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天地哭
◎天地都为之哀哭。◎
自叶晨晚亲征驰援焘阳后,两方就陷入了良久的僵持。
魏军退至焘阳十里之外,景军却也迟迟不能突破魏军的封锁,战局就此陷入了僵局。
焘阳宁王府内,已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讨论战局,将领们七嘴八舌地提出无数想法,又被一一否决,主位上的君王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只偶尔说出两句自己的看法。
她身边位置的白衣女子更是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一手撑着颌骨,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根空白的玉签。
白玉签在她纤白的手指间转动,座下许多人眼角的余光都不自觉地看向她手中玉签。这场战事来得突然又莫名,许多人都惴惴不安,期望祭司能给出些许指点迷津的预言,但她从头到尾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殿内所有人的讨论。
“现在坚守焘阳未尝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等到春日雪化后,我们也不必被魏军的封锁掣肘。”座下有将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座的将领有人反对也有人赞同,意见不一,直到此刻叶晨晚才终于开口,“但等到雪化后我们有的优势,魏军也一样有。”
“魏军多骑兵,等到雪化后,骑军再无阻碍,而我们已经没有固守焘阳的优势。”
君王言之有理,座下的将领目光相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一群人争论了许久,也迟迟没有个结果,叶晨晚最后厌倦地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只余下她们二人时,墨拂歌才终于开口,“陛下想尽快解焘阳之围?”
叶晨晚的想法,墨拂歌自然是能瞧得出的,她虽未明确表态,但其实并不赞同坚守焘阳。
叶晨晚叹息一声,将墨拂歌的手握在手中才开口道,“此事不宜久拖,只守不攻,亦非兵家上策。”
“但他们似乎并不这样想。”墨拂歌安抚性地将她的手笼在掌心,抚摸过她的手背。
“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叶晨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无非是固守总比反攻容易,守住焘阳定然无过,但反攻魏人,若战事不利,定然有过。”
“只是就算熬过了这个冬天,我们也未必能在和魏人的战斗里占优。”敲动的指尖显出她的焦虑,“但现在君王亲征,又在前几日大败魏军,如今士气高涨,正适合乘胜追击。若还要在焘阳里固守上一月等到开春,恐怕会将士气都消磨殆尽。”
“陛下言之有理。”墨拂歌也不得不承认叶晨晚的看法是相当正确的。
多数人都在想等到开春后天气回暖,焘阳就不必再受魏军围攻粮草物资供应不足的问题,但等到春日后,魏军的粮草供应也会充足,这算不上是优势。而且等到魏军的马匹吃饱了草料,骑兵也是相当难应付的存在。
“但你没有与他们说起宁山那座诡异的阵法,这才是最需要提防的东西。”墨拂歌站起身伫立在沙盘前,看着其间起伏的沟壑与棋子。“只是现在可以确定的万幸之事是,阵法启动需要的代价很大,魏人负担不起频繁启用阵法的代价,但如果我们率军反攻,他们狗急跳墙,焉知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所以我想的兵分两路,一支进攻燕州魏军驻地,一支进攻宁山毁掉阵法。”叶晨晚将旗帜插在了宁山与燕州两座城池上,“其实真正的要地,也只有这两处。”
墨拂歌垂眼看着沙盘上战局的演算,并未有多余神色,“陛下说的不错,能攻下燕州的魏军大营,或者是毁掉宁山的阵法,都能让战局顿时倾斜。只是这一点你能想到,容珩一样能想到。”
“你如何看?”察觉到墨拂歌话中有话,叶晨晚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若我说,我想请陛下坚守焘阳,再多等候一段时间呢?”墨拂歌抬眼看她,神色郑重。
叶晨晚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燕州与宁山,都是此次的战略要地,魏军定然也能预料到这一点,派重军驻守。这两步并非奇兵,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收回四州,但四州被屠城,人心惶惶,我们竭尽全力收回四州,其实还是算大景败了。”
叶晨晚微垂下眼眸,思索着墨拂歌所言,“那么你在等的奇兵是什么?”
墨拂歌从容地拿起一枚象征骑兵的棋子落在沙盘上,直跨剑门关,如一柄利刃一般指向北魏的皇都大晏城。
“我在等,一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奇兵。”
、
北地冬日的暮色来得尤为的早,昏黄的霞光下风雪簌簌,落满砖瓦台阶。
赵明玓坐在台阶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侍女端出被血色晕开的水盆,眼眶一阵滚烫,最后泪水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片水痕。
“为什么在哭?”窸窣脚步声响起,踏过层层积雪走上台阶,抬伞至她头顶,撑出一片无风也无雪的天地。
赵明玓抬头,看见墨拂歌正撑着伞,飞雪落在她二十四骨的纸伞上,伞面红梅白雪,正衬天地苍茫雪色。
她依旧是这样,素白的衣衫,漆黑的发,黑白两色衬出水墨画般疏淡又清冷的眉眼,这纷纷落雪都是她身后陪衬。
赵明玓没想到墨拂歌会在此刻出现,一时间忘了言语,只怔怔地望着她。
“你瞧你,肯定是把人家孩子都吓到了,看见你都不知道说什么。”
有人负手脚步从容地跟在墨拂歌身后走来,尽管逆着光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赵明玓还是从她的声音依旧那身颜色鲜艳的衣裳认出了她的身份。
正是那位常出现在扶风楼的医鬼游南洲。
赵明玓急忙擦干眼角的眼泪,摇着头否认,“不不是!”
她虽然从前有些害怕从来不苟言笑的祭司,但是自从墨拂歌为自己取了新名字,摆脱了那个让自己厌恶的旧名字后,她发自内心认为墨拂歌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只是很担心将军的伤。”
闻言,墨拂歌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淡淡道,“她的伤并没有伤及要害,修养一段时日,是可以痊愈的。”
赵明玓却仍然颓丧地垂着头,“将军受伤的时候我就在她的身边。我明明看见了,看见了有人要害她,但是我没有帮她挡下那支箭。如果我当时敏锐一些,早点提醒她,是不是她就不会受伤了?”
