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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你好。”

盛瑞茹和丈夫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棠棠,既然你哥哥也在,那便请他也一块过去喝杯咖啡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们说。”

……

咖啡馆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留声机里播着浪漫的法语歌,别有一番风情。

棠棠平常也喝不习惯咖啡,盛瑞茹就给他们兄妹俩点了焦糖拿铁。

“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你陆爷爷的生日会,友馨从楼梯上摔下来,失血过多,意外发现了友馨和我们夫妻俩的血型都不匹配……”陆君山给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真相,说话时,他炯炯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棠棠的身上。

“棠棠、我的女儿……”盛瑞茹泪眼婆娑地呢喃道,拉着棠棠到自己身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好孩子,你受苦了,怪不得我每次见到你,都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原来我们是亲母女。”

棠棠听完了他们俩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您是说,其实我是您和盛老师的女儿……?”

她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真的。”

“您的意思是,我才是你们的女儿,陆友馨是王拾金和苏燕娣的女儿?这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虽然棠棠对陆家人很有好感,但这突然一下子告诉她,陆叔叔是她的亲生父亲,盛老师是她的亲生母亲,这也太离谱了。

别说棠棠,连苏觉胜都忍不住震惊地张大了嘴。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一定的合理性,棠棠的长相和王家人没有一点相像之处,而陆友馨仔细一看,那塌鼻梁和三角眼神似王拾金。

陆君山认真道,“棠棠,我无比确定的告诉你,这个事情是真的,你确确实实是我跟你盛老师的亲生女儿。”

盛瑞茹问,“棠棠,你的爹娘他们方便吗?我想请他们到首都来一趟,好好感谢他们这些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或者让我跟你爸爸到你们老家去,当面上门感谢他们……”

“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棠棠,你是不是不愿意认我和你爸爸?”盛瑞茹紧张道。

棠棠抬眸看向盛瑞茹通红的眼睛,“这个消息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们家来说都太突然了。”

她冷静了很久才消化这个消息,深呼吸一口气,“陆叔叔,盛老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想我们可以先去医院做个血型鉴定,如果结果出来我确实是你们的女儿,我再给我爹娘写信,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一趟首都,至于要不要认你们……我还没有做好决定,我想我会以我爹娘的意见为主。”

“他们养育我十几年,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如果不是他们,我早就被野狼叼走吃了。”

棠棠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对于陆君山和盛瑞茹来说,无疑是在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砸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盛瑞茹刚想说她确定棠棠就是她的亲生女儿,没有再做血型鉴定的必要,但丈夫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尊重孩子的想法。

她连忙抹了把眼角,颤着声道,“好,听你的,咱们去医院做鉴定。”

……

从陆家的小轿车上下来,棠棠拒绝了陆君山夫妻俩送到宿舍楼下的想法,兄妹俩就在那栽满梧桐树的校道上走着。

晚风吹拂落叶,月亮静悄悄地在树梢上挂着。

兄妹俩关系一向很好,打打闹闹的,很少有这样相顾无言的时刻。

“哥。”棠棠轻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苏觉胜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眼皮,嗯了一声。

“觉胜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半晌,他叹了口气,“陆叔叔应该说的是真的,你没看你刚才跟盛老师坐在一块的模样,你跟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样以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苏燕娣那么恶毒的怨恨你,恨不得将你生啖其肉,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而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她生的。”

“棠棠,以后你认回了亲生父母,那……你还是我妹妹吗?”苏觉胜有些不舍地问。

兄妹俩打打闹闹是真,但感情最好也是真的。

棠棠拧紧了眉头,“觉胜哥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当然是你的妹妹,我是苏家的女儿,苏会民和喻娟芳是我的爹娘,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苏觉胜愣了一下,但很快心里的担忧就像被风吹散的雾似的化开了。

他快步追上棠棠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棠棠,我就知道你不会变的。”

“我也不会变,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棠棠看到她哥哥的傻样,忍不住笑了。

……

陆家的晚饭规格基本上都是六菜一汤,以清淡为主,陆老爷子年纪大了,一般就吃些简单的粗粮。

“爸,明柏,友馨。”陆君山放下筷子,跟妻子对视一眼,“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这件事本来是在拿到调查结果那天就说的,但友馨脑袋上的伤还没有好,就往后延了几天。”

“什么事啊?”陆老爷子疑惑道,很少会看到陆君山在家里这么严肃的模样。

陆友馨正在夹一块牛肉,心里骤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脸刷地一下白了,陆君山不会是发现了自己女儿被人调换的真相了吧?

她用刻意挤出来的嗓音甜甜道,“爸爸,有什么话不能吃完饭再说吗?”

陆君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女儿,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友馨,这件事情事关于你,很重要。”

“其实友馨不是咱们家的亲生女儿,当年两个孩子被调换了,棠棠才是咱们家的亲生女儿。”

“被调换?”陆老爷子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什么意思?”

盛瑞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年我去部队探亲,没想到路上动了胎气,被送到了当地的一个公社医院接生,我生下的女儿被一个农村妇女用她的女儿调换了……没想到这一错就是二十年,上个月友馨在医院动手术,失血过多,医生让家属献血,结果发现……友馨和我还有君山的血型匹配不上。”

陆明柏也愣住了,他看看脸色惨白的陆友馨,又看看父母严肃的神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友馨胸腔里被一股愤怒填满,她像是溺水的人,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死白。

“为什么、为什么……”她艰难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还是没办法改变剧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切都被苏新棠抢走?!

她不要回乡下!不要当农民!她是陆家大小姐!家境优渥,人人艳羡的大小姐!

“不可能!”陆友馨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眼神怨恨地瞪着盛瑞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妈你胡说什么!我才是你的女儿!我从小在陆家长大,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女儿!你们不要被苏新棠蒙蔽了!”

盛瑞茹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陆友馨,“友馨,虽然你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但我们养了你二十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当爸爸妈妈的女儿。”

“继续当你们的女儿?你告诉我,你让我怎么继续当你们的女儿,是看着你和苏新棠母慈女孝,看着你们把最好的一切都让给苏新棠?!”

她声嘶力竭道,“我不信,这都是假的!你们在骗我!是那个苏新棠!是她想抢我的东西!”

陆友馨愤怒地将桌子掀翻在地,只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红木餐桌四条腿朝天,桌面上的杯盘碗碟瞬间摔得粉碎。

盛在白瓷碗里的小米粥泼了满地,各种菜肴汤汁满地狼藉。

陆明柏下意识地护住身旁的爷爷,瓷片溅到他的手背,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陆友馨砸完了餐桌,还想再砸其他东西,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他厉声怒骂道,“闹够了没有?!”

“再闹,就滚出陆家,我陆传怀没有你这个孙女!”

97

第97章

◎恶有恶报+认亲◎

棠棠回到宿舍时,舍友都在忙着洗漱,宿舍里乱糟糟的,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着没收拾的洗漱用品,床上的衣服凌乱的散放着。

“怎么了棠棠?看着失魂落魄的?”梁翠霞正把晾干的衣服给收起来,看到她情绪不高就关心地问了句,“不是跟你哥哥去逛书店了吗?咋这个时候才回来?”

“翠霞姐,我没事,就是有点走累了。”棠棠感觉胸口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她没什么心情寒暄,就随便应付了一句。

“那你早点休息。”

“嗯,我知道了。”

棠棠从床底拿了脸盆,去了水房洗漱。

洗漱干净后,她换上一套米白色的棉布睡衣,躺到了自己的那张床上,盯着床顶的蚊帐,很久都没有睡着。

陆君山夫妇的话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根本就不是苏燕娣生的,她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

她脑海里浮现了一幕幕的画面,苏燕娣拿着荆条抽打她、她每次开口叫苏燕娣娘时,苏燕娣脸上的神情从来都是嫌弃厌恶的,苏燕娣想要把她卖给那个黄家的傻子当童养媳,苏燕娣到小学堵她,想让她去王家伺候王老太,造谣她是扫把星……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怪不得苏燕娣那么厌恶她,原来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苏燕娣的女儿。

今天盛瑞茹问她是不是不愿意认他们,实话说,棠棠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认他们。

她知道陆君山和盛瑞茹都是好人,这对夫妻一直以来给了她很多的关怀,但一想到她要改口叫他们“爹娘”,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

血型鉴定的结果出来了,显示棠棠确实和陆君山夫妇是同一个血型,棠棠只能给榆槐村的爹娘写了信,把陆君山夫妇查到的她的身世如实复述了一遍给她的爹娘。

除此之外,她还在信的末尾提了自己和周舒年正在处对象的事。

苏会民和喻娟芳在收到棠棠厚厚的一沓信后,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立马跑去镇上发了电报,让棠棠和苏觉胜暑假别回家了,他们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后,买最快的一趟火车去首都。

期间,苏会民还去了一趟瓦罐村,苏燕娣虽然慌得脸一下便白了,没想到事情还会有暴露的一天,但还是死咬着说自己不知道什么调包不调包的事。

“什么调包不调包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会民看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忍不住被她的恶毒和愚蠢给气笑了,“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如果棠棠是你的亲闺女,你还会那样虐待她吗?你把自己的闺女塞进有钱人家当大小姐,把别人的闺女当成猪狗畜生对待,我没想到你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你以为你一口咬死不承认就能瞒天过海了?你这是犯罪,犯的是拐骗儿童的罪!你下半辈子就等着在监狱忏悔吧!”

