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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她盯上我了 无虞之 19061 字 7个月前

想起洛祁殊这件事,是因为念起因为叶珣离世,叶晨晚服丧,那些各怀鬼胎想同叶晨晚说亲的人最近终于是安分下来,暂且放下了这点心思。

当初说起为叶晨晚推拒婚事方法中的下下策,终究是现在最有效的方式。

茶盏被轻轻搁置在几案上,杯中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出的景色也随之破碎。

“我猜,洛燕山恐怕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会比较忙,而且有一点点卡文。

106据龙蟠

◎她只觉得两眼一黑,什么天书,根本看不懂。◎

夜至三更,帝王宫阙仍是灯火通明,身着银甲的禁卫军彻夜守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惜幢幢灯烛并不能照亮偌大皇宫内西苑一角,这样的荒僻之处连巡逻的侍卫都觉得晦气,在夜半三更的时候走在这片林木阴翳的荒僻宫苑,难免心中发憷,只在确认并无反常之处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检查得匆忙,自然没有发现林木后隐藏的一人。

墨拂歌一袭黑衣,脚步极轻,几乎融入夜色,待到侍卫走远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西苑,走入一处空置的宫苑。

皇宫西苑虽然不是冷宫,但也是众所周知的荒僻之地,多数院落年久失修,已经废弃。现在多数时候,是用来软禁一些不便打入冷宫,又被帝王厌弃的妃嫔。是以平时人迹罕至,多数人并不愿来此地沾染晦气。

但其实以堪舆的角度来说,此地并不算荒僻——星带山川,藏风得水,聚为一泽,是龙气氤氲之地。是以此处的宫阙虽然荒败,但绿植青青,草木横生,即使是在冬日也不见凋零,便是因得地气润泽的缘故。

仔细想来,西苑的荒凉未必不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为了掩盖皇宫地底逆转龙脉阵法的阵眼。

按照从慕云归口中拷问出的皇宫地图推算的结果,她一路来到其中的一座宫苑。其中布满的尘灰让她皱着眉轻咳了两声,而后就开始熟练地寻找房间内的可能的机关。搜索的时间并没有花上太久,很快就摸索到了墙面一处暗格,拨动其中机关,地砖隆隆作响,显出一条地道来。

在丢下一枚石子,听见回声确定安全后,墨拂歌点燃火折子走入了地道中。

地道曲折,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来到了底端。砖石漆黑平整,地面干燥,地道阴凉——她的推断并没有错,此处通风,地道仍通向外界。

一路向前走,地面和墙面的砖石换了材质,黑如墨玉,透着莹润色泽,砖石上渐渐有了符文纂刻的纹路,在石面上泛着幽蓝色的荧光。

墨拂歌粗略扫了一眼,头一次生出——什么天书,根本看不懂的想法。她大概猜测了一下,觉得这上面的咒文应该比两百年前所用的咒言还要古老。

再往前走,符文纂刻更加密集,光芒大盛,甚至已经不再需要照明用的火光。

前方流淌着一道轻若无物的光幕。

她伸出手,意料之中地,并没有遇见什么阻碍,轻松地穿过了光幕。再迈步,也没有任何阻碍地跨过光幕。

苏辞楹的记载并没有错,这座阵法设有禁制,只有皇室血脉,布阵之人,以及作为阵眼源头的北杓七子血脉可以进入。

无怪乎阵法外的守卫如此松懈,因为多数人即使来到此地也做不了什么。

可惜来的是她。

抬眸看,已经来到一处地宫门口。生涩的符文刻满整座殿堂,颗颗硕大的夜明珠替代了灯烛,照亮这偌大的地宫。墨玉色泽的砖石在符文的照耀下几近透明,能隐约看见灵力如有实体一般在地砖下流动,正如龙形一般盘踞在整座地宫中,唯有龙尾处似是被一道血色的灵力钉住,固定在了朝南的方向。

而地宫中央是一座精密繁复的祭坛,其中镶嵌着色泽玄黑,流淌着诡异殷红的矿石——正是叶晨晚在北地见到的那种诡异矿石。

阵法精密繁复,不知在当初耗尽多少人力物力,而且布阵之人定然是当初的阵法秘术大能。

话说回来,当初开国皇帝玄靳到底是找的何方大能布下这道逆天而行的阵法,现在也全然无人知晓。

时间有限,她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而是收回思绪,开始迅速端详阵法的构造,寻找其中的天盘地盘,阵眼核心。

手中结印,灵力顺应着符文游走,散漫入阵法各处,跟随着龙脉流通的方向运转周天。

她终于感受到一处熟悉的气息,引导着她向着其中一处阵眼走去。

是苏辞楹的残留的气息,牵引着她来到北方处的阵眼。此地灵力紊乱,难以流通,上面的符文都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模糊起来。

看来这就是苏辞楹在阵法处动过手脚的位置。

她回忆着苏辞楹在手札中的记载,开始模仿着上面的方法将灵力灌注入阵法,打通其中关窍。

在感受到符文下繁复的构造时,她眼前一黑,心中想——以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和自己的修为,这显然是个浩大的工程,看来她未来还需来此地许多次了。

朔方芜城

洛府后院处僻静的宅院内,草木葱葱,人烟稀少,正适合调养生息。

可惜此处调养的宅院内,除了两个看守院门的护卫,连侍奉的侍女都不见踪影。

洛燕山躺在床上,呼吸粗重,如同一个破损的风箱,吭哧作响。他面色乌青,身体浮肿,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来人”他声音沙哑着开口,连口齿都并不清晰,只能听见含混不清的呻吟,“快来人”

可惜并未有人回应,他只能徒劳地在床上粗重地喘息着。

直到良久之后,终于有人走入房间点亮了灯烛,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面。

“父亲这是怎么了?”洛祁殊端着烛火,来到了床边,面色关切地看向洛燕山。

但在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儿子时,洛燕山却双目圆瞪,面露排斥地怒视着洛祁殊,“怎么是你?滚!滚!”

洛祁殊却对父亲的排斥视若无睹,径直端着药来到了床边,“父亲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喊人?今日公务繁忙,回府的时间晚了些,这才来得及来看您。”药盏端到了他的嘴边,“您该喝药了。”

看着面前那碗成色不明的汤汁,洛燕山本能地开始排斥,想要推开这碗汤药,“拿开!”

