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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创业大赛

林袁二人跟在主公身后,看他挑挑选选,在几个小工坊里连买了几百股,而后大手一挥,一分为三,赠予他两人每人几个契约书。

林朔颇觉得新奇,没想到此事还有他两个的份,把那几个契约书拿在手里来回翻转着看了许久,还把自己的和袁兄的比对一番。

“真没想到罗氏造船厂还有这‘股票’,这不是扶持‘小微工坊’的吗?他那样大的场子,竟也搞这个。”

“铜器铺,主公为何会买这个?既是铜器,如何比得上金银器,它价格还比那两个高呢……”

“还有这个卖白果的,主公一齐买了好多,我看把柜面上的全买了,这个能回本吗?”

“主公许看他们家都没人买,可怜得紧,是做善事呢……”

没等他两个嘀咕出个所以然来,小小交引铺敲锣打鼓,锵锵锵!热烈祝贺今日第一大单,交易额超过千贯!铺里面小厮还在门头挂了好几个红绸布扎的大红花,张灯结彩地庆祝今日一早就达成千贯交易额。

一旁的商人有张望的,有羡慕的,还有询问刚才那大主顾姓甚名谁,买了什么工坊的,眼看着还有人上来攀谈,潘邓也不欲多留,脑袋顶着那红绸子流苏走出了小铺子。

林袁二人见了急忙跟上,紧紧跟在主公身后,也拿着袖子遮着脸走出去了。

二人一连在润州府走访好几天,心中颇有了些成算,回去苏州府途中也着实有了许多方法,与潘大人讨论,潘邓笑呵呵说道:“我听着都好,只是理论要放在实践中用,等到了苏州府,你二人便在湖州和秀州各选一处,这两地百废待兴,府尹都曾写信给我,要朝廷支援,我眼见朝廷分发不了赈灾款,便只能先出人再出力了。”

林朔听了此话问道:“他两地要赈灾款做什么?有什么灾荒不成?”

潘邓摇摇头,斜倚着船舷看着运河水面,“这城中建设起来困难,要毁了它却只要一息之间。当时方腊反贼劫掠一方,他一支白莲军就能吃空一府几十年的根基。像杭州府这样的大府,富商如云,水路四通八达,往来货物频繁,要恢复起来容易;可像湖秀二州这样没有什么产业的州府,至今也没能恢复到战乱之前。”

两人听了也都忧心忡忡,袁常棣说道:“既然如此,我二人必不负主公嘱托,竭尽所能造福一方,不知我两个何时启程?”

潘邓给他两个一人倒了一杯清茶,“不急,等到了苏州府,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两个去办。”

林朔问道:“要办什么事?”

潘邓说道:“前些日子陛下来信要我多征税收,宣扬道法,我心中一直没有成算,昨日恰好杨府尹回归润州府,我与他畅谈一番,心里有了些想法。”

二人都凑上前来听主公说话。

潘邓说道:“本官打算在苏州府办一个大赛,名为‘江东新青年创业大赛’,同时开办月刊,宣扬道教,刊登财经时事,引领潮流热点,最终给我们江南产业做宣传用。”

两人听了先是怔愣,而后两眼放光,先不去想那什么大赛,而是齐齐凑上来,问道:“咱们江南真要办刊?陛下亲准的?旁人不会说什么吧!”

“新的刊物叫什么名字?可是如同那《京东蹴鞠广昭示》和《汴京人物志》一样的?”

袁常棣说道:“咱们新刊物的记者找好了吗?若是没有人选,我家大哥可做!”别看他家祖父不许子孙辈入仕,可这文章广传的事,哪个读书人能经得住诱惑!

林朔也问道:“若要办刊,可是如同汴京一样要建一个编辑部?可是建在苏州府?”

潘邓说道:“编辑部自然要新建,之后再招人手,此事我会叫东京那边的编辑部沈主编来此,选人教导一番,把此刊办上正轨,之后再叫他回归。你兄长若是能来编辑部,此时再好不过,只不过别看只是月刊,做记者可并不轻松。”

至于刊物的名称,潘邓着实想了一会儿,“就叫《江南风尚》吧。”

两人细细品味,“好名字,既有道家风雅,又暗含了咱们这刊物的目的。”

主公所说的那什么“潮流热点”,不就是世风所趋,世之新尚之意?此《江南风尚》实至名归,便是在全江南引领时之风尚!

林朔和袁常棣两个人凑到一块儿,把共同认识的士大夫子弟都想了个遍,品评谁有记者之姿,纷纷写在纸上,而后又想到那《汴京人物志》里面的图画可是皇家书画院里的画师主笔的,自家江南办的刊物岂能落其下风?纷纷又绞尽脑汁想起来,谁家子弟的画功最佳。

待到二人把刊物编辑部的选址,书房的选址,如何雕版、印刷,首刊要印多少,一本要卖多少文都想好了,抬头一看,潘宣抚使正笑吟吟看着他俩呢。

两人又扭头一看,武都头和阮将军也在一边凑在一齐瞅他俩呢。

林朔干笑了两声,又凑到主公身边去,问道:“不知主公刚才所说‘新青年创业大赛’是个什么比赛?可有章程?”

潘邓和他解释着说道:“闻名知意,就是在江南之内扶持小工坊运作,一些人许有创业的念头,然而怕没有本钱,我们此次比赛就叫他们阐明自己所创之业,然后叫他们自行争取投资。日后这种小工坊多了,对于江南的经济也是一种支撑。”

二人在脑子里想了一圈,还是觉得有些不明白,林朔问道:“可这大赛既然是赛,比的是什么?获胜的又有什么奖?”

袁常棣也想不出来,若说是蹴鞠赛,那便是显而易见的两队比拼,最终赢的就有奖金,可这“创业赛”又要比什么?比谁赚的钱多?

