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病娇大小姐03 别人失控的样子
眀师俞一眼就看出来, 有人进过他房间。
他迅速打开电脑,调取监控。
屏幕上,少女的身影闯入, 她拿着他的枕头,发泄般地捶打,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
他重复播放, 逐帧观看。
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半晌, 他缓缓往后靠在椅子上,电脑屏幕在他眼底点起一簇幽蓝的冷光。
“真有意思。”
他嘴角嘲讽地勾起。
看来他真没猜错, 他这妹妹,竟然开始长脑子了。
她拿走了他的头发。
她要做什么呢?
“连你要拿到明正宏的DNA都颇费周章,她更加不可能拿到,那她要验的,只能是你和她的DNA, 她,开始怀疑你身份了。”周景然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
眀师俞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监控屏幕上。
他噙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 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暗光,“我只是好奇, 她为什么会怀疑?”
周景然沉默半晌,“作为她哥哥,或许你过于冷漠了。”
眀师俞冷笑,捏紧手中的酒杯,“多看她一眼, 我都觉得恶心。”
周景然语气古怪地回应, “那是你的问题,你忍忍。”
眀师俞:“……”
这话听着也恶心。
他直接挂了电话,起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十分昏暗迷离, 眀师俞站在鎏金栏杆旁,挺拔的身姿如同雕像立柱。
旋转楼梯处的水晶流苏吊灯洒下斑驳的光影,细细碎碎地映在他脸上,那光影也在他眼底诡异地跳动着,让他周身清贵的气息染上几分危险的意味。
“大少爷。”
钱宜恭恭敬敬地打完招呼,正欲离开。
他一句话让她顿下脚步。
“她让你做什么?”
明明是清朗的嗓音,随和的语气,却瞬间让人有种置身于审问室的恐惧和危机感之中。
钱宜是明时夕亲自的保镖,好用听话,聪明又能打。
平时眀师俞不会过问任何事情,今天却……
钱宜心跳微乱,几经犹豫,战战兢兢地说,“大少爷,我只听大小姐的,很抱歉我不能跟您汇报……”
然而眀师俞却像是没听到。
他微微低头,从眉弓到鼻尖的线条更加凌厉冷漠。
他伸出一只手,冷声道,“东西拿来。”
那只手冷白而修长,极淡的青色脉络在皮肤下隐约可见,从掌心蔓延至结实的小臂。
钱宜盯着那只手,头压得更低,仿佛承受不住男人的威严,她颤抖着将保鲜袋递出去。
他随口问,“跟着夕夕,有三年了?”
“是、是的,大少爷。”钱宜慌忙恳求道,“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大少爷,我需要这份工作……”
局里给她安排的身份是缺钱的孤儿,有点贪心,刚刚在市区里买一套房,每个月需要还将近三万的贷款。
眀师俞神情并未有半分动容,鼻梁上的血痣在细碎的灯光下愈发冷艳妖冶。
他递出两个信封。
钱宜整个人弯成直角,双手接住。
等脚步声走远,她才双手发抖地将信封揣在小西装里,深呼一口气,像是逃过了一劫。
她走下楼梯时,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无形的鬼魅在追赶。
明家的庄园很大,钱宜要照顾大小姐,住的佣人房也比较近。
她回到房间时,眼神中哪里还有半分慌乱?
她掏出信封,打开看一眼,是头发。
钱宜重新合上,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白纸。
白纸里赫然放着两根头发。
这才是明时夕给她的头发。
一根较长,是女孩子的,另一根较短且粗/硬,钱宜心中断定,这百分之九十九是眀师俞的头发。
兄妹两人的感情一向比较淡,如今明时夕应该是怀疑眀师俞不是她哥哥。
钱宜认识的明时夕是个草包,她不知道对方取发丝的过程严不严谨,会不会被发现,所以她留了后手。
没想到,眀师俞竟然真的察觉了,还换走了头发。
这举动很奇怪。
该不会……他们真不是亲兄妹吧?
钱宜在明家庄园潜伏三年,并没有收获太多信息,如今她面对的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
沈世昀推开那扇房门时,宽敞的卧室里依旧灯火通明,玫瑰暗香四溢。
窗台的花瓶里,是佣人新插上的大马士革玫瑰花。
浓丽的花瓣娇艳欲滴,露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沈世昀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能容纳四五个人的大床上。
少女靠在床头玩手机。
她头发很长,保养得也很好,此时柔顺地披在身前。
她穿着一件过于成熟的正红色真丝睡裙,非但没让她看起来俗气,反而映衬得她明媚火热,好似很平易近人。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你再不来,我可就要睡着了。”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地响起。
沈世昀将门关上,朝她走去,“我刚才给伤口涂药,耽误了点时间。”
当然,这只是他的借口。
其实他一直在等着她睡着呢。
她抬头看他,同时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我看看。”
沈世昀的脚步停在床边,愣是没坐上去,“我身上有碘伏的味道,不好闻。”
他的脸颊上,四道被指甲刮过的地方竟然有些肿了,严重的地方还泛着血丝。
时夕不以为意地说:“我不嫌弃。”
沈世昀:“……”
他低垂的视线正好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周景然的腹肌照。
他进过她的衣帽间,曾经看到过那个贴满照片的密闭空间,凡是周景然身边出现的女性,都被她用红色的笔画上一个大大的“X”。
他本来以为她很爱周景然,但如今想想,不过是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作祟罢了。
周景然是她没法得到的男人。
短短的两秒钟里,沈世昀大脑中闪过很多想法。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到她身旁。
她跪坐起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忽然欺身过来。
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他面前,她那张又纯又欲的脸蛋也越来越近,带着馥郁的玫瑰花香气。
他紧紧盯着她微启的樱唇,瞳孔急剧颤动。
身躯微微后仰,撑在床上的双手蓦地抓紧床单。
不知道是抗拒,是紧张,还是期待,又或者是全部都有。
他以为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
她的手忽然托在他后脑勺,阻止他继续后仰,声音温柔地提醒,“宝宝,别撞着脑袋咯。”
沈世昀喉结滚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靠在床头上,后脑勺差点撞到墙壁。
她微微歪头,挺秀的鼻子动了动,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也没多大的味道嘛。”
她说完,沈世昀才恍然醒悟,她只是……想闻一下味道,并不是要,亲他。
“嗯。”他慌忙撇开视线,更加用力扼住床单,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少女离得太近,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呼吸。
挥之不散的玫瑰香气,迷惑着他。
他急忙问,“要睡了吗?”
