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也有她从未见过的一面吧。
只听鬆田佐一郎緩緩道:“我自然知道此话说出来的后果,但这情報得来十分不易,可信度極高。而且我们已经知道那个来与贵国太子联係的人是谁。”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到李淳风面前。
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賀茂晴。
“这是?”显然,李淳风并未听说过此人。
松田佐一郎解释道:“此人出自陰阳世家賀茂一族,但因为是旁枝,所以一直没有受到本家的重視。可没想到,此人天赋极高,一手陰阳术甚至打败了本家的继承人,这些年在我国也是名气极大。但他为人神秘,不轻易露面,只接一些咒杀的任务,收取高额的钱财,被阴阳师一道視为異类,更是贺茂家重金悬赏要除去的人。所以他被苏我虾夷派来长安,我一点也不惊讶。”
听到这儿,李淳风和巫箬对视一眼,既是阴阳师,又与太子有联系,那袭击吴王之人应該就是他了。
大概这也算是太子和苏我虾夷合作的条件之一吧。
李淳风沉吟了片刻,道:“看来眼下第一要务是找到这个贺茂晴,松田阁下可有他的消息?”
“这正是讓我头疼的地方。”松田佐一郎为难地说道,“刚才我也说了,见过他的人很少,而且听说他极擅伪装,对我阴阳道的搜人之术肯定也早有防备,要想查出他的下落,恐怕还要有劳李太史了。”
李淳风在心中哼了一声,这只老狐狸,他说怎么一来就把情报一股脑全抖出来了,原来是因为找不到人。说出来,既可卖大唐一个人情,让陛下同意出兵助他们一臂之力,还能借归一观的力量除去一个被视为眼中钉的阴阳师,可不是一箭多雕吗?
这些扶桑人如意算盘打得倒挺响。
手指夹过那张纸条,李淳风将其放入自己袖中,对松田佐一郎道:“此事我会向陛下禀奏的,阁下一行人风尘仆仆来到长安,这些日子就先在四方馆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阁下的。”
说罢,站起身,示意巫箬一起離开。
松田佐一郎忙起身鞠躬,“那就有劳李太史了。”
李淳风笑了笑,“阁下不用多礼,未免被人看到,也不用送了,我二人自会離开。”
出了四方馆已是宵禁之时,街道上寂静无人。
巫箬取下身上的隐身符,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儿,算是明白他之前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背后了。
道门法术经历这千年来的发展,果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将符扔还给李淳风,“李太史对此事怎么看?”
“你说贺茂晴?”李淳风道,“自然是得防备着,他若真与太子有关系,第一次没成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巫箬停下脚步,盯着他,“我说的是出兵扶桑之事,你们当真要让我华夏子民去管别国的闲事?你可别忘了,炀帝当初一意孤行出兵高丽,得了个什么下场。”
黛眉轻皱,目光凛冽,帶着少有的严肃。
李淳风微微一笑,“之前我说你面冷心热,你还不承认,现在瞧瞧,是谁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我在同你说正事。”巫箬双眉皱得更紧,语气微微加重。
“我说的是正事啊。”李淳风亦停下脚步,看着她,总算换了副正经的神情,“阿箬你放心,我大唐刚刚结束多年战乱,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道理陛下明白的。”
“可君王,总是好大喜功的。”
“阿箬。”李淳风轻叹一口气,“不要因为杨妃的事,对陛下心存偏见好吗?”
他这话不能不说是一针见血,巫箬微微一滞,别开了目光。
或许是她先入为主了吧,总觉得李世民对不起杨妃母子,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是个明君。
这种看法,本来就是不对的,做为一个君王,要权衡考虑的东西太多,若当真太过心软,恐怕才真真是个昏君。
她知道,但确如李淳风所说,还是忍不住帶了偏见。
看着她露出别捏的神情,李淳风忍不住一笑,走到她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阿箬你放心,我李淳风一生闲云野鹤,能得一人心,便心愿足矣,断不会让你……”
“你又胡说什么。”可惜巫箬打断了他的话,抽回自己的手就往前走,“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匆忙的背影明显带着慌乱。
“阿箬。”李淳风在后面叫她,可她的脚步却越走越快。
心,为什么这么乱?
