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年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
不对,是两件。
第一件事情没那么重要,至少对商年来说不那么重要。那就是赵心卓确实喜欢男生,但他喜欢的人不是闫鹤。
第二件事情稍微重要一些,商年看了一眼坐在医院长椅上捂着脸哭泣的漂亮女生,迟疑了一小会儿,伸手捂上自己的胳膊。
就在不久之前,闫鹤接到了这个女生的电话,急匆匆地带着他赶来医院。
女生开车别倒了一位下班回家的叔叔,哭着给闫鹤打电话,让闫鹤帮她想办法。
商年听到闫鹤用他从来没有听过的,非常柔和的语气说,“果果,你别着急,把位置发给我。”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闫鹤可以这么温柔。
可惜电话对面的人不是他。
查看了医院的距离,闫鹤说:“等我十分钟。”
商年也看到了叫“果果”的女生发来的位置,他提醒闫鹤:“十分钟可能到不了。”
闫鹤摸摸他的脑袋,很快地笑了一下,脸上又变成严肃的、担心那个女生会出事的表情:“我知道。”
在处理突发状况这种事情上,商年并没有很多经验,但他希望可以帮到闫鹤。
陈果果一直在哭,商年其实有点烦。
明明是她开车撞到了人,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问题,要一直哭。
可是闫鹤的理智好像被她的眼泪冲走了,很用力地拨开商年,把商年推到了一边的墙上。
墙面很冰,而且很硬,闫鹤用了很大的力气,商年几乎被他甩在了墙面上,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伸手捂住了撞在墙上的那条胳膊。
很冷,很疼。
他留在原地,看着闫鹤大步走向陈果果,单膝蹲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陈果果的肩膀上。
“别怕,”他的眼里好像只有陈果果,柔声说:“哥在这儿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这一幕无端的刺眼,让商年感到不舒服。
他告诉闫鹤,自己要去楼下买东西,说完以后也不在意闫鹤到底听到了没有,转身走向电梯间。
自动贩卖机泛着温暖的灯光,里面的商品整整齐齐,在商年过来之前,有一对情侣正在使用。
女生指着贩卖机小声说了句什么,男生点点头,掏出手机扫码。
“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男生弯腰,从售卖机的取货口拿出一瓶营养快线,女生想接,男生抬手挡了她一下。
“太冰了。”
两个人开始离开贩卖机,男生拉开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隔着一层毛衣,把营养快线贴在身上,笑着说:“我给你暖一下。”
商年站在离自动贩卖机不远的地方,羡慕地看着他们离开。
他也想要一瓶营养快线。
可是手机丢在家里了,商年摸了摸口袋,只能掏出一块透明包装的水果糖。
闫鹤下楼找人的时候,看到商年靠在里自动贩卖机不远处的柱子上,用手捏着一块糖果的包装纸玩。
他的手背很白,手指细长,因为冷,动作有些僵硬。
闫鹤马上走过去,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
“年年,我……”
闫鹤的手很烫,商年一下子抽出自己被他捉的手,指了指对面的贩卖机,“我想喝那个,可以吗。”
闫鹤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一软:“可以。”
“咚。”
饮料掉下来的时候,闫鹤很自然地俯身去捞。商年站在一旁看着,两只手都藏在兜里。
明明还没碰到饮料,就要说:“是不是有点凉。”
闫鹤拿到饮料,放在手里颠了两下,“嗯。”
他用手握着饮料:“稍微等一会儿再喝。”
商年没说话,也不接饮料,动作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年年,”闫鹤叫他的名字,“你的手很凉,伸到我的衣服里暖和一下。”
这次商年毫不客气,拉开闫鹤的衣服,把手贴到他温暖的小腹上。
他在楼下呆了太久,手很冰,贴到皮肉上的时候,手底下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我好冷啊,”商年慢吞吞地说:“你呢。”
“来。”
闫鹤拉开外套的拉链,让商年钻进他的怀抱里。
商年并没有在闫鹤怀里呆很久,因为秦岸来了。
他不得不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他们去处理陈果果的事情。
赵心卓过来找他,脸上的担忧十分明显,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商年把自己的营养快线分给他喝,陪他说话,让他带自己去医院外面吃手抓饼。
他其实不饿,但他不想让闫鹤觉得自己会乖乖坐在楼下等他处理完事情。
商年告诉赵心卓,闫鹤在医院推了他,把他的肩膀都撞疼了。撞疼他以后也不管他,就知道安慰那个闯祸的女生。
赵心卓小小地“啊?”了一声,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他为商年打抱不平,商年跟他说了许多闫鹤的坏话。
虽然知道赵心卓喜欢的人不是闫鹤,但他还是记得两个人在篮球场时勾肩搭背的样子。
他故意告诉赵心卓闫鹤的坏话,最好让赵心卓讨厌闫鹤,再也不会跟他一起打球。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闫鹤的不好,经过一个卖烤馕饼的摊子,赵心卓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问商年:“你吃过这个吗?”
商年摇了摇头。
“尝尝。”
赵心卓兴冲冲地拉着他过去买馕。
因为陈果果,商年暗暗生了很久的气,不让闫鹤碰他,也不想跟闫鹤说话。
闫鹤好像毫无察觉。
商年真的很生气,干脆搬回家住了,闫鹤很多次去寝室找他都扑了空。
问他忙什么,为什么不回学校。
商年就说,家里没人,姐夫自己住很无聊,他最近要住在家里陪着姐夫。
闫鹤会误会他和姐夫之间的关系,这是商年始料未及的。
他们两个在楼道里争吵,闫鹤喝了酒,眼睛通红,很生气,好像还有一些委屈。
商年很久都不跟他见面,发消息也是偶尔才回一次,见了他之后爱答不理,反而跟其他人有说有笑的。
闫鹤越想越生气,把商年拽进楼道里吼了他,还咬了他的肩膀。
商年原本决定忍一忍,哄一下闫鹤,可是赵心卓过来了,他不想在赵心卓面前耐心哄闫鹤,会让别人觉得他很在乎这个人。
所以他连忙冲赵心卓呼救。
后面发生的事情让商年很后悔,他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很小气,很过分。
在楼道里争执的时候,赵心卓把手搭在闫鹤的手腕上,不让闫鹤碰到商年。
商年不喜欢他碰到闫鹤,便故意推了他一下。
他承认自己推的那一下确实是故意的,可他真的没想让赵心卓受伤。
所以赵心卓白着脸坐在台阶上,拉住闫鹤裤脚,很痛苦很虚弱地喊“闫哥”的时候,商年的脸一下子变得比他还白。
他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