然而瓷碗仍然稳稳地端在洛祁殊手中,“您生病了,该喝药的。”

洛燕山当然知道,就是喝了洛祁殊送来的汤药,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些药定然是有问题的,“你个逆子滚开!”

“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洛祁殊忽然开口问。

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洛燕山,一时沉默。他答不上来也在意料之中,洛祁殊只自顾自地继续道,“今天是娘的忌日,您诸事繁忙,生活顺遂,自然是不记得的。”

“娘离世已经有十五年了,您估计也不记得了。”

一双苍老的手终于抓住了洛祁殊的手腕,洛燕山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就要为了那个女人,来杀你的亲爹?”

“您怎么会这样想呢?”洛祁殊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只是觉得我从小到大都并未怎么依靠父亲,您也不曾关心过我。但现在儿子有些头疼的事,需要您的帮忙,就当您为儿子做的唯一一件事吧。”

“就用,您的死。”

洛燕山瞪着眼刚想说些什么,洛祁殊却已经不耐地将碗塞到他嘴边,硬灌着他喝下了这碗汤药。

被硬灌着喝下汤药后,洛燕山已经瘫倒在床,口齿不清,只能咿咿呀呀地发出混乱的气音,怒瞪着洛祁殊。

“也不知道您这些年可否有思念过娘?应当是没有的。”洛祁殊甚至连洛燕山碰过的碗都分外嫌恶,顺手将其扔在了一边,“不过无论如何,希望您之后到了地府,也不要去找她。如此也算是你能做的唯一善事了。”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苦苦挣扎的洛燕山,只径直转身离开,走入了屋外深沉夜色中。

再一次回到白玉楼时,折棠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那座繁华的人间红尘场,自从凌天赐被捕,树倒猢狲散后,已是人去楼空。在被叶晨晚买下这块地后,这座楼就这样被封锁了起来。

如今走入时,看装潢再精致华美,没有人烟,也只显出几分落魄的荒凉来。

她走入时,桌椅走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尘灰。

“汪汪——!”小狗的叫声拉回她游移的思绪。

一只雪白的小狗正绕着她的裙摆跑来跑去。

折棠无奈,伸手将小狗抱在怀中,向着楼下的地下室走去。

收养的那些孩子,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每日精力花不完,便央求自己想要一只宠物。横竖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每日陪伴她们,折棠思虑了一阵,遂也答应了孩子们,抱养回来这只小狗。

不过孩子们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养了大半个月新鲜劲过了之后,又开始寻找新的玩伴。这照顾狗狗的重任,就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狗性格亲人,今日看自己出门,黏在自己脚边非要跟着她一道出门。折棠心软,便带了这只小狗一同来白玉楼。

想起墨拂歌之前的嘱咐,折棠特意专程再来白玉楼一趟,想要查看一下楼中作为私库的地下室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一路来到地下室,更是尘灰遍布,空空如也,只有些废弃的木箱。

看来凌天赐被抓时,还是提前处理干净这些痕迹了,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仔细查看一番后,折棠有些失望。

但怀中的小狗却忽然兴奋起来,不顾她的阻拦从她怀中蹦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地下室的一处角落。

等到折棠追上它时,小狗早已在角落打了几个滚,汪汪叫着,连雪白的毛发都被染成焦炭似的黑色。

她仔细看了看,觉得小狗身上的污渍并不像是普通的尘灰。她面露诧异地伸手抹了一下它身上的黑灰,只感觉手感粗粝,还有一种硝石硫磺的刺鼻味道。

她不禁皱起了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一个剧情过度章节,下一章郡主就又会出场啦。

再,本文是一个不完全朝堂也不完全玄幻也不完全感情但什么都有一点的文,文章里还是有一些比较超过自然范畴的东西。

依旧,洛祁殊只是一个善恶皆有之的人,但不用同情在意本文任何一个男角色,全是推动剧情需要。【强调】

107此相逢

◎总会想,第一眼便能看见你。◎

自新雪落上树梢,又点缀上红梅,素色铺满这座南方古城时,便从初雪至隆冬。

年关将近,到了各地官员与藩王入京觐见述职的时候,京城在这个时节总会热闹许多。

今年回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是北地新上任的那位异姓王。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兼之形容昳丽,未有婚配。虽然现在还在为其母服丧,但先搭上宁王府这条线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可惜无数人翘首以盼,宁王的车驾自北方来,只在墨临城门口停下片刻,便直接回了京城中的宁王府。而后称正在丧期,婉拒了所有登门拜访之人。

还没有人成功见到这位新任宁王。

第一位见到新任宁王的,是正在扶风楼内清点账目的折棠。

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经营一事,是以刚开始时有些许吃力,但跟随着狄汀学了一月有余,现在也渐渐得心应手。

而来人在午后少客的时间收起纸伞步入楼中,抖落肩上风雪。折棠抬眸时正看见一袭白衣,下意识的以为是墨拂歌本人,却又立刻觉得不对——不同于祭司将白衣穿得如同山间月下雪,她虽着素色白衣,只在袖口处绣出红莲式样,却如雪后日昀,冷冽又无瑕,反射着夺目的光华。

折棠抬起头,正见午后的日光打在女子深邃五官,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淡色的眼眸透彻莹润,如若琉璃。相较于从前,重逢时她眉眼自含三分矜贵的疏冷,兼之不怒自威的气势,如雪中扶桑。

两月时间不见,她好似已然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和善的昭平郡主,而是驻守北地广袤边境的宁王殿下。

唯有不易察觉的眼角流露出一点疲倦的落寞,倒是与墨拂歌有了两分相似。

折棠一时恍惚,反而是叶晨晚轻笑,终于将眉眼间的冷色融化些许,“好久不见,折棠。”

“好久不见,殿下。您是来找祭司大人的?”折棠开门见山问。

“是。”她倒也不回避。

“祭司大人就在二楼老地方等您。”她手中笔尖指了指楼上。

折棠想,叶晨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许多。早晨才听说了宁王入京的消息,一到了京城还去还进宫面圣一趟,下午就到了扶风楼。

叶晨晚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去往二楼雅间的路程并不算长,但叶晨晚走了有小一阵,甚至在推门而入前还稍有停顿了片刻。

她承认自己今晨在墨临城门停车时,便是为了看一眼墨拂歌是否在那堆嘈杂迎接的人群里——意料之中的,并没有。祭司生来不爱喧闹,也不是殷勤的性格,自然没必要来凑这个热闹。