潘邓笑道:“我们这个比赛说是赛,可比起结果,更重要的是刊物上对于赛事过程的宣发。这个比赛表面上是青年创业者之间的比拼,实际上还有另一人群,就是给青年出资的商贾豪绅,创业者要靠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来争取更多的投资;而商贾们也要擦亮眼睛,选出那个回报最高的初创企业。至于我们官方评审的,并不看他争取来的钱有多少,只看他们能为咱们百姓做出多少贡献了。”

这新创的产业,能为多少流民解决生计问题?能给官府交多少税收?能给河北的士兵提供多少粮食?

二人都点点头,开始有些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比赛,也明白了大人之意,人都说士农工商,商在最末,可这比赛最后的评审若是人尽皆知,岂不也能为商正名?

潘邓接着说道:“……以往民间开办工厂就有带动鳏寡孤独以及流氓的生计问题的先例,在战乱过后的江南办此赛事,让民间明白官府提倡的走向,一是有利于百姓生计,二也利于技艺发展。”

据潘邓这两年来在江南所见,此处传统民族工业基本都有中型作坊,如白酒、调味品、陶瓷、造船、制造茶叶、文化用品、纺织等,其大小工坊规模介于家庭作坊与大工厂之间,成规模性的作坊雏形。

潘邓对于这种经济现状很是满意,在宋朝不抑商的风气之下,这里几乎具备工业时代的雏形,他在前世时也听过种种论断,皆说宋朝是古代各个王朝之中最接近现代化工业时代的王朝。

只是在靖康之耻过后,这样的开放繁荣又被压抑了下来,经济与思想都急转而下了。

站在历史长河之上回望,靖康就好像是华夏的一个拐点,将十二世纪繁荣的第一国,硬生生拐到了另一条道路之上。如今潘邓就站在这个拐点上,他也很想看到,如果此地不受靖康的纷扰,而是拐上另外一条持续繁荣的道路,它又会走向何方?

商品经济的发展,科学技术的革新,乡村的城郭化,世界市场的开辟。在这四个要素聚集的情况下,大工业的思想就在人们脑海中诞生,江南地区本就沿海,此地出现的大型作坊也说明了此地有现代化根基。

如今他宣府两浙江东二地,无论来日如何,他做此地上官一天,就有必要叫江南沿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只不过只凭借官府的能力是不够的,有时也要结合富商的力量。今年创业大赛开完之后,明年他还要在江南风尚月刊之上刊登‘大宋发明’版面,叫工业之火在此燎原。

潘宣抚使制定了指导思想,林朔和袁常棣二人就开始操办了。

先是在苏州府私下里举办了富商动员大会,之后又出榜了苏州府的创建大民族工坊的奖励机制,目的是为了让富商能更多地吸纳流民。其中包括必须要符合官府制定的雇工规范,建厂之前要先向官府说明,地址也要事先申请,官府会给一定的税收上的减免,厂里也要有官府要给派发思想政治老师等,从根本上杜绝群体中容易出现的传邪教风气。

而后是就是办编辑部,办大赛,苏州府往年由京城被调职到此,名义上是升,实际上则是贬的各级官员都被潘邓征用,一时间热火朝天。

苏州府群僚在此忙碌,北方京城也同样忙乱复杂。

*

东京城内,马扩带着几个金使,只用了十六天,一路从河北风尘仆仆回到汴京,将几个使者放到鸿胪寺,自己则直奔皇宫。

二府官员全都进宫议事,只除了在家养病的当朝太师。

赵佶擦擦额头上的汗,知道当初陈太师是被谁气得嘎嘣一下晕倒了,他既然不来,自己也没面皮去叫陈太师来皇宫,只能亲自主持议事。

如今局势大好,燕京已经牢牢把握在手中,金国又承诺将山前六州归还大宋,只剩下西京和山后诸州,还有营平滦三州需要和金国商谈。

王黼说道:“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给岁币的前提是要要回燕云十六州所有土地,如今他只给我们山前六州,那约定还怎么能作数!明日接见金使,定要要回西京与营平滦三州!”

“就是就是!”

“如果要不回来,那咱们岁币也得减少,不能全给!”

第232章 一再退让

王黼的话得到一致赞同,第二日两国交涉,由王黼作为主战力,舌战群使,奈何这几个金使也不是善茬,站在大宋的国土之上,依旧寸步不让,坚持完颜阿骨打大王在国书里写的各样条件。

王黼气道:“我朝与贵国早有约定,岁币之事,须以归还燕云十六州全境为前提,如今贵国只愿归还山前六州,此等背信之举,岂能令人信服!”

金国使节冷笑一声,“南臣此言差矣,燕云十六州乃我大金将士浴血奋战夺来的土地,岂能轻易让与大宋?山前六州已是我国大王看在与宋朝友好的交情上格外开恩,若贵国仍不知足,只怕此事难以善了!”

余深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凌厉上前说道:“使节此言,莫非是要背弃盟约?当初两国白纸黑字,约定以岁币换燕云全境,如今贵国出尔反尔,莫非视我大宋如无物?燕云十六州乃我朝故土,岂能容你金国强占!”

金使脸色一沉,声音也提高了,“南臣何必咄咄逼人!我大金将士为夺取这些土地,付出了多少勇士性命?贵国只凭一纸文书,便想坐享其成,未免太过天真!若南国坚持索要燕云十六州,那此便休要再提!”

余深气道:“而金国如此,分明是失信之举!我大宋堂堂上国,岂能受此蒙蔽?燕云十六州乃是我大宋祖宗之地,岂容尔等霸占!今日若不归还,休怪我大等兴兵讨伐!”