苏燕娣的脸“唰”地变成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就想着给她的亲闺女换个有钱人的家庭生活,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要坐牢的地步,眼里的慌乱肉眼可见。

但很快她就换上一副泼妇模样,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

“我没有!是你冤枉我!苏老三你个杀千刀的,是不是看人家城里人有钱,想帮着外人坑我?我跟你拼了!”

“我懒得再跟你废话,那家人已经报案了,这事涉及到跨地域的新生儿调换,而且牵扯到严重的虐待问题,县卫生局的人很快就会过来盘问,公安局的人也很快就会过来,说不准是判十年还是二十年,你自己做下的孽,自己担着!”

苏会民看着她撒泼打滚的丑态,多看一眼都嫌弃,丢下一句自求多福的话后就回了榆槐村。

苏会民走后,苏燕娣的上下嘴唇像筛糠似的发颤,她脸色苍白的回了屋,端起水碗喝水,但手一抖,那水碗就“啪”的摔到地上摔裂开了。

“十年、二十年……”苏燕娣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既害怕坐牢,在红旗公社谁家要是出了个坐牢的,那可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那坐牢日子也苦,被关在一个像鸽子笼那么大的地方,不见天日,那铺盖上边都是虱子,老鼠蟑螂在屋里乱窜,听说吃的是野菜拌沙子,睡也不让睡,一天二十个小时不停的干活,一双手硬生生被磨坏了,挨打挨骂是常事,前两年有个犯事的被判刑一年,出来后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像张弓,见了谁都低着头。

她也害怕的会连累到她的女儿,她当初冒着风险去换孩子,就是不想让她的闺女也像她一样过苦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将来嫁个庄稼汉,一辈子栓在地里熬苦。

而且王家那死老太婆一向重男轻女,要是她闺女跟着她一块留在这个穷家,不知道要受多少死老太婆的白眼,估计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小小年纪就要被用来换财礼了。

苏燕娣越想心越慌,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头皮里。

她想起当年她在公社医院的产房里,看到那个产妇穿戴一看就是有钱人,给孩子用的细棉布尿布、小缎子被子、眼睛都红了——那样的好日子,她的闺女也该过过。

所以她趁着护士换班的空档,偷偷把两个襁褓换了,换完孩子后,她隔着门缝偷偷看着她的闺女被那个产妇温柔的抱在怀里,给她喂奶,给她换尿布,给她唱摇篮曲,那么轻柔精细的呵护着她的闺女,甚至那个产妇还给她的闺女取了名字:友馨。

友馨!这个名字是多么的好听啊,他们公社最有才气的取名先生都取不出这么好听的名字!

“友馨,友馨。”苏燕娣在门外小声地呢喃这个名字,不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想,等友馨将来长大了,在有钱人家里站稳了脚跟,总有一天她们母女一定会相认的,到时候友馨也能拉拔拉拔娘家,让她也跟着享几天福。

“刚才那苏老三在门外说的什么东西?调换?!”王拾金听到苏老三离开了,才从屋里出来。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水碗,浑浊的眼睛微眯着,一眼就嗅到了不简单的气息,“什么意思?你把谁家孩子调换了?”

“什么调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燕娣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把咱家孩子和有钱人的孩子调换了,三丫不是咱家亲生的?”王拾金可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他死死盯着苏燕娣,看了半晌,突然咧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行啊苏燕娣,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王拾金搓着手,眼里冒着贪婪和得意的光,“还是你聪明,把咱家孩子送到有钱人家享福,以后就能继承有钱人的财产了,咱们家还愁没钱花吗?我王拾金以后可就是有钱人的老子了!”

说着,他拎起一串钥匙串给挂到红色的裤腰带上,叮叮铛铛就要走出门。

苏燕娣忙撵上前追问,“你要去哪?”

“那苏老三肯定知道咱们闺女在哪,我找她去,没道理老子在这穷沟沟里受罪,闺女在有钱人家享福的道理!”

“你不许去!”苏燕娣拦在了门前,她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门框,“你疯了?现在去找她干什么?事情还没定下来,要是闹大了,不光你见不着钱,连友馨在有钱人家里都待不下去!”

王拾金可管不了这些,“待不下去怎么了?那是咱亲闺女,她就该养着咱!”

想当初三丫这死妮子考上了首都大学,结果呢?半点光都没让他们沾上,王拾金一想起这事就牙痒痒,他当初就该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给掐死在襁褓里,省得现在看着堵心!

现在告诉他,三丫那白眼狼压根不是他们家的种,他王拾金的亲闺女另有其人,还长在富贵堆里!

那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啊,亲闺女在金窝窝里长大,那还能少了他这个亲爹的好处?在王拾金眼里,陆友馨现在跟摇钱树无异。

“养着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跑到人家城里去认亲?人家不把你当成疯子打出来才怪!你这一闹,不是把咱闺女往绝路上逼吗?”苏燕娣嫁到老王家几十年,自然知道王拾金是什么本性,所以她说什么都不同意王拾金去找陆友馨。

“我呸,老子才不管那么多,我现在就要去首都过好日子!我要去沾我亲闺女的光!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

苏燕娣拦着门不让王拾金出去,王拾金被她拦得心头火起,蒲扇似的大手一把薅住她的胳膊,往旁边猛甩,“死老婆子滚开!耽误了老子享清福,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拾金虽然瘦得皮包骨,但那力气还是大,苏燕娣踉跄着撞在墙角,后腰磕在炕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哪肯罢休,爬起来就扑上去撕王拾金的面皮,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让你去!我让你去害我闺女!你个没脑子的夯货!”

苏燕娣心里生出一股母爱,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啊,她当年生第四胎的时候大出血,几乎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才得了那么一个闺女,她就算再拎不清,也知道王拾金这副穷酸无赖的样子闯到别人家里,只会让友馨这辈子都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所以她今天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拦住王拾金,不能让王拾金毁了她给闺女铺好的锦绣前程!

王拾金被她抓得脖子上一道血痕,顿时眼睛猩红,一把薅住苏燕娣的头发哐哐几个大耳光扇到她的脸上,苏燕娣感觉耳边一阵嗡嗡轰鸣,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肿了两丈高,嘴里一股血腥。

王拾金感觉还不解气,抬脚就往她肚子上踹,“反了你!敢打老子?老子非打死你这个贱人不可!”

苏燕娣被踹了几脚,感觉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蜷缩在地上,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沫子,“王拾金,你这个挨千刀的!”

王拾金还在踹,布鞋底子落在她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让你这个贱人拦着老子去享福,让你藏着掖着!那是老子的闺女,老子凭什么不能去找?!”

苏燕娣蜷缩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就在王拾金以为苏燕娣要就范的时候,她突然使出浑身力气,抱住他的脚踝,牙齿狠狠咬下去。

王拾金疼得嗷嗷叫,使劲甩腿,苏燕娣就像蚂蟥似的死死黏着他。

虽然苏燕娣挨了顿毒打,但王拾金也没落着半点好,两公母躺在炕上休养了一个星期,才有了下地的力气。

这一仗干得两人都伤了元气,一连几天,苏燕娣都感觉那身体软绵绵的,后腰那处被炕沿磕到的地方,更是像揣了块冰砣子,一动就针扎似的疼。

咳嗽时胸口发闷,咳出来的痰里还带着点血丝,显然是伤了内里。

王拾金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腿上被苏燕娣咬出的血窟窿结了层黑痂,一动就牵扯得疼,脸上的抓痕虽然结了疤,但留下几道紫红的印子,像是被鬼爪挠过般。

苏燕娣刚从炕上下来,就听见纸糊的大门被一脚踢开,三儿子王贵喜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县公安局的人来了,要抓俺娘去坐牢嘞!”

苏燕娣的腿一软,她活了几十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差点瘫倒在地,扶着炕沿才勉强站稳。

王贵喜的话音刚落,两个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就跨进了门槛,“苏燕娣,我们接到报案,你在1958年在红旗公社医院故意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跟另一个产妇的女儿调换,涉嫌拐骗儿童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还是强撑着镇静尖声道,“什么调换不调换,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警察神色严肃,“你涉嫌拐骗儿童犯罪,在法律面前,装死是没有用的!”

冰凉的手铐“咔嗒”锁上手腕时,苏燕娣突然尖叫起来,“我不去,王拾金!你个杀千刀的,快来救我啊!”