她手背掩着唇,打一个呵欠,“睡吧,为了等你,我都困死了。”
此时的她,就仿佛真的是他娇气的女朋友,说话带着点娇嗔的意味。
因为过于困乏,她眼眸中泛起水雾,眼尾洇出一抹樱红,显得楚楚可怜。
沈世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入戏的演技。
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影响。
他内心甚至生起一丝愧疚——好像让她等待自己,是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需要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对不起。”他低声说。
“没事的宝宝,你要知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嗯。”
沈世昀那漆黑的桃花眼中,只剩下一片茫然,呼吸和心跳都凌乱得不成样子。
他想,如果明时夕一直是这样子的她,真的会有人,能抵挡得住她的攻势吗?
卧室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还散发着幽幽的光线。
沈世昀僵直着身体,侧躺着。
少女枕着他手臂,往他怀里钻。
两人面对面,彼此的气息相互缠绕,他根本没有地方逃。
她的手贴在他腹部,他下意识的绷紧肌肉。
她娇声嘟囔,“景然哥哥的腹肌好像更漂亮,但是你的也很可爱呀。”
她这话,如同重锤一般,击在沈世昀的心上。
他自然知道自己比不上周景然。
因此他被更深的自卑感笼罩,感觉破碎的自尊心又被她不经意地踩了一脚。
“它站起来了诶,宝宝。”
她惊讶的声音,让沈世昀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死死扣住她手腕,甚至不顾她会不会生气,“明时夕,可以了。”
他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此时此刻,他还是退缩了。
还是想逃避。
“我还没见过,我能看看它长什么样子吗?”
她贴在他耳边的呢喃,如同魔咒一样,让他失了心神。
她怎么会没看过。
她之前玩过的人,不是挺多吗?
他紧咬着牙关,凝向她的脸。
她的眼睛在发光,但并不是看爱人的眼神。
她更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眼底是猎奇带来的刺.激感和新鲜感。
他闭了闭眼,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开,让他恍惚的大脑也重新清晰起来。
她是在报复他吧。
她总是享受于观看别人失控的样子。
很恶劣。
窗台的玫瑰花开得正盛,那是少女最爱的花。
花丛间,指甲盖大的黑色圆孔微微转头,如同一只恶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面前的一切,阴森诡谲。
另一个房间里。
眀师俞伸出修长的手,啪地将屏幕关掉,俊容上表情古怪之极。
第172章 病娇大小姐04 葬礼
这一晚, 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时夕也没睡好。
反反复复做着光怪陆离的噩梦。
她甚至想,在浴缸里她被沈世昀掐着脖子的时候,她并不是在享受那种窒息感。
她是真的想死。
确切地说, 是原主想死。
时夕睁开眼,心间充斥着些许噩梦带来的戾气。
床边传来窸窣的动静,她坐起身看过去。
沈世昀正蹲在那儿收拾床头柜, 他手里正拿着清洗后的蓝色“小海豚”, 快速放回抽屉中。
俊脸上淡定得没有多余的表情。
经过昨晚,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直线式上升。
“宝宝, 早上好。”
“嗯。”
他像是在走一道程序,微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我这几天都不上课,要去处理我妈的事情。”
“嗯。”
时夕懒懒地应一声,很明显心情不好。
沈世昀敛眸, 继续将散落在床上、地毯上的小道具收起来。
他以前觉得她喜怒无常,是个疯子, 昨晚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她并非是想睡他,她只是在开发新乐趣。
他不知道他还要忍受多久, 但目前而言,他找到了和她的相处之道。
“那我先走了。”
沈世昀转身往外走时,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已经消失殆尽。
时夕盯着他背影,笑着开口,“你妈妈的葬礼, 我会去的。”
沈世昀脚步只顿了一下, 说一声好的,头也没回地走了。
钱宜走进房间时,时夕还呆坐在床上。
真丝睡衣的带子歪歪斜斜挂在胳膊上,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让她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十七八少女一样,天真懵懂。
“大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是送上来,还是您过去吃?”
钱宜每天都要问一句,但原主其实并不爱吃早餐。
时夕扶着钱宜的胳膊,从床上起来,不答反问,“哥哥在吗?”
“大少爷在的。”
“那我跟哥哥一起吃。”
“好的。”
钱宜观察少女的脸色,心中有些讶异。
她在明家三年,极少见两兄妹单独吃饭,除非有周景然在场。
时夕洗漱完,披着一件薄外套就下楼了。
钱宜本来想帮她梳一下头发,但是见她急匆匆的模样,便没敢开口,免得撞她枪口上。
步入餐厅前,钱宜下意识把脚步声放低。
眀师俞才是掌控明家庄园的人,他看起来开明,实际上对佣人的要求很苛刻。
“今天想起要吃早餐了?”
