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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幽冥录 笙殳 15269 字 7个月前

“换回族人?”卫兵隊长像是听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笑得差点没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你们听见没?这些愚蠢的氐人居然想用宝贝换回他们的族人!”

一句话引得其他卫兵也是一阵大笑,气得临渊和他的手下脸色发青。

好不容易停住了那嚣张的笑声,卫兵队长沉下脸来,冷酷地看着他们:“你们氐人就是最好的宝贝,每一个都能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不过既然你们有心孝敬,那我们就收下这份厚礼好了。”

他一扬手,所有卫兵同时放箭,射向临渊两人。羽民族人箭术惊人,弓箭射程也是极远,要不是临渊看情形不对,立刻招呼手下潜进水里游走了,否则现在恐怕早已变成了箭靶子。

“果然是懦弱的种族。”卫兵队长哼了一声,随即指挥手下去将那贝壳拖上岸来。

等到贝壳被完全拖上了岸,众人才发现其远比刚才所见还要炫目,且不说贝壳里面装的宝贝,但是这贝壳就价值连城,可笑那些氐人就这么白白送给了他们。

一个卫兵搓着手谄笑着对卫兵队长说:“队长,反正现在也没其他人,不如我们先把这贝壳打开,让兄弟们也开开眼界。”

其他人纷纷附和。

卫兵队长还不清楚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想順手摸两样東西,但这里他的官最大,除了把最好的宝贝留给族长外,他自然能拿到最多。所以当下也就点头同意,让他们拿家伙撬开那贝壳。

众人大喜,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就连平日最懒的人都拿出匕首往贝壳缝隙里撬。

只可惜一群人费了半天力,贝壳还是纹丝未动。

“可恶!”卫兵队长气得踢了贝壳一脚,这什么鬼东西,居然打不开?白费力气不说,有宝贝放在眼前却拿不到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另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老兵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说道:“那些氐人既然说这东西是最珍贵的宝贝,大概必须要用他们的秘术才能打开。我们在这儿也是白费力气,不如进献给族长,他老人家法术高深,定然有办法打开,说不定到时还会奖赏我们呢?”

“现在也只有这么办了。”卫兵队长不甘心地又看了那贝壳一眼,挥手让手下将贝壳带回寂箩山。

第87章 山海梦(五) 只见他果然不愧“鸟人”……

藏在貝壳里的自然不是珍宝,而是李淳风和巫箬两人。

早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主意,现在可不?那貝壳虽说不算小,可要同时躺进两个人,还真是挤得难受。巫箬已经紧紧贴在貝壳壁上了,还是能感受到李淳风的气息从脖子边拂来,痒酥酥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怎么越来越觉得他是故意出这馊主意的?!

从外面羽民族士兵的对话来看,他们确实像氐人首领所说利欲熏心、贪得无厌,所以两人也就很顺利地被“抬”到了南山上羽民族族长居住的地方。

那族长乐白得了这么大个宝貝,当真是开心得紧,立即咿咿呀呀地念起难懂的咒语,准备施法打开贝壳。

李淳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当羽民族长的法术击上贝壳的一瞬间,他猛地掀开壳盖,和巫箬一起跃上了半空。

空荡荡的贝壳被法术击得一下撞到了墙上,隨即又被反彈回来,撞倒了一大群羽民族士兵后,重重地压在了羽民族长的身上。

这样的结果,连身为策划者的李淳风都觉得有些惊讶,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贝壳找到羽民族长,所谓擒贼先擒王,抓了族长,自然就能逼迫羽民族放人,没想到这样顺利就抓到了人。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太过贪婪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过那族长也算有些道行,被这几百斤重的贝壳压着,居然还能涨红了脸质问他们:“你、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为何偷袭我?”

李淳风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族长,只见他果然不愧“鸟人”的称号,长着一張像鸟一样长长的头,连嘴都是鸟喙的形状,浑身上下,包括背后的翅膀都长满了羽毛。

“敢问族长尊姓大名?”谁都想不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这闲情逸致问这个问题。

巫箬挑了挑眉,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羽民族长被气得面红耳赤,就差没跳脚了,“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淳风也不生气,仍旧带着儒雅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在下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请族长将氐人族的朋友给放了,至于那些抢来的宝物仍留给你们,以后大家做个好邻居。”

“休、休想!”羽民族长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来。

“族长不同意吗?那真是可惜了。”李淳风重重地叹了口气,隨即一拂袖袍,贝壳立刻飞了起来,可还没等羽民族长緩过气来,又重重压了下去。

巫箬在一旁看着都替那族长觉得痛。

不过这一招倒是挺有用的。羽民族长差点没憋过气去,惊慌失措地连连大喊:“英雄饒命,饒命啊!你把这贝壳挪开,我马上派人去把氐人们放了!”