蹲在墙角的王拾金早吓得缩成一团,哪敢应声。

警察架着苏燕娣往外走,布鞋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嘴里还在胡乱哭喊,左右邻居都挤到了老王家的家门前,一边看热闹,一边忍不住往她脸上唾一口。

“呸!丧良心的货!怪不得对三丫那么狠,原来是偷来的娃!”

“可不是嘛!”李婶子拽着自家孙子往人群外退,生怕沾了晦气,“把亲生闺女塞给有钱人,把人家的娃当牲口使唤,这心真是黑透了!该!就该抓去坐牢!”

“听说那被换走的丫头在城里当大小姐,这下好了,亲娘是个拐子,看她日后咋做人!我呸!”

……

苏燕娣被抓走后不久,王拾金才心有余悸地从角落爬了出来,哆嗦着煮了自己跟小儿子的饭吃了,经济放开后,劳动力不用被栓在地里了,二儿子跟他那些歪门八道的狐朋狗血学了门手艺,去南方做扒手去了,再也没有半点音讯传回来,大儿子一把年纪都娶不到媳妇,心灰意冷,干脆就把自己攒下的那几个娶老婆的钱都拿去赌输了个精光,王拾金一气之下就把他给赶出了家门,他老娘前几年也死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他和小儿子,他今年已经五十几岁,不再年轻了。

王贵喜扒拉着半生不熟的饭,声音闷闷的,“爹,俺娘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不知道!以后就当她死了!”

“爹,你说是不是俺们家做下的孽太多了,所以老天爷才让咱们一家走背运嘞?人做了多少坏事,老天爷他老人家都在天上盯着嘞。”

王贵喜这番话让王拾金心里发毛,但他还是狠狠剜了小儿子一眼,“呸!少在这里胡咧咧!什么孽不孽的!”

吃罢饭,王拾金连碗都没刷,就躺回了席片炕上。

因为天气炎热,他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王拾金摇着蒲扇哼哼了两声,才慢慢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王拾金听到耳边传来“咔嗒”的开锁声。

开锁?开什么锁?谁在开锁?开哪里的锁?

黑暗中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大儿子王贵德像狗一样弯曲着身子,正在开家里存钱的抽屉,这笔钱是他在工地没日没夜搬石块挣来的,刚好够买下个季度的化肥。

王拾金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坐起身,“王老大!你个挨千刀的,敢动老子的钱!”

王贵德被吓得一哆嗦,抓了钱转身就像往外跑。

王拾金整个胸腔都被怒火燃烧,这股怒火从胸腔蔓延到天灵盖,眼睛像冒火似的通红,他怎么就生了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起身就要追,只是还没追到门槛,眼前就猛地一黑,半边身子突然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手边刚抄起来的扫帚“啪”的掉在地上,人“咚”一声栽到在门槛上。

王贵德拿了钱已经跑得没影了。

王拾金躺在冰冷的地上,能感觉到血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剧烈的疼痛淹没脑海的意识,再紧接着,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王拾金中风的消息在红旗公社传开了,茶余饭后,村民们讨论起老王家一家人时,还忍不住唾一口:报应。

王拾金彻底成了个废人,下半辈子都得瘫在炕上了,半边身子彻底动不了了,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含糊着吐出几个单音词,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了。

……

首都六月份的天气热得像蒸笼,商店的售货员懒洋洋打着瞌睡,连路边的小草都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火车站前,各种人流不停地汇聚,嘈杂的声音不断传入耳边,棠棠穿着一条草绿色的裙子,挎着蓝白格子的布包,对着车站内翘首以望。

两根葱白的手指快绞成了棉花,她心里除了期待外,还有一丝难言的紧张。

她的爹娘会不会因为觉得她还有其他的爹娘,就不认她了?

周舒年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叔叔阿姨一直以来都很爱你理解你,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棠棠对上他如清风朗月般温柔的眼眸,紧抿着嘴唇,半晌,她点了点头。

“咱爹娘到了!”

苏觉胜的话音落下,棠棠抬眼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正相携着走出火车站的出站口,苏会民穿着一身深灰中山装,卷起的袖口透着磨损的痕迹,喻娟芳穿的是一件白底红花的碎花衣裳,搭着一条藏蓝卡其裤,黑布鞋的鞋头微微磨损,头发用发网盘在了脑后,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

两口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难免有些疲惫,六月天气热,挤出一身酸馊味来,但还是尽量收拾了一番,想把最好的形象呈现给孩子们。

出站的人流很大,苏会民和喻娟芳几乎要被人流淹没,她远远地就瞥见了她爹娘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棠棠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她的爹娘已经不年轻了,她的脚像生了根似的伫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红了。

大概是没想到首都的火车站会有这么旅客,苏会民夫妻俩不住地往这边张望,眼神既急切又拘谨。

棠棠和觉胜忙迎上前去,“爹,娘!”

“棠棠,觉胜。”看到两个孩子,苏会民夫妇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家四口已经多时未见,喻娟芳忍不住心疼地摸了摸棠棠清瘦细腻的脸庞。

棠棠的脸贴着她娘干燥温暖的手掌,眼眶马上就红了,提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舒年哥哥说得没错,她爹娘一直以来都很爱她,理解她。

“苏叔叔、喻阿姨。”周舒年见状,忙揽过喻娟芳手里的大包袱。

“小周。”苏会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已经从棠棠的信中了解到两个孩子已经在一起的事情。

棠棠处对象是大事,但当下还要更重要的事。

“棠棠,到底咋回事?你那亲生父母一家人怎么样?确实可靠吗?你信里也写得模模糊糊的,你再把事情经过好好跟我和你娘捋捋……”苏会民问他闺女。

棠棠道,“爹,娘,我已经在学校附近的招待所给你们定了房间,你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肯定累坏了,咱们现在过去好好休息,你们先吃点热乎的东西,我边给你们说。”

周舒年提前预定的出租车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他把沉甸甸大包袱给放到后备箱里,又把车门给打开让苏会民和喻娟芳上车。

这是一辆绿色的出租车,软和的座椅套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车窗敞开则会,车子刚“突突”开动,外边的风就灌了进来,虽然不至于有多凉快,但还是比在外边好多了,这车也不晃,坐着可舒坦,往外能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没想到咱们也能坐上汽车了,这在以前,这可是领导的待遇。”苏会民颠了颠屁股,忍不住喟叹道,“这可比咱们公社那公共汽车舒坦多了,坐里头一点都不颠得慌!”

“这首都人可真多,乌泱泱的全是人,各种高楼大厦,感觉眼睛都花了。”喻娟芳这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原林县,*哪里想过有一天她的双脚还能踏在首都的土地上,那胸口现在还在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小周,这不会很贵吧?”

周舒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闻言笑了笑,“阿姨,您放心坐,很便宜的。”

招待所就在首都大学的边上,不管是去首都大学还是去交通大学都方便,棠棠专门给她爹娘订了一个单间,不大的一个房间里摆着两张铁架子床,上边铺着白色印着招待所红字的棉被,两张床中间摆着一架黑白电视,墙壁和天花板都刷得雪白,比较遗憾的是没有卫生间,要洗漱上厕所只能到一楼的水房去。

床底下就有搪瓷脸盆,棠棠去打了盆热水回来给她爹娘梳整梳整,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洗把脸人也能舒服些,苏觉胜则归置他爹娘带来的行李,大多数都是给他们俩带的卤味干货,周舒年出门买午饭去了。

周舒年去隔壁食堂打包回来了一堆饭菜,土豆炖牛腩,爆炒猪肝,莴苣炒木耳,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丝瓜鸡蛋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吃饭的时候,棠棠就把她和哥哥当初是怎么样在火车上认识陆君山,再到她在首都大学的讲座课堂上认识盛瑞茹,再在书店附近帮助了低血糖的陆老爷子,就这样跟陆家有了来往交情……把过程仔细的都给她爹娘说了。

连苏会民和喻娟芳都不得不感叹,真是天缘奇遇。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爹,娘,这么多年来,你们把我当成亲闺女养育,对我比对哥哥们还要好,我也一直把你们当成我唯一的爹娘,这事我想听你们的,你们要是心里有一点不情愿,这个亲生父母我就不认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一家人过日子。”棠棠道。

苏会民和妻子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喻娟芳拉住了她闺女的手,“傻孩子,你亲生父母找到了你,这是好事,这是你亲生父母,你亲娘怀胎十月将你生下来,哪能不认呢?”

“我跟你爹又在意你有没有亲生父母,以前那王拾金和苏燕娣活得好好的,我跟你爹不也从来没在意过吗?”