但她还是有些许失望,不过转念一想,此时此刻,她专程在等她,也没有那堆嘈杂扰人的蚊蝇嗡嗡作响。

如此也很好。

叶晨晚推门而入,雅间内的陈设雅致,一如墨拂歌的喜好。屋内的温度比外界高上不少,她向来是畏寒的。

屋内的火炉中,银骨炭安静焚烧,火光照亮了炉火旁座椅中少女沉睡的睡颜。

墨拂歌倚靠着椅背睡得正沉,长而柔软的发丝随意披散着,用来御寒的那张白狐裘的披风正盖在她的身上。

炉火摇曳,将她苍白的面庞镀上一层红润的色泽,仿佛一尊出窑的无瑕瓷器。她阖上眼眸后,眉眼间的冷淡散去了许多,柔软而易碎。

叶晨晚伸出手,将她面颊上散开的鬓发捋好,对方毫无察觉地继续沉睡着,难得毫无防备。

叶晨晚自然不知晓,墨拂歌近日隔三差五地潜入皇宫去处理地宫中的阵法,许多个晚间彻夜无眠,本就凌乱的作息现今更是晨昏颠倒。昨日才通宵修改了阵法,晨间只来得及稍微小憩了一会儿,就听说了叶晨晚回京的消息,午后便来到了扶风楼等待叶晨晚的到来。

只不过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她在脑海中思索着事务,奈何炭火着实温暖,烤得她有些昏昏然,眼皮也越来越重,思绪也渐渐迟缓,终于是眼眸一阖倒在椅背,去梦会了周公。

叶晨晚坐在墨拂歌身边等待了一会儿,看对方似乎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也终究是瞧出了她眼眶下的一点乌青。

再伸出手探到那张白狐裘下,摸索到了墨拂歌的手——一片冰凉,甚至冷得她也瑟缩了一下。

任由她这样睡在椅子上也不是个事,叶晨晚心中权衡了片刻,还是伸手横抱起了墨拂歌,欲将她放到屋内临时小憩用的软榻上。

抱起她时并未花费多少力气,很轻,虽有些夸张之词,但抱在怀中时,就如同一簇鸿毛,或是握不住的霜花。

唯一真实的触感是甚至能感受到衣料下的骨骼。

她将墨拂歌抱到榻上放下,又拿了张毛毯仔仔细细地替她盖好,最后转身又添了几块炭火,让炉火燃得更旺盛些。

做完这些事,叶晨晚才在榻边坐下,墨拂歌还在沉睡,她也一时无甚可做。

其实此次入京,事务还是相当繁重。有诸多人情往来需要应付,也不知这次玄若清大肆召回外地的王侯大臣是什么打算。

而且,她还要与墨拂歌商议,她近日心中临摹许久,自北往南起兵,虽可以借助地势,但仍有许多阻难,兼之还有类似楚州这样的重要门户防守。此事重大,还有许多要考量的地方。

思绪飘忽,想起前些日子去处理慕云归还在焘阳的老父亲。曾经母亲的亲信安静地在家中等待着命运的降临,在看见来人时只安静问,“殿下,您是因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来的么?”

叶晨晚看着老人苍老的背影,一时没有作答。

“我知晓的。”老人淡淡道,“我已经有数月没有他的消息了,他定然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宁王府的事吧。”

最后化成一声良久的喟叹,“有愧啊,实在有愧,殿下。”

那又能如何呢?终究行至陌路。

她这样想着,抬眸看窗外落雪纷纷,已至隆冬。而屋内炭火温暖,一片静谧天地。

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也不错——她如是想。

墨拂歌下意识地在床上翻动了两次后,终于悠悠转醒。她这次睡了许久,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放空的懵懂。

一只手撑着额头遮住有些刺目的光线,墨拂歌眨动了许久的眼睫,才终于清醒过来。

转头看见床榻边一袭白衣的叶晨晚,似乎本就很衬身后熠熠火光,她似乎也不奇怪对方的到来,顺口问,“什么时辰了?”

“快到晚间了。”叶晨晚回答,火光映在她眼中,如若燃烧的琥珀。

她周身亦是淡而清列的松香气息。

听见叶晨晚的回答,墨拂歌的思绪才终于又清晰了一些,问道,“宁王殿下今早才回墨临,怎么下午便来了?”

叶晨晚唇瓣微张,本想让墨拂歌不要用这样生疏的称呼。但转念一想,她这么多年向来都习惯用身份来称呼人,呼其全名时反而没什么好事。遂也作罢。

“早上回京,入宫一趟面圣,出宫后便来了扶风楼。”她微垂着眼眸看向墨拂歌,“来得的确有些快,可祭司不也来得很早,也不怕等了个空。”

虽然是清醒了不少,但显然没有完全清醒。墨拂歌一手撑着额头偏头看她,语调轻缓如山涧鸣溪,甚至还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愉悦,“倒也无妨,若是没等到,明日再来也可。”

她此刻眼眸里并未有素日里的清寒,就更如冰雪消融,淅沥落下一场春山夜雨。整个人的眉眼如同晕在水墨中,疏淡又温柔,更因初醒时的懵懂添几分风流雅致,如同林间山鬼。

其实也并非单纯如此,只是她有种直觉——叶晨晚会来的。

“也不必如此奔波。”叶晨晚沉默片刻,温声道,“那些来拜访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推辞了就好。若无其他要事,自然会第一时间来见你的。”

若说叶晨晚继任宁王位后,第一件学会的事应当是拒绝。多数人都是闹人的蚊蝇嗡嗡作响,又无甚用处,不必将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反正现今,她也不用再看他人眼色,自然也不用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趣的人情往来之中。

墨拂歌只轻点了下头,不再多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叶晨晚瞧着她,向着她伸出手。墨拂歌不解,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睡了这么久,手还是这么冷。

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住墨拂歌冰冷的手,“手这么凉,要多注意一些。”

墨拂歌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也不多言。她只安静端详着叶晨晚,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她眉眼间掩藏的淡淡倦色。

她缓慢地坐起身,将软枕放在自己身后,半靠在榻上。

“殿下没什么想向我倾诉的么?”