“族长这么说就对了嘛。”李淳风满意地点着头,“不过,在确保我们安全离开前,还要委屈族长先呆在贝壳里了。”

他屈指一彈,贝壳翻了个个儿,壳口朝下,一口将羽民族长吞了进去,任凭他在里面如何拍打,也纹丝不动。

李淳风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身后圍过来的羽民族衛兵,说道:“怎么,还不放人?难不成,你们也想进去陪你们的族长?”

听了他的话,那些个衛兵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看着他的表情就见了鬼似的。

他挑了挑眉,又屈指往贝壳上一弹,贝壳頓时剧烈地抖动起来,里面頓时传来羽民族长怒骂的声音:“你们这些个兔崽子,不听命令了是不是?快带他们去放人!哎哟,我的腰!”

“英、英雄请手下留情,我们这就带你们去!”“献宝”的衛兵隊长立马站出来求饶,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招了这个瘟神回来,那些氐人果真是没安好心!

“那就有劳带路了。”李淳风答得依然客气,一挥手,贝壳跟在他身边自己动了起来。

巫箬走在贝壳的另一边,防止羽民族人偷袭,同时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羽民族住在一片密林之中,樹干枝桠上建筑着一间间形状不一的樹屋,彼此之间用藤蔓编织的软梯相互连接着。而他们剛剛走出的族长居住的树屋是全族最大的建筑,搭建在数棵十人才能抱住的巨树之间,位于整个部落的最中央。

他们挟持了族长,又被众多的卫兵圍着,自然引来许多羽民族人围观,有些拿出了自家的弓箭,神色不善地瞪着他们,而更多地则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这两个长相“奇怪”的外族人。

“看什么看?都回家去!”出人意料,卫兵隊长居然厉声呼喝着让卫兵将围观的人统统驱散。

许多羽民族人都立刻躲回了树屋,却仍有一群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的那个人个子不高,背却挺得很直,他严肃地看了一眼卫兵队长,后者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他便又望向巫箬和李淳风,躬身行了个礼道:“不知二位为何要挟持我族族长?”

李淳风也拱手行礼道:“兄台明鉴,我们并非有意得罪,只是贵族抓了我们一些氐人族的朋友,我们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什么?竟有这等事?!”来人有些吃惊,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只见他立刻转头瞪向那卫兵队长,怒道,“风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兵队长风岚嗫嚅着張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听羽民族长在贝壳里大声怒喝:“雲塵,这是我们风部的事,与你们雲部无关,不需要你插手,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这么一说,无疑等同承认李淳风所言非假,雲塵顿时面沉如水,“风如川,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这族长之位,由两部轮流选人担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族能够在这南山安定平安地繁衍生息。你之前提出要与中陆部族通商,我并不反对。可是没想到你卖给他们的宝贝居然是从氐人族那里抢来的,现在还抓了氐人回来!你这是陷我族于不义之地啊,要是被上神知道了,降下天灾惩罚,你可承担得起?”

在雲部的人出现后,那些躲回树屋的羽民又都慢慢钻了出来,听到他这么一说,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早已有人开始怒骂风如川的卑劣行径。

风如川在贝壳里听到那些骂他的话,怒不可遏地拼命拍打着贝壳:“云塵!我的任期还没有到,你这是要违反约定造反吗?!”

云塵皱眉怒道:“你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里还写了,谁要是做出危害全族的事,可立刻罢免其族长之位!你今日做出这等丑事,早已不配做我羽民族的族长!”

“你、你敢!”

风如川扯着嗓子怒吼,然而围观的大部分羽民族人已经开始集体呐喊:“罢免!罢免!”立刻将他的声音淹没了下去。

风部的卫兵看情形没对,互相对视后,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云尘目光扫视了一周,提高声音緩缓说道:“从今日起,风如川不再担任族长一职,由我云部接任管理全族。大家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那好。”云尘看向李淳风和巫箬二人,“两位侠士,你们刚才也已看到,抢夺劫掠氐人族并非我们族人们的意愿,但族中出了如此败类,我们也责无旁贷。现在立刻带你们去放出氐人族民,所有财宝也一并归还。只请两位为我们在氐人族长的面前表达最真挚的歉意,同时将那叛徒交与我们处置。”

“云族长深明大义,在下感激。这本就是你族中之事,自然要交由你们处理。”李淳风同意了他的建议。

云尘道了一声多谢后,立刻责令那卫兵队长带路去放人。

那是一个临海的溶洞,里面嵌着一个不大的天然水池,数十名氐人族民被迫挤在里面,周围的地上布了法陣,一个透明的光罩让他们无法出去。

其实没有那法陣,他们也没办法离开,因为氐人族是一刻也离不开水的。这法阵更主要的是防止有人从外面营救。

风如川在贝壳里笑得很是得意:“这法阵乃我亲手所设,世上除了我再没人能解开。识相的就把我放出去,否则……哼!”

