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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她盯上我了 无虞之 18225 字 7个月前

到了墨拂歌的院门前,没有见到她人,反而是看见了在庭院中打理紫藤花树的苏暮卿。

看见来人,苏暮卿倒是耳聪目明,停下了修剪花叶的动作,向着叶晨晚行了一礼,“见过宁王殿下。”

叶晨晚再观她,面若春花,眸含秋水,怎么看都是生得极漂亮的眉眼,而且面色红润,笑意清浅,在她看来的确与常人无异。

还是不太明白游南洲所说的并非生人究竟何意。

“幸会,还不知姑娘名姓。”叶晨晚展颜,向着苏暮卿颔首。

“暮卿,苏暮卿。”对方倒也不避讳,从容介绍了自己,“是阿拂的亲人。如果她是这么认为的。至于旁的,你可以去问她。”

当她报出自己的姓氏时,就证明了叶晨晚的猜测。只是此话说得含糊其辞,让人不明所以,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追问。“阿拂她在”

苏暮卿回头看了一眼墨拂歌的房间。

在枕南柯点燃,墨拂歌入眠后,苏暮卿便离开了房间。其实焚香对她这样的木偶并无影响,只是她觉得应当把空间留给墨拂歌。

亦或是触景生情,那些久远的执念,终究也是伤人的。

“她睡着了。”苏暮卿看了眼天色,在心中估算时间,枕南柯,应该还没有燃尽,“不过现在还不适合进去,她应当还没醒,也不想让人打扰。再者,里面的燃香也会对常人有影响。”

“那无妨,我等一等便好。”叶晨晚理好衣摆在回廊内坐下,看着廊外飘落的紫藤花,“真是奇异,这些紫藤花,永远不会凋落吗?”

“不会。”苏暮卿信手折下一朵紫藤,端详着其中盛开的姿态,“其实只是一些简单的术法,并不算难。”

她听闻过九州曾有古老的秘术,当初亦有通天彻地的大能,只是随着岁月流转,灵力愈发稀薄,到现在多数都已经失传。

“真是神奇,可惜花常开易,人常开难。”叶晨晚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垂。

“殿下说笑了,要是人能常开不败,如此逆天之行,必然蒙受天谴。”苏暮卿指尖微拂过手中紫藤花,这朵花在脱离枝叶后反而变得更加繁盛,甚至生出了枝丫。只是在她不断地催生下,花开至荼蘼而后又迅速掉落,最后变作了枯败的花叶。

“暮卿姑娘,信命吗?”

苏暮卿一怔,转而笑道,“这倒也不完全和命运有关,而是秘术的施行,若想获得什么,也必然会失去什么。若说命运本身”她嘴角笑容最终怅然,“命运本就半点不由人,我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先尽人事,在听天命,便算问心无愧了。”她向来是这样想的,凡事先尽三份人力,于己问心无愧,再问天命。

只是所谓命运,她真的相信吗?墨拂歌的卦辞,她也相信吗?

叶晨晚不由得轻笑,心想若是别人来说她是什么天命凰女,她大概率会当成疯疯癫癫的投机之人。但是墨拂歌所言,她的确选择了相信。

苏暮卿再抬眼看天色,心中估算时间,“阿拂应该快醒了,你可以去找她了。”

叶晨晚颔首,准备起身去寻她,苏暮卿忽然又叫住了她,“她刚醒过来时,情绪可能会有些不稳定,你注意一些。”

“好,暮卿不一起去么?”

苏暮卿摇头,“快到饭点了,我去后厨看看。”

“我总是很担忧。”苏暮卿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她的身体看上去比之前还要虚弱,照这个速度”

叶晨晚握在门扉上的手一沉,感受到了霜雪冰凉。

推门而入时,屋内依旧是熟悉的清淡陈设,只是弥漫着辛夷花的香味。

叶晨晚本能地觉得这种花香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缘由。好在以枕南柯已经焚尽的剂量,这样一点香味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外间,来到里间墨拂歌的寝房。

掀起七重鲛绡垂落,床榻上的少女正阖眸沉睡,借着日光看去,面色苍白有如易碎的白瓷。

叶晨晚在床榻边坐下凑近了两分,这才察觉到她眼睫处湿润的水光,以及肌肤上浅淡的水痕。

怎么会哭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墨拂歌拭去眼角的泪水,但在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对方便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墨拂歌睁开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在梦中,周遭都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景致。

叶晨晚亲眼注视着她的神色由惊恐变作茫然,最后变作怅然若失的悲伤,但只如春风吹皱湖面的一瞬,很快便复归无波无澜的平静。

她松开叶晨晚的手,重新睡倒在床面,目光失焦地望向床帏,“这么快就醒了吗。”

“按照你睡的时间来说,已经有一整个午后了,并不算短。”叶晨晚坐在床边,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碎发。

墨拂歌并未排斥,只是疲惫地阖上眼,“是么,大概尘世中已经无缘再见的人能在梦中重逢,无论过去多少时间,都会觉得短暂吧。”

看着床边香炉中燃尽的焚香,叶晨晚也知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然,生死相隔,就只余下梦中相见这样一点浅薄的缘分。”她阖上香炉的铜盖,“只是这种香容易成瘾,还是莫要多用。”

墨拂歌侧过身看她,黄昏的暮色将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暮卿同你说了许多。”她笑了笑,也看不出情绪。

“她没有同我说这些。”叶晨晚摇头,“只是能梦见所念之事,所想之人,这样的诱惑,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抗。”

墨拂歌未允亦未否,仍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还有一事我不曾明了。”叶晨晚一手撑着下颌,疑惑问道,“游南洲同我说,暮卿姑娘并非活人,可我瞧她怎么看都与常人无异。”

