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澡堂子泡久了胸口闷得慌，赵心卓点了三杯冰汽水，三个人趴在水池边上喝饮料。

“想好明天去哪儿玩了吗？”卫环喝一口饮料顿一小会儿，感觉自己牙花子都被冻萎缩了。

但是不得不说，在闷人的大澡堂子里来杯冰镇饮料，确实舒坦了许多。

“明天班里有聚餐，班长今天中午还问我们去不去。”

陆朗和班长关系不错，两个人总是出去赶场子，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班里的聚餐有什么意思，我连班里人的脸都没认全。”卫环放下饮料，伸手在水池里拨水，往脖子上浇了一点儿：“我等会儿搓个芦荟。”

卫环说得不错，大学不比高中，座位自由，今天坐这儿明天坐那儿的，关系稍微好点儿的也就是住同一栋宿舍楼的那么几个人，别说班里人的脸，赵心卓连班里到底有多少人都不太清楚。

他不太想去班里的聚会，一大群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挤在一起唱歌喝酒，既尴尬，也没什么意思。

卫环从水池里爬出来去问大爷加个芦荟多少钱去了，留下赵心卓和陆朗趴在水池边上。

“你怎么想的，明天想干点儿什么。”赵心卓趴在池子边喝饮料，肩胛骨因为趴着动作凸出来，陆朗忍不住伸手在他后背上搓了搓。

“就是那儿。”

在热水里泡久了身上有些痒，赵心卓被陆朗搓得微微眯起眼睛，舒服得要命：“多挠两下。”

“操。”陆朗笑着骂了一声，一巴掌呼上去，在赵心卓被热水烫红的后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伸手揉捏着赵心卓的后颈，掌心可以触摸到清晰的颈骨轮廓。

“卓儿，”他用拇指摩挲着颈骨的凸起，“太瘦了，多吃点儿。”

赵心卓掀了掀眼皮，“我吃的还少啊？就是不长肉我有什么办法。”

陆朗笑笑，还想说些什么，赵心卓忽然从水池子里站起来，哗啦扬了他满头满脸的水。

“靠，”陆朗抹了把脸上的水：“差点溅我嘴里。”

赵心卓没理会他，他瞪着入口的方向，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奇妙。

前不久他还念叨韩星，今天就来了个大变活人。

北京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大学生能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按理说碰到熟人的几率应该是挺高的，但是赵心卓在北京呆了将近半年，愣是一次都没跟韩星碰上过。

两个头一次在北京碰面，居然是学期都快结束的时候。

跟高三比起来韩星黑了不少，他剪了头发，进澡堂没戴眼镜，浑身上下就裹了一条浴巾。

赵心卓这么个大活人杵在浴池边上，进门的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韩星自然也看到他了，不知道是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楚还是其他别的原因，他只是往赵心卓身上扫了一眼，便扯掉浴巾滑进水池里。

和他结伴来的还有两个男生，应该是他在大学的同学。

韩星一进了水池就自己找个地方窝着泡澡去了，压根不搭理其他人。

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赵心卓撇了撇嘴角，纠结着要不要上前跟他打个招呼。可是在澡堂里打招呼，大家都光溜溜的，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老三，卓儿，”他正犹豫着，卫环顶着一头显眼的蓝毛回来了：“大爷说人多的话便宜十块钱，你们来不来？”

他这声卓儿一喊，原本靠在池壁上专心泡澡的韩星睁开眼睛，眯起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Hello，”赵心卓扯了扯嘴角，冲他挥挥手，“大学霸，好久不见啊。”

赵心卓其实还想问问韩星为什么把他删了，不过删不删他属于人家的个人自由，赵心卓实在不想自讨没趣。

反正在韩星眼里他估计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傻叉，两个人就是搭伙学习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硬要问的话挺没意思的。

于是赵心卓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像以前一样跟韩星打招呼，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

他不再扯着韩星问东问西，韩星居然没烦他，甚至破例多跟他聊了两句，问他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回家。

“卓儿，”陆朗把手臂搭到赵心卓肩上，笑着问：“这你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就是，卓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朋友你要搓芦荟吗？人多的话便宜十块钱哦。”卫环也凑过来。

“不需要。”

韩星掀了掀嘴角，依然是那副完全不把尔等傻叉放在眼里的模样。

卫环碰了一鼻子灰，干笑两声，拉着陆朗找搓澡大爷去了。

赵心卓也想跟着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原地没有跟上。

和韩星一起来的那两个朋友去另一边找人搓背去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赵心卓没话找话道：“你们考完了？”

“早结束了。”

韩星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量了他两眼，“瘦了点。”

卫环以前老说什么尴尬地满地找屎，陆朗还嫌他说话不讲究，这会儿赵心卓总算理解他一点儿了。

“还行，吃多少都不长肉。”

两人之间的氛围既尴尬又诡异，赵心卓说完以后就咬起嘴唇里面的软肉，眼睛盯着池壁上的瓷砖看。

面前的人是整个高三时期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别说人了，哪怕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两条狗，在一个笼子里关久了也能处出点儿感情来。

怎么就给搞成现在这样了呢。

赵心卓着实想不明白。

不过有些事情想不通就算了，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结。

这么想着，他抬头看向韩星的眼睛，笑着点点头，“那你先泡着，我去找我朋友了。”

韩星张了张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半晌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