为什么手心有奇怪的暖意升起,一点一点地蔓延全身?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感觉就像站在春光正好的湖边,看一枝新莲从泥里抽出嫩芽,慢慢向上,终于离开冰冷的水底,迎着阳光,迎着暖风,缓缓绽放。
但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她有些担心和不安。她习惯了一个人走在幽冥之界,实在不知道身边多了一个人时该如何处理。
而且,万一,万一他只是偶然的心血来潮,没走多远,便扔她一人继续踽踽独行,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掺和进她的生活。
那个人,果然还是应该离他远一点吧。
第67章 阴阳师(九)(二更) 自己堂堂七尺男……
今日,水月堂里的病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巫大夫?巫大夫?”男人叫了好几声,才见巫箬回过神来,臉上頓时露出担忧的神色,“巫大夫,巧儿她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巫箬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给病人诊病,看着正坐在自己面前的娇小姑娘和她旁邊站着的健硕男人,忙道:“没有,只是普通風寒罢了,回去服两副药就行了,不用担心。”
男人頓时松了口气,被他换作巧儿的姑娘则輕哼一声,“你看吧,我就说没大碍,就你一天大惊小怪。”
小嘴微微嘟起,斜眼瞧着他,可那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男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腦勺,旁邊的一个大婶见状打趣道:“我说巧儿,你这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啊,人家大志这不是担心你吗?瞧瞧这护媳妇儿的样子,下个月该成亲了吧。”
巧儿面上一红,嗔叫了一声“徐婶儿”,不说话了,旁边的男人则连连点头,笑得憨厚,“下个月十六,到时候徐婶儿一定要来喝杯酒水啊。”
“一定一定,就算你们不请我,我也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徐婶儿笑道。
大志又是憨厚一笑,看向巧儿,却被后者红着臉瞪了一眼。
巫箬心中微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莫名想起李淳風昨晚的那句话,得一人心,便心愿足矣吗……没察觉,又出神了。
这时候只听徐婶儿道:“巫大夫昨夜可是没睡好?瞧这小脸,没精打采的。”
她这一说,医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可不是,巫大夫可要注意身体啊,别像上次那样把自己给累倒了。”
巫箬脸上微赧,昨晚的确是没睡好,也不知怎么了,翻来覆去,腦海里全是他的那句话。
自己大概也魔障了吧。
微微一笑,谢了眾人的好意,正要讓下一位病人过来,便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一个脑袋从车帘后探出来,正是金晶。
巫箬讓眾人稍等,走了出去,便见金晶双手合十,朝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巫姐姐,真不好意思,明天和四娘她们的聚会我大概去不了,今天专程来告知你一声,你可千万别生气。”
“可是遇到了急事?”瞧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
金晶点点头,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李太史讓我这几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吳王殿下,免得又有人害他。”
巫箬顿时有些不解,这李淳风又在打什么主意,金晶虽说戾气重,但总不能次次都让她放血吧?而且由他天天跟着吳王,不是更安全吗?
“时辰快到了,我得马上趕去吳王府,巫姐姐,你幫我跟四娘她们解释一下,我们下次再约。”不等巫箬开口,金晶的马车再次绝尘而去。
巫箬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地转身回了水月堂。
马车上,金晶輕叹口气,她知道这么做有些不厚道,也知道巫箬大概不想让她趟这趟浑水,可俗话说的好,富貴险中求,这金家上下还有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可都等着她发工钱呢。
想到这儿,金晶振作了精神,吩咐小四儿继续加快速度,終于在巳时之前趕到了吴王府。一下马车,便见吴王带着一干侍衛正走出大门。
“民女见过殿下。”金晶连忙行了一礼。
李恪点点头,示意她和自己一起上了王府的马车,看得崔亭等侍衛一脸不解。这不是上次那胆子特别大的姑娘吗?