“棠棠,你是爹娘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我们对你的爱,也不会因为你亲生父母的存在改变。”

“娘。”棠棠忍不住扑进了喻娟芳的怀里。

“我有一个世界上最最好的娘。”

喻娟芳刮了刮她的鼻梁,“傻孩子。”

吃过午饭,几人收拾齐整,就要出发去陆家了,喻娟芳换了件藏蓝色带暗纹的确良衬衫,那头发也重新梳理好了,显得气色精神了许多。

察觉到闺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喻娟芳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了,“这块布料还是小周过年那会,给咱们家送的礼物,本来是想留着等你暑假回去了,给你裁身新衣裳,但临时要来首都,公社和县上都没有更好的布料了,我听说那陆家不是普通的人家,要见你的亲生父母,总得穿戴得好点,虽然咱们家差距跟别人家差距很大,但也不能显得咱像乡下来打秋风的破落户,我就用这块布给自己裁了身衣裳,给你爹做了套中山装。”

“我衣服多着嘞,都快要穿不过来了,上次觉生哥哥来首都,还带我去百货大楼买了好多。”棠棠挽住了她娘的手臂,“好看,这衣服做得真好,娘穿得也好看,怪不得三个哥哥模样都长得周正,都是挑了您的优点长嘞!”

棠棠这话是真的,苏觉生、苏觉孝、苏觉胜,个个都是出挑的一等一的好样貌。

“那是,你娘年轻的时候,可是红旗公社一枝花。”喻娟芳被她哄得眉眼带笑。

周舒年笑道,“阿姨,那布本来就是送您的,您穿起来很好看。”

棠棠年轻,性子也比较活泼开朗,她平时穿衣服大多数都是浅色比较多,什么粉色黄色白色紫色绿色,这块布料是周舒年专门挑了送给喻娟芳的。

“我这个学期的奖学金下来了,等过两天我带爹娘去百货商场逛逛,多买几件时新样式的新衣裳,娘从来只想着给咱们做衣裳,却忽略了给自己也做一身新衣裳。”从小到大,棠棠一年四季衣裳不缺,但她娘给自己做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棠棠说得对,娘从来只给我们做新衣服,给自己做衣服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我手里还攒下了二三十块嘞,到时候咱们就一块去商场逛逛,买新衣服。”苏觉胜说道。

喻娟芳听到两个孩子这番话,虽然嘴上念叨着“别浪费钱,我跟你爹衣服多的是”,但心里还是感动的。

……

几人到陆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以陆老爷子为首的陆家人早就在门口盼了又盼,脖子都伸长了。

陆老爷子本来就喜欢棠棠,想让陆君山夫妇认棠棠当干女儿,后来知道棠棠才是自己的亲孙女,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乐得一连几天都多吃了一碗饭,也不积食,这几天,他把首都的各大商场都逛了个遍,忙着给老苏家的人置办礼物,走路快得脚下生风。

而陆君山夫妇对棠棠更是,血溶于水,棠棠是盛瑞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知道她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后,恨不得苏燕娣这个恶毒可恨的村妇给活活撕碎了,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补偿棠棠,就盼着能早日母女相认。

这几天他们天天都睡不好,吃不好,就盼着苏老三夫妇能早点抵达首都。

陆明柏本来就跟陆友馨关系不好,他跟陆友馨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自然知道她虚伪自私爱撒谎的本性,她不仅偷东西,还把罪名扣在从农村来的小保姆头上,他每次想要管教她,陆友馨就去爸妈面前告状,久而久之他也懒得管了。

所以在知道陆友馨不是他的亲妹妹,而他的亲生妹妹另有其人,是一个善良、文静、漂亮的小姑娘后,陆明柏心里也很高兴,而且大概是血缘关系使然,他第一眼看到棠棠就对这个小姑娘很亲切。

“来了!”陆老爷子眼尖地看到一行人出现,杵着拐杖激动道,“棠棠,你总算来了!可让爷爷好等!”

陆君山忙大步上前,热情地跟苏会民握手,“您好,您好,我是陆君山,棠棠的亲生父亲。”

“苏大哥,喻大姐,你们好,我是棠棠的亲生母亲,我叫盛瑞茹。”

“一路辛苦了,家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咱们先歇歇脚,拉拉家常,晚上在万国饭店订了酒席,到点了咱们直接坐车过去!”

苏会民和喻娟芳没想到陆家人会这么热情,反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尤其是在他们进了陆家后,看到陆家的独栋洋房,花园里开着各种五彩缤纷的花朵,豪华舒适的真皮沙发,古朴的中式茶几上摆放着的青花瓷茶盏,这些精致的点心他们连见都没见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更加感到拘束了。

“陆爷爷,陆叔叔,盛老师,陆大哥,这就是我爹娘。”棠棠给他们介绍道,还维持着之前的称呼。

棠棠看到盛瑞茹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制服罩衫,长发只用一根绿头绳给扎了起来,这大概是她见过盛瑞茹最朴素寒碜的装扮,不仅如此,陆君山也是专门换上了一套旧军装,棠棠知道,他们这样刻意装扮只是为了让她的爹娘不感到拘束。

盛瑞茹听到棠棠的称呼,忍不住眼神一暗,但很快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态,孩子从小流落在外,哪能让她一下子就接受亲生父母,这恰恰说明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一切都不能着急,慢慢来吧。

“这大红袍是前几年一位朋友送的,家里不常喝,也不知道苏大哥喻大姐你们能不能喝习惯,要是喝不习惯就跟我说,我给换新的。”

“喝得惯,喝得惯。”苏会民连连道,虽然喝不出来是什么茶,但他刚入口,就知道这茶一定是难得的好茶,平时家里喝最多的就是散装茶叶,那茶叶泡出来一股沫,喝起来跟这个完全没得比。

陆君山刚坐下,心情激动难以言表,他刚想说什么,但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把那水壶给碰洒了。

苏会民见状,正打算起身帮忙收拾,陆君山忙按住他,眼疾手快地拿来一块抹布把地板给揩干净了。

“没事,没事。”

这个举动无疑让苏会民夫妻俩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止他们是紧张的,那陆家人也是紧张到不行。

“喻大姐,你尝尝这蛋糕,棠棠可喜欢吃了,棠棠,觉胜,小周,你们也吃。”

盛瑞茹说着话,但那期盼的眼神却始终都是落在棠棠身上的。

所以在众人都坐下稳当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苏大哥,喻大姐,这次请你们过来,我也是想找你们谈一谈,让棠棠认亲的问题。”

苏会民和喻娟芳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我听棠棠说了,你们夫妻俩都是难得的好人,当初俩孩子第一次来首都上大学,在火车上,要不是陆大哥出手相救,棠棠这丫头估计一只眼睛就保不住了,到首都后,你们夫妻俩对孩子的关照也是方方面面的,从来不说嫌弃她是从乡下农村来的,还想要认她当干女儿。”

喻娟芳把手里的银叉给搁下了,“盛家妹子,我也是一个母亲,所以我理解你作为母亲的渴望急切的心情,但有些话,我不得不先问清楚。”

“喻大姐,你说。”盛瑞茹点头。

“虽然陆友馨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毕竟养在你们身边二十多年,一边是亲生女儿,一边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我想知道,要是将来两个孩子发生了争执,你们会帮哪一个?我们家虽然条件比不上你们家,但棠棠在我们家,我跟她爹从来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还有她的三个哥哥,每个都很爱护他们的妹妹。”

盛瑞茹想了很久才开口道,“友馨确实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如果只是普通的两家孩子抱错了,我可能会尽量的试着把一碗水端平,但是事实是这一切都是一个恶毒卑鄙的村妇的阴谋,我只要一想到那个恶毒可恨的女人一直在虐待棠棠,让她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头,而友馨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我就没办法做到不心有芥蒂,我以后的心只会偏向棠棠,我要把这些年亏欠她的都弥补回来。”

盛瑞茹说着话,忍不住握住了棠棠的手,在摸到她粗糙的茧子后,那眼圈更是忍不住红了。

她在知道苏燕娣这个女人对棠棠打骂虐待,甚至还想要把她卖给傻子当童养媳,在寒冬腊月把她赶出家门的时候,心里简直在滴血,她无法想象,她的女儿这些年到底吃尽了多少的苦头。

棠棠的手被她握着,心里也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尤其是在看到盛瑞茹乌青的眼眶后,她知道盛瑞茹这段时间天天盼着她的爹娘来首都,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有休息好。

盛瑞茹说话的时候,那陆老爷子、陆君山、陆明柏的目光就紧张地落在喻娟芳和苏会民的身上,不知道这个回答能不能让他们满意。

喻娟芳看着这一家子人期望的眼神,脸上总算转阴为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反对的了,那就认吧,棠棠本来就是你们的亲闺女,哪里有拦着不让孩子认父母的道理?更何况我跟孩子她爹在老家,棠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俩鞭长莫及的,你们在首都还能帮着照应着点。”

陆君山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激动的笑容来,“喻妹子你放心!不管是棠棠还是觉胜,我都当自家孩子看待,不管他们是读书还是工作,我们都尽量帮扶,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盛瑞茹在听到喻娟芳的话后,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上下嘴唇翕动着,她从椅子上起来,站到喻娟芳的跟前就给她跪下了,连磕了三个响头。

喻娟芳被这动作吓了一跳,她忙起身就要把盛瑞茹给扶起来。

盛瑞茹眼睛通红,眼泪像开了闸门似的泪流不止,“喻大姐,你知道吗……我在听到我的女儿没有早早辍学干活,没有年纪轻轻就已经嫁人生子,围着种地、锅灶、男人孩子打转,蜡黄了脸,累弯了腰,受尽了磋磨,而是念完了小学和中学,考上了首都大学,我的心里有多么的激动!多少人家哪怕是对亲闺女都做不到这样,你们却能做到不计回报的培养她,这实在是太难得了……你是个好人,苏大哥也是个好人!你们把棠棠培养得那么优秀,品德那么好,我给你磕头,苏大哥,我也给你磕……”

“使不得,使不得!”