“倾诉”——这个词从墨拂歌口中说出时,多少显得过于荒谬,无论是她向别人倾诉,还是别人向她。

但再细细想去,却又没有这般荒谬。

叶晨晚鬼使神差地想,其实墨拂歌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原因无他,因为蠢钝之人大多拙于言辞,而半罐水多是聒噪地响个不停,只有聪明人才知道何时开口,何时闭嘴。

而墨拂歌显然是后者,虽然她多数时候少言寡语,但却懂得倾听,偶尔几句话就能切中肯綮。况且,最难得的是她懂得什么是点到为止。

若说唯一的缺点,应该是她实在太聪明了些。

【作者有话说】

昨天翻阅初高中时候的手稿,颇为汗颜,想起了很多已经遗忘的设定与剧情,还有许多删改又未出场的角色。

一边看一边擦汗——怎会有如此中二病又玛丽苏的角色【沉默】

一定要说的话,很多角色的性格还是改动挺多的。

想起最开始,原来这个故事最初的雏形,还是连墨拂歌这个角色都没出现时,这是一个为姐姐复仇的故事【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故事的雏形了】

【后面可能会陆陆续续聊一聊角色解读和一些构思的废案】

我这个人写作喜欢完善许多细节的设定,很多角色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每一座城市有自己的人文风貌,用的剑也有自己的故事。包括一些反派,我也会把他们的经历和性格成因进行完善,尽量让每一个人的性格特征都符合他们的经历。

其实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想构造一个更真切的世界。

绿晋没有一个专门堆放设定的地方让我非常难受,大概会考虑在后期专门开一本书堆一堆人物城市各种设定以及人物传记。

108意外喜

◎送殿下一件新年礼物,如何?◎

倾诉。

可是又该倾述些什么呢?

叶晨晚自己也不知晓。

其实大抵都是那些事,来来回回,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自认为都已经将这些情绪咀嚼咽下,再无想法。但看着墨拂歌关切的目光,她还是*情不自禁开了口。

絮絮说起魏人的侵略,在蓟城遇见了斛律孤,以及北地纷杂的事务,最后叹息一声,提起母亲的离世。

如影随形,如影历历,荣光总是伴随着阴影,选择握住权柄,便会失去许多。

墨拂歌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倾听,只偶尔发表几句看法。

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只是看着她,就能不自觉地将心事尽数倾诉。

墨拂歌只是将手放在膝盖,偏着头看她,“其实我娘去世的很早,我连有关她的记忆也没有。只是后来听人说起,她对我最大的心愿,便是一生顺遂。”

叶晨晚愣住,大抵没想到墨拂歌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先前派人前去清河打探消息,对她的身世也能猜到一二。

她显然并非楚妍的妹妹楚媛所出,清河城那个百年昌盛,又毁于大火的家族,让人惋叹。

只是这终究是墨拂歌的隐私,她也没有再去探听。

“我现在所为,大抵是与她的期待背道而驰了。”她垂眸,神色难得落寞,“可是那能如何?她含恨而死,我又怎能放任凶手苟活于世?生人能为死者所做的终究有限,说来泉下人早已长眠,如何知尘世种种,都不过是生者的执念而已。”

“是。”叶晨晚颔首,也知晓人死如灯灭,世人说着为亡者如何,不过都是执念作祟,“只是娘死时仍有遗恨,我总要去替她完成的。”

“是啊,殿下。既然有恨,就不要放过他们。”她语气清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之事,却又蛊惑着人沉浸其中。

看见叶晨晚终有些神色恹恹,墨拂歌轻轻一笑,“临近年关,不要这么闷闷不乐,殿下。”她的笑意在灯烛里模糊不清,“送你一件新年礼物,如何?”

她终于提起一点兴趣,看向墨拂歌空空的两手,笑着问,“可我看你半点不像带了礼物的模样。”

“礼物不在此处。”瞧着外面夜色深沉,墨拂歌走下床榻起身披衣,看向身后人,“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同我出一趟门?”

她眼中有光点闪烁,如藏遗星。

或许自己从来都很难拒绝她。

冬雪落在红梅纸伞面,扑簌作响。

临近新年,家家户户都挂上红纸灯笼,显得喜庆许多。

叶晨晚终究还是同墨拂歌一起出了门,只是如今夜已深沉,街上行人寥寥,只有二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在雪地中留下一片蜿蜒痕迹。

而看两人去的方向,大有越走越偏僻的意思。

叶晨晚打量四周,已经离开九衢街,来到了平民居住的街坊内,“这是要去何处?”

这可瞧不出半点与礼物沾边的意思。她内心深处本不动声色地期待着墨拂歌会真的给她一些同“浪漫”或是“美好”沾边的礼物,不过现在看来又是她自己想多了。

“莫急,就快到了。”

再拐了几个路口,行至街坊深处,终于在巷道的尽头显出坐落在宽阔土地上的一座大院,院落中在黑夜中隐约能瞧见建筑高大的轮廓。

叶晨晚眯眼借着月色瞧了瞧,“这似乎是座仓库,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墨拂歌带着她来到大门前,却瞧见院墙外已经落了锁。

叶晨晚正诧异该如何进入时,对方已经轻功一跃,身形如鹞轻巧地跳上了院墙垂眸看自己,似乎也在暗示自己用同样的方式翻进院墙。

她也只能一咬牙,和墨拂歌一并翻墙入了院墙内。“祭司大人的礼物,是指让我和你一同做这梁上君子么?”

“殿下说笑。”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雪中,“今日来此处不偷不抢,便算不上梁上君子。”

她属实看不明白墨拂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跟随着墨拂歌走入了仓库内。

此时已是夜深,库房内无人看守,自然也无灯火,漆黑一片。叶晨晚下意识想寻找点火的东西照明,却又谨慎地停下了动作。

因为她闻到了仓库内硝石硫磺的刺鼻气息。

墨拂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从容地拿出了一颗照明用的夜明珠。借着夜明珠散发的光线,看见了仓库里分堆盛放的各种杂物,这些杂物显然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仔细观察,便能看见一堆货物中有数箱仔细盛放好的黑色粉末颗粒。

叶晨晚俯下身轻嗅,仓库内刺鼻的气息的来源正是此物。

“火药?”她谨慎地蹙起了眉。

“是。”

再往里瞧,仓库深处还仔细摆放着研磨用的石臼,称量用的秤盘等等器物,木炭,硝石,硫磺一应俱全。“这是个私造的火药坊?”