金使也面露愠色,“南臣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我大金自灭辽以来,浴血奋战,方得燕云之地,尔等宋人,坐享其成竟还贪得无厌,欲索要更多!山前六州已是我大王开恩,尔等竟还妄图全要,真是痴人说梦!我大金勇士哪个怕打仗不成?若尔等一意孤行,我大金自当迎战!”

议事堂之上气氛陷入冷凝,此时金国占了燕云十六州绝大多数土地,而宋朝却只占燕京与涿易两州,两相对比之下,相差甚远。宋朝朝臣本就不想再战,而想要以岁币换取国土,如今见金使不吃硬的,他们自然也不想撕破脸。

王黼手背后打了个手势,杨戬上前说道:“我二国一直彼此友好,何必说这样的话?之前国书上明明写着,我大宋要燕云十六州故土,金国又为何视而不见?”

金使见宋臣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几个人小声说了几句话,一人面向宋臣说道:“我们大王刚收到的马使节带来的国书,后面写着宋国丞相的名字,上面写大宋遇到危急,要去西北,不能去燕京,约定明年再与金国一同夹击,可为何大宋自己撕毁盟约,先攻燕京?可是欺骗我们金国,要自己独吞燕京?”

这一诘问让宋臣哑口无言,过了好一阵子,余深才说道:“我大军本欲出战西夏,可没想西夏见我军天威,不战而降,大军在西北回撤,到河北时恰巧遇到辽国降将,奉上燕京来投奔上朝,我大宋如何能不收?”

两方你来我往,金使死咬住国书不松口,只将山前六州还与宋朝,并要岁币五十万不能少。

可王黼见燕云十六州难以全部归还,便依旧想要将西京和营平滦三州拿回。

金使说道:“我们只给山前六州,其他一律不给!你这样狮子大开口,我们简直没有办法谈,我几个就算回去禀告阿骨打大王,那这一来一回也只能是白做功!”

谈到这里,局面僵持住了,双方休战,来日再谈。

金国寸步不让,大宋不想开战的话,简直没有什么办法,赵佶又和二府商量了一番,待到下回谈判,西京便不再提,只因西京有雁门关可守,但营平滦三州必须要要回,此地乃是河北腹地,其战略意义对目前的大宋来说更加重要。

只是经此一番舌战,不少人意识到了金国的强硬,他们仿佛真的不是来商谈的,而只是做个递国书的信使,不欲让步一分。

这样一来,再与金国谈判,若是不能把条件谈下来,岂不做了罪人?百年之后,后人不知要如何嘀咕自己呢!是已无人想要再去谈判了。

赵佶见此,他也不想和金使过多吵嚷,索幸直接派人去鸿胪寺,通知金使二府商议的结果:大宋不减少岁币,但是希望两国能各退一步,金国把营平滦三州归还大宋。

金使收到了皇帝的回复,几个人在鸿胪寺小房里商议一番。他们都知道这三州是完颜阿骨打大王想要做关口的,怎么可能让出来?遂依旧回绝。

事情谈到这里,便也无需再谈,赵佶直接写了国书,叫使者带回去让金国皇帝考虑。

国书之上写了三点,西京和山后诸州暂且不管,大宋要营平滦三州;岁币不变;至于金国要带走山前六州的非汉族人,便叫大金皇帝自己取用,具体如何搬迁,日后再做讨论。

金国使者拿了国书便要返程,走时还不忘带上马正使做南国使者。马扩走之前,赵佶叮嘱他不要忘了和金国皇帝争取营平滦三州,“此三地物产贫瘠,他金国便是拿在手里也生不出几个钱,反而还要消耗大量兵力驻守,实在很不划算,不如给我们。”

之后赵佶悄声说道:“朕与卿家透个底,你若见金国皇帝不舍得这三州,便在岁币上加五万两银和五万匹布,就算是给他们的补偿了。”

马扩听后拱手说道:“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

马扩几人又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奉圣州,回去比来时稍微慢些,也只费了十八日。

眼看着去时的国书条件没有被遵守,大宋反而给他们加了码,金人十分不痛快,完颜阿骨打和几个权臣在帐中商议,完颜宗望气道:“这宋人好不知所谓,燕云十六州多数都是咱们打下来的,要送与他山前六州,已经是有情有义,怎么大宋如此得寸进尺?”

不过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在此处也商量过燕云十六州一事,早就已经有了章程:他们金国距离此处十分遥远,把这的土地都捏在手里,也没有什么实在的用处,不如让给宋朝一部分,他们则多多收取钱粮,更利于壮大大金国。

不过虽这么想着,却也不能让宋人白占了便宜。完颜宗望接见了马扩,对他说道:“你们宋朝总是不遵守两国合约,还没有出多少兵来攻打燕云十六州,这的土地都是我们打下来的,现在我大金愿意把山前六州让给你们,乃是我大金国品德高尚!可力也不是白出的!你们现在又要营平滦三州,实在得寸进尺!我们大王说了,营平滦三州可谈,可你也得给我们一些劳军费!”

马扩见此事有商量的余地,紧忙问道:“不知道大金皇帝是什么意思?还请二太子明示。”

完颜宗望说道:“既然你们大宋不出兵,也攻不下营平滦三州,又想把土地收回去,那土地可以收回,这片地上的租税却得给我们!”

租税?马扩十分吃惊,这租税要多少钱!金国怎么能如此狮子大开口!马扩仔细想了一会儿,说道:“此事我难以定夺,要去信询问皇帝陛下……不过租税一事恐陛下不会答应,不若二太子做主,将租税换成定额的岁币,二太子且去和阿骨打大王商议一番,商量出个数额出来,也好让我去信询问陛下。”

完颜宗望听马扩这样一说,也便回去和众人商议。完颜阿骨打见宋使还挺好说话,本欲说出个数来,粘罕却在此时说道:“我们若是给出个数来,少了就吃亏了,让他们先给,咱们再往上加!”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理,便让宋使先去信大宋皇帝陛下,叫他先出价。

马扩早就从陛下那里得知了底价,将快马送回去,过了一个月之后,收到皇帝信件,他对完颜宗望说道:“银十万两。”

金人大怒,才十万两,还想要谈营平滦三州?连个县都赎不回去!