“她倒是眼尖,瞒不过她。”墨拂歌轻笑一声,“暮卿是我母亲所造的一具木偶,以千年桃花木为骨雕刻而成,具天地灵气所化,自有灵智。到现在能通喜怒哀乐,自然也算与常人无异。我母亲将她当做亲生姊妹看待,所以她也算我的亲人。”

叶晨晚回想起先前与苏暮卿的交谈,与她垂眸时流露出的浓烈悲伤。

那样强烈的遗憾,被时光稀释却又不能消散,如同海浪起落退潮后留下的水痕浮沫。即使是常人,多也很难有这样真切的情感。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墨拂歌看着窗外昏沉的天色,问道。

“快到申时了吧。后厨的年夜饭也快好了,再耽搁饭菜就凉了。”

墨拂歌披衣下床,往镜前瞧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披头散发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妥。

当她急忙在梳妆台前坐下准备收拾一下自己时,一双手轻轻摁在自己肩膀上,示意自己坐好。

“我帮你吧。”叶晨晚在她身后伸手拉开了墨拂歌盛放首饰的妆奁,看着里面的各色首饰。

空气安静地自青丝间流淌,如同一匹触感冰凉的绫罗绸缎。

墨拂歌阖眼,感受着篦齿划过发丝的触感。

其实这样的氛围有些过于暧昧了,梳妆本是一件很亲密的事。只是她并不想打破此刻,今朝良辰,这样的时日总是过一日少一日。

且先放纵片刻吧。

叶晨晚挑了一支梅花状的玉簪,替她挽好长发,而后又在妆奁里看见了墨拂歌用自己送给她的那块琥珀打造的耳坠,正安静地躺在专门的一格中。

“看上去你很喜欢它。”

自镜中看见墨拂歌的唇角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殿下所赠,自然是喜欢的。”

“那正好。”叶晨晚拿出耳坠在簪子前一比,“这耳坠也和这簪子很配。”

耳垂处传来温热触感,带着流苏的琥珀耳坠被轻轻别上,指尖似乎是贪恋耳垂处的细腻触感,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后才收回手。

“很美。”叶晨晚的嗓音自耳后传来,如若梦呓。“怎样打扮,都是很好看的。”

镜中人五官每一处都像是上天偏爱的作品,神色虽疏冷,但眸光流转皆蛊惑人心,如同雪中盛开的白梅,冷冽亦清幽。

“阿拂,你曾说无论生者为死者做再多,也不过是生者的执念。但亡者若泉下有知,也会希望生者安乐。”她替墨拂歌理好发丝,最后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温热,修长,只这样相握,似乎便不会分离。

“我们能真正握在手中的东西寥寥无几。与其沉浸于往昔,或是怅*惘于来日,都不若,怜取眼前人。”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崔莺莺《告绝诗》

怎么能崩这么久的!真是服了。

评论还是有些问题,被吞了很多。

等到全修好了会统一回复的!

117辞旧岁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等到叶晨晚与墨拂歌姗姗来迟时,饭菜都已经上了桌。

浓醇的酒香在房间中弥漫,让墨拂歌不禁皱了皱眉,看着游南洲又从不知道哪个库房薅出来的酒坛,她很明显地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沉默。

她最近的脾气是越发好了,说和蔼可亲也不为过。

墨拂歌向来对一些礼节之事看得轻,白琚她们都上桌动筷了也并不所谓,只随意挑了个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叶晨晚瞧得新奇,在她旁边坐下,“你府上都是这么过年的么?”

“没什么亲朋,一般都是这样吃顿饭。”眼角余光扫视一圈,“往年还没有这般热闹,和白琚吃一顿年夜饭也就打发了。”

“这么瞧,比往年我过年还要冷清些。”叶晨晚笑了笑,往年她虽然独自在墨临,但是母亲总会送不少东西和书信到京城来,如此,也不觉得太寂寞。

只是可惜,今年不会再有了。

万幸的是,今年她也并不算太寂寞。

“还好,从前更冷清,连年夜饭都没有。”墨拂歌言尽于此,似乎想起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再多言。

再从前,连对节日的概念都是模糊的。永远是一片死寂的家,连过年的时日都是冷冷清清,更遑论坐上桌上团圆宴。年关的时节总是最冷清的,多数时候只有自己与父亲沉默相对。

墨拂歌并无什么口腹之欲,她安静地夹菜,听着饭桌上的她人的调笑,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这样吵闹的时间。

灯烛摇曳出一片暖黄光晕。

一块鱼肚肉夹到了她碗中,“鱼肚肉,年年有余。”

“殿下还信这些?”墨拂歌挑眉,用筷子尖轻轻戳动鱼肉,“这样的彩头,倒是应该留给你。”

“你是主人家,自然该给你讨个彩头。”叶晨晚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墨拂歌倒也没推辞,温吞地吃下对方夹来的菜。

等到饭菜吃完,苏暮卿拉着墨拂歌的手,递给了她一个红包,“阿拂你的,岁岁平安。”说完也给叶晨晚递了个红包,“晨晚也有一个。”

墨拂歌从容接过红包,眉眼攒出一个漂亮的笑容,“谢谢暮卿。”瞧着叶晨晚似乎有些踟蹰,不知道该不该接,开口道,“是暮卿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就好。”

叶晨晚这才接过红包,向苏暮卿道了谢,直到对方走远后,才轻声道,“总感觉收这么年轻姑娘给的压岁钱有些怪怪的”

“以暮卿的年龄来说,你的确算小辈。”墨拂歌纠正了她对于苏暮卿外貌形成的错误认知,“她瞧你同我亲厚,所以也给了一份。”

“同我亲厚”四个字的确听得叶晨晚心中愉悦,手指触摸着红纸下铜钱坚硬的轮廓,心中想,一份压岁钱的心意,收下倒也无妨。

但随着她打开红包,摸出了里面铜钱,借着灯火看去时,看着铜钱在灯烛下散发的耀眼金黄色泽时,却感觉有些不对。

她手一抖,指尖拿着的金币都险些掉在地上。

“金金的?”