眀师俞用热毛巾擦拭着双手,看向走进来的时夕。
她的头发被一个鲨鱼夹盘在头顶。
因为头发太长且发量多,零零散散的发丝散落下来。
脖子细白的皮肤上,点点青紫色掐痕像是被晕染开的水彩。
眀师俞见不得别人不修边幅的模样,此时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压下异样,收回目光,微微攥紧毛巾,放到一边。
高挺的鼻梁上,红痣妖冶,薄唇抿成一条线。
“嗯,我好饿呀,可能消耗太大了。”
时夕坐下就先灌一杯热牛奶。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寂静的餐厅中,十分明显。
眀师俞没再接话,也没看她。
她却很有闲心,继续跟他搭话,“哥哥,你没睡好吗?今天有黑眼圈诶。”
他怔了怔,“没有。”
他盯着咖啡杯冒起的细细烟雾,却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看到的监控画面,握着银色叉子的手用了力。
“我没睡好,真不想上课啊。”
“那就别去。”
“可我上周没去,这周再不去,学校会有意见吧?”
“谁敢?”
“哥哥,你这样会宠坏我的。”
少女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单纯地向哥哥撒娇。
眀师俞面不改色,嘴角挽起弧度,“开心最重要。”
兄妹两人这番互动,让旁边候着的两个女佣,包括钱宜,都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脚底凉凉。
众所周知,两兄妹几乎是各过各的日子,感情淡薄。
如今他们看似温情的对话,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演戏的既视感。
而且,大小姐今天表现得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太正常。
仿佛下一秒又要开始作妖。
眀师俞掩饰眼底的嘲讽,嗓音清越地提醒,“慢点喝,别着急。”
对面的少女笑眯眯看着他,“哥哥,我想过了,以后我都陪你吃饭吧,要不然你一个人,多孤独啊。”
眀师俞:“我习惯了,不过,一切随你。”
时夕:“太好了!”
眀师俞很快用餐完毕,有专人收走他的杯子餐盘。
他一秒钟都没多停留。
时夕回房换上校服,目光扫向窗台上的玫瑰花。
新换上的花娇艳欲滴,芳香扑鼻。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对着花拍了几张照片。
“好香。”
原主喜欢这种玫瑰花,是因为她的父亲明正宏。
明正宏很喜欢大马士革玫瑰,在庄园里种下了一大片。
近年来他身体不好,大多时候是在某个气候宜人的岛上调养。
时夕拨弄几下带着水珠的花瓣,没再见到摄像头。
昨晚系统提醒她房间里检测到正在运行的摄像头时,她就猜测是眀师俞放的。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她当然知道,他不允许别人随便进入他房间。
她进去偷拿他头发,这事情瞒不住他。
她那哥哥啊,秘密一定很多。
好玩。
她嘴角挤出甜蜜的小梨涡,眼底是某种得逞的恶趣味。
钱宜正好看到她表情,心想不知道是谁又要倒霉了。
她轻声开口,“大小姐,我们要出发了。”
“好哦。”
大小姐的回应很甜。
钱宜耳朵微麻,默默跟在她身后。
青城入秋后多雨,昨天夜里飘了点雨丝,地面是潮湿的。
钱宜将时夕送上阶梯后,又目送着她走向电梯,才转身离开。
虽然大小姐要上课了,但钱宜是没有自由时间的,她需要一直在学校待命。
她回到车里,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机。
两份DNA鉴定报告已经发给她。
一份显示,两者存在亲缘关系。
一份显示,是同一人的DNA。
钱宜看得一头雾水,拿着个面包下车。
她找个隐秘的角落蹲下来,压低声音打电话。
“那报告什么意思?”
手机对面的男人也有些疑惑,“信封里的两份样本显示,两人存在亲缘关系,但A4纸里夹着的样本,明明是同一人的,你是不是拿错了?”
钱宜:“没有拿错,有没有可能是被污染了,结果不准确?”
“不可能,样本的毛囊良好,可以提取到足够的DNA,你给的四份样本里,有三份是同一人的,但很可惜,没能跟数据库匹配上。”
钱宜懵了。
那两兄妹到底在干啥啊?
“姐姐,你在干什么呢?”
甜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咳咳咳……”
钱宜差点被面包碎噎死。
她猛地转身,就看到不远处少女正朝她缓缓走来。
罗臣大学具有等级森严的教育体系,最直接体现在校服和徽章上。
财阀的嫡系和政要官员的子女,校服外套是琥珀色羊毛混金丝西装,衣领镶嵌着碎钻。
胸口金灿灿的徽章上雕刻着精致的鸢尾花。
“大小姐,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钱宜将面包往垃圾桶一扔,立正站好,表情也迅速恭敬严谨起来。
以刚才两人的距离,大小姐应该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小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凝着她,微微挑起的眼尾,无形中给人施压。
“DNA鉴定结果出来吗?”
钱宜马上点头,“出来了,大小姐,我正想转发给您呢。”
但是她心里却忽然紧张起来。
大小姐给她的,是两份一样的样本。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弄错了?
钱宜觉得是前者。
因为大小姐给的毛发样本,有一根被剪断过,还是挑了最粗最黑的来拔,让人误以为是男性头发。
面前的少女眉眼带笑,但钱宜感觉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随时会被灭口那种。
钱宜神色愧疚,“大小姐,是我的疏忽,样本在送去鉴定时似乎受到污染,没有提取到足够的DNA,所以没有结果……”
她话说完后,对面半晌没回应。
她心里开始忐忑,抬眼看去时,对方周身的气息骤然转冷。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谎。”
大小姐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挂着弧度,但眼里却没有笑意。
让钱宜想起恐怖片里洋娃娃的眼睛。
“我……”
钱宜还想发挥一下演技。
但时夕忽然上前一步,模棱两可地对她说,“钱宜,你是我的人,我知道你的一切。”
钱宜卧底之前,接受过各种抗压测试,她甚至扛住了眀师俞的调查和试探,才能真正进入明家。
但是这大小姐怎么比眀师俞还吓人呢。
她甚至有种错觉——大小姐好像知道她是警察派来监视明家的。
钱宜低下头,似乎十分恐慌,“大小姐,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哥哥找过你了?”