三人寂静,只能听见飞雪落在伞面的簌簌声。
墨拂歌叹息一声,她本以为,这样一个孩子,是在为第一次上战场而恐惧。却没想到她竟然反反复复为自己没能为燕矜挡下那支箭而愧疚。“那支箭连燕矜自己都没有挡住,以你的武艺,又如何能够替她挡下这支箭呢?不必为此自责。”
“我已经看见了那个想要射杀她的女人我要是早一点提醒她,也许也会有转机?如果将军没有受伤,您和陛下是不是也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亲征?”这些时日燕矜中箭的情景总是来来回回浮现在她的脑海,赵明玓不停地去设想,如若当初做的好一点,是不是战局已经天翻地覆。
墨拂歌怔忪片刻,没想到赵明玓还会思考得如此细致周密,已经超过了多数的同龄人。
现在回想,慕容珩已经将所有赌注压在了这一场战争,此事也非燕矜一人能够解决,就算燕矜没有受伤,她与叶晨晚也会亲到北地。
她最后只是拿出一张手绢递给赵明玓。
“你已经尽到了全力,便不必自责。错不在你,这些东西也不该是你这样的孩子来承受。错的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不顾天下苍生去发动这场战争的人。”
这话听得游南洲一愣一愣,大概没想到墨拂歌寡淡这样寡淡又无情的人还能说出这样义正言辞的话语。可见她这两年确是脱胎换骨,像个人了。
赵明玓接过墨拂歌递来的手绢,擦干了眼角的眼泪。
游南洲笑着安抚她,“不用这么担心燕矜,你瞧,现在我不是都来了么?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医好她,好么?”
赵明玓的面容这才终于升起一点笑容,驱散了面上的阴霾。
她想,一切都会变好的,游南洲是天下闻名的神医,她都亲自来为燕矜诊治,那燕矜的伤势痊愈,定然是指日可待的。
她就这样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游南洲与墨拂歌一边交谈,一边走入了燕矜养伤所住的偏殿。
虽然为燕矜诊治的医者与侍奉的侍女少了许多,但是殿内依旧弥漫着血腥味与药物挥之不散的苦涩气息。
赵明玓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殿外的风雪中等待着。
直到殿内人的生气愈发微弱,燕矜的死讯传出。
那具被白布包裹的尸身被放入厚重的棺椁,侍女哭泣着扶棺而出,满殿尽是压抑着的哀恸哭声。
而那些纷纷扬扬的素白纸钱被高高抛起又落下,与北地不知停息的风雪纠缠不清。
像是天地都在为此哀哭。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回来了,会尽量把这篇文在七月份完结,再迟也不过八月份完结了。
最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搞oc的而不是写小说的,我只是为了搞oc在写东西。
主要是我开始写作的时候太早了,那时候根本没有oc这种概念。
但是回想起来这些作品确实都是oc衍生来着。
222春日近
◎数百年光阴匆匆,连春去秋来都已经麻木。◎
“你说燕矜死了?”
正埋头不知忙于何事的慕容珩抬起头,难得露出惊诧的神色。“燕矜——?她真的死了?”
禀报的斥候点头,“是的,焘阳城内已经挂起了白绫,我们的人亲眼看见棺木都被送回南方了。”
但慕容珩的神色显得相当谨慎,“棺木?只看见棺材不代表人真的死了。”
斥候又补充道,“但是看这些人的反应不像是假的,还有几个她的下属扶着棺木哭得都昏过去了,此事在焘阳城内搞得人心惶惶,叶晨晚花了不少精力维护城中的人心。”
慕容珩始终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一只手轻点着颌骨。
那支施过血引的箭矢虽然命中了燕矜,但是慕容珩并不能确定她的伤势究竟如何。原本瞄准的是燕矜的心脏,最后却只命中了腹腔,在燕矜中箭后,她的下属就立刻救走了她。
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燕矜的出现,也探听不到她的伤势究竟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定然伤的不轻,否则不会在战事如此紧急的时间就此消失。
随后叶晨晚亲征焘阳,立刻接手了战局,也应证了她的猜想——燕矜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支持她继续主持战局。
伤势一直不能痊愈,反而恶化死亡,也并非没有可能。
“你听说了吗,燕矜伤重而亡了。”就在此刻,斛律孤掀开帘幕推门而入,看见殿内禀报的斥候和慕容珩思索的神色,心下了然,“看来你也知道了。”
“不知道真假的传言,况且燕矜现在死没死没有区别,她已经没有能力统率军队了。”慕容珩并没有像斛律孤一样面露喜色,“只是现在叶晨晚亲自督战,她未必是一个比燕矜更好对付的角色。”
“这也是件好事,军中有不少人极度恐惧她,几年前她率兵突袭大晏城的事,还是给很多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听说她死了的消息,军中士气大盛。”
“捕风捉影的事情,也就蠢货听得认真。”慕容珩轻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边。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雪现在已经停歇,却仍有碎雪落在枝丫,被日光一照,积雪消融,雪融滴答作响。
“我要带兵去宁山,这段时间务必坚守燕州,提防叶晨晚。”
“这样关键的时间,你要分兵去宁山?”斛律孤皱着眉头提出异议,“我们的粮草刚刚运到,攻城的器械也在运往前线,现在马上开春,正是进攻焘阳的好时机!”
“你能想到的东西,叶晨晚自然也能想到。”慕容珩厌倦地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景军坚守焘阳这段时间,是在无所事事吗?准备好她们反攻的突袭吧,叶晨晚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已经亲征,就不仅仅只是想收回四州这么简单。”
慕容珩看着窗外融雪,难得严肃地皱起了眉,“燕州与宁山,一处都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有,你我,还有元诩,都是万劫不复。”
慕容珩抬眼看他时,那双眼幽深得如同冬*日寒雾散漫的深海,让他脊背生寒。
斛律孤再不喜欢慕容珩这个人,知晓对方所言不错,燕州是进攻焘阳的战略要地,宁山则是阵法的中心。这两处任何一处失守,他们这些年耗尽无数人力物力的谋算都将付之东流。斛律孤最后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我会去安排”后离开了慕容珩的住处。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伴随着些微的颤抖,慕容珩才脱力一般地跌坐在最近的位置里。
痛。
在四肢百骸里肆意蔓延的剧痛。
她很勉强地拿出袖口里的白瓷瓶,服下两粒药丸后,颤抖着点燃了那杆竹制的烟斗。魏国的龙脉只有北方一隅,用在续命一事上,还是太勉强了。
荼蘼花香升腾,在袅袅烟雾里一切都朦胧不清。
闻着花香,身体的阵痛终于缓解些许,慕容珩生生咽下口腔中的血腥气,捋顺了气息,将烟杆抵在唇边。久而久之,她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经年不散的隐痛。
她安静地看着窗外积雪融化,露出枝丫上嫩绿的新叶。在这样寒冷的北方,这样生机勃勃的场景总是很难得见的。
春已将至,数百年光阴匆匆,这样的情景她已看过无数次,连春去秋来都已经麻木。可似乎久远的岁月前,她也曾期待过春日的一场花开。
而现在,她又在等待谁的灭亡呢?