喻娟芳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其实我们夫妻跟棠棠,也不仅仅是我们单方面的付出,棠棠这孩子实在是太有灵性,太贴心,太乖巧懂事了,她的到来也给我和老三提供无限的温情……”

盛瑞茹这一跪,可把大伙都吓坏了,尤其是那咚咚咚的三个响头,满屋子人都拉着盛瑞茹起来。

一番慈母之心让人动容。

棠棠也忙着去搀扶盛瑞茹,“妈,您快起来。”

盛瑞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还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棠棠,你叫我什么?”

棠棠看着她额头的红印子,她从来没有见到盛瑞茹这么狼狈的一面,她眼泪不受控制地也流了下来,“我叫您……妈妈。”

叫完这一句妈妈后,她看着客厅里的其他人,也开口叫道,“爷爷,爸爸,大哥。”

盛瑞茹抱住了她,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棠棠!我的女儿,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98

第98章

◎自取灭亡◎

陆友馨自从那日掀桌子大闹一场后,便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她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恨,她想不通,明明这么多年她都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就这样将错就错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真相给捅到所有人的面前?她谁也不搭理,饭也不下楼吃,每天很早就出门了,很晚才回来。

陆友馨换了鞋,看到客厅里的人,很快就意识到这对乡下夫妻正是苏新棠的养父母,再看到苏新棠就坐在她妈妈的旁边,吃着盛瑞茹亲手削的苹果。

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很快她脸上又重新挂上了一抹纯真无辜的笑容,只是说出的话却是无比的难听,“我说家里怎么一股穷酸味呢?这是哪里的穷亲戚上我们家讨饭来了?走的时候可记得把鞋底子给擦干净,别把我们家的地板给踩脏了!”

陆友馨平时在陆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大多数都是甜美乖巧的,陆君山和盛瑞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来。

还是陆老爷子忍不住先拍了桌,“混账!这是棠棠的爹娘,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待人接物的?”

陆君山也攥紧了拳头,怒道,“陆友馨,给叔叔阿姨道歉!”

“我凭什么要跟他们道歉?!我哪句话说错了?!他们本来就是穷乡僻壤来的,要不是苏新棠,我们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鸡飞狗跳?!”陆友馨没想到他们会偏帮着外人不帮自己,眼睛很快就委屈的红了,“看看他们穿的!踩脏了地板谁负责?!把我们家的福气都沾走了怎么办?”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佬,怕是连抽水马桶都不会用,别到时候把家里弄得臭气熏天!”

她陡然拨高音量,本来还想再继续控诉一番,但陆君山的耳光已经落到了她的脸上。

“爸,你打我?!你竟然为了外人打我?”陆友馨捂着脸,难以置信。

陆君山面露失望,“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闺女,到底是我们对你管教不够,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会民和喻娟芳几乎是第一眼,就确定了孩子被调换这事是不会有错的了,陆友馨确实是王拾金和苏燕娣的亲闺女,太像了,简直是太像了,那三角眼塌鼻梁,外扩的颧骨,挤在一处的五官,跟王拾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会民也被这番刻薄的言论惊到了,但他是客人,还不至于跟一个晚辈计较。

喻娟芳神色淡淡的,“说起来,你也该叫我们一声舅舅舅娘,你一点该对长辈的尊重都没有吗?”

苏觉胜听到她这样侮辱自己的爹娘,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冷笑道,“要不是你亲娘把你掉包进了陆家,说不定你现在也在穷山沟沟里长大,还得叫我一声表哥呢。”

“就你们……”陆友馨几乎要脱口而出“就你们也配?”,但她一抬眼就看到陆君山青筋暴起的脖颈,怒目而视,只能被迫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了复制。

“正好今天你回来了,我也有件事想要跟你说,我已经让阿姨把三楼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了,你找个时间搬到三楼的卧室去住吧,你原本的房间,我打算找个时间重新装修布置一遍,虽然棠棠现在还是住在学校宿舍,但早晚是要回家里住的。”盛瑞茹现在已经懒得管陆友馨了,看向她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情,就像是在面对一个不远不近的普通亲戚。

陆友馨住的房间,是整个陆家除了陆老爷子的房间外最好的一间,不仅朝向好,有独立浴室,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

诚如她刚才所说,如果一切只是简单的两家抱错了孩子,她可以不计较,还能像从前一样把陆友馨当亲女儿看待。

可事实是,她跟陆友馨这二十年来的母女之情,都建立在一个丑陋的阴谋之上。

而且近日以来,陆友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她明白,她心里不仅没有半分对陆家的感恩,反而充满了被宠坏的骄横和怨毒。

她对棠棠的敌意,对苏家人的鄙夷,甚至对自己和老陆的冷漠,都像一把把钝刀,一道道的割着盛瑞茹心里最后的一点念想。

“三楼?那不是客房吗?妈妈,你让我搬到客房去住?!”陆友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里的震惊混着屈辱,“那间房我住了二十年,苏新棠凭什么占我的地方,她也配住我的房间?!”

盛瑞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平静的眸光落在陆友馨的身上,“那个房间,本来就该是棠棠的。”

“我不搬!”陆友馨猛地将手里的提包摔在地上,里边零七杂八的东西哐当摔出来甩了一地,“你休想把我赶出我的房间,这个家是我的,你们也是我的爸妈,明明苏新棠才是那个外人!为什么她一出现,你们就都变了?”

“外人?我十月怀胎、豁出了命生下的女儿,怎么就是外人了?”盛瑞茹看向她,“友馨,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有些事,不是你撒泼打滚就能改变的。”

陆友馨被噎得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们就是偏心!你们早就不想要我了!”

“搬不搬随你,反正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至于棠棠的房间,装修工人下周就开始动工。”

“我恨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陆友馨看着盛瑞茹毫无转圜的态度,忍不住呜呜的哭了,“你们就是容不下我了……我知道,你们早就盼着我走了!”

她蹲下身胡乱扒拉着地上的东西,面霜、手帕、口红滚得到处都是,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好,那我就如你们的愿,到时候就算是你跪下求我,我都不会原谅你,我现在就走!你别后悔!”

她捂着脸跑出家门,重重摔上房门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陆家人的这番态度,无疑是让苏会民和喻娟芳吃了颗定心丸。

起码他们不用担心棠棠认亲后会受委屈了。

棠棠看着眼前这一切,平静开口道,“陆友馨在之前找过我,她怀疑我接近爷爷是有所图谋,也像今天这样,用像羞辱我爹娘的言语,羞辱了我一番,并让我不要再靠近你们。”

盛瑞茹惊讶,“棠棠,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跟我们说过?”

“爷爷生日前那阵。”棠棠垂眸道,要不是盛瑞茹后来到宿舍找她,她是打算就这样跟陆家淡了关系的。

“怪不得……”盛瑞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阵不到家里来,总说功课忙没时间,要不是我到宿舍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再也不见你爷爷,见你爸爸还有我了?”

盛瑞茹说着话,没想到棠棠在背地里独自扛着这些委屈,她忍不住将棠棠搂在怀里,眼底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周舒年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心疼,这些事,她也没有向他提起过。

……

吃过晚饭,苏会民夫妻俩就要起身回招待所了。

盛瑞茹忙拦住了他们,“苏大哥,喻大姐,何必那么麻烦?我跟君山在收到你们要来首都的消息后,就开始收拾家里,家里房子多住得下,你们就在家里踏实住下,咱们一家人晚上还能说说话。”

陆君山也盛情挽留道,“是啊,家里空房间那么多,既然咱们都说了两家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哪有让家里人往外住招待所的道理?”

“苏叔叔,喻阿姨,你们就在家里住下吧。”陆明柏开口,“正好现在暑假,住在家里,明天大家还能一块出去逛逛。”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道,“就踏实在家里住着!”