谁家这么富裕,压岁钱给的都是金子啊!

守岁的时间总是显得有些无聊,酒足饭饱,游南洲就又招呼起人打牌来。

墨拂歌刚走到牌桌前,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你不准打。”

墨拂歌虽然不擅长打牌,但这过目不忘与算术的本事着实是离谱,凡是过她眼的牌面没有不记得的。游南洲决定排除这样的不稳定因素。

“我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墨拂歌只随意在桌上角落坐下,示意她只是看看。

“也不准给她们报牌。”她又补充。

“嗯。”对方漫不经心点头,表示知晓。

随后便安静地注视着她们摸牌出牌,一言不发,直到一局叶子戏已到了末尾,四人手上都只有寥寥几张牌。

“一张三一张七。”游南洲率先打出两张牌,按照规则若是这两张牌出完,就算是她赢了。

她指尖扣在牌面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其余几人的神色。

墨拂歌仍然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牌面,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直到掌心传来些许的痒意。叶晨晚的手自桌面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打转。

若有若无的痒意,像是柳条拂过肩头。

抬眸看向叶晨晚神色,对方仍是一副专心于牌面的模样,全然瞧不出半点分心的模样。只是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游南洲打出的叶子牌。

原来是找她场外求助来了。

在心中挣扎了片刻,她最后还是回握住叶晨晚的指尖,暗示性地摩挲过对方的指腹。

叶晨晚了然,指尖点在游南洲打出的牌背面上,“真的是三七吗?怕是在唬人吧。”

游南洲眼一横,提醒道,“你可想好了?若是质疑失败你会反罚得更厉害。”

叶晨晚又敲了敲牌面,“横竖你都快把牌出完了,我质疑也不算亏。开牌吧,游大夫。”

游南洲心不甘情不愿翻过牌面,赫然是一张四一张七,并非是她所报的三七。

“被戳穿了呢,游大夫。”

“我牌都马上出完了,横插一脚”她不满地嘀咕着,目光一扫,看见神色微妙,甚至嘴角还有点上扬的墨拂歌,立马竖起了毛,“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坏我好事!?”

墨拂歌眉眼不动,不见半分心虚,平淡回答,“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游南洲。”

“那你笑什么?!”她恶狠狠地指着墨拂歌嘴角。

墨拂歌当着她的面敛起笑容,正色道,“瞧你快输了,觉得好笑,不行吗?”

“真是恶毒。”游南洲愤愤收回目光,决定不再看这个恶毒的女人。

谁知道一晚上的牌玩下来,竟然是不声不响的苏暮卿赢的最多。

“原来暮卿姑娘打牌这么厉害。”叶晨晚在墨拂歌耳边小声感慨。

墨拂歌见怪不怪,“暮卿一向很擅长算账,从前一直跟着姨母管府上的账目。算牌对她来说应当很简单。”

“”这的确太超出她的认知了,原来木偶还可以会算账的。“倒是我小瞧暮卿姑娘了。”

直到牌桌上人散去,终于安静些许。游南洲心满意足地清点着新年的收获,忽然开口道,“墨拂歌,我最近想通了件事。为有源头活水来,你还是活久点好,像你这样的摇钱树总是不好找的。”

余光扫视周围,在确定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交谈后,墨拂歌才道,“你难得说句人话。”

她的动作游南洲都瞧在眼中,“怎么,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动声色的摇头,她目光冰冷许多。“你莫要多嘴。”

“我才没兴趣做这种不讨好的事,只是你终究瞒不了多久。”游南洲撇嘴,“很多事,还是趁早安排好。否则也是让他人追悔莫及。”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墨拂歌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只恹恹丢下一句话,就走出了屋门。

屋外的女子赤红裙摆铺陈,其色灼灼,正坐在回廊前仰头看着远处焰火。

听到身后踏碎积雪的脚步声,叶晨晚回眸,眼眸映照着远处烟火,璀璨得惊人。

墨拂歌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时无话,看着远处烟花盛放。

在烟花的喧闹声中,她听见墨拂歌很轻的嗓音,“过几日的立春祭典,殿下会去吗?”

她的嗓音如同琴弦拨动,却蕴含着些许期待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叶晨晚不明所以,春日祭典是每年最隆重的祭祀,她自然也受邀在列,没有不去的道理,“自然是要去的。”

“那便好。”她勾了下唇角。

新年将至,炮火的声音更重。在斑斓的色彩中,墨拂歌的侧脸显得不甚真实。此时此刻,叶晨晚却不合时宜地打出了一个哈欠,“你不困吗,阿拂?”

而对方神色清明,墨拂歌常年夜观天象,现在显然没有到她休息的时间。

“再等一等吧,殿下,就快到新年的时间了。”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眉睫,让她神思清明些许。

话刚说完,远处便有新年钟声响起,霎时间烟火声鸣,在绚烂的色彩中,墨拂歌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新年了,许个愿吧,殿下。”

许什么愿呢?