、
终于熬过了焘阳这个漫长的冬日,晚间已不似先前冷寒。灯烛摇曳,将桌边女子的眉眼晕出暖黄光晕。
桌面上的器具纷杂,多数物品都瞧不出用途,墨拂歌埋首于这些器具间,小心地抬起一盘瓷盏,瓷盏中盛放着红黑色的矿石粉末,即使只是这样一点,也让人心绪不宁,正是麒麟血研磨制成的粉末。
随着她小心地向盘内滴入白瓷瓶内的液体,接触到液体后,盘中红黑相间的粉末很快就失去了鲜红的色泽,最后变成了一堆黯淡的黑色粉末,就如同路边平平无奇的尘灰一般。
连同矿石自身那种阴冷又诡异的气息都消失不见。
“如何?”叶晨晚在远处也瞧见了这一幕,关切地询问。
墨拂歌在仔细观察麒麟血已经失去了功效化作尘埃时,终于长舒一口气。“按照前辈的指点制出的药物确实是有用的,能够让麒麟血失去功效。麒麟血本身是一种秘术的媒介,倚靠吸食人的血肉来完成转换,也是宁山阵法运行的关键。但是服用此药后,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不受麒麟血的影响。”
她虽这样说,但还是叹了口气,“可惜制作的流程太复杂,成本也太高昂,只能给少数人使用。”
“药物有用就是最好的,所以真的不再多带一些人去宁山了吗?”叶晨晚眉间隐有忧愁。
明日便到了准备反攻的时间,她将领兵进攻燕州,而墨拂歌将去宁山毁坏阵法。
墨拂歌此行并未带多少兵马,只精挑细选了少量精锐和墨氏亲信的暗卫。
“要毁灭宁山的阵法,需得能扛过麒麟血的血雾,但是药物有限,不可能兼顾每一个人。带的人再多,也不过是平白让他们送命罢了。”墨拂歌回答得相当平静,在毁坏宁山阵法一事上,她已经设想过千百次,自然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况且陛下进攻燕州,面对的会是斛律孤亲率的魏军主力,我怎能将精锐尽数带走呢?”
但她良久都没有听见回应,只有一双手自身后环抱住她,轻轻倚靠在她的肩头,白檀木香温柔地将周身包裹,抚平所有不宁的心绪。
墨拂歌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听着叶晨晚的呼吸声,在深夜里万籁俱静,只有呼吸带着体温真切地熨烫在肌肤上。
叶晨晚叹息一声,“阿拂,我很担心你。若是这些寻常的士兵,我都可以去相信他们伤不了你。但你面对的是这些精通秘术的阴毒之人,若是四州沦陷,百姓被屠,都是此人恶毒的手笔,那我总会担忧你的安危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容珩一日不除,迟早再生祸患。她为了谋求自己的长生,已经将注意打到了陛下的江山社稷上。就算没有今日,来日也终有一战。”墨拂歌用手覆盖在叶晨晚的手背上安抚着她。
“那你有把握么?”对方又询问。
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墨拂歌陷入了很明显的沉默,她最后没有隐瞒,如实回答,“没有。”
她的确没有战胜慕容珩的把握,此人一步三算,更精于秘术,自己在秘术上不过是半路出家,如何能够和她交手?
“但此行只是为了毁掉宁山的阵法,并非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感受到叶晨晚顿时变得急促的呼吸,墨拂歌又继续安抚她。
但转头与叶晨晚对视时,对方眉眼间忧愁不减,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担忧。
墨拂歌站起身,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霁清明,细细抚摸过剑鞘上繁复的花纹,“容珩此人,纵然长生不死,但终究也是血肉凡胎。两百年前苏辞楹与容珩交手时,也曾用霁清明伤过容珩。此人虽通晓许多阴毒的秘术,但并不精于武功,能近她的身也并非没有机会。”
她轻轻将剑身拔出半截,细细抚摸过冰凉的剑身,霁清明伴她多年,已与她剑心相通,剑身光华流转,“陛下不相信我么?”
“并非。”叶晨晚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却又沉淀着诸多复杂的情绪。她只是伸出手,细细地替墨拂歌将鬓发捋好,“只是,身安最重,一定要平安归来。”
墨拂歌的神色在一瞬间黯淡了些许,只是她很快收敛好了神色,重新抬起头与叶晨晚对视。
“我向陛下保证,只要你在等我,我便一定归来。”她目光珍重,许下一个承诺。幢幢烛火映在眼中,熠熠如明星。
【作者有话说】
抱歉,感冒了耽搁了更新。坐在电脑面前简直是头痛欲裂,脑子里都是“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化了]而且还卡文,越到临近完结越卡。
223山陵崩
◎我说过会用霁清明取你性命,绝非戏言。◎
今夜阴云密布,星月都隐没在了云层之后,正是适合潜入的夜色。
阵法本就位于宁山的城郊的山谷中,潜入并没有花费多少的力气。相反,整座山谷中万籁俱静,唯有夜鸦嘶哑啼鸣。
“她在等我。”墨拂歌张望了一圈看着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的宁山阵法门口,做出了论断。她翻身下马,只自己拿着霁清明准备进入地下的阵法。
江离急忙拉住墨拂歌的衣摆,“小姐,您怎么能一个人去?这太危险了!”
“她知道我会来,这副模样自然是带多少人都没用的。既然在等我,我独自去就好。”墨拂歌神色平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江离知晓墨拂歌的倔强,自己是更改不了她的决定的,只能面带担忧地松手。“那小姐务必万事小心。”
墨拂歌点头,只在他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向着江离比了个手势,就独自手持霁清明走入了山谷深处。
进入宁山的矿坑深处,其中阴冷又诡异的气息与皇宫脚底的那座阵法给人感觉如出一辙。但似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金矿内灯火通明,照亮蜿蜒着通往地底的路途。
脚步声伴随着滴水声滴答回响,辉煌灯火映照着墙面上血红色的符文,自有一种奇异的鬼魅。
只看见这些符文,墨拂歌便确定这座阵法与皇宫地底的阵法一样,都是出自慕容珩的手笔。
走过回旋的廊道一路往下,地底厚重石门的门扉早已为她敞开,忽有异风吹得墨拂歌手中风灯明灭,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风源,再睁眼时,在那座流淌着殷红纹路的阵法中央,有人负手而立。
身着浅碧色衣衫的女子悠悠转身,似笑又非笑。面若芙蓉,眼含春雨,但映着身后巨大的血色阵法,却又如若鬼魅。
“纵然你千百般不愿意见我,但你总会主动来找我的,墨拂歌。”
“我来找你又能算好事么?如若战事顺利,你早已攻下焘阳南下来取我的人头,何必在此处专程等我。”墨拂歌对她的讥讽无动于衷,只安静地与她对视。
“倒不如说,你既然知晓我会做什么,还敢孤身前来,不知是愚蠢还是自信。”眼看墨拂歌身后空无一人,偌大的矿坑中只有她们两个人,慕容珩开口冷笑。
对方只是一直紧握着霁清明的剑柄,“带再多人,也不过是给阵法中的麒麟血徒增饵料而已。我一人足矣。”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慕容珩的神情由惊诧到讥笑,“就凭你?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过我?”