“这……”热情难拒,苏会民夫妻俩为难地对视了一眼,目光落在闺女身上。

虽说住陆家一晚上能省几块钱招待所的房费,但他们从乡下来,对城里生活难免有诸多不适应,怕是会给陆家人添麻烦,平白惹人膈应。

棠棠想了下,“爹,娘,你们就在家里住着吧,爸爸妈妈都是很和善的人,我晚上回学校,明天一早我过来陪你们出去逛逛。”

夫妻俩听到棠棠这样说,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盛瑞茹给安排的是一间二楼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里边毛巾牙刷脸盆搪瓷缸暖壶一应俱全,一看就是提前用心准备了的。

安置好了爹娘,棠棠、苏觉胜、周舒年便要动身回学校去了。

“小周。”喻娟芳的目光落在周舒年的身上,“阿姨有话想对你说。”

棠棠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地看向周舒年,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不用担心。

喻娟芳在椅子落座,周舒年在她跟前站着,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垂下来,在他肩上投下片淡淡的暖影。

“坐吧,站着干啥。”喻娟芳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带着点乡下妇人特有的温和,只是神色里带着几分长辈的郑重。

“棠棠跟我说了你们在处对象的事。”

周舒年垂眸,“是的,阿姨,是我追求的棠棠。”

良久,喻娟芳才哽咽开口道,“小周,你是个人品优秀的好孩子,阿姨信得过你,你们两个谈对象,我不反对,我看得出来,她很信赖你,只是有一点,棠棠她从小吃了很多的苦,你要向我保证,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对待我的女儿。”

周舒年抬头看向眼眶微红的喻娟芳,郑之重之道,“阿姨,我向您保证,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对棠棠,一言既出,万山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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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墨绿色旗袍◎

喻娟芳找了周舒年单独谈话,陆君山夫妇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和棠棠聊会天,便把她叫到了房间里。

“爸,妈。”棠棠已经可以自然的叫出这两个称呼。

“哎!”陆君山马上就应了,眉毛差点没飞到太阳穴。

盛瑞茹眉眼带笑,看着好不容易认回来的闺女,感觉怎么看都稀罕,“棠棠,快坐下,咱们一家三口说说话。”

棠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敞开心扉向他们说话。

“爸,妈,谢谢你们对我爹娘的尊重,对我而言,他们最重要的人,你们尊重他们就是尊重我,以及……过去二十年,我们错过了很多的时间,即便再遗憾,也没有办法去追回,将来,我希望能有机会一点点去弥补我们的亲情。”

棠棠能看得出来,陆家人一定是摆出了最高的规格来接待她的家人。

这也无疑是减少了她的为难,一边是永世难偿的养育之恩,一边是血浓于水的生恩,但凡闹一点矛盾,她夹在中间都会左右为难。

盛瑞茹听到她这番话,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傻孩子,是我该谢谢他们,你爹娘都是难得的好人,勤劳善良朴实……尤其是你娘对你的维护,同为母亲,我能感受她的所思所想,她真的是一个好母亲。”

陆君山也在旁边感慨道,“怪不得他们能把你教得这么好,懂事又贴心,说实话,你能遇到这么好的爹娘,也让我跟你妈心里稍微少了几分遗憾。”

盛瑞茹握住她的手,“棠棠,既然如此,妈也想听你一句心里话,你会不会在意友馨的存在?”

虽说陆友馨不是她和君山的亲女儿,但毕竟在陆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而且王家的条件比起陆家可以说是天壤之差,王拾金和苏燕娣又是那样品行低劣的人,盛瑞茹也不忍心让她回到王拾金和苏燕娣的身边。

棠棠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笃定,“我不在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争什么,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二十年,有她的位置也正常。”

陆君山夫妇听到她这番话,心里是既欣慰又心疼。

“棠棠,跟我们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好啊。”她点了点头,认真地想了想,决定从她被苏会民带回老苏家后开始讲起。

微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纤细的,恬静的,却又透着股韧性。

陆君山和盛瑞茹静静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空落落的,既是迟来的心疼,也是终于能靠近女儿的、又酸又甜的滋味。

……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说着盛瑞茹想起来什么,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蓝色绒布盒子,塞进她的手里,“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棠棠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盛瑞茹目光慈爱,“这是我跟你爸专门去给你挑的见面礼,这些年我们对你的亏欠太多了,你能认我跟你爸,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棠棠听到这话,便把蓝色绒布盒子打开了,里边躺着一对一对银质耳环,主环镶满碎钻,环下缀着形似花瓣的祖母绿宝石,周边垂挂水滴状绿宝与钻石,璀璨夺目,透着复古精致和贵气。

她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贵重了,上次爷爷已经送过我一个很贵重的玉坠子,我还没找到机会还给他老人家呢……”

“收着,这是爸妈的一番心意。”盛瑞茹按住她想要合上盒子的手,“就当是爸妈给你的补偿,往后我还要给你补好多好多东西呢。”

陆君山也在一旁笑着帮腔,“你妈为了挑这对耳环,前前后后选了半个多月,好孩子,你就收下吧。”

棠棠抬眸看了眼她爸妈,眼里都是真切的期望,她唇角扬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爸爸妈妈。”

“快戴上试试。”盛瑞茹眼里带了笑意。

正好房间里就有镜子,棠棠便把耳环从盒子里取出来,对着镜子戴到耳朵上了,她的耳朵小巧莹润,这个绿宝石耳环绿莹莹的,戴在她身上格外漂亮。

“好看,就是衣服不太搭。”盛瑞茹看了眼她身上的穿着,这个耳环的款式比较复古,棠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比较随意朴素,透着股学生气。

“我记得箱子里有我从前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

盛瑞茹翻找了一遍,果然从箱子里翻找出一套墨绿色的旗袍。

棠棠接过旗袍,去卫生间换上了。

棠棠还是第一次穿旗袍,但好在不算复杂,不至于手忙脚乱。

镜子里倒映出来一张年轻的脸,唇色红润,肤色雪白,耳边垂挂着复古的绿宝石流苏耳环,她今天梳的两条三股辫,跟这个旗袍不太搭。

棠棠想了下,便把那麻花辫给拆散开了,用手当成梳子,盘了个简单随意的头发。

她从卫生间出来时,不管是陆君山还是盛瑞茹,都愣住了。

“你们觉得怎么样?”她还是第一次穿旗袍,难免有些不适应的别扭。

“好看。”

过了好半晌,陆君山才开口道,“像,真像年轻时候的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咱们的闺女像你一样漂亮。”

连盛瑞茹都忍不住感慨道,“我仿佛看到了我年轻二十岁时的样子。”

盛瑞茹以前也想过把她年轻时的衣服留给陆友馨穿,但友馨的骨架要更宽大一点,穿不合身,她才打消了这个主意。

穿在友馨身上不合适的衣服,却像是给棠棠量身定制的一般。

“真的吗?”棠棠眨了眨眼睛。

“真的,简直是一模一样。”陆君山拍了拍她的脑袋,看向妻子,“对了,我记得我当初好像给你拍过一张照片,当时你穿的就是这一件旗袍?”

他一提,盛瑞茹也有了印象,“我记得那张照片就夹在相册里,说不定还能找得到。”

陆君山说着便起身,快步走到柜子前,一阵翻找后,手上已经多了一本陈旧的相册。

“这是你妈年轻的时候,我在颐和园给她拍的。”

陆君山小心的将相册翻开,果不其然看到了他以前给盛瑞茹拍的照片,棠棠将脑袋凑过去看,也不免惊到了,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穿着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旗袍,眉眼舒展,冰清皓腕,那五官神态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抚上照片里女人的眉眼,微微长大了嘴,“原来我跟妈妈竟然长得这么像……”

陆君山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棠棠,家里就有相机,爸给你拍张照,这可得好好纪念纪念!”

“好啊。”棠棠环顾了一圈,“这里也不适合拍照,咱们到楼梯那边去拍吧。”

棠棠很少拍照,难免有些不自在,盛瑞茹见状,从客厅花瓶里抽出两朵黄玫瑰递到她手边,“棠棠,拿着这个拍,就当是给照片添点颜色,别紧张,自然些就好。”

玫瑰浓郁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棠棠捧着玫瑰花,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她看着镜头调整姿势,脸上浮现一抹自然清甜的笑容。

家里的相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用过了,陆君山按了两次,但那照相机就像失灵了一般,周舒年见状,忙上前道,“陆叔叔,我来吧。”

陆君山哈哈笑了两声,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你来吧。”

周舒年揩了揩手汗,感觉心跳漏了半拍,“准备好了吗?”

棠棠看着镜头前的周舒年,耳尖有些发烫,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舒年举着相机,镜头里的女孩眉眼弯弯,墨绿的旗袍和鹅黄的花瓣交相辉映,耳垂边的绿宝石耳环与白皙细腻的脖颈相得映彰,婉如一抹江南水乡的墨绿画影,走进了他的心里。

“咔——”的一声,周舒年按下快门,将这帧画面定格。

……

拍完照后,棠棠和周舒年就回学校去了。

临走前,盛瑞茹特意嘱咐三个孩子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

“酱鸡蛋?”棠棠看到酱汁里泡着的鸡蛋,忍不住眼睛一亮。

她娘喻娟芳做的酱鸡蛋特别好吃,那蛋黄咬起来是沙沙的软糯口感,酱鸡蛋被泡得特别入味,咸香醇厚,每一口都充满着酱香。

但棠棠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娘,这是你做的吗?”棠棠问她娘。

喻娟芳摇了摇头,笑道,“这是你妈专门找我学的。”

苏会民笑呵呵地开口,“昨晚你们回学校后,你妈妈特意找你娘问了你的饮食喜好,专门跟她学做了这个酱鸡蛋,你娘和你妈很聊得来,一直聊到凌晨两三点才歇下了,早上你娘教你妈做酱鸡蛋,你妈教她插花泡茶,你娘的性子你也清楚,她向来不喜欢主动跟人攀谈的,外冷内热,但跟你妈却难得合得来!”