这个数字和他们所想的差距甚大,金人甚至连谈都不想谈了,粘罕说道:“既然大宋愿意多给岁币,便让他们把去年的岁币也给了吧!”先给五十万再说!

马扩私底下找二太子询问此事,完颜宗望说道:“三州租税,一年怎么也会有两百万贯,尔大宋皇帝竟然只给十万两白银,也太少了!”

马扩说道:“那山前六州一年五十万的岁币,而金国还不知足吗?如今再加营平滦三州,我大宋已经愿意再加十万岁币了,你们却想要两百万!这叫人如何能答应?”

马扩还欲与金人商议此事,可金人却拒而不见,放话只有大宋把去年的岁币给补上,才能继续商谈。

马扩无法,只能去信朝廷,由金使送到汴京。

金国明显是想要敲竹杠,去年的岁币?今年还没将山前六州给大宋呢,要什么去年的岁币!这不是胡闹吗!

可赵佶禁不住今使的一再请求,也一心想要快点谈成此事,最终便多付了五十万两银,又派了两个大臣来到奉圣州,谈营平滦三州租税的事。

金国大臣一看宋朝皇帝这么好说话,只要一再强硬,就能一次次得到好处,那还能不宰?每年两百万倒是不必,不过若想要营平滦三州,每年必须增加岁币六十万贯铜钱!

第233章 燕云十六州

与此六十万贯铜钱一同告知马扩的还有完颜阿骨打马上就要离开奉圣州,回金国的消息。

由于完颜阿骨打就快离开,马扩便又马上去信给东京城,叫快马连夜飞奔,送到东京城叫皇帝拿主意,自己则留在雄州等候消息。

几天过后,皇帝派来的两个使节到了雄州,正是徐观与黄潜善。

他二人自从上回跟随郓王殿下到苏州府去,着实立了功劳,因此也颇得陛下信任,外加徐观曾经出使过北地,群臣见此便提议此事依旧由这二人出使。

黄潜善颇为戚戚,“我二人不过是奉陛下之命,随郓王南下,立了丁点功劳,这差事也不是我俩能做主的,怎么还招人恨上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使金国,这哪里是什么好差事?眼见着金国狮子大开口,张口就管大宋要五十万岁币,他们这些蛮夷岂是好相与的?来此蛮荒之地,身处险境事小,遗臭万年事大!

“开口就多要了五十万!还要营平滦三州租税,这租税要给多少?十万两的岁币他们尚不满足,难道真要这三州课税?”

黄潜善掰着手指头算,“从前山前六州只五十万,如今再加三州,那三州租税一年怎么也要两百来万,算他金国有良心,只管咱们要一百万,这就算是谈到最后,花了三倍钱只多得三个州!耻矣,我黄潜善做官本本分分,本就不求留名千古,可如此一来,怕是要被后人世代唾骂了!”

徐观说道:“一百万多了些,金国不会要这么多。”

果然,马扩与董平迎了两位使者,四人到屋中一叙,马扩叹气说道:“金人要多加六十万贯铜钱。”

黄潜善万念俱灰,“六十万贯,这叫我两个怎么谈?皇帝只管派遣我两个来到这奉圣州,也不管我能不能干得了这差事!”

徐观沉思片刻,问了马扩这些天发生的事,以及金国官员为何突然索要巨额岁币。

马扩将这几天的事大体和他说了一遍,徐观听完之后说道:“既然是他金国提的,就表示金国也有意将此地给我们,只是价钱谈不谈得拢罢了,他说要六十万贯,还要看我们怎么讲。”

不过此时也不能贸然去和金国皇帝商议此事,还是要等到皇帝陛下的信来,看朝廷是如何决策,陛下心里是个什么底价。

又过两天,皇帝的手书到了马扩手上,他答应了金国的要求,只不过在信中写到,要几位使者与金国谈一谈西京与山后诸州,可若是金国不答应的话,那也就作罢。

黄潜善一改愁容满面,舒了一口气,“皇帝陛下也知道我们不易,既然如此……”

他一抬头看着面前三人皆眉头紧皱,愣了一愣,觉出气氛不对,便把话头掐死,闭口不言了。

马扩看向徐观,“徐正使怎么看?”

董平也看向徐观。

徐观看了那封信半晌,把信纸折吧折吧,塞进了自己的箭筒里,“无论怎样,还是先同金国皇帝会面再说吧。”他与几人详细规划了之后如何应对,面见完颜阿骨打应该说什么话,四人商量了两天,才起身前往奉圣州。

*

燕云一事眼看着到了最终谈判的时候了,完颜阿骨打亲自接见了几位使臣,他看着几个南使,马正使是老熟人了,旁边的这个细条条的没见过,另外的两个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他仔细回想,才认出来,这不是当年第一次来他们女真的两个使者吗?

徐观上前一步:“恭贺大金陛下灭辽,不知可擒耶律延禧为大王搏熊乎?”

完颜阿骨打听了此话哈哈大笑,也回忆起往事来。当时他女真偏居一隅,虽有伐辽之决心,但并没把握能将大辽推翻,自己取而代之。之后宋使主动北渡来到女真,他与众位大臣招待使者河边打围之时,叫辽人俘虏来表演搏熊,当时一是为了取乐,二也有震慑宋使之意。

却没想当时宋使为辽人求情,那时这个使者就曾说,祝愿二国联合在即,终有一日,金国能踏平辽国,把辽帝擒来,为金国表演搏熊。他当时便是听了此话心中大悦,当即便决定与宋朝联合,一晃几年过去,如今他又见这几个使者,当真是时过境迁。

徐观说道:“我几人奉皇帝之命,远涉千里到此,实乃为两国之长久和平与友好往来而来。今辽国残部虽未尽灭,然大金已然有国之相,大金皇帝陛下又岂能不想外交之事?我曾闻古语云:“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大宋自与大金结识以来,始终怀以至诚之心,愿与大金结为兄弟之邦,宋之诚心陛下知否?”