“并不完全,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烟花坊。”墨拂歌的手向着右方抬了抬,顺着望去那边还有不少红纸竹筒等物什。

“唔”叶晨晚仔细环视这座仓库,“就算是烟花坊,这也并非官府经营吧,私造火药一事落在有心人手上,那可是百口莫辩。”

到了现在,她终于能猜到墨拂歌带她来此地的目的,“这座火药坊,又是谁的?”

墨拂歌清淡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这倒是要感谢殿下买下了白玉楼那块地。”

她从头说起,“可惜殿下匆匆回到北地,并没有想好白玉楼那块上好的地段该作何用,自此空置下来。太子那边的人想重新买下这块地,便只能找上折棠。她觉得此事蹊跷,因为昔年在白玉楼时,白玉楼就因为离瀛洲港不过半烛香的路途,也会用作太子在城中经营中转的私库,遂长了个心眼,又去白玉楼的地下室探查一二,这便在地下室的角落中,寻到了火药残存的痕迹,再顺着此事追查,寻到了这座太子在城中的火药坊。”

“从前户部为禁卫军采购一批火器,这件好差事落到太子手上,他从中捞了一笔油水后,就意识到了火药中的暴利,尝到甜头后便偷偷开了这家火药坊私自售卖。尤其是最近临近年关,烟花爆竹价格飞涨,太子不愿意放弃这笔油水,最近这火药坊自然生意不少。”

“你想拿这件事在太子身上做文章?”如此,太子怕是又过不好新年了。况且临近年关,各地的王侯,派驻外地的官员都会入京,此事闹大了又是一桩丑闻,让众人平白看皇室的笑话。

“不他实在是不足为惧,暂且留着他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墨拂歌在叶晨晚身边轻缓踱步,“倒不如想一想,这件事传出去谁会更兴奋。”

“你又想拿宣王开刀?”叶晨晚目光扫过来,大抵觉得她针对宣王的次数属实有些多,从春狩到暨州,今年就没有顺心过。“他今年吃的苦头不少,势力已不如前两年。”

在夜明珠幽微的光线中,墨拂歌眸光幽深,“宣王也并非什么聪明人,色厉内荏,自视甚高,迟早会玩火自焚。我如此针对他,只是因为背后和他牵连的人。殿下,洛燕山死了。”

“我知道。”

这件事,叶晨晚自然也是知晓的,“洛燕山死的时间过于蹊跷了,大约是洛祁殊暗中杀了他爹,以丧期来推拒和寄荷公主的婚事吧。”

能用出这一招,也足见此人狠辣无情。

想起和洛祁殊的那些仇怨,叶晨晚心中郁气堵得人心烦。在暨州和他的交易显然是彼此都清楚的缓兵之计,总有一日会撕破脸。

“他在朔方拥兵自重,驻兵买粮,太过危险。”墨拂歌在她身边的位置停下,近在咫尺的位置,吐息轻缓拂过耳畔,“唯一的弱点,就是与宣王牵扯过深,有朝一日宣王倒台,才可以拉他下水。”

“一座火药坊,查来查去,也顶多是个贪渎案。暨州一事后,宣王被帝王斥责,近日失宠,心中焦急。他一定不会甘心放过这个机会,也不会甘心这座火药坊,只发挥一个贪渎案的价值。”

叶晨晚听她如此说,心中也有了谋算。用此事引出宣王,再借此案做一番文章,如此又是一石二鸟。

二人走出这座库房,撑伞并肩而行,在院落中留下的些许痕迹很快被夜雪掩埋。

“祭司大人这份礼物,的确别出心裁。”

巷道内灯笼烛光照亮她白皙的面颊,暖黄光线融化些许她眉眼间的冷淡,温声道,“殿下喜欢就好。”

“自然是喜欢的。”她含笑,天降喜事,又怎会不喜?

这也算是此次入京的意外之喜。

叶晨晚轻声答,将伞面向墨拂歌倾斜了些许,借着灯火去看她眉眼。

风雪绵长,而伞下一方素白天地,只有她们二人。

这条路,能再走得更长一些,也很好。

她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因为忙起来的时间真的很忙。

翻从前的手稿,终于想起来这本书的雏形其实没什么感情线,一个给姐姐复仇的故事。

墨拂歌这个角色是故事的开始,叶晨晚出现要晚上两年。

总的来说墨拂歌的初始设定和现在差别不是特别大,对于角色的塑造基本上是删掉那些过于中二病玛丽苏的设定,尽量让人物更加丰满,让冷淡的设定也能更加讨喜。

但是让我诧异的是叶晨晚这个角色竟然像空降一样,第一次出场时似乎在人设背景方面已经相当完善,我完全没有这个角色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印象了,像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不过其实她才是最难写的角色,日后再提。

109掷千金

◎千金笔墨,付之一炬。◎

墨临城邀月楼,千金邀明月,怜光复珍奇。

此刻城中最大的拍卖场内,已是座无虚席,楼中喧嚣阵阵,潮水般此起彼伏,大约是因为今日拍卖的是前些时日流出的一副前朝重光帝初霁的真迹《江山行云图》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自起拍时,出价之人如过江之鲫一般此起彼伏,但价位水涨船高,自然也如大浪淘沙,只剩下几家还在出价。而此刻价格还在上涨,竞价的几方半点没有停下的预兆。

大堂内的青铜九枝灯中烛火幢幢,照得楼内灯火通明。而二楼其中一间雅间的珠帘被白玉骨的折扇轻轻挑起一半,帘后白衣少女静静地俯视着楼下情景,珠帘的遮掩下只能看见她繁复白衣与流瀑般吹落的墨发。其实自二楼下眺,堂中央初霁的那幅字画,也模糊成了一片墨痕。

“九万两——”女子一敲拍卖用的木锤,便有浑厚之声漾开,“可还有人加价?”