“大少爷给了我两份新的样本,鉴定结果显示,两者有亲缘关系,我害怕误导大小姐,所以才会撒谎……”
“亲缘关系?”
时夕来了兴趣,双眼都亮起来,“我给你的,可都是我的头发呢。”
钱宜表面愣住,其实心里已经骂开。
她果然是故意的!
连眀师俞都被她虚晃的一枪给骗到了!
细想之后,钱宜又一阵后怕。
大小姐肯定不是什么草包,明明有八百个心眼子。
“那大小姐为什么要……对不起。”钱宜没问完,像是察觉自己不配发问这个问题,及时止住话题。
但时夕说,“告诉你也没事,我怀疑我哥是冒牌货。”
“……但大少爷给的毛发样本经过鉴定显示,两者共享21%的DNA,具有亲缘关系,只是无法确定具体类型。”
“谁知道那根头发是不是他的?他要是不心虚,他能让你换样本?”
钱宜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啊……”
如果她只是一个保镖,她真不想听财阀家的秘辛,因为要命。
但她是警察,知道这些信息,对她来说也方便以后深入调查。
“卧底……”
时夕嘴里冒出来的两个字,让钱宜身体僵滞。
钱宜眼皮一跳。
大小姐拍拍她肩膀,继续说,“你当我卧底吧,我大哥让你干什么,你转头就告诉我,是不是很刺激啊?”
钱宜:“……好的,大小姐,我什么都听您的。”
是好刺激啊。
心脏差点都停了。
再次将大小姐送回教学楼,钱宜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方特助。
眀师俞的人。
“方特助,大小姐回学校了,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很正常……对,她看到结果了,笑得很开心……”
方特助跟他主子一样,言简意赅:“继续盯着,把你的嘴给我封好了。”
钱宜:“好的,我知道的。”
挂电话的下一秒,到账一百万。
钱宜看着那短信提醒,麻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命花呢。
这双面间谍,当得真是心累啊。
——
几天后,银河墓园。
汉白玉色泽的墓碑前,一身黑色西装的沈世昀跪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雨丝如同玻璃渣倒悬在阴沉的天空,一根一根地扎在他后颈的皮肤,带来刺痛的凉意。
他领口别着的白色菊花,已经被雨水打得即将凋零。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相互打眼色,最后一个大叔踩着鳄鱼皮鞋上前。
“小昀啊,你妈妈的后事,都是我们几个长辈的忙前忙后,做人要讲良心知道不?”
沈世昀没吭声,苍白俊美的面容十分麻木。
另一个女人不耐烦了,“他还能有什么良心,就怕我们惦记那点保险金呢,这几天尽给我们冷脸!”
“诶,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人都死了在这里装什么孝子,指不定就是他把亲妈气死的呢,不好好读书,上赶着给明家大小姐当男仆呢,上回在医院你们不都看着吗?”
“小昀也是身不由己,毕竟还要照顾弟弟。”
“他哪里还记得起那个傻瓜弟弟?早就丢了吧?”
……
几个人吵吵嚷嚷,明里暗里指责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最后他们的结论也很简单。
“小昀啊,那两百万的保险金,你至少要拿出三分之二来,我们会合理分配的,你爸妈不在了,我们就是你亲人,你以后少做糊涂事,好好读书,知道吗?”
鳄鱼皮鞋来到沈世昀面前,对方俯视着他,看他的眼神却没有几分温情。
这几天,他们的确是忙前忙后,但沈世昀也清楚,他们是冲着他母亲的保险赔付金来的。
当初妈妈病重,他问这些亲戚借手术费,没有一个正面回应他。
现在,他们却开始当起好人来。
“不可能。”沈世昀抬起头,雨水顺着下颚线滴落,浸染着雨水的黑眸满是嘲讽,“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你还想独吞不成?!”
鳄鱼皮鞋重重踩在积水里,男人爆喝着上前来拖拽少年,“亏我还觉得你是有几分良心的,没想到也是个自私的货色!”
雨势骤然狂暴,天际划过一道哑光的闪电。
不远处的松柏林间,黑色宾利碾过水洼,蓦地停稳,溅起的水珠泼洒向周边。
沈世昀猛地推开揪住他衣领的那只手,胸前的白花也随着剧烈的动作坠落在积水里。
他的心思已然不在亲戚们丑陋的嘴脸上,他余光中,一柄黑伞切开雨幕,正匀速逼近。
他侧头看过去,浓密的眼睫轻颤。
黑伞下,少女穿着黑色风衣,腰带束紧,显得整个人越发纤细,领口上那张脸,雪白如玉。
伞面边缘垂落的雨水,折射出的冷芒,像极她眼神里晦暗不明的光。
沈世昀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是、是明家大小姐……”
刚才还跟蜜蜂一样又吵又有攻击性的几个长辈,如今却把脑袋缩回去,一个个怂了。
第173章 病娇大小姐05 宝宝你太纯情了……
雨丝在汉白玉碑林间织成灰蒙蒙的纱帐。
松针浸泡雨水后, 散发的苦涩气息与香烛残烟缠绕。
时夕踩着及膝长靴,踏碎水洼,溅起的水珠, 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越发靠近。
她明明是独自一人前来,但周身却环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场,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沈世昀周围的几人, 面色惴惴不安,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噤声。
比起上回在医院见到的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大小姐如今更具压迫感了呢。
时夕的伞面微微倾斜, 露出被雨汽浸润的漂亮眉眼。
细嫩的皮肤在深色的松林和黑伞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仿佛透明一般。
她垂着鸦羽般的浓密眼睫,看向跪在青砖上的少年,清脆幽甜的嗓音, 沁着凉意。
“你们在聊什么?好像是很有趣的话题。”
沈世昀仰着头,隔着成串的雨帘看她。
她说会来, 他只以为她是随口一说。
这些天他太忙碌,没联系她, 她也没找他。
他有那么一个瞬间还想着,她是不是玩腻了?