“这些日子就辛苦姑娘陪本王东奔西跑了。”车厢里,铺了锦垫的座位被一个小几分为两半,李恪让金晶也坐了下来,随即说道。
金晶正襟危坐,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吴王殿下言重了,能幫上忙是民女的荣幸。”
李恪看出她有些紧张,心想也是,让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自己共乘一辆马车,谁都会不自在。说来,还都是那个李淳风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太忙,怕照看不了他,所以要请这位八字硬的金家小姐来帮忙。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行伍出身,现在居然要让一个小姑娘来保护,说出去,大概会被笑掉大牙吧。
心中轻叹口气,他不经意地又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可按理说,自己应该并没见过她才对。
正想着,目光无意中和她对上,便见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换上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恪被她笑得有些闪神,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失礼了,也只好淡淡一笑,顺手拿起小几上的书以做掩饰。
见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书上,金晶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这几日该如何和这个冷面王爷搞好关系,若是能从他那儿得到一些生意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多认识一些达官貴人也是不错。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終于停了下来,金晶跟着吴王下了车,抬头一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玄武门附近的屯营所,进出的士兵都穿着羽林軍的甲胄。
羽林軍是皇家禁军,金晶心中窃喜,能在这里面任职的人大多都是皇亲国戚或者达官显贵,今日要是能认识一两个就好了。
小丫头怀着美好的憧憬跟着李恪进了屯营大门,一路走来,只见士兵们一个个高大威武,气质不俗,不是在巡逻,就是在操练,果然不是那些城门兵能比的。可惜他们见了李恪都只是恭敬行礼,没一个上来说话的,这叫她怎么发展人脉。
又走了一会儿,只听前面传来阵阵叫好声,金晶好奇地望过去,只见校场里两个人正在比武,周围重重围着好些士兵。
吴王殿下似乎也来了兴趣,带着她走了过去。
“见过殿下!”众兵士见了他,顿时齐声行礼,声音之大差点没震破她的耳朵。
李恪示意众人免礼,随即对着校场上其中一个比武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越将军在家陪了夫人这么久,终于肯回来看看了?”
那人正是越翎,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些泛红,“王爷就别笑话属下了。属下看您也许久没活动筋骨了,可愿意上来和属下切磋切磋?”
李恪剑眉一挑,“本王还怕了你不成?”
说罢,一挥手,示意崔亭将自己的配刀拿来,为了方便活动,顺手脱下了外袍扔在场下的架子上。
金晶也不懂什么武艺,正想退出去,把位子让给别的士兵,不料余光却瞥到一方绢帕从那外袍的袖子里落了下来。
第68章 阴阳师(十) “金小姐去过城外的乱葬……
金晶自然下意识地走过去,帮他捡了起来。
只见那絹帕已陈旧褪色,中心的地方绣着一团奇怪的东西,一看就知道绣工十分蹩脚,若换了别人,大概轻易猜不出绣的是啥,可金晶一看,心却猛地一跳,这又像鸡又像鸳鸯,或者该说什么都不像的图案,不正是她常绣的孔雀嗎?
虽然从小家里的绣娘就告诉她,这孔雀图案太过复杂,不适合她这种初学者(心不灵手不巧的),但她就是莫名地喜欢,缠着人家一定要教她,没事的时候还常常装模作样地绣上几针,结果到现在,也不知绣坏了多少上好的手帕,可技艺却一直不见提高,害得小四儿那般胆小的人都敢公然嘲笑她。
后来她得知自己的前世正是一只白孔雀后,也就明白了自己喜好的由来,本想暗中好好練練,绣一只活灵活现的孔雀烧给她娘,可金家这一摊子事又讓她实在没时间拿起绣针。
现在突然看见这絹帕上的畸形孔雀,她着实吃了一惊。首先,这东西丑得简直跟她绣的一模一样,这实在不合情理,毕竟刺绣这种东西,每个人绣出来的都不一样,这天下虽大,也不可能找出和她绣工完全一样的人。可自己从未送过手帕给任何人啊?而且像吴王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用绣工如此差的絹帕。
真是见了鬼了。
她正瞪着手帕犯嘀咕,那边厢,崔亭已经匆匆走了过来,见她拿着那方手帕,頓时出了身冷汗,那可是自家王爷的宝贝物件,从不讓人碰的,这下可惹祸了,赶忙说道:“姑娘,东西交给我就好了。”说着便伸过手来。
金晶自然不好继续拿着,忙交还给他,看他这么緊张,擔心自己是不是犯了忌讳,便没话找话地想遮掩过去,“那个……我只是看它掉在地上了……你知道的,这昌州出产的绢帕最是纤薄,弄坏了就不好了,我才赶忙捡起来的,不是存心……”
听了她的话,崔亭反倒有些讶异,“姑娘如何知道这是昌州产的绢帕?”