就在此刻婢女从门外探进头来,询问的目光投在墨拂歌身上,“小姐还加价”

“十万。”她眉眼间云淡风轻,这样一个数字在她眼中仿佛石子投入大海,泛不起一丝波澜。刚说完,便一拂袖示意婢女退下。

屋内红衣女子在听见这个数目时,也微有诧异地抬起眉梢,看着重新坐回的墨拂歌。

她虽不如墨拂歌精通于字画,但常年浸染于文玩古董,她对于字画古玩的市价,还是心中有数,“十万两,即使是初霁亲笔,也还是值不了这个价位。”

叶晨晚听着楼下的出价声,墨拂歌十万的出价也不过让楼内安静了片刻,很快就又有人开出了更高的价码,“十万的价格,咬咬牙也还能接受,但看现在这个架势,怕是再翻一倍也拿不下来。”

墨拂歌却并没有什么心痛的表情流露,“有几个人能在邀月楼中捡漏?况且初霁亲笔,其价值也不能如此衡量。既然进了拍卖场,价格只高不低,无非是千金买一个喜欢。”

“你喜欢?”叶晨晚轻抿盏中茶,抬眼看她神态,又觉得墨拂歌似乎不是因为钟意才出价。

对方盯着面前的茶盏沉思许久,久到叶晨晚都以为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时,才终于开口,“这幅画,本在战乱中被苏辞楹求得,往后两百年都藏于苏府。后来又流落在外,直到现在才被邀月楼所得。”

她说得含混,叶晨晚从她的只言片语里,也算是猜出了她愿意在此出价的缘故。

这幅画曾是她母族清河苏氏的藏品,后面在苏氏覆灭后又流落在外,如今她想要买回这幅《江山行云图》。

听着她那点别扭的发言,叶晨晚也并没有点破,只颔首表示知晓,“你若是想要,价格确实不重要。”

况且,叶晨晚也明白,重光帝初霁的亲笔,并不能用所谓字画的价值来衡量。

那毕竟是重光帝初霁,是平定山海之乱,开辟云朝横跨南北,睥睨东西广袤疆域,创太平盛世的年轻君王。一生传奇,却又盛年忽然崩逝。

年少时从兄长手中夺权,在诸臣质疑的目光中坐上了龙椅,向所有人证明了以女子之身可以做得更好。但就在欣欣向荣的盛世中,她猝然长逝,未有后嗣,只留下这万里河山惹人觊觎,诸方混战,自此便是百年涂炭,万民流离。

就算百余年后玄朝终于一统三国,也已经不复当年繁华,剑门关外广袤的疆域在战乱中尽数沦为鲜卑人的国土。尽管叶照临执掌晋国时曾收回部分,但随着连云关一役战败逃亡后,晋愍帝昏庸,根本无力守卫疆土,又失去了北方的大片土地,直至玄朝统一,这两百余年也不曾收回。

而现今的玄朝,不仅没有收回北方的疆域,西南的崇山峻岭间,有着貌合神离,难以控制的清河,还有更南方少与中原接触的苗疆。看似庞大,实则散沙一片,一碰即碎。

现在内忧外患,世人总是忍不住憧憬曾经那个繁荣稳定的年代。

初霁的意义,便在于此。

叶晨晚回过神,听楼外加价的声音,此时已经到了十八万两,离刚刚的十万两已经接近快翻了一倍。

“十九万两。”墨拂歌仍然平淡地向着帘外守候的侍女开价,只是相比起之前的从容,她眉梢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现在,大浪淘沙后,只有墨拂歌与隔壁的雅间还在加价。

“隔壁间出价二十万两。”侍女轻声道,隔着帘幕小心观察着墨拂歌的神色。

良久的沉默,墨拂歌一手点着下颌,沉思许久后才道,“如此,那就恭喜隔壁喜得所爱了。”

“二十万两”这个价位连叶晨晚也嗔目些许。

比起一定要拍下这个藏品,她到是更关注一些谁会愿意开出如此价码来拍下这么一件书画。

侍女明白墨拂歌的暗示,轻声道,“隔壁的那位,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只知道是一位姓慕容的姑娘。”

二人面面相觑,显然在京城中出得了这个价位的人中,并没有姓慕容的姑娘。

但这也并不奇怪,这世间总有人需要假名假面,以真面目示人有时未尝是一件好事。

隔壁的雅间内荼蘼花香奢靡,摆设装饰都极尽铺陈,正如桌边女子身上馥郁花香。

走入雅间的拍卖师被这样的花香熏染得有些飘飘然,只能强打起精神呈上装有卷轴的锦盒,“恭喜小姐,以二十万两的价格拍下这幅《江山行云图》。”

女子终于从烟雾缭绕中抬起眼,懒懒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接过锦盒,“嗯。”

她没有半分拍下珍宝的喜悦,只是漫不经心地打开搭扣,看向里面的卷轴。

眼看她随手就将其中的卷轴拿出摊开,拍卖师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卷轴珍贵,不能就这样打开”

一双妩媚眼眸却目光冰冷地扫来,“你们还喜欢这样干涉客人花钱买下的东西?”

“这这当然不是。既然您已经拍下了,自然是随您处置的。”一看这女人性格古怪,她也不再提醒,只一行礼,缓缓退出了雅间。

在一旁守候的侍女眼瞧着慕容锦神色莫名地盯着这幅珍贵卷轴,心中挣扎着还是小声提醒道,“慕容小姐,二十万拍下这幅画,还是太破费了侯爷提醒过您要低调的。”

侍女一开口,慕容锦本就莫名的面色变得更加阴沉,“我有用他的钱么?轮得到他或者你来指指点点。”

“您今日花费二十万两,定然是全城惊动要是让有心人注意到您就不好了”她仍不死心地委婉提醒着对方。

“聒噪。”她只冷冷丢下一句话,伸出手向着侍女做出一个闭嘴的手势,侍女便惊觉自己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怎样都开不了口。

等到侍女闭嘴,楼内拍卖结束,终于安静下来后,慕容锦才能专心看向手中这幅卷轴。

作画人用笔潇洒磅礴,水墨勾出山间行云滚滚,下角题字龙飞凤舞,的确是初霁亲笔无疑。可惜在岁月的流逝颠簸中,纸张已经泛黄,边缘都有了磨损,而且这上面的墨痕与颜料已经褪色,就如同她的记忆一般,早已不复曾经清晰了。

慕容锦阖眼,手指轻轻摁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海中无数思绪纷杂如浮沫,沉浮看不真切。那些曾经自认为鲜明无比的记忆与爱恨,都在时间的侵蚀下模糊成天际一缕青烟。