沈世昀喉结滚动,却是沉默着。
麻痹感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躯体、四肢,他大脑也变得迟钝。
“大、大小姐,是一点家事, 没什么的……”
开口的男人穿着西装鳄鱼皮鞋, 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但他那笑容,在时夕冷漠的目光下显得异常僵硬。
时夕忽然将伞合拢。
黑伞收拢的瞬间,伞骨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随之而来的是她含笑的声音。
“家事?”
雨丝瞬间倾泻而下, 淋湿了她全身,但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用伞尖挑起沈世昀的下巴。
动作既优雅,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少年那张昳丽精致的面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苍白。
本来结痂的伤口被泡得泛白,他的眼眶却是通红的,透出几分隐忍的脆弱感。
说起来很变.态,但他这模样,让她想起那晚。
她让他紫薇给她看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她抱着黑伞,在他面前蹲下,任由风衣的衣摆浸透在积水里,任由雨水撒在莹白漂亮的脸上。
她被冲洗过的眼神,无比透亮。
她问他,“宝宝,你的家事,能不能让我知道?”
暴雨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谁也搞不清楚这明大小姐要干嘛,怎么就蹲在那里淋起雨来呢?
听她的意思,难道是要管沈家的事情?
气氛过于僵滞,有人匆忙想逃离现场。
但是转身却发现,道路口有一名高挑的黑衣保镖站在那里,犹如死神一样在等候着。
让人心生畏惧。
于是没人敢动了。
沈世昀眼皮急剧抖两下,被伞尖抵住下巴时,他嗅到了金属特有的腥甜,混杂在雨水气息里。
他回过神来后,想要拿过伞帮她撑开。
低声说,“别着凉,你先回车上,我这边结束后去找你。”
他感觉,她现在很生气。
“啪!”
少女打掉他的手,嗓音比滴落的雨水还要冰冷一些,“我问你话呢?”
金链子女人听着两人这对话,心中暗自揣测大小姐对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怎么好,于是壮着胆子撑伞走了上来。
“大小姐,别淋着雨了,会着凉的,对女孩子身体也不好,小昀啊就是太木讷,你别跟他生气……”
她关心的话没说完,少女便抬头看她,缓缓起身。
女人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她开始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
这大小姐的眼神,太吓人了。
明明是笑眼,但那瞳孔漆黑,森然冷漠,不像是正常人会有的情绪。
大小姐看着她说,“那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金链子女人撑着伞后退,紧张地吞口水,“是、关于小昀妈妈的保险金……”
少女笑出来,梨涡浅浅,“哦,只是两百万的事情,你们吵这么激烈呢?”
她这话一出来,所有人屏住呼吸,再次失声。
她知道是两百万!
她明明早就知道他们是因为保险金的事起冲突,却偏偏装作不清楚,还要问一遍。
时夕伞尖指向墓碑上那个浅笑的女人,视线扫过那一众战战兢兢的人,“都来说说,你们跟她是什么关系,我好帮你们算一算,每个人该分多少。”
“不用了!”金链子女人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对对对!”
“小昀兄弟两人也不容易,我们怎么可能要这笔钱呢。”
“刚才都是误会,我们情绪是激动了点,没有恶意的。”
笑话!
事到如今谁还听不出来,大小姐显然是来给沈世昀撑场子的。
两百万是一笔大数额没错,没分到手里,他们会心疼。
但如果沈世昀这小子真的能飞上枝头,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要靠他呢……
时夕将伞抵在青砖上,发出脆响,也打断了那些吵杂的附和声。
她漫不经心地碾遂脚边的白菊,目光转到一边。
她声音低了低,冷得刺骨。
“你刚才,踢他了?”
鳄鱼皮鞋男人肥胖的身躯一颤,手里的伞差点撑不住,“我、我没、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小昀闹着玩呢。”
她用尖锐的伞尖戳在对方身上,缓慢的语速带着某种病态的意味,“闹着玩?我也喜欢玩,跟我玩玩?”
男人的西装裤管在发抖,雨水正顺着皮鞋的鳞片纹路往下淌。
下一秒,他将伞扔掉,哆嗦道:“大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脸惊恐地看向沈世昀,着急说道,“小昀,你帮我说说话,你知道我是出于好心对吧?是我帮你联系的花店,你忘了吗?”
沈世昀撑着地面,膝盖传来刺痛。
他艰难起身,站到时夕身旁。
声音嘶哑地说,“让他们走吧。”
时夕眨眼,“他是你的……”
沈世昀:“表叔。”
她颔首,往钱宜的方向看一眼,冷冷地吩咐,“把表叔的腿,给我打断。”
钱宜:“……好的,大小姐。”
打断之前还问一下两人的关系,她还怪礼貌的咧。
表叔怔愣过后,噗通就跪在地上,“大小姐不要哇!!”
沈世昀也绷紧神经。
打断腿这种事,她能做得出来。
但他知道,她其实是在逼他。
他说,“我来。”
钱宜脚步停住,看向时夕。
时夕点了点白皙的下巴。
沈世昀看也不看表叔,冷声说,“我当初借钱的时候,你们就说过,不要再有来往,现在这句话由我来说,你们有多远滚多远吧。”
说完,他抬脚往表叔胸口踹一脚。
算是还给他的。
几个亲戚推搡着后退,表叔狼狈地爬起来,皮鞋在湿滑的青砖上打滑,又摔了一跤,才匆忙地跑开。
不过半分钟,墓园里就只剩下雨打松针的簌簌声。
钱宜又站到路口去,看着雨中站立的少年,感慨了句。
好癫啊。
不过大小姐开心就好。
要是大小姐憋着一口气不发泄出来,倒霉的说不定是她呢。
“你当初差点把我给掐死呢,怎么现在连还手都不会了?”