看他没有露出不悦之色,金晶松了口气,忙道:“我小时候在昌州住过一段时间,家里的铺子就有卖这种绢帕,所以比较熟悉。”
对了,那个时候自己好像就从铺子里拿了好多来练习刺绣吧,满屋子都是残次品,金玉林说过她好多次,可她就是故意花他的钱,气死他。
一般有过相同经历或者去过相同地方的人,大多都能找到话聊,崔亭听她去过昌州,頓时起了谈兴,道:“原来如此,我和王爷当年也曾在昌州軍營呆过一年,不过在昌州城里的时间不多。”
原以为王爷们都是娇生惯养的,想不到这吴王居然还在軍營里锻炼过,怪不得现在能掌管羽林军的军务,金晶笑了,道:“我知道那个军营,就在城外的亂葬岗脚下对不对?我去那儿玩过。”
“哦?姑娘还去过军营?”他怎么没有印象,那时候满眼都是男人,有个小姑娘出现应该很惹人注目的。
“不是,”金晶連連摆手,“我只是在山上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山脚有好多士兵……”
“金小姐去过城外的亂葬岗?”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她背后响起,金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吴王殿下不知何时走下了比武台,手中还拿着刀,正緊紧盯着她。
金晶这才察覺自己失言,哪个姑娘会没事去乱葬岗玩儿,这不是招人怀疑嗎?想到自己的“前科”,顿时有些心虚,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回殿下,是去过一次,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听人家提起,就、就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
听得一旁的崔亭暗暗咋舌,原来这姑娘从小胆子就大,抬眸一看,却见自家王爷的脸色很不对劲,那眼神,简直快把人小姑娘给瞪出两个窟窿来了。
李恪紧握着手里的佩刀,差点没把那刀柄给捏碎了。一颗心狂跳不已,難道真的是她?她还活着?
可碍于周围人多,不好直接发问,稳了稳气息,方才道:“还请金姑娘随本王来。”说罢,转身朝屯营外走去。
金晶有些忐忑地跟了上去,不知他是何用意。
两人一直走出屯营,李恪叫来車夫套好马車,却不让他跟着,只让金晶上了马车,自己亲自驾车出了玄武门,一直到了郊外一座长亭处,方才停了下来。
“王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民女讲?”金晶走进长亭,看着吴王那张面沉如水的脸,心中忐忑更盛。
经过一路疾驰,李恪此刻的心已有所平静,心中却涌出一股不安,擔心是自己误会了,犹豫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想问问姑娘,当初在昌州城时是多大年纪。”
如果连年纪都一样的话,那可能性就更大了。
金晶有些意外,跑这么远来,就为问她这个?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应该是十一岁的时候,王爷问这个做甚?”
李恪的心猛地一跳,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牵着他的手要带他离开的小姑娘,嘴里有些干涩,終于低声问出最后那个问题,“那你当年去乱葬岗,可是为了找你娘亲?”
他此话一出,金晶顿时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等等,難道刚才那方绢帕……真是她的?
“莫非,”她惊讶地指着李恪,完全把对方王爷的身份忘在了脑后,“你就是当年那个被女鬼看上的倒霉鬼?”
李恪没有在意她的失礼,满心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她还活着,她真得还活着。
老天待他,还算不薄。
他看着她,眼神是连自己都没察覺的柔和,“真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当年,我还以为你被那女鬼抓走了。”为此,他整整内疚了七年。
金晶也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缩回自己不合时宜的“爪子”,展颜一笑:“王爷忘了,连李太史都说我八字硬,我怎么会怕一个女鬼?当年她一爪子抓下来,抓破了我的手臂,结果却因为碰到我的血,化作一股白烟灰飞烟灭了。”
原来当年竟是这样吗?她没有死,反倒灭了那女鬼,可既然如此……
“那为何来找我的人说并没有看见你?让我误以为你……遇害了。”
所以,因为这个原因一直留着她的绢帕吗?金晶終于明白过来,笑道:“我当时看你一直不醒,就下山去找大夫了,可是回来的时候,整个山岗都被围起来了,我上不去,远远地看着有人将你抬了下去,也就放心回城里去了。说来也是巧,那日我正好要跟着家里启程回长安。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听完她的话,李恪有些怔忡,难怪他醒后派人去查,却什么都查不到。可叹这些年,他们就在一个城里,却从未见过一次,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不过还好,至少有生之年,终于再次遇见了。
第69章 阴阳师(十一) 巫箬刚碰到他就发出一……
当悬着琉璃子的青色马車出现在门外时,巫箬第一个反应是立刻关门,眼不见则净,可惜李淳风似乎早预料到她会这样,直接扔出一句话:“吳王殿下和金大小姐失踪了。”
巫箬扶着门板的手一顿,蹙眉道:“你早该想到会这样,那陰陽師既那般厉害,金晶那点戾气根本不起作用。”
李淳风笑了笑:“我知道,可若是我一直跟着吳王殿下,对方找不到机会下手,又怎么会现身?快上車吧,崔亭跟我说,他们俩独自出了玄武门,现在应该还在那附近。”
事关人命,巫箬只能无奈地上车,没好气地道:“你如何知道他们还在那儿,没被賀茂晴抓走?”