其实细想来此时此刻她已经是难得喜乐,她别无所求,只愿此刻能更长久一些。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她听见自己如此说。

“这样的愿望么,也好。”墨拂歌好像在笑,眼中笑意潋滟,便吹皱一池春水。

再然后的记忆都很模糊,明明烟火绚烂,浮光声色如一场荼蘼春梦,她或是觉得心中难得安稳,在流溢的冷梅花香中沉入梦境。

墨拂歌任由她睡倒在自己膝上,指尖拂过她发梢,最后落在眉眼的弧线上。

每一处的轮廓,都极尽缱绻,无可挑剔。

“今夜看不见星星。”她垂眸,周遭风光都视若无物,只能感觉眼眶处微有灼烫,最终落下一点水泽,“但能看见你,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卢照邻《元日述怀》

愿人生永远像元日这天一样换了,年年岁岁四时风物都如此新鲜。

关于本文的感情进展,虽然知道能看到现在的大多都能容忍这龟爬一样的感情线,但还是剧透一下吧。

正式的感情线大概会在一百四十章左右开始,下一卷也是第四卷应该是一整卷都是感情线。

这篇文前面确实不是主感情的,这两个人也不适合在事情没有处理完之前谈恋爱。

我自己这本书的缺点我非常清楚,但很抱歉我很难对这本书做出一些更适合读者口味的更改,因为修改要涉及太多东西了,下一本书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大家中秋快乐。

昨天突然去做心理咨询了,请放心我没有什么问题,心理咨询能遇到好医生是很好的除了贵没什么坏处。

只是时不时就会临时有什么事影响更新,久等了。

118番外谓剑

◎你我都是天地一粟一孤舟。◎

“来比剑,如何?”

女人华丽而冷淡的音色响起在耳后,苏辞楹从手中的账目抬起眼,正看见身后女子冷淡的目光,平静如一池深湖。

日光稀薄,将她的本就偏白的肤色照得更加白皙,一双琉璃眼瞳虽目光冷清,但浓密眼睫下垂时偏生为她填出几分妩媚。一袭青衣风姿袅娜,却是身形颀长,一身如竹清隽风骨。

苏辞楹不可置信地反反复复打量萧遥,手指先是指了指她,而后又指向自己,“和你比剑,我吗?”

“嗯。”萧遥点头。

在确定了萧遥是认真的之后,苏辞楹目光游移,“剑术一事,辞楹并不擅长。阿遥不若另寻对手?”

面对她的搪塞之词,萧遥不为所动,“苏辞楹,叶照临都同我说过了。”

“那都是玩笑话罢了,如何能做真。”她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斜倚着石桌弱柳扶风的模样,仿佛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小姐一般。

萧遥看神色有些无语,眼角余光瞥向她尚还放在桌面上的,那柄剑鞘上镶嵌着硕大紫色宝石的长剑。“那你这剑是拿来锄地的吗?”

苏辞楹伸手准备将桌面上的霁清明藏到身后去,“什么剑,没有这回事,你看岔了。”

面对苏辞楹这样显然把她当做睁眼瞎的行为,萧遥蹙眉,手中剑鞘刚好抵住苏辞楹收剑的动作。

对方面上仍是人畜无害的浅笑,手上暗自用力,两相角力,都未更进一分。

眼见暗中较劲无果,萧遥手腕翻动,复来归便已经出鞘,直向苏辞楹手中剑而去。

一道酽紫华光流泻于竹林,如天光乍泄,割裂阴阳昏晓。

便如此轻巧地格挡下剑刃。

随着一声清越震鸣,惊起林中飞鸟四散啼鸣,林叶摇落,又被凌厉剑气割开脉络。

剑刃相撞,扬起竹叶飞花迷乱双目,而在花叶中挑转的长剑更夺人目光,几近透明的剑刃被剑气映照,剑光明灭,映出剑身中清翠竹叶纹路,与执剑人一袭青衣无比相衬。每一次剑刃挑转,都划出泠泠弧光撕破空气,更多一种断金碎玉的凌厉美感。

而落花瓣却缱绻着滑过那柄酽紫长剑,面对对方凌厉的攻势,她依然轻巧地挑转剑刃,剑招便急雨入湖般只激起一番涟漪而后无声消融。剑如琉璃,薄似蝉翼,只握在手中就像是天地华光都要为之汲去,连日光也黯然失色。

漂亮得几近妖异的一柄剑。

她很强,用剑时全然不似平日温言软语的模样。只这样简单交手,萧遥便得下定论,即使是在生死相搏的情况她也没有把握取对方性命,此女的武艺并不输叶照临。剑招华美却并未本末倒置,砍挑刺斩都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行招,为取人性命而生。

又是一次剑刃相撞,萧遥抬眸,正好对上对方盈盈含笑的桃花眸,紫眸波光潋滟,与她的佩剑极是相称,却又比这柄剑还要漂亮了七分,寻常刀剑在她眼底掀不起半分波澜。

这一次萧遥反应极快,手中剑上挑便直冲咽喉而去,虽然苏辞楹立刻后退,却还是被剑锋斩断了几缕发丝。

“阿遥,打人都这么喜欢打脸吗?刀剑无眼,我的脸要是不小心破了相,日后还如何见人?”凌厉的攻势间,她仍有余力垂眸做出那副我见犹怜的柔弱姿态。

萧遥头也未转,手向后一背便挡住了身后袭来的剑刃,“苏辞楹,这种时候,你的话还是这般多。”

而转瞬间苏辞楹已经换上笑意盈盈的模样,一剑一式自带风雅缱绻,“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是让他死得瞑目。而且有时候,如果能用言语解决,自然比用剑更好。”

可惜,这对萧遥是不管用的。从对方稍蹙的眉心,苏辞楹自然能看出她感到聒噪。无奈只得继续运剑又挡下数招——毕竟,此刻她也再无瑕分心。

落叶纷飞,青衣袖袍翻飞,剑气惊鸿游龙,泠泠如水映出那双深湖般的青墨眼眸。剑气吹得青竹摇晃,仿佛皆为其霜寒九州的气势倾倒。

一银一紫两柄剑挑转相撞,清泠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不过须臾已又过了数招。再往后,剑招便已不是肉眼所能看清的,周遭数里活物尽数奔逃,只余青锋相对,扬起花叶如雨。

直到最后一道剑光没入飘落梨花白中,白锦云靴堪堪踩在一地竹叶上,苏辞楹垂眸,看着指在自己咽喉处的银白霜刃,面色从容,只浅淡地勾起唇角,“我败了。”