这话算是说到了完颜阿骨打的心上,他身为开国皇帝,当年草草建国,本来就有得国是否为正的疑虑,不然当初也不会如此想要得到辽国的承认。

彼时宋朝一来承认大金,二来又愿与金邦交,不得不说确实给了他不少自信。

马扩也紧跟着上前说道:“宋朝从很久以前就带着善意与金朝接触,愿与金为兄弟之国,想当初,辽国依旧在轻视金国之时,大宋皇帝陛下便遣我们几个人远赴贵国,将大金视为独立之国,以平等之礼相待,绝无丝毫轻视之意。”

完颜阿骨打明显是个吃软不吃硬之人,听了使者这样说,自己也说道:“如今我金国将燕云十六州打下来,而宋国却不出力,我金国愿意将土地划给你们,已是慈善。”

徐观说道:“外交之道,贵在以诚相待,以和为贵。多年来两国使者往来频繁,情谊渐深。今日皇帝陛下再次遣臣前来,商议燕云十六州之事,亦是为两国之长远利益着想。若大金于此事上要价过高,恐将伤及两国和气,我两国皆为泱泱大国,理应以大局为重,以和为本。若因燕云一事,致使两国生变,甚至陷入敌对,岂非与两国初心背道而驰?望陛下三思。”

金臣议论纷纷。

马扩说道:“大宋皇帝愿以诚心相待,愿金国亦能以诚相报,共谋两国安宁。”

使者商议许久,最终以每年四十万岁币要回营平滦三州,分别之时,徐观对着送别他们的兀术说道:“恳请完颜阿骨打陛下考虑将西京与山后诸州同样归还大宋。”

几人回去,黄潜善感觉一身轻松,本来皇帝陛下都已经愿意给六十万了,可没想被他们谈下二十万来,又立一功!

不过最后徐正使颇为多嘴,“既然陛下在信上已经说了,金国若是不答应归还山后和西京,也就这么算了,正使还提这事作甚?只应付应付陛下,就说咱们已经力争过了,最终却没有结果不就行了!”

若是贸然提出西京,叫金国以为他们贪得无厌,就连山前诸州都不给了,那该如何是好!

黄潜善这么想着,也不觉得轻松了,心里忐忑起来,就这样一连忐忑了三天,兀术带来了消息,完颜阿骨打同意把西京和山后诸州也交还给宋朝,但是同样需要一笔答谢,不过这笔钱他们只需要交一次,并不要每年都给。

黄潜善目瞪口呆,望向徐正使的眼神十分复杂。

*

苏州府。

苏州府城郊外,李应已经叫匠人把厂子盖好了,机械也运过来了,工人先招了一批,只是还没培训呢。

李大官人如今跟着潘宣抚使办事,眼见着自家产业越做越大,一整个春风得意,干活也更加费心费力。他带着自家管家杜兴,引领着潘大人在厂中挨个坊都看遍,说道:“东家所言不虚,这混凝土果然能盖三层小楼!”

眼前的厂房和润州府的职工四合院有所不同,乃是似小楼一般一屋多层,然而比起以往的楼来说,占地要更加广大,每层的高度也更高。

李应上了三楼之后,又上了三楼屋顶,扶着栏杆往下望去,十分豪迈,“咱们这楼虽然算不上是那些高高的十层楼,但也是世间少有,光瞧着就比那些结实多了!”

造价也比那些木头搭的低很多,要造一幢汴京样的小楼,不说木材木料,光是有手艺的匠人就不知要请多少个,哪里像他们搭的这个大楼,又快又好,省时省力!

武松跟在潘大人身边,也觉得站在房顶上往下看,心情十分开阔,扶着栏杆迎风远眺,心胸都广博了不少。

潘邓看了也很满意,站在高处看了看整个园区的规划,各处都井井有条,从别处运来的树木花草也正在种植。不远处的一个小院里,木匠正在刷朱红色的顶,又有明黄小梯,蓝色秋千,潘邓见了问道:“托儿的先生请了吗?”

李应答道:“正在找呢,东家说是明年再开这托儿所,是以我也没着急寻找。”

潘邓点点头,“此事不着急,得慎重,找来的先生先叫我过一遍眼才行,我现下先找人编教材,若是找不到合适,宁愿晚些再办。”

李应便明白了此事的重要,他与潘东家缓缓下楼,杜兴和武松跟在他二人身后。

在这幢厂房三楼和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大窗户,杜兴一边下楼一边赞叹,此前他已经来过数次,可无论多少次看见这琉璃窗,他都能为之倾倒。太美了,琉璃清澈透亮,印照着外面的工厂都更加的清晰柔和起来,杜兴站在琉璃窗前,情不自禁地摸摸琉璃窗子,在上面留下一个手指印。

他赶紧把里衣袖子翻出来,对着琉璃窗哈了一口气,给擦干净了。

第234章 潘家产业

杜兴看着又恢复透亮的琉璃窗,突然想到什么,问李大官人道:“咱们厂子这回都用了琉璃窗,里面好擦,要是二三楼,外面该如何?”这透亮的琉璃窗可得时时擦干净才行,不然岂不暴殄天物?

李应说道:“咱们窗子都是小扇,胳膊伸到外边就能擦了。”

杜兴伸手一指,“这个呢?”