“你似乎太自信了。”云尘不屑一顾,风如川看不见,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拿了一根木根,随手在地上涂抹了几下,法阵便立刻暗淡了下来,困住氐人族民的光罩也随之消失。

看着欢呼雀跃的氐人族民,巫箬却黛眉轻皱:“成砚没在这里。”

李淳风的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成砚的魂魄也不知道……他走到贝壳前,屈指又是一弹。只见这一次,贝壳比之前颠簸得更加剧烈,一上一下,足有一丈有余,呆在里面的滋味可想而知。

待里面传出风如川杀猪般的求饶声时,他才微启薄唇道:“说,那个没有鱼尾的氐人族民被你弄到何处去了?”

“什么没有鱼尾的?哎哟、哎哟,别再颠了。我、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长得和你们一样的那人?前日,女儿国的人来买奴隶,好、好像是把他挑走了!”

“真是可恶至极!你竟真得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云尘再次怒不可遏,向李淳风施礼道,“还请侠士将此人放出,我必依族规严惩于他。”

李淳风点了点头,袍袖一拂,贝壳停在地上,缓缓张开了口。在云尘的命令下,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去将风如川五花大绑起来。

第88章 山海梦(六) 城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风俗……

是夜,二人在雲尘安排的树屋里休息了一晚。出于感激,他将女子国的一些情况告知了二人。

这女子国与其说是国家,不如说是城池,位于北面,距离羽民部落大概有七天的路程,据说本是两位女神居住的地方,四周被水环绕,其中有一口黄池,妇人入浴即能怀孕,若生的女孩儿还好,若是男孩,无一不在三岁前夭折,所以城中生活的全是女子。不过从上任女王开始,女子国慢慢与各部落通商,自然也就有男子出入其中,城中女子与他们来往多了,有一些便不想再饮黄池水,而希望与男子成亲婚娶。女王也不反对,但颁布了法令,若要留在城中,男子必须嫁与女子,生下的孩子也必须随母姓,否则一律驱逐出城。这样一来,城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风俗,那就是女主外男主内,女子可以娶多个男子,但男子只能嫁一个女子。除此之外,家中一切大事皆由女子做主,就連家产都由女儿继承。

“虽说这风俗和许多部落不同,但因为女子国中的女子大多长得貌美,又极精明,善于经商敛财,所以还是有不少部落的男子嫁入城中。”雲尘道。

李淳风笑道:“这倒稀奇,我还真想去看看了。”

雲尘接着道:“我建議,二位进了城后,凡事由巫姑娘出面比较好,李公子则作为随行的家眷,这样不容易被发现,毕竟买走成公子的是女子国的大将军,地位在女王之下,很有权势不说,她本人也是骁勇善战,武艺十分了得,想救出成公子来并非易事。”

听到“家眷”二字,李淳风顿时眼睛一亮,附和道:“雲族长这个建議不错。”

巫箬斜了他一眼,“不会太委屈李太史了嗎?”

“不委屈、不委屈。”李淳风連声道,“只要阿箬不三妻四妾,在下很愿意……”

“好了。”眼看他又要开始胡言乱语,巫箬打断他的话,对云尘说道,“到女子国路程不近,我们赶时间,这就告辞了。”

云尘忙道:“二位是我族的大恩人,如若不嫌弃,还请讓我出点力。”说罢,向旁邊的侍卫挥手示意。

很快,那侍卫便牵着一辆馬车过来了,只是拉车的不是馬,而是两只身形頗大的怪鳥。说是两只,可它们各自都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所以紧紧地靠在一起。

李淳风惊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比翼鳥?”

云尘道:“正是,此鳥又叫蠻蠻,只有一公一母靠在一起时才能飛翔,但一旦飛起来,速度极快,只需两日就能送你们到女子国了。”

“云族长真是有心了。”李淳风笑得开心,一邊对巫箬道,“那咱们就赶快出发吧。”

都说比翼鸟是夫妻恩爱的象征,这可是好兆头啊!