时夕抱着胳膊,没有接少年打开的伞。
他只能继续帮她撑着,“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动静。”
“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没有。”他敛眸,睫毛上的水珠沁入眼里,十分酸涩。
他的嗓音也变得更加沙哑,“我要谢谢你。”
她拿过伞,哼了一声,“再给你十分钟哭丧的时间。”
沈世昀抿了抿唇,重新跪在墓碑前。
但少女一个转身,便撑着伞坐在他斜前方的台阶上。
她背对着墓碑,坐在那束紫色郁金香旁边。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郁金香?”
她伸手戳了戳紫色郁金香。
“想要自然会有。”
沈世昀没让她移开。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他也不是第一次跪她了。
她大概是淋湿后有些冷,身体蜷成一团,在黑色伞下,显得更为娇小。
有了伞的遮挡,雨水不再打在郁金香上。
“你妈妈喜欢吃草莓吗?”她忽然问。
沈世昀怔了怔,才说,“她喜欢橘子。”
时夕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一下。
拿出一盒草莓。
她嘟囔般说,“哦,那给阿姨送一盒草莓吧。”
在沈世昀黑眸的注视下,她将草莓放到郁金香旁。
接着,她又掏出一个魔方放下。
沈世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魔方是小璨的。
没等他问什么,她忽然微微歪头望着他:“你跪多久了,就这么伤心吗?”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似乎不懂这种亲人离去的痛苦。
新闻上说,明家主母是在十几年前病死的,后来明家家主没有再娶,两人忠贞不渝的爱情,也一直流传着。
沈世昀问,“你最喜欢的人离世,你不会伤心吗?”
她认真想了想,“我不会。”
沈世昀:“……”
她指着自己说,“因为我最喜欢我自己,我死了,我没法伤心。”
沈世昀:“……”
也没毛病。
但每个字又都是毛病。
那是不是代表,除了她自己,她不在乎任何人。
这样的人,活得开心吗?
十分钟很快到了。
沈世昀先起身,接过伞,将时夕扶起身。
时夕伸手挽住他胳膊,回头看一眼墓碑,语气轻快道,“阿姨拜拜,下次再来看你哦~”
就好像是寻常的一次见面,寻常的一次道别,甚至让人忍不住期待起下次的会面……
沈世昀脚步微顿,眼眸更加酸涩。
她越发难以琢磨了。
时夕扯住他胳膊,停下脚步。
“宝宝的眼睛哭红了呢。”
她抬手,指尖拂过他湿润的眼睫,按在结痂的伤口上,笑得恶劣,“像被玩坏的娃娃。”
她手指的凉意,顺着他的皮肤,进入血管,在周身游走。
怦然乱跳着的心脏,也被瞬间扼住。
沈世昀盯着她嘴角的弧度,想要把她大脑解剖来看的想法越加强烈。
他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哑声问,“喜欢我这样吗?”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倾身在他唇上亲一下,“太喜欢了。”
她亲完,发现他是闭着眼的,眼睫还在乱颤。
她笑得开怀,一把搂住他的腰,脸颊也埋在他胸前,“哈哈哈哈,宝宝你好可爱,好纯情。”
沈世昀被撞得往后退半步,一手稳稳撑着伞,一手下意识按在她后背。
她的怀抱,竟然是温暖的。
就这一会儿,他现在很想要一个拥抱。
这个念头生起时,他也用力搂住面前的人。
钱宜沉默看着相拥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沉重。
不清楚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要感叹一句“好甜”“好好磕”吧。
可是两人的心思分明都很重,谁也不爱谁的。
他们没有好结果。
车载香薰是清甜的草莓味。
沈世昀打开车门时,有些恍惚。
她最喜欢的是玫瑰才对,现在喜好变了?
在看到后座的那道身影时,沈世昀的神情彻底绷不住了,“小璨!”
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小正太,抱着魔方睡得正香,并没有因为他的声音而醒来。
时夕先坐上车,她伸手推小正太一把,“醒醒,给我让个位置。”
小正太悠悠转醒。
见到她,沈璨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揉着眼睛,屁屁往中间挪,继续玩起魔方。
沈世昀还僵立在车外。
小璨的自闭症一开始并不算严重,只是后来,他和妈妈都很忙,很少时间陪他。
他的情绪才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任何一点噪音都会让他难受。
他会打砸家具,会没由来地大哭大闹。
他不喜欢剪头发,所以留了很长。
可是现在,他剪了短发。
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身上似乎也染上水果的甜香。
“不上车?”
时夕身上的衣服是湿的,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水痕,而且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钱宜立马给她递来干爽的毛巾。
沈世昀坐上车,关门时都不敢太大声,怕刺激弟弟的情绪。
时夕没管别人,她皱着眉,将风衣脱掉,踩在脚下。
白色校服衬衫紧贴在姣好的身材身上,几近透明。
她用毛巾擦几下,愈加烦躁。
钱宜有些忐忑地开口,“大小姐,车程十分钟有个小商场,要先去换身衣服吗?”
