”

辛荣摇了摇头。唢呐敲鼓齐响,花车载着花魁朝着东街去,要离开西街了。

闻到血腥味的沈悠然心思被转移,没看下去,她嗅觉灵敏,很快就找出了血腥味的源头。

是裴怀瑾的手腕。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她低下头,能看见他护腕的颜色变深了,被血浸湿的可能极大。

裴怀瑾当然不会告诉她,是他自己割的手腕伤口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