至于巫箬,倒是没什么反应,径直上了车。两人坐好后,便听两只比翼鸟发出“蛮蛮”的叫声,同时挥动翅膀,卷起地上的落叶,拖着马车起飞了。

云尘所言非虚,比翼鸟的速度当真快得惊人,在第三日早上,两人看见了一條大河,绕着一座城池流过,应该就是女子国无疑。

从高处看,只见那城池占地頗广,城中屋舍俨然,高低错落,虽比不得长安城那般巍然,但也算是人烟鼎盛。

两人示意比翼鸟下落,于是乎,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城门边上,引得周围人紛紛驻足观看。

两人下了车,只见眼前的城门和大唐的城池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守城兵全是女子。她们身形高大,神情严肃,眼神犀利,虽算不得孔武有力,但看起来也颇有威慑力。

此刻十几个守门兵都齐刷刷地望着两人,眼中满是狐疑之色。

云尘帮他们二人准备了入城的通牒,巫箬走过去,将通牒递给了城门官。

城门官接过通牒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你们可不像羽民族的人”。

“只是托羽民族长办的通牒。”巫箬神色自然,“我们是巫鹹国人。”

此话一出,不仅李淳风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就连那城门官的神情都变了,“可有凭证?”

巫箬将手腕上的铃铛露了出来,城门官顿时恭敬地鞠了一躬,“原来是巫祝大人,驾临本国,荣幸之至。”

“不用多礼。”巫箬道,“我们只是顺路来见见女王陛下和大将军。”

“是,我这就派人去禀报。”城门官说完,看了李淳风一眼,“不知这位是……”

“是我的丈夫。”巫箬淡淡道,“还请一道通报。”

城门官点头称是,可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李淳风一眼。其实不仅她,周围好多女子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为了表示友好,李淳风朝那城门官微微一笑,不想对方竟轻轻吞了口口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发直。

饶是迟钝如巫箬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些女子怎么都和长安城里看到美人的男人一个模样?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和那日看见青荷拉着他的衣袖时一模一样。

巫箬暗道奇怪,抬眸看了李淳风一眼,只见他面露无奈,叫了一声“阿箬”,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本想抽开,目光却刚好撞上那城门官的。后者看着她,不知为何,露出一丝心虚之色,咳了一声低下头,不再看李淳风。

她有点明白了,这是在上演小媳妇儿被人调戏只能找夫君寻求依靠的戏码嗎?想到这儿,不禁回头瞪了李淳风一眼,可出人意料地没有甩开他。

李淳风心中暗喜,他的阿箬真是越发可爱了,这神情简直和旁边那正在训自家男人的女子一模一样。还有那软软小小的手,讓他忍不住用拇指在那光滑细嫩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又酥又麻的感觉从手背上传来,巫箬的耳根微微泛红,用眼神示意李淳风不要得寸进尺。可李淳风不仅不停手,还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周围一片吸气的声音,让人哭笑不得。

“巫祝大人请先进城。”幸好这时城门官开口了,大约是不想再让两人堵在城门口,因着李淳风,就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进出城的女子驻足观看了。

巫箬点了点头,无奈地拉着那牛皮糖似的李太史进了城。只见城中建筑与长安风格迥异,而且无论何种行当都以女子为主,街上除了来做买卖的外族男子,很少看见男子身影,只偶尔有一两个抱着孩子的匆匆而过。

于是乎,玉树临风的李太史自然又成了整條街注目的焦点,不时有几个女子对牵着手的两人指指点点,叽叽咕咕地也不知在议论什么。

脸皮如李淳风自然不在乎,只有巫箬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如芒在背,看见街旁有家客栈,忙走了进去。

“阿箬你饿了吗?”李淳风明知故问,一脸无辜,直看得人想挠他两下。

巫箬不想理他,只问客栈掌柜有没有空房。

“有有有。”掌柜的女子看上去四十几岁,虽眼角已有皱纹,但风韵犹存,说话颇为热情,不等巫箬开口,便招呼旁边的小姑娘,“快带两位贵客去玉簪房休息。”

巫箬正想说要两间,李淳风一捏她的手背,阻了她的话头,只拉着她一起上了楼。

小姑娘将两人带到一间挂了玉簪二字木牌的房间前,笑道:“二位慢慢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说罢,开了房门,却不着急走,只笑吟吟地看着巫箬。

她不明所以,直到李淳风咳了一声,看了她的腰包一眼,方才明白这小丫头是想讨赏钱,便从云尘给的腰包里拿了一个贝壳给她,小丫头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哎呀,坐了两天的鸟车,真真快把我这老腰给累断了。”一进屋,李淳风便主动放开了巫箬的手,朝床铺上一趴,舒服地哼唧起来,“还是床舒服啊。”

巫箬看了房内就这一张床,不禁皱眉,“为何不要两间房?”

李淳风翻了个身,以手撑头侧卧着看她,笑道:“做戏就要做全套,你没瞧见咱们身后一直有卫兵跟着吗?”