“阿箬,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防备都不做就只让金大小姐跟着吧?”李淳风轻叹一口气,“他们两人身上我都画了符,能支持到我们赶到,不过你要是再磨磨蹭蹭,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这人……巫箬气得瞪他,“保护吴王可是你的事!”怎么变成她的责任了?
李淳风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别提那个美,那晚他忍不住吐露心意,就怕她再也不理他,可现在她还能冲他这样,那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是是是,都是我的事。”他的唇边是掩不住的笑意,看得巫箬暗暗咬牙,怎么一遇见他,自己就方寸大乱了?干脆扭过头不理他,只见窗外的景色飞一样地往后退。
天知道这马车到底跑得是有多快,可车里却平稳得一点颠簸都没有。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两人就出了玄武门,随即沿着驿道一直向北行进,在路过一个长亭时,李淳风吩咐车夫停了下来。
他在亭中检查了一番,对巫箬道:“他们身上的符咒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巫箬挑眉,“你不是说他们没有被抓走吗?”
“若是被抓走,我仍然能感覺到他们,现在气息消失,只能说明有东西挡住了。”李淳风一边给她解释,一边继续在亭中查看,末了,“啧”了一声道,“看来这賀茂晴的結界术确实比鬆田佐一郎还要厉害。”
“結界术?”巫箬循着他望着的方向看去,心中说不惊讶是假的,很少有术法的痕迹能逃过她的眼睛,可这一次她居然什么也没发现。
李淳风的目光最后锁定到了亭外的一块山石上,微微一笑,“所谓‘結界术’是施术者将自身灵力注于某个物体之上,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的防御屏障,可用来抵御外来攻击,这本来是陰陽師用来保护圣域的法术,阿箬你不了解也是正常。”
他的话让巫箬想起了那晚在四方馆外看到的淡蓝色屏障,原来那就是阴阳师设下的結界,可现在为何她什么都没看到?
李淳风看出她眼中的茫然,用手指了指那块山石道:“有些厉害的结界不仅能防御,还能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保护结界内的东西不被人发现,这就是我说那贺茂晴比鬆田強的原因。不过说到底,这结界术也不过是地形结印术的一种,找到阵眼,自然就能破了。”
他说完,袖中飞出一枚符咒,“轰”地一声击在了那山石上。
巫箬只覺眼前一花,好似有什么东西消失了,随即她看见一圈红色的光障笼罩着长亭外的整个山丘。
无论是大小还是灵力的強度,的确都比松田佐一郎的结界厉害了许多。
“居然还有一层结界。”李淳风啧了一声,举起手伸向巫箬,“要进这一层,你可得拉着我的手了。”
巫箬自然不愿,可他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一下钻进了那结界之中。
便见眼前红光闪过,他们二人再睁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没有山丘上该有的密林,周围到处是白骨累累,远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正往外喷发着暗红的熔浆。
“富士地狱图?”巫箬拔下发间长簪化为青铜长劍,“这阴阳师学的都是一样的法术?”
“据我所知,他们的流派并不比道门少。”李淳风和她背对而站,亦从袖中取出一柄桃木劍,“看来松田佐一郎没有说实话,他和贺茂晴之间定有渊源。”
巫箬哼了一声,挥手将几只扑来的餓鬼斩为齑粉,“李太史聪明一世,想不到也有被人摆一道的时候。”
“原来在阿箬心中我竟是这般厉害吗?”李淳风却一脸受宠若惊,帮她挡去背后的餓鬼,“在下心里实在惶恐得很。”
惶恐个大头鬼啊!
这人曲解别人意思的能力简直和他的脸皮一样厉害!