“慕容珩,我曾说过,我会用霁清明取你性命,绝非戏言。”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酽紫华光流溢,一扫洞窟内阴冷的气息,她一身白衣肃杀又清冷,衬得剑光泠泠如水。
她眼神平静,只闪烁着如金石般坚定不移的目光。
“呵”慕容珩垂眼,唇角最终溢出一点冷笑,“蚍蜉撼树。”
随着她手中动作结印,淡蓝流光四溢,尽数汇向阵眼中央。她脚下的阵法感受到她的召唤,伴随着轰鸣之声,猩红色的血雾自阵法中吐露,顿时漫散在偌大的矿坑之内。
有人身形如鬼魅,身影消失在这片血雾中,再浮现时已至墨拂歌身后,手中流光凝聚为刃直向她身后命门劈去。
墨拂歌的反应很快,立刻提剑向后格挡,铿锵一声剑刃相撞,震得二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慕容珩看向墨拂歌,她在这片血雾中状态如常,甚至血雾似是有所顾忌一般,始终不敢接近她手中霁清明。
她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不错,看来你也知道了,用伴生在麒麟血矿石旁的灵犀草做药,可以让人暂时免于麒麟血的侵蚀。你比我想象中更了解这种矿石嘛,也是”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墨拂歌,“毕竟你们为了探究麒麟血,不惜杀了容应淮灭口。”
闻言,墨拂歌的眉头也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挥剑劈砍向她,“轮不到你置喙。”
语句结束的转瞬,两人又过了数招,霁清明攻势凌厉,逼得慕容珩只能后退避其锋芒,观察中她敏锐地发现麒麟血的血雾似乎对这柄剑始终有所顾忌,霁清明自隔离出一小片区域不受血雾侵扰。
“有意思相传霁清明铸成时,剑骨中有融入白泽身骨,能辟百邪,故名清明,没想到并非传言。”短暂的交手后,慕容珩就意识到了对方剑术精湛,与她近身交手并不是明智之举。
念及此,她向后迈步,整个人顿时就隐没入血雾之中,只能听见她缥缈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但那又如何呢,灵犀草的药效能保你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在此之后,你又该如何呢?”
“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墨拂歌伫立在原地,只手捏出一个剑诀,“你觉得,我看不见你,就寻不到你了么?”
“说来,还要感谢你。若不是失明的那段时间,或许现在我还真的寻不到对付你的方法。”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用剑刃割破了手指,借着血液写下符文,剑身震鸣,光芒大盛,而墨拂歌只是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空气的流向,与所有细微的气息,都如同无数脉络将她引向目标。
抬手,出剑,铿锵震鸣,手上传来的触感清晰地告诉她,她击中了目标!
血雾中的慕容珩狼狈显形,只能用流光汇聚成刀刃勉强接下了墨拂歌这一剑,但胸腔刺痛,很明显还是受了些许内伤。
没想到墨拂歌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还能有找到自己的方法,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提防对方了。
剑光闪烁在这片血雾中,两人已经交手许久,剑锋划破石壁,簌簌碎屑掉落,连墙面的符文都被剑风划至斑驳。
但慕容珩只借着这片血雾不断防守,打定主意要等灵犀草的药效结束后再动手,于墨拂歌来说,留给她的时间并不算多。
“你还能继续撑多久呢?”燃血明剑的手段显然是极其消耗精血体力的,慕容珩看见汗珠沿着墨拂歌苍白的颌骨滴落时,终于拿出了袖中那把精巧的手//弩,将箭矢放入弩箭瞄准了她。
墨拂歌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谨慎地对待着她手中的弩箭,“你就是用这把弩射伤的燕矜么?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口出狂言。”慕容珩冷嗤,随着她扣动悬刀,被秘术强化过的弩箭呼啸而出,直射向墨拂歌的心脏。
可惜对方躲闪及时,这支箭只是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最后没入了墨拂歌身后的石壁。
这支箭内含千钧力道,将坚硬的石壁都射出了一片裂纹。
就在此刻,洞外传来了沉闷的轰鸣之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抖落无数碎石尘灰。
慕容珩勉强在震动中站稳了身体,心中诧异自己这一箭难道已经震动了山体——?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想,箭矢再怎样被秘术强化,也不可能一箭有这样夸张的力道,而且这声音如此沉闷,是从山体外传来的爆炸。
她抬眼,看见了墨拂歌相当平静的面色,很显然这次爆炸在她的预料之中。
而在此刻,爆炸声又起,整座矿坑都陷入了剧烈的摇晃,无数碎石轰然掉落。
慕容珩立刻明白了墨拂歌想要干什么,“你疯了么——?你居然带人想把整座矿山炸塌?!”
墨拂歌安静地注视着她,“那又如何?”
“我们都会被活埋在里面的!!”
“我的命,换你的命,和毁掉这座阵法,不是很值得么?”她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平静的面色,隔着不断掉落的碎石与尘灰与慕容珩两两相望。
“你真是”
慕容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山外还是不断传来爆炸声,山洞内的坍塌愈发严重,已经不断有巨大的岩石坠落,砸得地底的阵法四分五裂。
时间已经不容许她再和这个疯子继续纠缠,慕容珩当即准备寻找逃离此地的路线。
但坠石已经将蜿蜒向上的台阶砸得粉碎,堵住了路途。
慕容珩心急如焚,目光四处搜寻着可能的出路,却只见四周石壁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裂痕纵横,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将原本狭窄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危险。
“墨拂歌,你这个疯子,同归于尽对你有什么好处?!”慕容珩怒喝道,她很少露出这样扭曲的面色,但她的声音在轰鸣中也显得微弱不堪。
墨拂歌却只是淡淡一笑,“慕容珩,我与你之间,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再者,便是同归于尽。于我而言,哪一种结果都能接受。”
说话间,又是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轰然落下,直接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分隔开来。慕容珩险之又险地躲过,却也因此失去了墨拂歌的身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碎石滚动声和远处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提醒着她,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但矿山的崩塌还未结束,在黑暗之中,她终于没有看见头顶的一枚落石坠下,直直砸在了她的后脑,一阵剧痛袭来,将她拉拽入了昏迷之中。
不知何时,漫长的爆炸与崩塌才终于结束,这座地底耗尽无数人力物力的阵法早已被损毁得不成样子,再瞧不出原本的模样,只余下一片狼藉。
在飞扬的尘灰与堆积的石块间,一切再无声息,只留下漫长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可怜]原来之前不是感冒是新冠,然后新冠好了之后出门旅游见对象去了,耽搁了一下更新,抱歉抱歉。
最近会努力上工的!