巫箬的眉皱得更紧了,早知刚才就不该按云尘说的冒充夫妻,只要摆出巫鹹国人的身份,对方自然会见的,何苦多此一举?自己也当真是昏了头。

李淳风当然也没忘記她的那句话,想起《山海经》中关于巫咸国的記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这大概是对巫族最早的文字记载了。

其实认识巫箬以后,他也曾多番调查过,但因为巫族一向神秘,又主要活跃于尧舜时期,自汉武帝以后便少有出现,所以并没有留下多少文献。今日巫箬亮出腕铃作为巫咸国人的凭证,虽未直接说明,但其实已经承认自己是巫族中人。而从那城门官的反应来看,巫咸国在这山海界中地位颇高。

不否认,他的好奇心被大大勾了起来,这样一个可以通鬼神知祸福的族落到底在哪儿,如何经历千年竟变得悄无声息,他都很想知道,但既然巫箬一直回避,他便也就不提了。

他只希望有一日,她能自己告诉他一切。

第89章 山海梦(七) 他像一只妖魔继续在她耳……

原本就有些懊恼的巫箬见李淳风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不自在起来,只覺整个屋子逼仄无比,仿佛随处都是他的气息,忙走到窗邊,支起窗棂,看着窗户下那株开满玉兰花的树,这才覺得平靜一些。

可是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他恼人的声音,“原来这里也有玉兰花。”

刚一侧头,他的臉已近在咫尺,“阿箬喜欢这个。”

巫箬微微蹙眉,想往后退一步,可李淳风的手却已然搭在了窗棂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老是躲着我?”他居然还面露无奈。

巫箬仰头瞪他:“谁讓你老往我身邊凑。”

李淳风唇角含笑:“花太好看,怎么还怪起蝴蝶来了?”

“李太史说错了吧,这招蜂引蝶的事不是你一贯喜欢做的?”巫箬想起城门那一幕,冷冷哂道。

李淳风眼睛一眯,又朝她逼近一步,“奇怪了,我怎么闻到好大一股醋味?”

“谁吃醋了。”巫箬面上一红,想把他推开,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我何时说你吃醋了?”

“你!”

看着身前的人柳眉倒竖,李淳风忍不住一笑,将她的手放到唇邊轻轻一吻,“阿箬我说过,这一生,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份心意,你躲不过,能不能试着接受?”

巫箬身形一僵,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手背上被他亲过的地方烫得吓人,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你胡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的手像铁钳似的牢牢抓着她,一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上次你便说我胡说,这次又这样,阿箬,我李淳风活了二十几年,就天天在胡说了吗?”他的臉上没了笑意,目光灼然,緊緊盯着她。

巫箬看着他,只觉一颗心莫名跳得厉害,一种陌生的感觉蔓延全身。

“这些日子,我每天缠着你,你当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吗?”他像一只妖魔继续在她耳邊蛊惑,低沉的声音好似要讓她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不过是因为这一颗心已经被你塞满了,它每天都叫嚣着想见到你,我控制不住。”

“别、别说了。”巫箬有一种快要被洪水没顶的感觉,别开目光不敢再看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给我点时间,讓我想想。”

不能再讓他说下去了,否则连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李淳风看着她慌乱的目光,知道不能将她逼得太紧,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松开她的手,道:“你放心,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不会再有轻浮之舉,只要你……允许我呆在你身边就行。刚才也只是同你玩笑,我现在就去让掌櫃加一间房。”

说罢,转身离开了屋子。

巫箬有点脱力地靠在窗棂上,目光却忍不住朝关上的房门看了一眼,轻轻咬住下唇。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莫名其妙地闯进别人的生活,又莫名其妙地……跑来表白心意……

她轻轻捂上自己的脸,但最莫名其妙的是自己吧,为什么会因为他的话面红心跳,失了分寸?

李淳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里面一直没有动靜,心中顿时忐忑万分,阿箬她不会生气从此不理他了吧?