他这一指,四人看着面前的一扇没开口的大玻璃,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潘邓才说道:“不打紧,平日里擦它作甚,过年时再擦吧。”

几人又往下走,二楼摆着一个个的织机,如今的织布机和纺织机已经不是从前那东平样的,而是经了卫三郎的手,由木质的改为铸铁的,机关更加简单,机身更加坚固。如此一来,维修也更加简单了,若有损坏的地方,直接更换零件就可以了。

机械标准化让这些大机械对木匠人手艺的依赖减小了,织机机器从生产上也由单个工匠的工艺品变成了大工业生产的工业品了。

李应说道:“从前东家还与我说过,要将工厂开遍大宋,把棉布的价钱打下来,让最贫困的老百姓都穿得起,穿得暖,那时我还当是玩笑话,如今看了这机械,我等似乎也能看见如此前景了。”

到时候潘家的产业也不知会恢宏到什么地步,这么想着,李应又想到一件事,“东家如今要在江南安定下来,却没有田产,这如何能行?如今田产买卖正是宽松的时候,若东家要避嫌,不如小人替东家多置办些田亩,也好有个家底?”

潘邓摇了摇头,而后说道:“此事并不打紧,不过我这些天正在寻思另一件事,恐怕要你帮我去办。”

李应问道:“是何事?”

潘邓说道:“如今咱们纺织坊越做越大,眼见着在苏州要建厂,可如今棉花却少,不知能不能供应上。你且带人和段景住一同去西北,多承包些棉花田,那边地价要比咱们苏州府便宜,水土也合适种棉。”

李大官人想了想:“只是从西北运到东平府和苏州府,这其中的路途长,花费多些。”

潘邓笑道:“这就是为何要你去了。”

李应看着东家,不知所以。

潘邓说道:“在那里就地建作坊,把棉花制成就可纺线的棉筒,再运回来。”

李应这就明白了,建坊招小工,先把摘来的棉花打理一番,去了籽,之后再理顺卷成长长的棉筒,卷在一起,这样纺线的时候就能直接用了。

不过与其这样,为何不直接叫百姓都干了?“咱们只提高收棉价,叫百姓在家卷成棉筒,我们再收岂不是更省心?”

潘邓说道:“西北虽有种棉的,总体来说却不多,更不像南边种稻能一年两种,种地靠天吃饭,老百姓多数慎之又慎。咱们在那建个厂,一来卷棉筒,二来是个招牌,只要厂子在那,就让有余田的老百姓来年安心种棉。”

李应点了点头,“此事我必亲自前往,为东家办好差事再回归。”

几人出了这个待用的厂房,一路走到园区边上的印染房里,这里已经有了人在忙忙碌碌,都围着正中央一个大机械。这大块头看着既不是纺机,也不是织布机,而是个平铺在桌子面上的扁扁的大家伙。

白老和魏恬恬正在此忙活,白老见了东家前来,紧忙放下手里物什,要过来行礼,魏恬恬听别人都不说话了,转头一看,唉呀,这不是东家!

“东家!你可来了!”魏恬恬面上带着笑,一路超过白老,走到潘东家身前,行了个万福。

潘邓看着二人也十分亲切,问道:“是你两个来了,我还以为会是姜三郎来呢,南边路远,这一路走了多久?”

白老笑着说道:“东家吩咐,冯掌柜听了指令,当即就在纺织坊里选了人,小老儿一听东家要在南边弄这印刷机,没个会印花的怎么行?这就过来了,这一路上有小郓哥照顾着,十分平安!”

魏恬恬也笑道:“我本就是绍兴人,来南边算是回了故乡了,那姜三郎出不来了,他呀,在东平府找了个相好的,要过安生日子呢,听说我两个要在这待个一年半载,他可舍不得走!再者说他也不太会教人,我几个仔细琢磨了一阵,纺织坊有萱娘子坐镇,保管安排得条条顺顺的,我那院儿里也有我妹子帮着看管,这边就叫我来了。”

李应也点点头,“我知是魏娘子来,心里就知这事成了,从前纺织坊刚招织女时,都说魏师傅教得最好。”

几个人簇拥着潘邓去看了新的印刷机,只见屋内正中央有两丈长,一丈宽的大案面,上面是钢铁机械,固定在案面上。

白老特地没有出手,叫招来的几个新学徒染布,只见几人拿了一匹幅面不到一丈的素布,一人抱着布匹,另两个人扯住头,往那案面上平铺上去,固定在钢铁架子之间。

另一个人拿了一桶浆料,把浆料倒在边上的凹槽里面,拿小铲子推几下,把粘稠的浆料推平,随后铁质的杠杆从头推到尾,染料便印在了素布上,那头转动,白布平移,再印第二种印花,而第一种印花也印在了新的幅面上面。

两丈长的大案面上一共能印五种颜色的印花,当一块布从这头平移到那头,印刷了五次,幅面上就呈现出多彩又规律的彩色图案,正是洛阳红牡丹。

这印刷法子非常快速,虽是染色,但是图案清晰明亮,颜色鲜艳,比绣的花还要艳丽,且整个幅面都是大花,这要是绣娘来绣,这么大一幅布料怕不是要绣上个三五年。

就算不要绣花,而是让织女织出此种锦缎,也要四个技艺高超的织女在织布机前费上半年才行。

魏恬恬姐妹从前就是合作无间的织女,支出的锦缎在整个绍兴府都叫绝,可如今看了这样的印染,也止不住感慨,“实在是太快了。”

如此一来,光凭借着“染”,就能代替“织”了。

李应笑呵呵道:“咱们生产,时日也是成本,能快点印出花来,就比那慢慢磨蹭的成本要低。”

白老也在一旁附和,十分自豪,“咱们这个工厂,说来也并没有什么秘而不传的技术,新的工人来到工厂培训,个把月就能上手,咱们主要就是机械好,而且这个不怕别的厂学去,就算别人家能把咱们的织机都学去了,可若是体量不大,也吃不下咱们的机器一人一台!”