又是一剑挥去,巫箬将满心不爽全都发泄在那群饿鬼身上,顿时前方一空,露出一条曲折的小路来。
“走!”李淳风又一把抓住她的手,往那小路跑去,“这些东西杀是杀不光的,还是先找到吴王殿下他们要紧。”
这人怎么还拉起瘾了?巫箬只觉心里莫名一慌,忙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李淳风癟了癟嘴,倒是不再轻举妄动,只提醒道:“据我所知,富士地狱图一共有三幅,第一幅是饿鬼道,第二幅是魍魉行,第三幅则是……”
他话未说完,两人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剛才的饿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看不到底的白霧。
巫箬停下脚步,戒备地看着四周。忽然,左手有些酥痒,原以为又是那李淳风作怪,可一回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他的踪影,而从她手边飘过去的竟是一条青黑相间的衣带。
“李淳风?”她察觉到不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可是却无人回应。
明明剛刚还在她身后,竟一眨眼就不见了,这白霧看来有些门道,是故意要将他们分开。
与此同时,李淳风也发现巫箬的身影在白雾中消失了。
“看吧,听我的拉着手一起走多好。”他嘀咕了一句,拿着桃木剑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李淳风!”
他拨开白雾上前,却是巫箬正站在那里。
“你跑哪儿去了?”她回头瞪他,“这白雾古怪得紧,也不知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我们还是靠近一点,好有个照应。”
说着,伸手来拉他。
李淳风微微一笑,亦伸出没拿剑的左手,可巫箬刚碰到他就发出一声惨叫,整只手的皮肉瞬间溃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第70章 阴阳师(十二) 那座被称为“富士”的……
“原来扶桑国也有白骨妖怪啊……”李淳风啧啧称叹,看着眼前的女子再不复巫箬的模样,从头到脚都化作了一具骷髅,穿着一件绣满蓝色菖蒲花的宽大外衣。
“我恨……”骷髅张开嘴,吐出白色的寒气,“男人……都不得好死……”
“看来你生前受了男人不少欺负啊。”李淳风完全无视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努力为自己辩白,“可在下是个好男人,你假扮在下的心上人来欺骗在下,难道不觉得过分嗎?还有,你不是扶桑国的鬼嗎?怎么长安话说得这么好?”
一边说,一边气定神闲地扔出两张纸符。
骨女见状,发出一声尖啸,挥舞着两只白骨爪想要将其撕碎,可她还没碰到纸符的边缘,上面就亮起两道金光。
仿佛烈日晒在冰块上,骨女的身影在那金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李淳风看着四周的白雾,有些头痛,“魍魉行?难不成要把扶桑国的鬼怪都拉出遛一遍?”
另一头,巫箬也总算看清了那根在白雾中时隐时现的衣帶到底是什么。身体扁平,的确很像衣帶,可两端却都长着一颗狰狞的蛇头,吐着蛇信,威胁似的朝她张开了嘴,露出沾着毒涎的尖牙。
这东西,龙毅大概不会承认和它是同类吧?
巫箬猛地向前掷出长剑,那蛇带躲闪不及,被从中斩为两截,隨即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了。
召回青铜剑,她继续往前走。
大雾依旧浓得化不开,不时就有一两只鬼怪跳到她面前,比如长着一嘴利齿的紅色灯笼,或者长着两条尾巴的怪猫,也算讓她大开眼界了。
这所谓的“魍魉行”,还真是名副其实。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眼前再没有鬼怪出现时,那片大雾开始慢慢散去,那座被称为“富士”的山峰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山顶上盘踞着一条足足长有八个脑袋的巨大黑蛇。
“八岐大蛇?”李淳风的声音从离她不远的地方传来,“看来总算到了第三幅地獄图了。”
巫箬侧头看他,“李太史居然全身而出,还真是讓人失望呢。”
“阿箬,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怎么就不图我点好呢?”李淳风勾起嘴角,“剛才见识了扶桑国的小妖怪,现在看来是要上正神了。”
“哦?这怪物来头不小?”
“当然不小,它可是扶桑民众信仰的水神,只可惜后来不知中了什么邪,开始吃人,还专吃小姑娘,所以被天神放逐到地獄之中,守护地狱的大门,据说那八个头轮番睡觉,不会讓一个鬼怪从地狱中逃出。”
巫箬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殺了它,地狱之门打开,这阵法也就破了?”
“阿箬果然冰雪聪明。”李淳风捡着每个机会拍马屁,“怎么样,我们剛好一人四个,要不要比比看,看誰先把它的头砍下来?”