怎么就忍不住了呢?他懊恼地想给自己一巴掌,垂头丧气地走下楼,准备找掌櫃加一间房。这倒不是什么以退为进的伎俩,他是怕她万一觉得尴尬,偷偷跑来,那时候他才真得会郁闷致死。

女掌柜正在算账,看他下来,正要问他有何吩咐,客栈大门突然涌进一队卫兵,几十个人顿时将大堂塞了个水泄不通。

“这、这是做什么?”女掌柜连忙走出柜台问道。

这时,一个女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看到李淳风,目光略一打量,便上前行禮道:“敢问巫祝大人可是住这儿?我等奉女王陛下之命特来迎大人进宮一见。”

李淳风面色已恢复如常,回了一禮,道:“让您费心了,我这就去叫她。”

话音刚落,巫箬已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神色平静,唯有脸颊上还帶着淡淡的红晕。

那女官察言观色,断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忙走过去,率一干卫兵齐刷刷行了一个大禮,“见过巫祝大人。”

众人之声差点掀翻客栈的屋顶,可见这巫咸国的地位远比李淳风想象中还要高,就连那女掌柜、跑堂的小姑娘甚至住店的客人,听她们这一喊,看向巫箬的目光里都紛紛露出敬畏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拜了下去。

仿佛她就是神明的象征。

“诸位不用多礼。”站在楼梯上的巫箬素衣白裳,声音清冷,竟真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女王陛下既有吩咐,我们这就入宮吧。”

李淳风看得心神摇曳,想起自己刚才的舉动,頗有种亵渎神明的心虚感。

还好巫箬没有跟他翻脸,至少现在还愿意站到他身边,继续扮演夫妻的角色。

女官称了声“是”,恭敬地将两人迎上了马车,随即帶着卫兵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女王宮中。

一路上,虽同处一辆马车,但李淳风果然如他所言,不再有越矩之举,坐在案几的另一边,一言不发。

可巫箬的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急促跳着,只好将目光投向车外。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女官将两人請下车,只见这女王宮虽不及长安皇城宏伟气派,但也修得頗为精致,一花一草,一檐一角,处处透出一股匠心的味道,尤其是那走廊里挂着的白色紗帐,映出宫女们曼妙的身姿,却又让人难睹芳容,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巫祝大人这边請。”女官将二人引上那挂满紗帐的走廊,原本穿梭其间的宫女们都纷纷避让到两旁躬身行礼,可无一例外,目光落在李淳风身上时就挪不开眼了。

巫箬看在眼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只见他目不斜视,长眉下的眸子深邃如星空,宽袍博带随着走动轻荡,让她恍然想起那一晚他在月色下站在水月堂门外的场景。

月色如水,称得他身姿如竹,时人赞嵇康那八个字“萧萧素素,爽朗清举”,用在他身上,似乎也并无不妥。

眉头轻蹙,巫箬有些懊恼,自己没事想这些做甚,果然是被他那些话扰得不清醒了。

幸而这女王宫不算太大,走廊尽头便是一座宫殿,白墙黑瓦,颇为雅致,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里头同样挂了重重紗帐,只在轻风吹过时,纱帐微动,露出一两样精致的摆设。

自然,两人看得见的也只有纱帐后女王隐隐约约的影子。

看见巫箬面对女王只是微微躬身,李淳风也就自然免了叩拜之礼,心想大概这也是山海界中巫咸国人的特权吧。

纱帐后,女王抬了抬手,没有说话,反倒是纱帐外的宫女朗声道:“女王陛下热忱欢迎巫祝大人的到来,因为身体不适,不能与您相见,还请巫祝大人见谅。”

“陛下客气了。”二人在宫人送来的椅子上坐下,巫箬看着纱帐上映出的影子道,“不知陛下得了什么病,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那宫女看了看纱帐后,回复道:“巫祝大人医术高明,陛下感激,只是陛下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法根治,巫祝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这话说得倒是古怪,李淳风心想,这里的人既如此敬畏巫咸国的人,当是知道他们的神通和医术的,怎么人都到眼前了,不急着求医,反倒遮遮掩掩?莫非这女王陛下也是个讳疾忌医的蔡桓公?还是说,另有隐情?

不过对方既然都明确拒绝了,巫箬也没兴趣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望不要影响他们救出成砚就行。

这时,只听那宫女又道:“陛下说,巫祝大人来到女子国,是本国百姓的福气,今晚特别设宴给二位接风,还望巫祝大人不要推辞。”

“陛下一番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巫箬心想,这倒是个和那大将军见面的机会,便道,“之前便听闻贵国大将军骁勇善战,不知今晚能否有幸一见?”

宫女道:“陛下说,能与巫祝大人把盏一聚,是大将军的荣幸,晚上一定召将军前来作陪。”

“那就多谢陛下了。”巫箬起身行礼。

宫女道:“巫祝大人不用多礼,陛下说,刚才去客栈扰了两位的休息,不若请巫祝大人先去偏殿休息,待到晚上,陛下再派人来请二位赴宴。”

“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短暂的谈话到此结束,一队宫女上前来,领着巫箬和李淳风前往了偏殿。大约是为了晚宴做准备,宫女又分作两拨,分别带着两人前往浴池沐浴更衣。

那浴池修得也颇为别致,乃是露天的一眼温泉,周围设了山石竹丛作为遮蔽,只是……巫箬看了看那几位还守着她的宫女,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宫女们道了声“是”,将换洗的衣物放下,退了出去。

从来到山海界这几日,巫箬还确实没有好好梳洗一番,褪了衣衫,泡进温热的水中时,也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

只是没舒服多久,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淳风那边,不会也是宫女们伺候着沐浴吧?