“嗯。”
时夕沉闷地应了声,车厢里的气氛也变得沉甸甸的。
这时,一条柔软的毛巾轻轻覆在她头顶。
她侧头看去,发现沈世昀已经将小正太抱到另一边,他坐了过来。
他用毛毯将她包裹起来,才开始帮她擦拭头发。
他轻声说,“我给你擦头发,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嗯。”
时夕又应一声,但这回明显带着几分被取悦的轻快。
她放松身体,往他怀里靠去。
像一只被撸毛撸得舒服了,自动缠上来的猫猫。
沈世昀赶走怪异的想法,回头看一眼安静的弟弟,继续给大小姐擦头发,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钱宜看一眼后视镜,暗暗松一口气。
耶斯!顺毛成功。
第174章 病娇大小姐06 睡前故事
暴雨骤歇,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绵延的梧桐道直通明家庄园,焦糖色叶片随风飘落,显得格外萧瑟昏暗。
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两旁布满了岁月痕迹的石柱上,攀爬缠绕着盛放的红色蔷薇,像极了泼洒在墨绿中的血迹。
形容的好听点, 就是有一种哥特式美感, 说的不好听,就是太阴森了。
沈世昀收回视线, 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她安静地靠在他身前,闭着眼眸,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睫毛很长很浓密,肤色瓷白,安静下来的她有种天使般的纯良和无辜感。
他们没去商场换衣服, 把小璨送回疗养院后,就直接回了庄园。
她刚才对他说, “你可以亲自照顾沈璨,也可以选择交给专业的人来带他。”
他选的是后者。
她看起来像是给他选择, 但他听得出来,她没想过让他离开。
“大小姐,我们到了。”
钱宜的声音响起,时夕也懒懒地睁开眼,从沈世昀怀里坐起身。
还别说, 有个人.肉坐垫挺舒服的。
时夕不愿意再穿湿透的靴子。
沈世昀像是看出她心思, 站到她面前,把她横抱起来。
进屋后,钱宜说, “大小姐,您先去换衣服,我让厨房给你煮姜汤。”
时夕窝在沈世昀怀抱里,无声点头。
这会儿的她,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怎么淋雨了?”
眀师俞的嗓音忽然从旋转楼梯处传来。
钱宜朝他颔首打招呼,心里吐槽:真该给他颁个奥斯卡啊。
明明离开墓园时,她已经偷偷给他汇报过大小姐的行踪了。
“我们参加葬礼去啦。”
时夕拍拍沈世昀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哥哥,你这么早回来呢。”
车里有暖气,她被打湿的头发已经快干了,但衣服还是湿的。
她肩上披着长长的毯子,一个角角拖在地板上,在上面留下湿润的水汽痕迹。
“不是你让我早点回来的?”
眀师俞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乱七八糟的形象,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僵硬了些。
时夕光脚走上阶梯,来到他面前,笑着说,“哥哥,我让你早点回来,是想让你把景然哥哥也带回来的意思。”
“又让人跟踪景然了?”
“嗨呀,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怎么能说是跟踪呢?”
“歪理。”
眀师俞像是懒得教训她,瞥着她说,“先去洗洗吧。”
他对着时夕时,表情还算好的。
不过他目光扫过一身湿漉漉的沈世昀的时候,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时夕点头,“哥哥,那你等我哦。”
眀师俞又嗯了一声。
这几天她嘴里的“哥哥”含量太高了,至于她在打什么注意,估计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时夕转身朝沈世昀张手,“我们走吧,宝宝。”
沈世昀像是最忠诚又沉默的工具人,重新将她抱起来,也懒得再去电梯,而是直接沿着旋转楼梯走上去。
眀师俞侧了侧身避开。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少女晃悠的双足,恰好,轻轻地晃到不该晃的地方。
眀师俞呼吸骤然一乱,身体僵直。
作为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那“攻击”自己的东西。
——她的纤细的脚踝。
谁想到少女也被他忽然的动作吓到,足尖紧张地勾起,不小心地拨动暖烘烘的一团。
“怎么了哥哥?”
时夕抓紧沈世昀的胳膊,惊愕地看向眀师俞。
此时眀师俞身后抵着木质扶手,左手握在她右脚脚踝上,额头微着,眉峰透出冷意。
但转瞬他又收敛所有异样,不动声色松开她,说道,“天气越来越凉,别总是光着脚。”
“知道啦知道了。”
时夕撇嘴,回应很敷衍。
她继续晃一下腿,散乱的头发垂落空中,肤白唇红,眼眸含雾,有种破碎又惊艳的美感。
眀师俞眸光扫过她,并未发现半点演戏的痕迹。
等两人身影消失,他低头看一眼,眼底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现在的她,都让他有种难以掌控的危机感。
伴随而来的,是无法发泄的暴戾。
他转身,回到卧房,重重地将门关上,快步走向浴室。
他先是清洗着碰过时夕的那只手。
水滴溅到衣服上,散落点点深色印记。
他便将衣服也脱下,扔到一旁。
另一边的卧房里,时夕快速洗头洗澡,走出浴室,就看到换好衣服在等待她的沈世昀。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把他吓坏了,他这脾气倒是没那么硬了,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他等她坐下后,端来姜茶,“趁热喝吧。”
她就着他的手喝一口,便推到一边,“不好喝,不要了。”
沈世昀下意识说,“不可以哦。”
说完后他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当即他面色有些僵硬,他把她当成弟弟来哄了。
但实际上,她的确是吃软不吃硬。
听到他的话,她又低头嘬一口姜茶。
还是觉得很难喝。
她小脸都皱了皱,再次推开,“拿走!”
沈世昀这回没再说什么,将杯子放回一旁。
他拿来吹风机,“我帮你?”
时夕点点头,抬手将他推到小沙发上,她一屁.股横坐在他大腿上。
沈世昀的动作只僵了一瞬,便调整好坐姿。
有过上次吹头发的经验,他这次更加熟练。
虚掩的门外,男人的身影闪过,视线微微停留。
光影的变幻,让神经紧绷着的沈世昀往那边看一眼,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看什么?”时夕顺着他目光看去。
沈世昀摇头。
她却伸出细长的手指捏了捏他下巴,嘴角梨涡漾起笑意,“刚才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
沈世昀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看到我故意碰眀师俞啊。”
沈世昀敛眸对上她视线,“故意?”
他的确看到了。
一开始他不知道她碰的是哪里,后来才看到……
可怎么会有妹妹会故意碰哥哥那种地方?