这边又印了两幅牡丹花布,眼看着机械之中的染料用尽,白老让人换了模子,又印了新花色,乃是紫底的素布,上面印了五菱团花。

这素布就不寻常,暗紫色布上有类似撒盐般的深深浅浅,看着有些斑驳,却又不突兀,上面的五菱团花细看是‘五蝠捧寿’,也是一水的暗色,有暗蓝,暗红,还有月牙白色,经了那印染机下来之后,放在杆子上一看,果然十分华贵,又不老气,很有“高级感”。

潘邓看了心里喜欢,让人装上一匹,回头送给师叔。

等到出了工坊,已经是日头西斜,潘邓又和李大官人一同去了在这附近的琉璃坊视察一番。

路上一边走着,李大官人和东家说道:“刚才在纺织坊里,并没和东家说此事,眼看着东家所说的‘创业大赛’要开起来,之前也找了些江南富贾,这些天总有人和我打听咱们纺织坊的事……”

有许多人都想要和东平纺织坊合作,在别地开厂。

自东平纺织坊建坊以来,许多人看了都很眼热,在当今时候,布匹不光是可穿在身上的衣裳,更是可以被当做货币的存在,地位仅次于粮食,但是粮食生意却远远不如布匹赚钱。可以说东平纺织坊这样能大量生产布匹的工坊就是一棵长盛不衰的摇钱树,更别说还背靠潘宣抚使这样的高官,那还不是只要经手就能稳赚!

李应说道:“已经有三家找到我这里,说是愿认东家为主,自己只做个掌柜的,用咱们的技艺,去外地开工厂,买棉花田,建厂子。”

潘邓轻笑了一声,李应也觉得好笑,“……已叫人查过,后面都是背靠着大商贾的,不然也找不到我这来,谁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且都回绝了。”

潘邓说道:“不过他们说得也有理,日后坊里的事越来越多,你一个人也不见得忙得过来。纺织坊咱们不会找富商合作,可开赛之后若是有什么于经商之道上入得你眼的人,就收下到咱们坊里也行。”

李应点头应是,潘邓又说道:“我如今政事缠身,咱们家的这几个产业可就托付给你了。”

李应听东家说出这番话来,顿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能遇到如此信任他的主公,也是平生难求,李大官人哈哈笑道:“东家信得过我李某,某自当竭尽所能!”

几人一路到了琉璃坊,此处比纺织坊小了不少,走进工坊,只见前院儿摆着一扇扇的琉璃窗,正等着送去工厂安装。几人一路去了后院里屋,潘邓和李大官人走进去之后,方掌柜神秘兮兮地把门带上,又点了灯,火苗燃起,叫人看清了屋子里的一面大镜子。

这面镜子足有一人高,周边的银框镂满了繁复的花纹,光是看着镜框就知价格不菲,然而最让人惊叹的却是镜面本身,它不同于如今常见的铜镜子,而是不知是什么一整块宝石镶嵌的,竟然能打磨得如此平整,薄薄的一片,能完整清晰,丝毫毕现地照出人影来!

李应猛地在镜中看到自己,一时间心里一惊,他摇晃两下才确定自己在照镜子,这是何方奇景?简直不似凡间之物!

他凑上前去,左看右看,十分惊奇,方掌柜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家,咱们这琉璃镜该怎么卖?”

如此世间奇物,竟然让他们东家给做出来了!这要是拿去售卖,还不知能让多少人为之争抢!

潘邓看着这面镜子,脸上也慢慢浮现出笑容来,他记得自己前世世界上的第一面镜子,可是价值三万匹战马。如此清晰透亮的银镜,岂不是收割富人最好的镰刀?

距离风雅颂的琉璃器上市已经过了四年,是时候再出一款能风靡大宋,让人为之心颤的奢侈品了。

第235章 收复燕云

方掌柜见东家正在思量,又走过来犹豫着说道:“咱们制出来这宝物,可否要献与上面一份?”

潘邓听了此话,嘴角勾起,“这算得上是什么宝物?只是比铜镜照得更清晰些,又不是什么世上没有的东西,且不说这正中心的银镜印象太过清晰,不合中庸之道;就说这边框也奢华有余,雅致不足,不如宫里的文雅,就这样巴巴的献上去,倒显得你家大人我只会献些奢华之物了。”

方掌柜一听,也是这个理,他家大人如今已是宣抚一方的大官,不似从前那样,只是开封府的著作郎了。若想要献什么宝物给陛下,也是要献一些嘉禾这样的祥瑞才行。

“那……那咱们直接卖?”

潘邓说道:“第一批货不要在市面上卖,你只送给李掌柜,叫她卖给有缘人便好。”

方掌柜就明白了,这是要走有市无价的路子,之后狠宰一笔了!