224转乾坤
◎满盘皆输。◎
墨拂歌带兵前往宁山,叶晨晚携大军进攻燕州,却仍有相当一部分的精锐留在了焘阳。起先众人以为这是为了防止有魏军趁机偷袭焘阳的安排,但他们中的多数人却在深夜时收到了出征的调令。
多数人面面相觑,聚集在了军营内,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是一无所知。
直到有人缓缓至阴影中步出,檐角风灯照亮了她的侧脸,却是一张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出现的面容。
“将军您!”将领露出惊诧的神情,活像是见到了鬼魂一般。
女子却只是做出噤声的手势,“诸君,真是好久不见。战事紧急,我便不再多言。但诸位需知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千秋功业,亦或是国破家亡,都在于此战。”
偌大的军营内却是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追随着台上人的身影。
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那么,准备出发吧。”她挥剑,剑光如秋水划开泠泠弧度。“此一战,只有胜,没有负。不破魏虏,誓不还家!”
被她的坚定所感染,将士纷纷挥舞起刀刃,士气高涨,“不破魏虏,誓不还家!”
、
这是坚守燕州的第三日,厮杀声连天,黑云压城。
斛律孤看着城楼下僵持的战局,心中不解。
叶晨晚进攻燕州,墨拂歌前往宁山,这是都能预料到的结果。但燕州久攻不下,而宁山有慕容珩驻守,想必墨拂歌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战局僵持,叶晨晚似乎也全然不着急,与他继续在燕州久耗。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斛律孤看着下方叶晨晚亲征还会亲自踏上战场,红衣猎猎,剑光如水,照雪庭光划开泠泠冷光,周围士兵便尽数如草芥般倒下。
魏军在后面再看见身着红衣的人时,都因恐惧而四处奔逃。
斛律孤冷笑,她的确是耀眼的,可惜在战场上,耀眼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随着他伸出手,身边的副将立刻会意,将他常用的那把弓弩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拉开弓弩,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叶晨晚,瞄准了人群中的红衣身影。
箭矢离弦,呼啸着直射向叶晨晚。
危险逼近的感受与在宁山遇见的那一箭如出一辙,叶晨晚立刻提剑转身,正对向直冲面门而来的箭矢,她用尽全力才勉强格挡下这支弓箭,剑锋与箭矢相撞擦出激烈火花,这才将它格挡开来。
她抬头,循着弓箭的轨迹看去,正与城墙上的斛律孤两两相望。
眼见一箭未中,斛律孤当即拉弓准备射出第二箭,但叶晨晚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也拉弓瞄准了他,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松开了弓弦,直射向城墙上的斛律孤。
叶晨晚这一箭来得如此之快,斛律孤甚至来不及射出手中箭,只能侧身勉强躲闪,却还是被箭矢擦破了肩头划出一串血珠,顿时鲜血淋漓。
斛律孤捂住肩头的伤口,恨恨地瞪了叶晨晚一眼,身边的副将立刻扶着他去后方包扎伤口。
尽管伤口并不算深,但斛律孤还是面色阴沉,很显然两人同时瞄准,但叶晨晚的箭比他更快让他心有愤恨。
军医小心地替他包扎伤口,他坐在营帐中,面色很是难看,就在此时有传令兵先开门帘,气喘吁吁地行礼,“将军,京城有急报!”
斛律孤起先不以为意,拓跋诩自己镇守京城能出什么意外?
“京城能有什么急报?”
但紧跟着传令兵走入营帐的是朝廷司礼监的钦差,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斛律孤接旨——”
眼见这竟然的确是朝廷的传令官手拿圣旨,斛律孤只能满头雾水地跪下接旨,“臣接旨。”
“巨门关失陷,燕矜率兵直逼大晏城,京城危机,命斛律孤即刻率兵回援京城,不得有误!”
“什么?!巨门关失陷了?燕矜——?”短短一句话中包含了太多信息,如一道惊雷将他的脑海劈得一片空白,“怎么可能呢?燕矜不是死了吗,她怎么还会率兵进攻京城?!”
钦差叹息一声,解释道,“三日前,巨门关被突袭,城中守军毫无防备,立刻就被攻下了。而后的城镇也被一一攻下,这才发现他们率兵的人竟然是燕矜。她现在已经直率兵往京城去了。”
斛律孤一圈砸在桌面,顿时砸出一道裂痕,“我就说叶晨晚在燕州拖着是干什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假死搞暗度陈仓这一套”
“将军,战况紧急,您即刻准备回援吧。”钦差提醒。
“回援?”斛律孤指向营帐外,“外面战况如此焦灼,现在就要我退兵,难道是要我把辛苦夺来的四州拱手相让吗?!”
“将军慎言。”钦差咳了一声,面色严肃地看着他,“这是陛下亲笔谕旨,千叮万嘱您务必回援,抗旨的结果,您也知晓。”
“慕容锦那边呢?”
“陛下一样命她回京驰援。”
斛律孤恨恨地咬着牙,不甘心地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臣接旨。”
虽然心中有千万不情愿,但他的妻儿还在京中,他承担不起抗命的风险。
他知道,因为拓跋诩这个贪生怕死的蠢货,前面的诸多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
在宁山已经坍塌的废墟中,士兵焦急地搬动着堆积的石块,终于在一堆碎石中找到了昏迷的女人。
他们欣喜若狂,急忙把她身边的石块尽数清理干净,将她从废墟里拉了出来,见她还在昏迷,小心地呼唤着,“大人,慕容大人,醒一醒”
幸好她身上的淤青看上去都是一些皮外伤,伤得并不算重,在呼唤下终于悠悠转醒。
慕容珩捂着头痛欲裂的后脑睁开眼,对上魏国士兵担忧的目光,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狼藉的废墟,声音虚弱地问,“我昏迷了多久?”