巫箬挑眉,“李太史小心自己的头别被咬下来就行。”说罢,将青铜剑插于地中,默念咒语,和那日破松田佐一郎的幻術一样,数根巨大的藤蔓从土壤中腾空而起,带着她飞到空中。
“我还没说开始,你怎么就先动手了?”李淳风嚷嚷着,一个腾跃也落在了那还在不断变长的藤蔓上。
盘踞在山顶的八岐大蛇看着这两个没将它放在眼里的人顿时八首齐动,朝两人狠狠咬来。
巫箬素手輕扬,右手腕铃无风自动,一声清脆铃音响起,她周围的藤蔓交错纵横顿时变成一张大网,将她护在其中。那些蛇头一口咬在藤蔓上,霎时间,茎叶横飞。
“缚。”她仰头看着大网之上那一双双比灯笼还大的黄色蛇眼,五指一抓,那些藤蔓上再次伸出无数枝条,如灵活的触手,死死缚住蛇头之下七寸之处。
剛好是四个蛇头。
李淳风见状,忙几个腾跃,躲开了剩下四个蛇头的攻击。
看吧,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
他衣袖一挥,画出一道金光屏障,只见那屏障迎风而长,刚好在半空中同四个蛇头猛烈地撞在一起。
整个天地仿佛都晃了三晃。
他趁机落回一根藤蔓上,右手并指在虚空中飞快勾画,便见金光点点,汇成一道金色符箓,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始时的混沌之力。
“天地玄黄,九重紫雷,灭。”薄唇翕动,咒语一出,便见山顶之上风卷云涌,滚滚天雷如蛟龙跃海,隨即一道接着一道的紫雷,挟着浩荡正气劈在那四个蛇头上。
轰鸣声中,另外四个蛇身上的藤蔓也突然变长,将其完全绞缠其中。
结界外,穿着白色狩衣的男子,身形巨震,嘴里鲜血不断涌出。
在他的身后不远,金色屏障下的两个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
“定是李太史和巫姐姐他们。”金晶喜道,他二人已在此处被困了一夜,总算把他们等来了。
李恪点点头,但目光仍没有离开男子,他的右手握着配刀,左手紧紧拉着金晶的手,两人的手掌之间不断有金光流转。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色漩涡,两个身影从中跃出,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看到两人出现,男子缓缓站直身体,用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巫箬微微蹙眉,那一身阴陽師打扮的男子赫然就是那日在茶食店见过的高向秋元。
她还记得,李淳风曾说过此人是高向玄理的子侄。
“李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男子缓缓举起双手对两人拱了拱手,依然是太学士子特有的谦和有礼,“只是没想到,这位巫大夫原来也是術士高手。”
看来那日在茶食店,他是早就认出了李淳风,同时也将巫箬的来历打听了清楚。
只见李淳风亦拱了拱手,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高向秋元,还是賀茂晴?”最后三个字说得尤其缓慢。
男子神色微动,慢慢露出一丝冷笑,“看来李大人已经见过松田佐一郎了。没错,我是賀茂晴,高向秋元这个身份不过是呆在长安的掩饰罢了。”
“这么说,你和玄理兄关系不错了?”每一个留在长安的扶桑国人,朝廷有司都会详细地调查,不是你空口白话说自己是誰就会被相信的。这賀茂晴当日便是由高向玄理亲自举荐,随着使团进入长安的。
“高向大人是我的恩人。”提到高向玄理,賀茂晴的口吻很恭敬,“他同我说过,昔日在长安曾与李大人相谈甚欢,所以告诉我,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拿着他的书信找李大人帮忙。”
“可你这几年却一直没有来找我。”李淳风淡淡道。
贺茂晴对此回答得倒是直率,“除了高向大人,我谁都不相信。”
“那倒也是,就是不知阁下为何要谋害我朝皇子?”李淳风道,“你当知道这可是会引起两国战争的大事。”
“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问问,那松田佐一郎都告诉了李大人哪些事。”贺茂晴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眼前这两人毫发无损地破了他的阴陽術,说明他今日是走不了了,可就算他死,也绝不放过那些人。
只听李淳风云淡风輕地说道:“他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阁下的身世。听说阁下出自扶桑国有名的阴陽世家,只可惜属于旁枝,不受本家待见,后来更与本家决裂,专接暗殺任务。此次你前来长安,正是奉了苏我虾夷的命令……”
“我当初到长安并非奉了苏我虾夷的命令。”贺茂晴打断李淳风的话,“请李大人莫要因此被人挑唆怀疑高向大人!”