“我厨艺一般,肯定不如你娘做的好,你们就当是赏个面子尝尝味道。”盛瑞茹端着面笑着从厨房里出来,本来苏家对他们家就有大恩,这真正接触下来,她对苏家人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好几个度,苏会民为人温和有文化,喻娟芳外表刚强但内心宽厚柔软,尤其是喻娟芳,盛瑞茹感觉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早餐是酱鸡蛋拌面,南瓜小米粥,还有包子油条豆浆,热腾腾的摆满了一大桌。

棠棠吃了一口酱鸡蛋拌面,那面条清爽劲道,酱鸡蛋咸香软糯,又喝了一口香醇的豆浆,就听到陆老爷子中气十足地道,“待会吃完饭,君山和明柏要回部队,我和瑞茹陪你们出去四处走走,先逛逛首都的各个景点,什么长城、故宫、颐和园,咱们该去的都去一遍,中午去荣和楼吃顿好的,下午咱们再去商场逛逛!”

“这太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自己随便走走就好了。”苏会民闻言扶着眼镜道,陆老爷子是长辈,怎么好意思让长辈陪同招待他们。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们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常闷在家里,你们就让我老头子我陪着吧。”

盛瑞茹也笑道,“苏大哥,喻嫂子,你们就让我们陪着吧,我公公自从退休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积极主动的出门!”

学校已经放暑假,盛瑞茹现在也不用去上班,有的是时间。

盛情难却,苏会民和喻娟芳见状,便也笑着应下了。

于是吃过早饭后,一行人轰轰动动的出门了。

陆老爷子、盛瑞茹、苏会民、喻娟芳、棠棠、周舒年、苏觉胜一共七个人,这趟出行可谓是人多又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旅游团。

周舒年还带了照相机出来,一路给他们拍照留念。

本来苏会民夫妻俩是打算办完事情后就回去的,但耐不住陆老爷子坚持,陆家人一再盛情邀请,夫妻俩在首都待了半个多月才回去。

这一趟首都之行可谓是宾主尽欢。

首都火车站前,棠棠不舍地跟夫妻俩告别,“爹,娘,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等过年了我跟哥哥就回去了。”

“好,棠棠,你和觉胜在学校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家里一切都好,用不着惦记。”喻娟芳叮嘱道。

周舒年上前,“叔叔阿姨,这些都是我这两天拍的照片,我装成一本相册了,你们带回去,路上无聊了可以翻翻。”

喻娟芳看着厚厚的一本相册,一看就是费了很多的心思才整理出来的,“小周,有心了。”

棠棠握着她娘的手,“娘,等爹将来退休了,我跟觉胜哥哥也毕业分配工作了,到时候你跟爹就到首都来,让你们好好享享福。”

喻娟芳和苏会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好好,到时候我们就上首都来,谁让我儿子,女儿,女婿都这么争气呢?”

周舒年听到“女婿”这个词,眼里倏地迸出点亮闪闪的光,这是二位同意他和棠棠在一起了,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带着望向她的目光都浸了蜜似的。

棠棠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娘,你胡说什么呢?”

苏会民和喻娟芳对周舒年这个未来女婿很满意,这样家世好人品好形象好能力出众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本来就是觉生的好哥们好兄弟,这下直接变成女婿了,亲上加亲!

喻娟芳扭头看向周舒年,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对吧女婿?”

周舒年眼里闪烁着星星闪闪的笑意,听到这话,忙不迭应声,“唉,娘说得是!”

100

第100章

◎自取灭亡2(修)◎

陆友馨自从离开陆家后,就一直住在首都宾馆,一直住到临近开学,手头上的钱都花光了,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换钱了,宾馆服务员来催了三次房费,最后一次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她才不得不收拾了东西灰溜溜地回家了。

她刚踏进家门,就听到盛瑞茹在跟人打电话,“谢谢您,刘院长,您的这些证词对我们实在是帮助太大了。”

盛瑞茹红了眼眶,语气激动道。

“您千万别这样说,当年两个孩子被调换的事,我们医院也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积极配合调查是应该的,后续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我再及时联系您。”电话那头的公社医院负责人开口道。

“好的,谢谢。”

盛瑞茹刚挂断了电话,陆友馨就再也忍不住拖着行李冲上前质问,“妈,你刚才电话里是什么意思?你在收集证据,你要让苏燕娣坐牢?!”

盛瑞茹微微皱了下眉头,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的冷静,“友馨,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当年苏燕娣故意调换孩子,差点要毁了棠棠的人生,也搅乱了两个家庭,她该为自己做下的罪孽负责。”

“她是我亲妈!你要送她去坐牢,是想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吗?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认回了苏新棠还不够,非要赶尽杀绝吗?”

陆友馨没见过苏燕娣,自然对她也不会有什么感情,她就是看不惯盛瑞茹一副要为苏新棠讨回公道的模样!

“她不是你亲妈,她就是一个人贩子!”盛瑞茹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热血涌上头顶,“你以为她当年是一时糊涂?她要是一时糊涂就不会想要把棠棠卖给傻子当童养媳,她要是一时糊涂就不会苛待打骂棠棠,赶尽杀绝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法律不会因为她生了你就饶过她,我更不会!你要认她,我拦不住,但别想让我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盛瑞茹听到她一口一句亲妈,心凉了半截。

“既然你要认她,那就在陆家和王家之中二选一吧,你要是想认苏燕娣这个亲娘,那我就跟你断绝关系,以后你的学习、生活和工作我都不会再管。”

陆友馨一想到往后要失去陆家的庇护,意外着她没办法再继续住陆家的大房子,没办法再吃到美味的晚餐,没办法再穿当下最时髦的衣服,没办法再背好看的包包,马上就慌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想认什么亲妈,只不过是想闹一闹,借着苏燕娣的由头,看看自己在陆家还有多重份量罢了,犯不着为了那个愚昧无知的村妇顶撞盛瑞茹。

陆友馨偷偷抬眼瞄着盛瑞茹紧绷的侧脸,她撇了撇嘴,皱巴巴地挤出两滴眼泪,“妈,妈妈,我错了,我刚才就是昏了头才跟你顶嘴,那个苏燕娣……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更谈不上什么认亲了,我是刚才被您说急了,才胡言乱语的。”

说着她轻轻晃了晃盛瑞茹的胳膊,语气纯真无辜,“我长这么大,心里只有您和爸两个亲人,是您送我去学芭蕾学钢琴,陪我出国游学,我的零花钱,那些时髦的衣服、好看的包包,哪样不是您给我的?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妈。”

陆友馨看到盛瑞茹神色有松动的迹象,开口换了个话题,“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你都不心疼我,呜呜呜……”

盛瑞茹叹了口气,“那你就搬回家里来住吧。”

……

九月份开学,棠棠就进入到了大二第二个学期的学习中。

相较于上一个学期,纯基础课减少,专业基础课增加了不少。

她平时还是住在学校宿舍,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回一趟家,陪爷爷下下棋,陪他出去逛逛公园散散心,祖孙关系非常融洽,她每次回家,她妈妈就忙不停地买一堆菜给她做饭吃,给她买衣服梳辫子,她爸也会专门挑她周末的时间在家,教她练武术,父母关系也很好。

棠棠的房间在二楼,陆友馨搬出去后,盛瑞茹重新装修了一遍这个房间,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古典雕花实木床,床单被套都是温馨简洁的米白色,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复古的床头灯,床的右手边靠墙放了两个胡桃色的实木大衣柜,里边塞满了盛瑞茹给她添置的各种样式时髦的新衣裳,还有两个大抽屉的发饰首饰,拱形窗前垂坠着绿色的窗帘。

床的右手边是用来学习的书桌,上边摆着一个精致漂亮的玻璃花瓶,这个时节已经已经买不到海棠花,所以透明玻璃花瓶里只插了几朵鲜嫩的黄玫瑰,还有一个书柜能用来摆放她的各种书籍,这个房间面积很大很宽敞,不仅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铁艺雕花栏杆的拱形阳台,走到阳台上能将整个花园的景色收入眼底,还能在阳台的吊椅上窝着看书喝茶。

因为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多,所以房间也不显得很乱,一切都是井然而有序的。

临近中秋,学校放了三天假,这是棠棠回到陆家后过的第一个中秋,陆老爷子让她无论怎么样都要回家来,一块过个团圆节。

棠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用一块干的毛巾绞着头发,就看到盛瑞茹端着杯热牛奶敲门进来了。

“妈。”

盛瑞茹脸上挂着笑意,“棠棠,这些家具都是妈重新添置的,你喜不喜欢?”