“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您先前让我们驻守在宁山不要露头,便是为了引景军进入宁山,所以等到我们听到爆炸声赶来时已经迟了,那批景军已经撤离了。”
“没寻到别的人吗?”
对方摇头,“我们只在废墟里找到了您。”
“被她逃掉了。”慕容珩咬了咬牙,冷声道。
墨拂歌的武功毕竟强于她,在这场坍塌中能够逃离也并不奇怪。这一次的确是她轻敌了,她想墨拂歌的秘术不过是半路出家,想在自己面前毁掉宁山的阵法实在是天方夜谭,顶多只能做到牵制自己去燕州援助斛律孤而已。
没想到她竟然会选择炸毁阵法这样激进的手段。
在她还沉浸在失算的懊悔中时,士兵却小声道,“大人,还有一事。”
“说。”
对方观察者慕容珩的神色,小心道,“燕矜其实并没有死,反而带了一支精兵偷袭巨门关,在攻下巨门关后已经直往京城去了。陛下连下了十二道谕旨,急诏您驰援回京。”
“你说什么燕矜没死,现在还率兵进攻大晏城?”震惊让慕容珩一时间忽略了身体的阵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些守军是废物吗?这么多关隘城池都守不住,还能让她直袭京城?”
还没等到下属的回答,她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呵原来一开始的让燕矜假死,叶晨晚去燕州牵制斛律孤,她在宁山牵制我,都是为了给燕矜的突袭争取机会我虽然也觉得她之前死得蹊跷,但没想到她的伤好得这么快,竟然已经能率兵出征了”
“燕矜也不过是带了精锐突袭京城,真正的主力还在叶晨晚手中,现在不是回京的时候。”慕容珩冷静地做出了判断,“让元诩自己想办法再坚守一段时间。”
下属摇头,“大人,这是陛下急召,命您立刻回京。斛律孤将军也收到了调令,准备回京救援了。”
“斛律孤已经准备回大晏了?”慕容珩一把抓住了下属的手腕,面色焦急,“那四州呢?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池都不要了?”
“这是陛下亲谕,抗旨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斛律将军也是无法”对方只能无力地解释。
“蠢货一群蠢货!”慕容珩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叶晨晚带主力进攻燕州,墨拂歌又来了宁山,燕矜进攻又抽调走了所有的精锐,现在的焘阳就是一座空城!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调兵回京城?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进攻焘阳,攻下焘阳城逼迫叶晨晚和谈!她不可能放弃焘阳的!”
下属急忙跟上她的脚步,“可是斛律将军已经率主力回京了”
听见斛律孤已经率兵回京,自然已是反攻无望。慕容珩一个踉跄,只觉万千愤怒涌上心头,急火攻心,竟是咳出了一口淤血。
她抬头,看向已是一片废墟的矿山,与穹顶如血般的暮色,最终苦笑出声。
“贪生怕死的蠢货让我,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说】
慕容:强的对手不气人,气死人的是猪一样的队友
225破魏虏
◎千秋功业,就在眼前。◎
昔时魏国建国时,所选的国都并非现在的大晏城。只是玄魏两国战事频繁,魏皇深感鞭长莫及,遂在临近玄魏边境的地点建下了如今的魏国国都大晏城,迁都至此。
墨临城远离北境,而大晏临靠北境,在这百年来的战事中也吃到了许多便利,但在此时,却成为了最大的弱点。
只要攻破边境的巨门关,快马至大晏城也不过只需要两天的路程。
燕矜的袭击来得突然,巨门关的守军既没有想到前方战事焦灼,后方竟然会被偷袭,更没想到率兵的会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离世的死人。
那一日燕矜亲自率兵登城,无往不克,如若杀神。魏军看见她衣袍染血,正似修罗,有些迷信的人早被吓破了胆,说她是厉鬼转世,现在是来向魏军索命的。这样的传言很快在军中流传开来,大有越传越夸张的趋势,已有了她生了三头六臂,是吃人血肉肝脏的厉鬼的说法,搞得魏军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在看见她本人时就被吓晕了过去。
正如当初突袭北魏重镇盛乐城一样,她率兵连拔六城,如一支离弦的箭直射向北魏的心脏京城。
元诩从来是个惜命的人,在听闻燕矜直冲京城而来时,就急忙连下了十几道诏书,命令各地的军队驰援京城。
但此次战事,魏军主力倾巢而出,京城空虚。统率魏军主力的斛律孤一把火烧掉了已是空城的燕州,准备回京支援,却又在路途上一直被叶晨晚的军队阻拦。
是以没有军队在支援的路上赶上了燕矜的脚步,等到他真正赶到了大晏城郊时,燕矜的军队早已开始攻城。
而在魏军乌泱泱的人头后,大景旌旗飘扬,银白霜铠有如连绵不断的浪潮。
叶晨晚亦率燕云铁骑紧随其后。
有下属在看见斛律孤的部队后,心中焦急,提醒燕矜,“将军,魏军勤王的部队已经赶到了!”
燕矜远远眺望着远处叶晨晚的兵马,神色淡然,“陛下的队伍也已经到了,这样看,被两面夹击的应该是他斛律孤吧。”
她转身回望京城巍峨的城墙,城墙上的士兵面露恐惧,但还是全副武装地举着弓弩时刻准备防御接下来的进攻。
燕矜只是笑了笑,从容地拉弓瞄准了城墙上,隔了数十丈的距离,根本无人看得清她究竟在瞄准谁。但随着她松手,箭矢飞射而出,竟是直接贯穿了城墙上一个士兵的头颅,将他的脑袋直直钉在了墙面之上,滚烫的血液混杂着脑浆喷溅一地,吓得周围的人武器哐当坠地四散奔逃,生怕自己会成为燕矜的下一个目标。
“既然陛下已经来了,那就准备攻城吧,将后背交给她,我从来放心。”
、
望着前方燕矜的军队已经推出器械准备攻城,叶晨晚很快也明白了,燕矜已经将对抗斛律孤援军的重担交到了她的手上。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事放心不下,看向身边禀报消息的墨氏暗卫,“祭司现在如何?”