第90章 山海梦(八) 巫祝大人太客气了,不过……

“哗”。

巫箬猛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臉上,制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他的事与她何干?她、她那般在意作甚?

心浮气躁地又在浴池中泡了一会儿,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起来换了衣服。可是步出浴池时才发现,宮女们都不知哪儿去了,只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女子站在那儿等她,神情严肃,一副憂国憂民的样子。

“见过巫祝大人。”对方走到她面前,“下官是女子国的丞相,听聞巫祝大人造访,特来拜见。”

巫箬道:“丞相大人有礼了,不知找我有何事?”此人悄悄而来,又屏退了宮女,自然是有隱秘之事要说。

女丞相听她这么说,果然面露凝重之色,道:“听聞巫祝大人已经见过女王陛下了,想必也知道女王陛下染疾之事了。不知在您看来,陛下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一个臣子来询问君王的身体情况,这要是在长安,肯定是大忌。巫箬淡淡道:“女王陛下并没有讓我诊治,所以究竟得了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

那女丞相大概看出她说话有所回避,忙道:“巫祝大人请不要误会,下官问此事是有原因的。您有所不知,陛下称病,已经多年不曾上朝过问国事,朝中大权现如今全都落在了大将軍手里,这叫我们这些老臣如何不担心?不瞒您说,我们怀疑女王陛下已经被大将軍软禁起来,今日您见到的女王说不定根本就不是陛下本人!否则如何总是用白纱帳遮掩?所谓的从娘胎里帶来的病,陛下成年之前也不曾听说过。这宫中大将軍耳目众多,今日下官也是冒死前来见您一面,就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巫祝大人神通广大,定不会看着乱臣贼子造反作乱的吧?”

她说到最后,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对着巫箬深深行了一礼,好似那大将軍已经谋朝篡位了似的。

巫箬蹙眉,怎么走到哪儿都遇到这些糟心的事?虽说那女王陛下的确形迹可疑,但也不能因此断定女丞相说的就一定是真的,毕竟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对她说出这等大事,也太奇怪了些。

想到这儿,她缓缓道:“丞相一片忠心,当真是令人佩服,此事我会留意,不过这里人多嘴杂,丞相大人还是先请回吧。”

听她这么说,女丞相面露喜色,左右看了一眼,道:“巫祝大人说的是,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巫箬这才转身,看着身后那一丛凤尾竹道:“此事,你怎么看?”

换了一身纯白长衫显得更为脱俗的李太史从后面转出来,淡笑道:“其中定有隱情,但那丞相言辞间虽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但似乎只是对大将军把持朝政心生不满,想要借你的手为自己谋利罷了。看来这山海界,虽风土人情与长安不同,但有些东西还是一样的。”

“你不就喜欢趟这些浑水吗?”巫箬凉凉道,这人揣摩人心的本事说不定比他的道术更厉害一些吧。

李淳风无奈摊手,“有些事不是我想去管,一件接一件的来,我也很头痛啊。不过你放心,我记得此行的目的。如果今晚那大将军愿意将成砚交出来,这女子国的事我保证不掺和。”

言外之意就是对方不交出来,他就要把这浑水搅得更浑了?

巫箬瞪他一眼,转身走了,身后的李淳风連連苦笑,他的阿箬到底什么时候回复他啊……

轻叹一口气,他跟了上去,却碍于之前的承诺不得不离她一定的距离。

他们走后,一个宫女悄悄回了女王的寝殿,对纱帳后的女王陛下禀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纱帐后仍旧没有声响,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丞相果然去找巫祝大人了。”纱帐后,站在角落里的飒爽女子皱眉道。

坐在禦座上的人沉吟了一会儿,竟开口说了话:“如果巫祝大人被她说动,真得調查起来,恐怕我们瞒不住她。”

飒爽女子一把握住腰间的长刀,怒道:“她若真要干涉,到时候管她是不是巫咸国的人,我一刀了结了她!”