“嗯,喜欢,都挺好的。”棠棠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点了点头,她对住的要求不高,有个干净舒适的地方住着就可以了,而且这房间里的样样件件,都能看出来置办的人一定是耗费了很多心思的。

“柜子里的衣服呢,喜不喜欢?”

棠棠又一点头,“喜欢。”

盛瑞茹听到她说喜欢,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你别忘了让觉胜还有小周他们到时候也到家里来,咱们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个中秋!”

认了个闺女,还附赠了一个未来女婿。棠棠和周舒年谈恋爱这事,陆君山心里不太乐意,但盛瑞茹对周舒年还是挺满意的。

她听棠棠说了和周舒年从认识到处对象的事情,那小周确实为人可靠,总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而且两个孩子明显是真心喜欢对方,她的女儿开心如意就够了。

“我知道啦。”棠棠将手里擦头发的毛巾给拿到一旁,依偎在她妈的肩膀上,“妈,明天早上吃什么啊?”

“你想吃点什么?”

棠棠认真想了下,“我想喝咸粥。”

盛瑞茹刮了刮她的鼻梁,“山药鸡丝粥?怎么样?再配上几个酱肉包子。”

棠棠点头,“好啊。”

盛瑞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时候不早了,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会记得把牛奶喝了再睡。”

“我知道了。”她乖巧地点头。

……

盛瑞茹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鸡肉和山药,鸡胸肉冷水下锅,放了两片姜,水沸后撇净浮沫,捞出来用温水细细冲过,才耐心把鸡胸肉洗干净了撕成细丝,码在白瓷盘里晾着。

香菇和芹菜焯水后和胡萝卜一块切成小丁,再把削皮后的山药切成小块。

锅里添了洗干净的大米和清水,大火煮开后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盛瑞茹边搅动边把山药丁、香菇丁和胡萝卜丁给倒进去了,小火慢熬了十五分钟,那粥也熬得火候差不多了,浓郁的粥香弥漫厨房。

再倒入芹菜丁和鸡胸肉丝,一锅软糯粘稠的山药鸡丝粥就熬好了,有了胡萝卜和芹菜的点缀,光是看着就特别有食欲,米香混着肉鲜,山药的清甜里裹着蔬菜的清爽。

早上七点二十,一家人坐到了饭桌前吃早餐。

早餐是酱肉馅的包子,油条,红薯玉米,水煮蛋,还有驴打滚,玫瑰馅饼,清爽的酱黄瓜小菜,山药鸡丝粥,多种多样,摆了一桌子。

棠棠在家里吃早饭的时候不多,所以盛瑞茹尽量多准备了些,想让她每一种都尝尝。

“棠棠,尝尝这个粥熬得怎么样,合不合胃口?”盛瑞茹给她盛了一碗粥。

棠棠喝了一口粥,山药炖得糯糯的,鸡丝嫩得跟没渣似的,米香混着肉香,一碗下去浑身都舒坦了,“好好喝。”

盛瑞茹听到这话眉开眼笑,“好喝就多喝点。”

“棠棠,尝尝这个酱肉包,特意去上次那家店买的,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了!”陆君山咧着笑往她碟子里夹了一个酱肉包。

棠棠咬了一口,暄软的面皮裹着肉馅,酱肉的咸香混着点微甜,肉粒剁得匀,嫩得没渣,一口下去那肉的酱汁直往嘴里冒,“真香,好好吃。”

陆君山听到这话笑了,“你喜欢吃,爸下次还去那家店给你买。”

陆明柏腾出手帮她把鸡蛋壳给剥了,笑道,“蛋黄配着粥吃,没那么噎。”

“谢谢大哥。”棠棠咬一口滑嫩的水煮蛋,眉眼带笑。

陆老爷子笑着给棠棠掰了一小截红薯,“吃点粗粮对身体好,这个红薯还是找当地老乡买的,吃起来特别甜。”

棠棠咬了一口红薯,红薯是沙瓤的,热乎乎黄澄澄的,一抿就化在嘴里,连带着皮都软乎乎的,没一点硬渣,她弯了弯眼睛,“谢谢爷爷,这个红薯吃起来又香又甜,跟我老家地里种出来的红薯一样好吃!”

陆老爷子显然很开心,“下次再找那个老乡多买两筐!”

陆友馨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气笑了,不就是吃个早饭吗?她苏新棠是没手还是没脚,自己不会动手吗?!惺惺作态的恶心谁呢?

她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本来以为这苏新棠是个乡下丫头,早晚会暴露一些农村习性,卫生习惯,智力问题,但没想到这苏新棠自从住进陆家以来,反倒是把她给比下去了。

苏新棠惯会做人精,每天陪着陆老爷子下棋读书散心,陪着盛瑞茹出门买菜做饭,哄得全家上下甚至连保姆都偏向她。

她心里忍不住憋了一股火,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苏新棠一来就能抢占她的位置?明明她才是陆家捧在手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不过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丫头,凭着“亲生”两个字,就能堂而皇之地住进她的房间,用她的东西,甚至分走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陆友馨深吸一口气,本来想平复一下呼吸,胸口的闷火却烧得更旺。

……

陆家在首都很有声望,一个省级领导家里出现了被调换孩子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又因为盛瑞茹在首都大学任教,所以不少学生也有所耳闻。

本来在众人眼里,陆友馨是鼎鼎有名的管理系才女,会弹钢琴会跳芭蕾,去过多个国家游学,会说俄语英语法语多个国家的语言,家世出众,可谓是众星拱月的存在。

至于苏新棠,虽然成绩好,长得也漂亮,但老家是北方的一个农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靠着勤奋刻苦的学习才考上了首都大学,改变了土里刨食的命运。

在调换的事情出来之前,没有人会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这调换的事情传开后,不少人都对此颇为热议。

陆友馨在学校商店里买了点东西,正在排队结账,就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讨论。

“那就是陆友馨吧?”董淑青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啊,那陆友馨平时仗着家世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语气尖酸刻薄,没想到啊,一下子引以为傲的家世没了,成了假千金,真是一朝农村飞枝头,一朝云端掉下来。”陈小慧啧啧感慨道,她可没忘记陆友馨那副高傲又刻薄的强调自己只是普通人的面孔。

这下好了,真成普通人了。

陈小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扒拉着董淑青的胳膊,“你说她咋不回她亲爹亲妈家呢?还赖着陆家不走,那陆家的亲女儿都回去了,要是我,肯定就没脸继续再在陆家死赖着了。”

董淑青朝陆友馨的方向撇了撇嘴,“亲爹亲妈家条件太差呗,你没听棠棠说,他们老家就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一般人家哪里能比得上陆家的条件,更何况那亲爹一个中风,亲妈一个坐牢的,家里穷得估计连只好碗都没有,她怎么可能会回去,肯定死赖在陆家不走了!”

陈小慧啧啧道,“她也是命好,偷了这么多年棠棠的人生,不过这也说明,那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俩人说话压低了音量,但那讨论的内容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陆友馨的耳朵里,就像一根针似地扎着她的耳朵。

她攥紧了拳头,垂下的面容狰狞又扭曲。

苏新棠,你给我的这一切屈辱,我一定要加倍奉还!

……

王贵德把王拾金存的那点化肥钱全赌光了,他赌瘾难耐,又借了不少本钱压在了赌桌上,没想到越输越大,眼看着就要滚成上万块了,赌场的人威胁他,要是他再还不上钱,就上门把他家里砸了,再当着王拾金的面把他的手脚给剁了。

王贵德被吓得屁滚尿流,就在他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被他亲娘调换的亲妹子。

他亲娘苏燕娣不就是因为调换了有钱人孩子才被抓去坐牢的吗?听说他那没见过一面的亲妹子现在还在那有钱人家里住着嘞!那户人家虽然认回了自家的亲闺女,但也没把假闺女给赶出门!

把他的,凭什么同是一个肚皮兜出来的,他王贵德在这里吃苦受罪,她就能在有钱人家里美美的享福?

要不是为了让她去有钱人家里享福,他老娘苏燕娣也不会被抓,家里不至于连个洗衣烧饭的人都没有!他们全家更是沦为了整个红旗公社的笑柄!让他娶媳妇的计划再掩上了一层厚厚的黄土,彻底没了指望。

王贵德连夜买了张站票,挤了两天一夜的罐头车,来了首都。

一下火车,顾不上浑身又酸又臭,他就直奔首都大学,他听说了他那亲妹子就跟苏新棠那个死妮子在上同一所大学。

他也不怕找不到他亲妹子,反正找不到他亲妹子,他就找苏新棠,他虽然不知道陆友馨长啥样,但他可认得苏新棠长啥样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