“万里江山,与卿共看。”唯有女子的声音犹在耳畔。

如珠玉坠地,如琴弦尾音如烟似梦。

再睁眼时,她面色更加冰冷,只觉得眼前这幅画卷刺目得让人生厌。

她一抬手,便随手将这幅画卷扔进了旁边焚烧的火炉中。火舌舔舐纸张,倏然明亮,很快就将这卷薄薄的纸张焚烧殆尽,只余下些许灰烬。

一旁的侍女瞪大了眼想要惊呼,奈何嘴里却根本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火焰将这价值万金的画卷寸寸焚烧成灰。

亲手将该买下的画卷烧掉后,慕容锦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懒懒靠在椅背,点燃那柄竹制的烟杆,继续吞云吐雾。

唯有荼蘼花香焚烧的气息才能安抚她纷杂的思绪与身体的病痛。

轻烟升腾间她眉眼若隐若现,只一瞥却是触目惊鸿,如荼蘼花一般从盛放至凋零,由生至死的美感。

不知这样半梦半醒了多久,雅间外响起些许声响,她终于睁开眼,感受着门外的响动,最终掀开窗帘一角,看向门外并肩离开的二人,仔细端详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慕容锦抬手,解除了侍女嘴上的禁术,“那是什么人?”

侍女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女子并肩走下楼去。其中一人红衣灼灼如莲,另一人白衣胜雪,正如红梅冬雪,无比相衬。

“那应该就是当朝祭司与新任宁王,她们就是之前隔壁雅间与您竞价的两位客人。”

“祭司宁王?”慕容锦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的记忆,“墨怀徵与叶照临的后人?”

“是。”

那倒是可以解释自己感受到的熟悉气息。

只是

慕容锦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墨拂歌的背影上,像是要将那具单薄的身影剖开仔细探查一般。

她为什么还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别的熟悉的气息一种让她无比生厌的气息?

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下楼的墨拂歌脚步忽然停顿,用指节轻轻抵住了鼻尖,眉梢轻蹙。

“怎么了?”叶晨晚关切的目光看来。

奇怪,怎么会突然有荼蘼花的气息?她常年浸染药物,要对气味敏感许多,而且与一般的花香不同,这种异香还夹杂了许多药物的气味。

可惜只是一瞬,很快这样的香味便又散去了。

她下意识地向着身后看去,却是空空如也。

“无事。”她继续向着楼下走去。

“许是我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

修订:慕容锦的锦这一章全被我打错了,已修改。【鞠躬】

第一章就提过的重光帝初霁,没想到还有后续吧。【哈哈】

虽然已经在前文碎片化地暗示过,不过还是在这里仔细补充一下故事的历史时间线。

三百余年前,云朝重光帝初霁在位,励精图治,四海升平。但重光帝蹊跷盛年早逝,未有后嗣,死后皇位无人继承,陷入诸王混战的战乱。

而后云朝灭亡,分裂为三国,分别是秦,晋,梁。

北方的广袤土地落入鲜卑人手中,后面拓跋鲜卑战胜慕容鲜卑,建立北魏。

而三国鼎立的时间持续了一百年左右,最后由玄吞并三国,创建玄朝。这是北杓七子的时间。

玄朝立国两百余年至今,是现在的时间线。

虽然是故事背景,但是后面会考。【提醒】

不过日后还是会系统补充这段剧情的,不用担心。只是在这里先提一遍方便一些读者捋清时间线。

110赴夜宴

◎微妙的不高兴。◎

临近年关的宣王府今年难得朴素许多,不见往年的铺陈奢华。宣王前两个月被皇帝斥责后,低调许多,做出一副专心思过,节俭勤朴的姿态来。

“你说——在城北寻到了一处院子,是一座私造的烟花坊?你们去调查了这烟花坊的来路,是太子手下在私造烟花?”宣王于房间中来回踱步,再一次向幕僚确定这天降之喜。

“是的,殿下。”其中一人殷勤道,“这烟花坊是户部那边有人在私下经营,盈利都被太子拿了大头。”

在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后,宣王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喜色,他近日失宠,低调了不少,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天降的机会,自然不会放弃。

一个幕僚转着眼珠子,最后谄媚地向宣王行礼,“殿下,属下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宣王此刻心情不错,遂点了头,“说。”

“烟花坊这件事,您就算上报上去,顶多也就是处理户部那几个人,顺带牵扯到太子。说来说去,这也只是个贪渎的案子。现在又临近年关,所有人肯定都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这案子,未必能有您想象的效果。”

他是新到宣王手底下做事的,资历尚浅,平时得不到重用,是以此刻急忙抓住机会想要表现自己。

他说的话显然宣王听了进去,面色阴沉下来,“那你可有什么法子把这个案子闹大?”

幕僚附耳,轻声说道,“这新年这么多烟花爆竹,万一出了些什么意外,谁又知道是怎么出的呢?”

临近年关的时间,宫中宴会频频,今日宴请群臣王侯,又是一副济济荣荣的繁华景象。

叶晨晚挑了一件素色礼服来到菱阳殿时,百官王侯多数已经到场赴宴。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繁华景色一如去年此时。

只不过去年今日,她也不曾预料到短短一年时间,已是风云变幻。

墨拂歌今日倒是出乎意料地来得早了许多,而且这位祖宗这次终于没有执着地要换开座位,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此刻她也被几位命妇贵女层层围绕,正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她们无谓的寒暄。

等到叶晨晚走到墨拂歌身边时,自然而然地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人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起叶珣的离世,以此咀嚼她情绪的变化。奈何叶晨晚八风不动,只平淡地回应了几句。

只有墨拂歌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模样,要看她如何应付这群叽叽喳喳的长舌鸟。

叶晨晚无奈,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伸出手,偷偷穿过衣袖握了握墨拂歌的指尖——还是冰凉的。

在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时,墨拂歌偏头,只看见对方侧脸微垂的眉睫,适时地流露一点悲色,正如一个刚失去母亲庇护的彷徨女儿,无措地应对着他人不怀好意的关心。

还是这么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墨拂歌最终没有挣脱,任由叶晨晚轻轻牵着她的指尖。

她一直这样应付着各色前来搭讪的人,直到快要开宴的时间才终于回到座位。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位置安排在了藩王的位置当中,当她落座时,一旁的男人面露诧异,显然并不认识她。

“您是”

“二哥,这是新任宁王殿下,你就算常年不在京城,也该知道这位藩王中唯一的女子的。”好在旁边的一道声音及时解围,笑声爽朗,宣王也在一旁的位置落座。

被自己的弟弟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一番,二皇子陈王玄昭却也并无恼色,只是讪讪点头,“原来是宁王。本王常年不在京城,第一眼没有认出,还希望见谅。”