“哦?那不知阁下来长安是为了什么?”李淳风的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可在场的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抓住贺茂晴的软肋将他逼到了绝境。
“我、我是被高向大人送到长安来避祸的。”果然,贺茂晴为了高向玄理的清白,只能把真相全盘托出,“那松田佐一郎并没有告知李大人全部实情。当初我不被本家重视,一气之下便拜入了他的门下。一开始,我的确是把松田当作師父一样地尊敬,可是当我的阴陽术有超过他的迹象时,他为了保住自己第一阴阳師的名声和地位,竟和贺茂家的人勾结在一起,想置我于死地!虽然我成功逃了出去,可是他却四处散播谣言,说是因为我收受钱财帮人咒杀仇敌,才将我逐出師门,害得所有阴阳师都想除掉我这个没有道义背叛师门的‘败类’。要不是高向大人出手相救,将我暗中送来长安,大概我早就死了。”
“可是半年前,我突然收到高向大人的来信,信上说我唯一的妹妹被苏我虾夷抓走了。没过多久,苏我虾夷的人就找上了门,用我妹妹的性命威胁,让我帮他们做事。我知道刺杀吴王殿下是死罪,但我必须这么做。”
只有杀了吴王,完成了太子的条件,促成太子和苏我虾夷的结盟,他才能保证他的妹妹不受到伤害。
那个因为他被一起赶出贺茂家的妹妹,那个无论条件再艰难都会朝他露出小小笑臉的妹妹,是他舍弃一切都必须要保护的人。
李淳风听到这儿,微微挑眉:“你如何确定你妹妹一直安然无恙?”
只听贺茂晴道:“你们道门有一种法术叫千里传音,阴阳术中也有一种秘术可以让相隔千里的人看到彼此。”
“原来如此。不过刺杀皇子,无论你有何理由,都难逃其罪。”李淳风缓缓举起手中的桃木剑,“贺茂晴,你做好这个觉悟了吗?”
——
四方馆。
松田佐一郎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容。虽然此次大唐皇帝并没有同意出兵,但他已经尽力,想必回去后,天皇也不会太过责怪他,毕竟他可是全国第一的阴阳师。
当然,最可喜的还是亲耳听到那贺茂晴的死讯。
担心了这么多年,那根扎在心头的刺,终于被拔出来,果真让人畅快无比。
想当初,他破格收他入门,不过是想利用他来对付贺茂家,谁想到,却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哼,谁想动摇他在阴阳道的地位,他必让他付出代价!
松田佐一郎臉上的笑意更深,最后望了一眼外面的风景,这长安如此繁盛,总有一天他会让平城京同它一样!
他转过身,却突然发现屋子里多出一个人来,和他一样穿着阴阳师的衣服,那张脸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笑意顿时僵在脸上,“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的眼睛像鬼魅一般闪着幽光,声音仿佛从幽冥中升起,“我来带你下地狱啊,松田师父。”
“不!”
——
一个月后,通济坊文家茶食店。
巫箬刚刚走进大门,便见金晶在雅座中向她招手示意,“巫姐姐,这里这里。”
她笑了笑,走过去,“你们三人谈生意,把我叫来做甚?”
雅座中,除了金晶,还坐着云烟花铺的老板前花魁紅药,以及茶食店的老板娘文四娘。
红药扶了扶低垂的发髻轻笑:“你不是中间人吗?自然得请你来。”
文四娘则起身让她入座,“可不是?再说了,谈完生意,咱们几个就不能谈谈别的了?”
巫箬说不过她们,只得在软垫上坐下,刚一抬头,便见一个年轻男子领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小姑娘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上嵌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拉着男子的手说着什么,叽里呱啦的,众人也听不明白。
男子倒是耐心地听着,脸上露出柔和的笑。
红药顿时看得眼睛都不转了,嘴角勾起妖媚的弧度:“哟,这是哪来的俊俏后生,我怎么没见过?”
金晶身形微僵,看向巫箬,文四娘却已经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这不是高向公子吗?您可是许久没来了,这位小姑娘是?”
“是舍妹,名叫高向静子。”男子介绍道,冲他妹妹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立刻朝文四娘鞠了一躬,叽里呱啦地又说了一通。
文四娘眨了眨眼,虽听不明白,但还是立刻夸道:“好乖巧的小姑娘,来来来,快请进,高向公子可是照旧?”
“一切照旧,不过请多加两碟点心,舍妹爱吃甜食。”男子说话之时,目光与巫箬触及,于是微微前倾身子,向她行了一礼,随即带着小姑娘去了另一边的雅座。
红药立刻一把拉住巫箬的手:“你认识他?”
巫箬和金晶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一笑,“红老板,相信我,他不适合你。”
(《阴阳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