暗卫恭敬地回答,“宁山的阵法已经被成功毁掉,祭司大人受了些轻伤,但暂无大碍,小姐现在已经在赶来大晏城的路上了。请陛下放心。”
在听见这条消息时,叶晨晚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些许,“她无事就好。”
叶晨晚仰头看向远方大晏城的城墙,今日天气正好,日光照得北魏国都的城墙雄伟高巍,在地面上投射出厚重的阴影,却驱散不了城内挥之不去的恐惧气息。
她亦一时恍惚,没想到北魏与玄朝交战多年,宁王府曾有无数人埋骨于北境,而现在却已是乾坤颠覆,自己已经兵临北魏的京城之下,而敌国的君王只敢龟缩在城内,甚至没有与自己交战的勇气。
千秋功业,就在眼前,成则青史留芳,败则万劫不复。
她举起剑,照雪庭光在日光下折射出夺目光芒,“收复北地,就在今日——!”
、
即使在皇宫中,远处攻城的厮杀声也隐约可闻。御案上堆积的军报再无它用,毕竟只需要登上高楼,远处城楼外的战况便已经尽收眼底。
“陛下陛下!”满身血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甚至来不及行礼,哭嚎道,“陛下,外城已经破了,斛律孤将军已经在准备巷战了。您要弃城的话还需尽快!”
手中玉玺哐当坠地,拓跋诩呆坐在龙椅上,怔怔看着桌面上的战报,一时没有回应。
“陛下,还请您快做决定!”看他没有反应,亲卫催促着提醒。
“再等一下”拓跋诩咬着牙做下决定,转头看向身边亲卫,“慕容锦呢?她怎么还没赶回来?”
时至今日,他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期待慕容锦能逆转乾坤,但她在收到了自己催促她赶回京城的命令后,竟然再没了消息*。
亲卫看着他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还是斟酌着道,“陛下,现在情况危急,内城被攻破也是迟早的事,我们不能万事都仰仗慕容客卿”
“那你要朕怎么办!你告诉朕!”拓跋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抓住了亲卫的衣领,面容因愤怒几近扭曲,“大晏城沦陷了,难道要朕逃到祁连山里去吗!”
“够了,连你的下属,脑子都比你清醒。”冷淡的女声突然响起在大殿,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缓缓步入,在地面投射下逆光的影。
拓跋诩松开了手,看向走入殿内的女子,她仍然衣衫妥帖,不染纤尘,与殿内这些满身血污的人格格不入。
“慕容锦,现在皇城都破了,要怎么办?”他终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她。
“怎么办?”慕容珩冷笑着勾起唇角,“你觉得我是万事如意的神仙么,什么办法都有?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怎么可能呢?你也没有办法了?”拓跋诩不可置信地奔走到她面前,“那我们的谋划该怎么办?”
但他没有等到回答,却只听见一声响亮的耳光回响在大殿内,随之而来的是入骨的阵痛,他整个人都被掌风掀得摔倒在地面。
突然被扇了一巴掌的剧痛让拓跋诩心中暴怒,对着慕容珩怒目而视,“你这个疯女人,竟敢打”
可惜他话只说到一半,咽喉处久传来被人扼住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再无力和慕容珩辩驳。但慕容珩只是信手将双手背在身后,冷眼看着他扭曲的面色。
宫内仅存的几个下属在看见这一幕,本打算救驾,又意识到这个女人一身妖术,实在可怕,不值得为这个亡国皇帝搭上性命,遂趁着慕容珩懒得搭理他们的间隙,偷偷离开了皇宫。
偌大的宫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慕容珩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灰蓝色的眼眸如一片会将人溺毙的深海。
“你这个七天就被人攻下京城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和我叫嚷?”她冷冷地瞥视着拓跋诩,“我替你解决了多少麻烦,结果你就是这么个贪生怕死的蠢样。”
“谁能知道,燕矜居然没死?你们不也没有料到吗?”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反驳慕容珩。
慕容珩厌烦地一脚揣在他的脸上,“也就你和斛律孤两个蠢货把这个消息当个宝。而且就算是燕矜领兵又如何,竟然能无用到仅仅七日就被攻下京城吗?”
“当初最好的选择就是反攻焘阳,逼叶晨晚和谈,若不是你蠢到把斛律孤召回京城”慕容珩愤愤说着,最后却突然叹息一声,意识到和他复盘这些选择实在是对牛弹琴。
毕竟她早该意识到的,元诩就是一条苟且偷生的狗,当初宫变失败不惜跑到玄朝忍气吞声地苟活,那么到现在他一样会为了自己活命不顾前线的战局。
“罢了,我和你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她止住话语,只是冷冷俯视着对方,“元诩,我应该与你说过,如果你完不成我的要求,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拓跋诩张嘴吐掉口中的血沫,惊恐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杀掉我对你没有好处!!”
“聒噪。”慕容珩只是淡淡地对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但他却突然感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难以呼吸。
他的面色很快变得青紫,只能在地上扭曲着挣扎,伸手想要拽住慕容珩的衣摆。
但是对方只是提起了自己的衣摆,远远地俯视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仿佛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心情才能愉快些许。
他的肌肤最后变作了绀紫,口吐着白沫,嘶哑着再无了声息,只是最后连眼睛都没有阖上,死不瞑目地看着慕容珩冷漠的面容。
面对他的死亡,慕容珩心中亦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四肢百骸漫开的剧痛在提醒着她,为她续命的龙脉即将断裂。
她叹息一声,看着殿内最高处那座至高的龙椅,仍然是攀龙附凤,金碧辉煌。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龙椅前,抚摸着冰凉的触感,最后坐在了这张龙椅上。
自高处向下俯视,殿内华丽的装潢折射出冰冷的光线,偌大的宫殿内又多了一具君王不甘的冤魂。
看着这些千篇一律的华丽装饰,即使在世人眼中有如天上宫阙,在慕容珩看来也不过是冰冷又乏味的金石。
无趣的东西,却总让无数凡庸趋之若鹜。
此刻已经可以听见宫殿外的兵戈之声响起。,她也只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毕竟,她还要等一个人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摊手]终于让我写到恨海情天了。
226血亲仇
◎她是你杀父仇人之女。◎
随着城门大开,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剩下的所有抵抗都显出一种徒劳的可笑。
无数魏军弃城溃逃,只有少数还忠于君王的士兵仍在内城做最后的抵抗。斛律孤召集着最后的亲信用血肉之躯坚守着皇宫的大门,却迟迟听不见宫内的消息。
他麻木地挥剑抵抗着眼前的进攻,心中忍不住去怀疑——皇宫内的人究竟是已经弃城而逃,还是早就死在了深宫之内?