闻言,萧遥只平淡收剑,剑刃挽出剑花,泠泠剑气斩向落下的竹叶,快到几近无法看清,而竹叶脉络尽断却并未伤到叶片半分。苏辞楹只看一眼,便知道此人剑术之精湛,已臻入极境。当世,怕是也难寻到与之一战的对手。

萧遥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良久停滞在苏辞楹手中那柄三尺六寸,光华流转的长剑。这柄剑形制过于特别,她能感受到重不过数钱,于剑而言实在是过于轻薄了些,但断金碎玉,削铁如泥,远比寻常刀刃锋利太多。这样一柄奇异的剑,不知用何物何法铸造,但恐怕也只有它的主人能够驾驭,“你的剑很好,你也配得上它。”

“你说霁清明?”听闻夸奖,苏辞楹嘴角虽仍是惯常的弧度,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她眼神悠远地看着萧遥手中佩剑许久。萧遥手中剑,通体流澈,剑光胜雪,剑身内还铸有青碧竹叶,便是不识剑的凡人也能看出这是一柄绝世青锋。偏偏就是这样一柄宝剑,却配了根编织蹩脚的剑穗,好似美人脸上疤,格格不入。

“比不得阿遥手中复来归,是墨姑娘费尽心力寻得天外陨铁求当世名家所铸——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她只随手扬了扬手中剑,“这柄霁清明,刚刚铸成,便斩了我亲人的头颅。这些年饮过无数苏家人之血,而我却唤它霁清明,是为以手中剑求得此心清明。而是否求得,却是不知,但它沾满至亲之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朱唇轻抿,萧遥难得露出斟酌神态,过了半晌才开口,“它既是你的佩剑伴你左右,又是你亲手所铸,便不该如此评价它。”

“……”苏辞楹不答,却垂眸理好剑穗收剑入鞘,眼角仍是惯常盈盈清浅笑意,“有闻萧渡舟爱剑如痴,辞楹庸人,在剑术上既无造诣也无天赋,自然也无这般见解。”

“如痴?”萧遥余光瞥向手中剑,目光最终却仍然停留在剑柄的剑穗上,只在此刻她眼底终于流泻出几分温柔神色。几片青翠竹叶拂过她肩廓,缱绻缠过如瀑青丝,“所谓剑痴,爱剑如痴,喜剑如狂,对剑胜于爱己。……我如何算得上剑痴,只是一点爱好而已。”

她听见苏辞楹的笑,泠泠清清,如珠玑落玉盘。“以萧遥的剑术,却要说练剑只是爱好,那怕是要让天下用剑的人都自惭形秽了。”

“剑,杀戮之凶器,虽为百兵之首,却也是金石死物,而人是活物。太过迷信崇拜一柄剑,会迷失自我。”她垂眼,纤长眼睫在青墨色的眸底落下一片阴影。“我对外界的评价如何没有兴趣。天下第一二,都只是虚名。”

“这话自你口中说出……多少太妄自菲薄了些。”苏辞楹拂衣在石椅坐下,以手支颐,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手中花纹繁复的剑鞘。

“妄自菲薄?”风过林梢,树影婆娑落在她青衣,她执剑茕茕独立于竹林,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与她的佩剑,肃杀又寂寥。“炼体习武者,能以一敌二三,已数佼佼,武功大成,能以一敌数十已是极致。就算剑术独步武林,又如何与千军万马相抗?天灾人祸命数,仅凭一柄剑如何相敌。笃信自己的剑,既会葬送自己,也护不住想护的人。”

苏辞楹难得沉默,敛起笑意,她忽然觉得手中剑烫得有些灼人。在这乱世中她见过太多将刀剑与暴力奉为圭臬的人,而此刻执剑的强者却陈述着刀剑的无力。在她眼中,萧遥无疑冷静又强势,总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强者如她,却也在此刻说求不得。

她沉默了许久,双手信手背在身后,那柄名剑霁清明,也被随意地握在手间。“万事万物,终有其不能及之处。剑之极致,难敌千军万马。富至极致,又可否买下一生随心所欲?你纵然看叶照临,身处如此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还要担忧自己的性命。”林叶簌簌,风吹得她一头青丝与衣袂纠缠不清。远远望去,似花叶零落飘下。“悠悠苍天,曷其有极。人生于世,你我都是天地一粟一孤舟,所作皆从心,于最后问心无愧便好。”

可如何才算问心无愧?往后路途坎坷,每一步又是否真的出于本心?

连问心无愧,都是奢求。

花落如雨,似终生纷纭命数。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在赶榜单,这周太忙了临时有很多事,只能先放上从前写过的番外,番外中的故事应该也不需要什么前情提要。本来是打算在更后面拿出的北杓七子的故事。【罢了让我浅浅溺爱一下吧,我也确实挺想写的。】

晚点还有一更。【口吐白沫】

萧遥和苏辞楹纯粹的友谊关系,各自有cp。

119折桃花

◎赠与新桃。◎

斗指寅为立春,万物起始,一切更生。

东风吹散梅梢雪,冬末春初的时节,积雪还未融化,已有枝干发出新芽。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

立春祭祀是每一年最重要的祭典,用以除旧迎新,祈祷新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圣神继天立极,先有功德于民,故后王于春祀之。

先于立春前三日,天子斋戒,于立春之日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于京城东郊迎春。

天子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旗,衣青衣,服青玉。

车驾浩浩汤汤,叶晨晚身着青色礼服,妆容精致,于人群中如鹤立,自有一番风骨,引得无数人侧目而视。但她只面色平淡地站在诸侯王之间,等待着祭祀的开始。

春祭重大,连尚在禁足思过的太子与宣王都被特许参加。只是二人都被放出,众人看似平淡,实则心思各异地猜度着帝王的心思。

不过只这样瞧了半晌,叶晨晚便觉得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从前她或许对这样的动向敏感,但现在于她而言,都像是蚊蝇飞动时一点恼人的声响。