潘邓看着面前的大银镜,说道:“再赶制出一面来,边框用黄铜的,别弄太多纹饰,我待要送人。”

方掌柜连忙应下,东家吩咐的事,他们哪有不放在心里的?连夜赶制铜边的大镜子,随着那一匣子衣物一齐送到了东京城。

*

屋里香烟袅袅,范老掀开匣子一看,见里面是叠的整齐的衣裳,“诶呦”了一声,又把匣子关上了。

这小潘大人送来的衣裳,也不知是里衣还是外衣,是穿在哪儿的,他们这些老黄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另外还有一个上面打了木条,里面塞了棉被的大物件,眼见着是个贵重物品什,范老也没拿羊角给起开,叫人把它送到库房里立着,等主人回来再拆。

至于这匣子衣裳,就放到主人房里,等什么时候他从北地忙完回来了,自然就能看见了。

如今大人比以往忙碌了不少,前两个月就去了河北一趟,回来之后才待了没几天,又接了上令再次北上。

不过他范老丈虽只是一介草民,也能听到市井之中传言,如今皇帝英明神武,待完成太祖未竟之事,收复燕云十六州有望,他家主人再次前去北地,就是被皇帝派去再访金国,完成交割。

如今东京城里面的气氛就似没滚的沸水,只差最后一把盐,人人都知道要收复燕云十六州了,也人人议论,可我朝百姓毕竟生性内敛,这事儿不定下来,老百姓面上就只装作不在意,时不时还要轻视几句,“八成是假的!”,实际上心里有多焦急,只有自己知道。

范老心里也一心盼着主人回来,从他年少跟在主人祖父身边时,就听老主人念叨着燕云十六州,时至今日,国土终于有回归的希望,谁人能不期盼?

等主人回来了,此事若真成了,他就仗着自己在范家是个老人,劝大人给范大人去祭拜一次罢。

*

皇宫之内,赵佶一派喜气洋洋,正在选燕山府一路的长官。

这燕山府就是他给燕京起的新名字,赵佶本属意叫蔡攸去担任整个燕山府的长官,做一路宣抚使,为他安定北境。

可没想蔡攸自第一次北伐,和童贯两人灰溜溜地回到东京城之后,就再也不愿往北走了,燕山府那地方实在太过危险不说,也着实荒凉了些,长久待在那地方,穷山穷水又远离京城,不知图什么。蔡攸下了决定,他还是待在东京城就好,遂向皇帝推荐了另外一个人选,乃是当今尚书左丞王安中。

赵佶想让宠臣替自己镇守北地,可宠臣不想去,他又有什么法子?只能从善如流,叫王安中担任了燕山府宣抚使,再叫詹杜担任燕山府安抚使,之后让董平掌管军马。如此一来,燕山府一路的长官就是王安中,詹杜和董平就做他的副手。

王贵妃因为这事来寻过皇帝好几次,言崇德帝姬如今初嫁,怎好就让驸马董都尉驻守北地?我朝名将如云,如何不选个别人,将他换下来,也能让他们夫妻团聚。

赵佶平日里虽是个好说话的,也一向在宗室及姻亲之事上遵从祖训,但遇到这种大事,还是国事为先,“朕只叫董都尉在北面待个两年,安定局势之后便叫他回来了。”

赵佶有自己的考虑,有董平在那儿,也好牵制郭药师和他自己的军队。董平如今已与常胜军熟识,换成别人不一定能服众,燕山府一地凡事最好不要轻动,免得有什么麻烦。

王贵妃见此事不能更改,自然便回去劝说崇德帝姬凡事以国事为重了。

*

徐观等人二次北上,带了皇帝的国书、誓书,准备交给金国,完成交割。却没想事情并不顺利,金国大臣屡屡挑毛病,先是说誓书上遣词用句不对,又说誓书写得并不工整,几个使者左右为难,最终徐观自己改了三四次,才上交金国皇帝。

而后金国又让使者交出逃亡宋朝的辽国官员,得先将这批人交出来之后,金国才肯交割土地。

此事叫人更加为难了,辽国官员逃到宋朝领土之上寻求庇佑,便是不愿被金国俘虏,且信任大宋,若是把这些人就这样交出去给金国,实在有辱国威。可交割一事正在节骨眼上,金国这样卡着脖子,他们也没有办法。

徐正使说道:“诸位不必心急,咱们只说正在筹备,停上几天,金国大军也等着返回东北,不会在奉顺州久待,拖延一二,此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不急有人急,童贯听说此事过后,当即就抓了个姓赵的辽臣,交给金国。

如此一来,终于能交割了,数日之后,宋军大张旗鼓进入蓟州,打头的是河东军,跟在后面的是西北军,董平率领的军队与郭药师的常胜军从南面进入蓟县,而童贯的大军放在正中,河北与京畿的兵马殿后。

军队有兵士十几万之多,差点起了内乱,不过所幸此时他们的马蹄已经踏在了蓟州土地之上,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豪情徘徊在每个人的心头。

*

苏州府。

街上卖刊物的小童声音嘹亮,“《江南风尚》,最新一期!特别报道,收复燕云十六州内情!”

茶馆里面老早就有人等着最新一期的刊物,他们可是期期不落,这刊物里面有个“赛事转播”叫“新青年创业大赛的”,正是苏州府近几个月来人人热议的话题。

他们大多数人从第一期就开始看,各自押宝,看哪个小工坊能开到最后,哪个能赚大钱,可别说,这不比那些踢球的好看多了!

还得是他们江南之地!也不知是哪个能人,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有意思的赛事!

可这赛事说是比赛,却没见在哪儿举办,只在这一个刊物上连载,是以一群人老早就拿了前几期的刊物,打算在茶馆蹲守,等着小童推着小独轮走街串巷,却没想新刊售卖,上面还有收复国土的事!

新一期的《江南风尚》很快就被一抢而空,众人翻看着那篇报导,热议一片。

潘邓此时也在宣抚使府中看着最新一期,他躺在摇椅上,旁边还有煤炭炉子烤火煮茶,潘邓一边看着报道,一边心想这宣抚使府什么都好,就是冬天冷了点,床榻凉飕飕的,差个火炕。

等来年开春他一定叫人在自己屋里盘个火炕,再让人给王婆屋里也盘一个。

王婆从别个院子里往他这院来,“小郓哥回来了,等你吃饭呢!”

小郓哥上次带着纺织坊的人来苏州府,顺便把王婆也带上了。如今潘邓奉上命宣抚江东两浙一地,在这地方不知要呆多久,自然是把王干娘接在身边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