叶晨晚不动声色地打量陈王,心想,倒是的确如外界所说,陈王的生母顺妃出身平平,直到儿子成年才封了妃位。没有母族势力,本身也并不出众,的确是个扔进人堆里就再找不到踪迹的类型。

性格软弱,也是个好拿捏的角色。

“哪里,说来这是我与陈王第一次相见,之前不认识也实属正常。如今便也算相识了。”她轻描淡写地缓解了陈王的尴尬,还能与旁边的宣王闲聊几句。

虽然她与宣王相看两相厌,不过碍于面子,此刻还要做出一副和睦模样。

叶晨晚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宣王闲聊,目光一边在殿内扫视寻找墨拂歌的位置。

意料之中的,她坐在自己对面太子附近的位置,只是她身边人有些出乎预料。

她身边座位的男子譬如玉树芝兰,即使身着素衣也能轻易吸引殿内人的目光——洛祁殊。

他身为地方节度使,年末也是要入京述职的。

叶晨晚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来回摩挲着杯沿轮廓,看着二人交谈的模样,心情微妙地不悦起来。

洛祁殊现在特意坐在墨拂歌旁边,怎么看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祭司大人,自去年三月一别,已有八月未见。”洛祁殊的嗓音响起在耳畔,偏头看去,正眉眼含笑,映衬着殿内煌煌灯火。

“嗯。”只这样看了一眼,墨拂歌就收回目光,对洛祁殊的搭讪毫无兴趣。

“您没有一点想起我么?”他的声音很轻,刚刚好飘入耳中。

墨拂歌索性直接阖上眼做出闭目养神的模样,“这句话,洛大人应该去对公主殿下说,而不是我。”

即使现在闭着眼,她都能感受到此刻寄荷公主怨愤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戳出两个窟窿来。

洛祁殊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他这些殷勤会带来的困扰,“小姐说笑,祁殊对公主殿下无意,您也是知晓的。”

“那现在大人也仍在丧期,这样的话也不该在此刻说起。”灯火下她阖眸的侧脸轮廓弧线精致,有如一尊白瓷。奈何语气冷淡,一点余地也未留下。

墨拂歌话说得如此直白,洛祁殊也是识趣的人,最终没有再坚持与她交谈。

他仍是眉眼含笑,悠悠用只有他们二人之间能听见的音调最后道,“祭司大人,我只是觉得您与我合作,能解决很多麻烦。相信我,您不会拒绝这个交易的。”

无论宴中人各自抱着怎样的心思,终于都在皇帝与皇后出现在主位时收敛起来,又做出一副君臣和睦,盛世太平的模样。

尤其是到了新年,各个皇子皇女都铆足了劲,在进献给玄帝的礼物中攀比。

太子进献的是一株高三四尺有余的碧血珊瑚树,通体赤红,光彩溢目,枝柯扶疏,世罕其比。在侍从端上这株珊瑚树时,殿内便赞叹惊奇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东海进贡的碧血珊瑚树,为如来化身,可趋吉避凶,辟邪祈福。愿父皇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身体康健。”太子感受到殿内惊叹惊艳的目光,心中不免得意,面上也带了笑容侃侃介绍。

这株珊瑚树是他在东海那边花了大心思求得,这样的尺寸成色,即使是在皇家宝库里也是万分罕见,他自认为诸皇子皇女中没有人的礼物能盖过他的风头。

果然,即使是玄若清在看见这株珊瑚树时,也是口中惊奇,赞叹连连,急忙命人将珊瑚树呈到自己面前,忍不住伸手抚摸。

“不错,不错,昳儿有心了。”玄若清此刻看这个平平无奇的儿子也顺眼了许多,夸赞了他几句。

玄昳面上得意,眼角余光便下意识带着炫耀地瞥向座下宣王,却见他仍是面色平静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全然没有把自己的礼品放在眼中。

奇了怪了,他又准备了什么礼物?太子满腹狐疑地退下。

太子刚刚退下,宣王便起身向玄若清行礼,“大哥送了珊瑚树希望父皇身体安康,那么儿臣的礼物便希望兄弟和睦,父皇能畅享天伦之乐。”

说着,他拍了拍手,就有侍从用车推着一座有一人高的玉石送入殿中。

这乳白色的玉石通体无瑕,上沁大片色泽清透的碧绿种水。借着其中的成色,整块玉石借势雕刻出帝王携众妃嫔皇子共行云端,受引仙人。仔细一看,皇室众人都能在这块玉石上找到对应的雕刻。

如此巨大的玉石本就世间罕见,再加上雕刻用心,心思奇巧,将众人都刻入石上,无疑将所有人都讨好了一番。

霎时间宣王礼物的风头便盖过了太子,大家都对这块玉石来回赞叹。

“不错啊,瞧旸儿这块石头上刻的朕的模样,哈哈,真的很像朕!”玄若清爱怜地抚摸着这块玉石,他到底是偏爱这个儿子,现在送了份合他心意的贺礼,便忘记了先前对他的斥责,大肆夸赞了起来。

叶晨晚也抬眸瞧着殿中央那块万金难求的名贵玉石,一只手轻点着下颌,仿佛饶有兴趣的模样。

“宣王殿下这块玉石真是稀世罕见,雕刻更是用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让人羡艳。”

她着重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八个字咬得很重,宣王当然读出了这其中的讽刺意味。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烛中透彻无瑕,玄旸却偏偏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着玩弄猎物时的戏谑。

【作者有话说】

一点前文中受限于篇幅没有写明的剧情:

最开始第二章洛祁殊向墨拂歌打招呼时候说的是“又见面了”,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当然也完全不熟。

是洛祁殊在入京时去往京城*伽蓝寺还愿,偶遇赏花的墨拂歌,一见钟情。

当然所谓一见钟情,其实只是因为墨拂歌穿白衣的身影远看很像他早逝的母亲。46章他看见自家姨娘着素衣,也是怀念起自己的母亲。

【文章里实在是写得很隐晦,所以解释一下】

所以洛祁殊所谓的钟情,其实他完全不了解墨拂歌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一种自以为的喜欢。

而墨拂歌一开始会和洛祁殊交流,只是纯粹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开始就认为对方是别有用心接近自己。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杀了洛祁殊替叶晨晚除掉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