但他已经不会再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景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剑光闪过,快得有如电光火石,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头颅原来已经与身体分离,飞扬上天空,又轰然坠落。
最后的意识是映入眼帘的是灼灼红衣,与眼中血雾模糊成一片血色。
看着斛律孤的身体倒地时还握着手中剑,不曾合眼的头颅甚至不甘地看着她,叶晨晚轻嗤一声,“倒是一条忠心的狗。”
她曾听闻过元诩对斛律孤有救命之恩,却也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忠心。不过她对剑下亡魂的恩仇并不感兴趣,照雪庭光的剑尖轻蔑地将地上的头颅挑到一边,“可惜,我对你说过,要用你的头颅来见识照雪庭光。”
随着一声巨响,朱红色的大门也随之大开,户枢转动着,音色喑哑,如若哀哭。
“陛下,皇宫也攻破了!”下属兴奋地向她邀功。
叶晨晚与燕矜交换了眼神,“你去稳定宫中局势,我去寻元诩的下落。”
燕矜了然,毕竟攻下魏国皇宫也只是一个开始,皇宫内多得是身份贵重的北魏贵族,杀掉该杀的,控制住该控制的,拉拢到该拉拢的,才是为日后收复北地做好准备。
二人兵分两路,燕矜带兵去控制其他人,叶晨晚则带着亲信直奔养心殿。
穿行于皇宫宫道间,有不少眼尖的宫人已经意识到了她将会是这座宫阙新的主人,跪倒在路边山呼万岁。
叶晨晚一时恍惚,好像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云朝覆灭,已经落入外族三百余年的北方终于在今日被收复。只凭此一项功绩,也足以光耀千秋。
顺利得如行云端。
但她还是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谨慎,到现在也没有元诩的半点消息,此时是最不能放松警惕的时刻,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直至行到养心殿,这座华丽的宫阙外已是人去楼空,不见半个人影。
手下的士兵也格外谨慎地推开了大门,却没有遭遇半分抵抗,宫门大开,日光洒落入宫阙,照出宫内金碧辉煌。
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身后兵戈甲胄因行走撞击发出的声响。
叶晨晚谨慎地踏入宫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元诩面目狰狞的尸体,她虽并没有被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吓到,却是心中大骇。
面容青紫肿胀,死相扭曲可怖,很明显的因窒息而亡,但尸身完好却寻不见半分勒痕——这正与当初玄若清的死状一模一样!
她立刻谨慎起来,环顾四周,这才终于注意到至高处龙椅上斜坐着一个女子。
青碧色的衣衫与这座宫阙内金属的冷色格格不入,仿佛不经意遗落在人间的半抹春色。她斜倚在椅背,一手轻撑着颌骨,满头青丝垂落,随着她睁眼目光相对时,叶晨晚恍惚间以为遇上了林间山鬼。
对方生得一副春花般的动人眉眼,拍着手向着她盈盈含笑,“恭喜陛下,现在偌大一个魏国,都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叶晨晚却只觉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问出这样的问题,难免令人伤心。”慕容珩失望地摇头,“看来墨拂歌没向您介绍过我。”
打量着她年轻的面容,与在北魏皇宫内目中无人的姿态,叶晨晚心中也有了猜测,“容珩——?”
在听见这个称呼时,慕容珩亦怔了怔,转而浮现出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她向您提起过我,只是有所隐瞒。”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的确是容珩,也是慕容锦,本名慕容珩。”她停顿了片刻,“当然,还有个史书中更知名的名字,晏珩。”
意料之中的,叶晨晚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史书中闻名的晏珩。但转念一想,此人本已经长生不老,是这位历史上的名人也并不奇怪。”
“无论你是谁,今天都无法离开这座养心殿一步。”在得知对方就是晏珩时,叶晨晚的态度反而更加谨慎,毕竟她也知晓这个女人通天的能力,而且绝非善类。
远远看着叶晨晚手中的照雪庭光,依然皎若白雪,慕容珩的目光悠远些许,最后从龙椅上坐起,悠悠行至叶晨晚身边,“叶晨晚,不必如此紧张。你大可放心,我对皇位这种凡庸趋之若鹜的死物不感兴趣,否则在此之前我曾有无数次机会坐上这个位置。”
她的声音近在耳畔,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是专程在此处等你的。”
她所求绝非善事,即使要同她交谈,也不该在此地,叶晨晚当即想要拒绝,却不知何时,殿内的其他人都消失不见,只余下她们二人,慕容珩已经将养心殿隔绝出一片结界。
“何必如此紧张,叶晨晚。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续命的方式,那便也该知晓,如今魏国灭亡,龙脉断裂,我终究是会死去的,不必急于此刻。”慕容珩安静地与她对视,“这一点,墨拂歌应当与你说过,不是么?”
对方所说的的确不错,魏国龙脉断裂,她又没寻到能为她继续续命的龙脉,自然是会死去的。但此人开口时说话总是不离墨拂歌,难免让人担忧,“你专程等我,是为了说与阿拂相关的事?”
“你也是聪明人,和你说话总是省心的。的确,陛下,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不惜一切代价也想隐瞒的一个秘密吗?”慕容珩轻点着下颌,甚至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毕竟我猜,她此时应该正火急火燎地往大晏城赶吧。”
能从慕容珩嘴里说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叶晨晚拒绝的话语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因为心中的迟疑生涩地停滞住。她想起了这段时间墨拂歌异常的情绪,与总是有所隐瞒的态度。
而且很显然墨拂歌与慕容珩早已相识,也知晓对方就是晏珩,而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她本该无条件地去相信墨拂歌的,但心中的游移还是让她止住了话语,再然后,她听见的是自己几近梦呓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祁连山的雪下得很大。”慕容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焉不详地说出了这句话。
但对方显然很清楚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冷色一瞬间笼上了叶晨晚的面庞,她甚至没有掩盖自己身上的杀意,一字一顿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不奇怪吗,叶晨晚?十二年前,你的父亲容应淮只是一次例行的出使,玄魏两国的关系再怎么差,也不至于翻脸去害死来使。”
那些久远的记忆又涌入脑海,叶晨晚的音色冷得有如滴水成冰的冬日,“魏国说,我父亲心怀不轨,意欲盗窃国宝。”
闻言,慕容珩不屑地轻嗤,“这样的说辞,你当真相信么?这种苦寒之地,能有什么国宝。这件事的蹊跷之处更在于,你父亲不过是个使臣,并非手握大权的角色,杀掉他除了惹怒叶珣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除非”她意有所指地轻点着叶晨晚的肩头,“有人给出了高昂的筹码,让魏国宁愿冒着和叶珣交战的风险,也要杀掉容应淮。”
“若是按你所说,我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使臣,怎么又会有人付出如此高昂的筹码让魏国人杀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