横竖不过是两个输家,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倏然鼓点声响,氛围顿时肃穆,众人都自觉安静下来。

铜钟声声,伴随着祭乐演奏,有一人从容登上高台。白衣迤逦,有摇铃声清越,穿过古老乐声回响在耳畔。

似拂云踏月而来。

墨拂歌怀抱一束初开新叶的花枝,于高台上吟诵祭辞。伴随着祭乐声响,风送浮萍般悠悠传开。

“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驿驿其达。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

叶晨晚仰头看向祭台,努力不愿错过任何一幕。墨拂歌仍是带着那张白玉面具,只露出清瘦颌骨,在祭祀时更添几分神秘之感。

她的舞步翩跹,四肢亦如花叶舒展盛放,有着春日蓬勃的生机。

叶晨晚又想起除夕夜时,墨拂歌询问她是否会来参加春日祭典。

当然是会来的——除去这是一年最盛大的祭典这个原因,春祭时祭司本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她当然不会缺席。

墨拂歌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呢?是想表达什么吗?

她更加专注地注视着台上之人。

再往后天子致辞,赐以牲畜五谷祈求丰收,叶晨晚都全然无心去看。只看向帝王身后从容伫立的祭司,她一袭繁复衣袍于春风中浮动,翩然如皎月,风姿更胜谪仙。

身边皇亲贵胄,都在她清绝风骨的映衬下如若尘泥。

迢迢相望,墨拂歌的目光似乎隔着人海准确地望向她,不知是不是错觉,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春祭本还该由帝王亲率三公九卿于帝籍田间亲自耕种,不过随着帝王享乐奢靡,到了玄若清这一辈,君王万金之躯,自然是不肯屈尊去田间劳作的。

遂礼毕后,于祖庙宴饮,慰劳群臣,谓之“劳酒”。

王亲贵胄各自入座,却无人举杯动筷,因为期间还有一环。

天子身后的祭司得到首肯后,怀抱一支桃花木,自御座旁缓步走下。

只是她怀中的桃花木枝仍未绽放,只有几簇小小的花苞。

衣袂浮动,牵动玉珩珑璁。

历年春日劳酒之前,祭司都会取一种春日初开的花木,于宴上择一人赠之。赐福此人福泽护佑,万事顺遂——此谓之赠春序。

送什么花木,皆看祭司的喜好,或有柳枝,亦有山茶迎春,或其他种种。而赠与之人,亦并无定数,无人知晓规则。

究竟是挑选上天青睐之人,或是帝王的首肯,亦或是祭司的喜好,众人不得而知。只是被祭司赠花之人,此年诚然万事亨通,一帆风顺。

久而久之,众人自然也相信了其中赐福。这之后多有人动了别样的心思,想通过关系贿赂得到春祭上的赠春序,可惜祭司八风不动,从未应允。

她便这样怀抱桃花蹁跹而行,任由众人的目光追随于她亦不曾停留。

明明台下人万千,但叶晨晚在看见她时,便笃定她会向自己行来。

一步一步,摇铃声回荡在偌大的祭台下。

终于,这一场纷飞的雪,最后飘落在叶晨晚的桌案前。

看见墨拂歌在叶晨晚的桌案前停下,周围人皆发出一声叹息,或是惋惜自己无缘,亦或是嫉妒她的好运。

毕竟这是近日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新星,能得到祭司的赐福,也是意料之中。

祭司一言未发,只是微躬下身,姿态恭谨有礼,向她递出了怀中桃花枝。

叶晨晚并未立刻接过,而是与白玉面具下漆黑的双眸对视。她目光清明,几近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墨拂歌就这样从容地面对着叶晨晚的注视,面具下的眼眸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有她能看见其中漾开的满池春色。

她能嗅到不败的白梅花香,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们二人对视。

叶晨晚终于伸出手,接过了墨拂歌递来的桃木花枝,而对方另一只手牵动着叶晨晚的手,拂过手中桃木。

墨拂歌的手并不似往日一般冰冷,反而有着生命蓬勃的温度,牵着她手拂过桃木,桃花枝便如有生命一般,其上的花苞舒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花叶新生绽放,片刻之后她手中的桃木便变作了一枝盛放的桃花。

叶片青绿,花色灼灼,丹彩流溢,似要将春色都灼融。

千株含露,便照人红。

坐在叶晨晚身边的人亲眼看见这一幕,发出纷纷惊叹。

而执桃花的人青衣衬花红,正是风华夺目,只唇角一点浅笑,娇艳如新桃亦黯然失色。

“多谢祭司。”她温声道。

墨拂歌只将桃花仔细放入她手中,再恭敬行一礼,从容离去。

青丝墨发于春色中渐行渐远。

重新坐回座位时,周围的目光既羡艳又愤恨,叶晨晚只一笑而过,从容吩咐身后侍女送一尊加了水的花瓶来,便正大光明地将这一株桃花插在了花瓶里。

既是赠给她的,那他人自然只有羡慕着看的份。

再往后天子致辞,罗里吧嗦地或许是说了许多,叶晨晚都并未去听。只心不在焉地看着玄若清举杯敬春神句芒,而后又是群臣吹捧,一番君臣的惺惺作态后,终于捱到了开宴。

春宴多饮酒,几杯酒下肚,宴上氛围便松弛了许多。眼见醉酒的人越来越多,她终于寻了个借口离开宴席,独自向着祭台后的宫殿走去。

人群渐远,逐渐安静。殿外桃树上的落雪还未融化殆尽,便已经新开了几株春桃。

此处是祭祀准备之地,此时群臣皆在劳酒宴上,除了祭司并无他人,殿外亦无宫人看守,相比起宴会上的喧闹,竟有几分寂寥之感。

叶晨晚推门而入,梳妆案前少女对镜而坐,白衣繁复层层叠叠在地面迤逦开来,随着她取下一根发钗,便有青丝流泻铺陈满地。

她总是这般,与繁华格格不入,即使是满身华衣,周身却亦是挥散不去云散雪落般的寂寥。

自镜中看见来人,墨拂歌微有讶异,“殿下怎么来了?”