禦座上的人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邊,将她出鞘三寸的刀重新推了回去,低声道:“这些年,你为我背的骂名还少吗?巫咸国人不是那般好对付的,否则如何能号令万国?如果真得被她发现,也是我的劫数到了。”

“不可胡说!”飒爽女子急道,“若身份暴露,你当知道,不仅是这个位子保不住,就连你的性命也……”

“我知道,可是葳蕤,这些年,我躲得太久了,也……躲得累了。”

“我不是已经找到人来替代你了吗?你别着急,再耐心等一等,等时机成熟,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保证。”

看着她臉上执着的神情,对方不再说话,只缓缓地垂下眼眸。

——

至夜,华灯初上,歌舞渐起。

巫箬坐在女王御座的右下首,旁邊是李淳风,而对面坐的则是那鼎鼎大名的葳蕤大将军。

只见她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戎装,精致的鹅蛋脸上一双长眉斜飞入鬓,长的端是英气,只是此刻面容冷峻,看着两人的目光似乎并不太友好。

虽不知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但这样不会掩饰自己喜怒的人当真是那丞相口中一手遮天的权臣吗?李淳风深表怀疑,只觉这好好的晚宴因为她那张冷着的脸,变得颇为诡异。至于那御座上的女王陛下,从一见面到现在,就没见过她开口说话,自然也就不用指望她来調节气氛了。

想到这儿,他指尖轻扣案几,示意巫箬直接开口。

巫箬见状,端起几上酒杯,客套了几句后,朝着那葳蕤遥遥一敬,道:“其实我今日来到贵国,是为一个人来。女王陛下和大将军招待如此周到,想必也能帮我这个忙。”

葳蕤“哦”了一声,也不回敬,只不冷不热地说道:“不知巫祝大人要找何人?”

“一个外族男子,名叫成砚。”巫箬答得比李淳风设想的还要直接,“据我所知,他就在大将军刚从羽民族买回的奴隸之中。”

葳蕤笑了一声,“我的确不久前买回了一批奴隸,里面各族人都有,只是不知哪一位才是巫祝大人的朋友。”

这买卖奴隶在山海界中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没必要遮掩,只是心中略有不安,隐隐担心对方要找的正是她马上要用上的那个。

巫箬见她并不否认,趁机道:“那大将军能否给我一个薄面,讓我去府上看看?如果他在,还望将军能让我把他帶走,至于买他的钱,我定会双倍奉上。”

“巫祝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是个奴隶,只要您看上了,别说一个,就是我府中所有的外族男子您都可以带走。”葳蕤话中带刺地说道,目光更别有意味地落在李淳风身上,“只是我从前听闻巫咸国人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原来竟是讹传吗?不过也是,要像我女子国这般三妻四妾,那人生才算痛快嘛。”

“大将军说的有理,只是听闻大将军从未将任何男子收纳房中,又是如何知道这三妻四妾让人痛快的?”

听到巫箬这句话,李淳风差点没笑出声,原来他的阿箬牙尖嘴利起来,也是这般厉害的。

那葳蕤大将军被顶得面红耳赤,又不好发作,只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时间,这晚宴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李淳风见状,也举起手中酒杯道:“我们夫妻二人久居深山之中,不谙人情世故,刚才阿箬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将军海涵。”说罷,先干为敬,以示赔罪。

因着他这番话,葳蕤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发现此人不仅容貌俊朗,举手投足间也很是坦荡,没有半分平日所见男子的畏缩,心中隐隐一动,口气竟不自觉地缓和下来,“言重了,巫祝大人是上神的使者,无论说什么,我等都是不敢介怀的。明日二位可到我府上一看,若你们的朋友当真在其中,自可随意带走。”

“大将军如此度量,在下感激。”李淳风说罢,又敬了一杯酒。

这一次,那葳蕤居然回应地喝了一杯。

看到这一幕,白纱帐后的人缓缓攥紧衣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从未对任何男子露出过这般和缓的神色,难道是相中了他?

也是,她向来眼光高,也只有这样风姿卓然的人,才能让她注目吧?

因着李淳风的调和,这场晚宴接下来的气氛实在好了许多,到了三更时分方才结束。

和来时一样,一队宫女送巫箬和李淳风回去休息,因着两人“夫妻”的身份,竟只给两人安排了一间房。

“想不到那大将军一介女流,居然这么能喝。”待宫女走后,李淳风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一口气喝到了底,“想当年我和越翎拼酒,也没今晚喝得尽兴。”

说罢,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巫箬回应。

疑惑地抬头一看,只见她站在将房间分隔成内外室的屏风旁,看着他的神色很是淡漠,就连声音都仿佛结了一层冰,“李太史既如此尽兴,明日再找大将军喝一次便是。只是今晚时候已经不早了,李太史自己找睡觉的地方吧。”

说罢,一拉屏风,竟施法将内室遮得严严实实。

李淳风微微一愣,她这是生气了?

只是这外室只有桌凳,让他睡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