“宴上无聊,自然不如来寻你。”叶晨晚行至她身后,熟练地替她取下头上的发饰,任由满头青丝落入掌心。

眼见墨拂歌竟然连脸上的面具都还没来得及取下,叶晨晚伸手欲替她摘下。墨拂歌也未反抗,任由她解开了面具的拨扣取下。

镜中映出如画缱绻眉眼。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若不是她的面颊就在自己手指边,连叶晨晚都要去怀疑此刻此幕的真实。

春祀这样隆重的祭祀极为消耗体力,墨拂歌其实已经极为疲乏,只顺势靠在身后人怀中,任由修长手指覆在太阳穴处轻轻按揉着。

白檀木香温柔的气息笼罩在周身,催生她的睡意。

“我有一个问题。”

叶晨晚的嗓音响起在耳畔时,墨拂歌都快要在对方轻柔的按揉中昏睡过去,但她还是打起精神颔首,“殿下请问。”

“为什么会送给我?”

片刻的沉默后,墨拂歌勾起唇角,轻声反问,“为什么不能送给殿下?”

叶晨晚俯身,几缕冰凉的发丝落在她的面颊上,“好吧,那我换一个问法。是卦辞告诉你我是赠春序的人选,还是你选择了我?”

墨拂歌终于睁开眼,眉梢微挑,恍惚无邪模样,“这也很重要吗,殿下?”

“自然。”叶晨晚亦在笑,伸手更方便对方整个人都能靠在自己怀中,“我并不相信所谓天命的选择,但若是你赠给我的,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

墨拂歌看着她眼中浮动波光,是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柔神色。

她好像总是这般,轻易就可以将人拉坠入红尘声色中一同沉沦。

“当然当然是我送给殿下的。”她最终还是妥协着颔首,伸手示意叶晨晚看向殿外那支初开的新桃。

“这样好的春色,这样好的河山,都是该属于殿下的。”

【作者有话说】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天子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旗,衣青衣,服青玉。”出自《吕氏春秋孟春纪》

“有略其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驿驿其达。有厌其杰,厌厌其苗,绵绵其麃。”出自《诗经周颂载芟》

虽然极限赶榜单的我很狼狈,但剧情很浪漫,很喜欢。

墨拂歌,其实你真的很懂。

120鸣剑心

◎同我比一场剑吧,殿下。◎

自立春后,天气转暖,雪融无声,春花渐盛。

午后的日光终于多了一点温度,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春风吹落杏花雪,这样好的时节,慕容锦搬了张软榻到后院中小憩,任由杏花落她满身。

半梦半醒之间,恍惚的记忆里,似乎有人拂去她眉睫落花。春风吹过,光影斑驳。

她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元诩立在自己榻边,遮住了午后的光线。

元诩好不容易等到这女人转醒,就发现她原本还算愉悦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起来,他满头雾水,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个脾性古怪的女人。

慕容锦面色阴沉地抬动手指,一股莫名的力道就将他掀到了远处,让被挡住的日光重新照射下来。她重新懒懒靠回榻上,兴致恹恹地开口,“别挡着光,有话就说。”

元诩暗中咬牙切齿直到腮肉发痛,但面上还要扬起一点笑,“之前你让我调查的东西,现在有点眉目了。”

他每次看见这女人目中无人脾性古怪的样子,早就恨不得一刀捅死她。但奈何他还有求于人,只能继续忍耐。

无妨,成大事者需先卧薪尝胆,为了归国重夺皇位,他忍耐了太多东西,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还不想和这个女人撕破脸,她一身邪术,还是要仔细思索对付她的方法。

慕容锦斜睨他一眼,“有眉目就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元诩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愤怒,陪着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苏辞楹的后人,最后可寻的是清河苏氏的一对姐妹,苏渺然与苏玖落。但是十四年前清河城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苏家主脉都葬送于此,余下的都是些血缘稀远的旁支。自此,应该算是绝后了,没有什么你说的苏辞楹的后人还活着。”

“不可能。”听着元诩的讲述,慕容锦皱眉打断了他,自言自语道,“那时的手法虽然生涩,但是气息与苏辞楹极为相似,秘术依靠血脉传承,只可能是苏辞楹的直系后人。”

“你在说什么?我们要做的事和清河苏氏有什么关系?”元诩不明所以。

慕容锦向来懒得给蠢货多做解释,他们只需要听话就足够了。让他们的脑子理解太多复杂的东西,只会平添事端。“查了这么久就只查出来这么点东西?就这点能力你想回魏国和登天没什么区别。”

“慕容锦——!”元诩忍无可忍,终于爆发道,“我们各取所需,别把我当奴隶一样一天到晚吆五喝六的!”

“你也知道我们是各取所需啊,元诩。”慕容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元诩身边,她难得没有生气,而是笑着反问,“我已经帮你做了多少事了?你又替我做了多少事?”

元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任由慕容锦手中的书卷随意地在他身上敲打,“我若是想换个人选,多的是人来跪着求我。而你没有我,大可以继续在这墨临城里过这种当牛做狗的日子,到底是谁有求于谁,你想清楚。”

元诩生生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慕容锦翻脸的时候,“刚刚是我失言。你让我去调查的事情,还有些不知道真假的传言。”

“说。”

“有传言说现任祭司是私生子,生母就是清河苏玖落。苏玖落和前任祭司墨衍似乎有一段情缘,只是最后不欢而散了。”元诩再补充,“这些都是传言,不能确定真假。”

慕容锦在脑海中仔细回忆对当朝祭司的印象,却发现连名字都不能记得。但她还是想起了前些时日在邀月楼见到的那个白衣身影。

熟悉的,令她生厌的气息

慕容锦很快觉得这个流言应该具有相当的真实性,那个白衣女人的身上有着与苏辞楹相似的气息。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祭司一面?”她问。

元诩露出疑惑的神色,“你要见祭司做什么?都说祭司生性冷淡,私下要见她一面难如登天。若想看她,只有在祭典上,不过前几日的春祭你又没去,而且祭祀时候卫兵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生怕出什么意外,你也很难近距离接触。若说还有什么机会的话那应该就只有一些大型宫宴,看她愿不愿意出席了。”

“墨氏都被豢养成皇家的一条舌头了,这方面到还是喜欢装得清高。”慕容锦冷笑一声,“下次她会出席的宫宴,我假装是你的侍女,和你一起去。”

“你”元诩的表情变得更加诧异,上下将慕容锦打量一番,这女人虽然恶毒又刻薄,但看容貌气度,怎么都不会是一个侍女,“你要怎么假装成侍女?”

“很难么?”慕容锦吃吃笑了起来,手中的书虚遮住面庞,只晃了晃书页这样须臾的时间,她将书背握在身后时,就已经换了张面庞。

只是一张很寻常的清秀面庞,若非她眼底目光幽深,看上去就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姑娘。

元诩哑然,知晓大概本就不能用常识来看待这个满身秘密的女人。

慕容锦满意地看着元诩变换的面色,玩弄这些愚钝的蠢货的确能让她获得些许乐趣。恶趣味得到满足之后,书卷再在脸前一晃,她收回了这点简单的幻术。

她重新躺回榻上,又觉索然无味,“行了,没事就别烦我了。吩咐你的事记得做好。”

新年的时日渐渐过去,也到了藩王与外地的官员陆陆续续返回封地的时间。

墨拂歌靠在庭院的摇椅上,缓缓任由木椅摇动,缓慢地浸没在思绪的海洋里。

洛祁殊的事情始终让她心中不安,此人不杀她不能放心。

虽然借力隔山打牛,宣王频频犯错也让皇帝对洛祁殊有了戒备,但毕竟没有能将他直接拉到万劫不复的罪名。

他本身武艺高强,并不是派几个刺客就能解决的人物,况且在皇城脚下刺杀重臣风险太大。等他回到芜城后,在朔方的地界想对他下手和做梦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想借助皇帝再对他施压,他在西北一带经营多年,逼急了拥兵自重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来想去,竟然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法。

但这个隐患她不能留给叶晨晚,要替叶晨晚解决好这个麻烦。

她思绪飘忽,眉梢也不自觉地蹙起。

直到温热的指尖抚平她眉间的皱褶,“怎么了,大过年的时间愁眉苦脸的?”

墨拂歌睁眼,正借着月色看清那人轮廓分明的脸,眼中正含笑,比月色更皎洁。

她眼尾笑意潋滟,比今日这皎洁的月色还要勾人,正斜斜倚靠着摇椅的扶手,眉眼微垂时万种风情流泻,活像是借着月色化形的妖孽。

墨拂歌有些认命地阖眼,心想白琚是越来越不把叶晨晚当外人,次次都不给自己禀报一声就放她进来了,“殿下这么喜欢做这不打招呼的梁上君子么?”

“我也算是梁上君子吗?”叶晨晚指尖指着自己,眉梢一挑颇为无辜地看她,“梁上君子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

墨拂歌决定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争辩,转而问道,“殿下来找我做什么?”

“道别。”叶晨晚言简意赅地回答,“我要回焘阳了。”

“多久出发?”

“明日。”

墨拂歌眉睫微垂,“这么快便要走吗?”

她也一时恍惚,觉得没有过去多少时间。

“有几位藩王已经离开了,我也不能久留。”叶晨晚终于敛起笑意,眼中流露出不舍的神色。“此一别不知多久才会再相见了。”

“殿下想的只是何时再见么?怎么”

——怎么一副儿女情长的模样。

墨拂歌本想这么说,但又觉得有些不妥,最终还是收回话语,忽然开口道,“殿下,与我比一场剑吧。”

对上叶晨晚诧异的目光,墨拂歌只瞥向她夜行时为了防身,腰间随身带着的照雪庭光,“你手中握的是照雪庭光,却也不是绛衣雪尘叶照临。世人总记得你是她的后人,而在你身上又寻得见几分她的风姿?这本就是世间人一厢情愿去水底捞月。须知接下来所为之事,与你的血脉并无关联,只取决于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我只想看,你握不握得住这柄剑,将来战场杀伐,它又能否护你平安。”

很快,她便从里间拿出了叶晨晚熟悉的那柄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长剑。

她从未曾见过墨拂歌拔剑,因她何时都是那副久病缠身,弱柳扶风的模样,单以外人视角来看,她的确不像是拿得动剑柄的模样。而此刻她能拿起剑,叶晨晚也毫不奇怪——或者说此人就算是拿出些通天秘术出来说自己会,也毫不稀奇。

就是如今这般身姿纤弱的她,却是于月光下翩然而立,便如琼花玉树开了满枝。而那柄泛着盈紫华光的剑,在月色下透如琉璃,在这皎白月色中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妖异之美,映着园中满树紫藤,动人心魄。

她伸出手,露出宽大衣袖下一截雪白的腕骨,“请。”

剑光相接只在一瞬之间。

对方格挡的动作也是从容不惊,剑光照亮那双墨色沉沉的眼瞳,恍惚看去竟是眸光盈盈的模样。“全力以赴,我不会手下留情。”那声音极轻,极淡,拂过耳边。

【作者有话说】

不要把比剑当成是比剑,它本质上是一种调情。【什么东西】

最近更新比较慢是因为在思考打磨后面的剧情,马上要到重要转折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