她凑近他,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猜猜为什么?”
沈世昀摇头,他不想知道。
可眼眸还盯着她,明显透着求知欲。
随后便听到她说,“我发现,我哥哥也是秀色可餐呢。”
沈世昀沉默。
她又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你别这样严肃。”她见他不说话,语气一转,“行吧,我坦白,其实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沈世昀还是沉默。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爆出了多大的秘密?
又或者她只是随口一说。
他分辨不出来。
她忽然半眯起眼眸,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沈世昀对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
顿时全身心戒备着。
她开口,“我跟你说,那晚我们躺一起的时候,我哥在偷看哦,他在我房间里,装监控了。”
每一个字,都那么容易理解。
但是合起来,又是如此难以理解。
沈世昀瞳孔轻颤,关掉吹风机,“为什么……”
“可能他爱偷窥吧。”
眀师俞看起来是翩翩君子,但实际上,他跟原主一样,继承着明家人所有的特质。
比如绝无仅有的控制欲,比如容易失控的情绪。
“为什么你还要……”
“他爱看就看呗,我们又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
沈世昀无力反驳,也不想再说什么。
连日来的劳累让他大脑鼓胀,刺痛。
时夕摸摸他脑袋,安慰,“宝宝,你看起来都快碎了,快让我亲亲。”
沈世昀撇开头。
她放柔声音,像是在哄他,“不怕哦,现在没有监控,下次要是有,我肯定告诉你。”
她胳膊搂住他后颈,水润的唇贴着他下巴,啵啵啵好几下。
沈世昀用力握紧吹风机,混乱的思绪被裹进柔软的蚕茧里,只余脸上被她蹭出的痒意.
他低了低头,覆在她耳边轻喃,“明时夕,你疯了。”
明家两兄妹,都是疯的。
他像是被她推到了悬崖边。
紧追不舍的是她,深渊里等他的,也是她。
他迟早也会疯的。
“说什么呢。”时夕从他身上起来,“我们去吃饭吧。”
——
从门口一直到时夕卧房的地板,被几个佣人重新清洁过,光可鉴人。
时夕和沈世昀下楼时,眀师俞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换了一套偏休闲的家居服,黑色短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把家居服穿出了商务风。
一顿晚饭的时间,时夕开始打喷嚏,应该是淋雨后着凉了。
眀师俞直接让家庭医生过来,给她诊断后,开了点药。
之后眀师俞强制时夕回房休息,让沈世昀看着她。
时夕精神奕奕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沈世昀却忽然昏倒,把她吓一跳。
钱宜将他送回房间,时夕起身敲响了眀师俞的书房门。
这是他自己的书房,原主从来没有踏足过。
眀师俞将门打开,看到她问道,“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灯光下,鼻梁上那一点痣鲜红似血。
“沈世昀发烧昏睡,我太无聊了。”时夕歪头问,“哥哥,我不能进吗?”
“当然能。”眀师俞嘴角含笑看着她,“不过我待会儿要开个会,你要安静点。”
“什么会?我听到没关系吗?”
“没事。”
“也对,我不一定能听懂。”
“……”眀师俞笑着在办公桌前坐下。
时夕在几个书架前逛一圈,最后在沙发坐下来刷手机,好像真的只是因为无聊才过来呆着的。
眀师俞视线盯着屏幕中的那张照片。
阴雨天的松林为背景,两人紧紧相拥。
少女的每一丝表情被放大。
“哥哥。”
少女清脆的声音,让眀师俞回过神。
他偏首看去。
少女的面庞和屏幕里的那张脸重合。
但照片里的她清冷苍白,面前的她,浑身融合在柔和的光线里,温暖美好,纯洁无瑕。
他耐心问,“怎么了?”
“爸爸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在这里接吗?”
她晃了晃手机。
眀师俞颔首。
时夕便马上接通,声音明显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爸、爸?”
安静的书房里,不难听到话筒里洪亮的嗓音,“夕夕,徐医生说你生病了?”
“就是有点着凉。”
“明天去检查,给你安排好了,听话。”
“好。”
“现在没别的地方不舒服吧?”
“没有。”
“那就早点休息,你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别熬夜了。”
“好。”
“我下个月回国,别让我看到个病猫,知道吗?”
“嗯嗯!”
简短的对话,少女如同被卸去所有尖锐指甲的野猫,声音里的局促和期待,袒露无疑。
最后听到对方要回来,声音一下子变得有活力起来。
挂电话后,时夕趴在沙发靠背上,笑眯眯看着眀师俞,“哥哥,爸爸说要回来了。”
眀师俞靠近她,“没问他具体什么时候?”
“忘记问啦,不过什么时候都行!”她说着说着又笑出来。
眀师俞低头凝着她,笑容挂在俊脸上,“嗯,那你可要表现好些,要不然风言风语传到爸耳中,惹他不高兴又得关禁闭室。”
他的话,让少女想起些什么不好的回忆,笑意倏然消失,“你别说了。”
眀师俞转身走回办公桌,留下一句,“也就爸一个人能治治你。”
在她看不到的脚步,俊脸被光影切割出斑驳的光线,阴冷至极。
“砰。”
他转头看去。
书房门被关上,少女的身影已经不在。
走廊上,时夕步履匆匆,没回卧房,而是跑去了沈世昀房间。
他的房间是她安排的,跟她同一层。
沈世昀烧得不轻,但吃过药后,还是有些意识的。
时夕掀起他被子,就躺在他身旁,把他当成暖炉来抱。
他几次翻身想把她甩开,结果却是连带着把她也一起翻过去。
后来他没力气动了。
“乖乖睡一觉吧。”
时夕枕在他胸膛上,调整最舒服的睡姿。
她也累,大脑里闪过很多原主小时候的记忆。
原主对这个父亲的感情极其矛盾,又爱又害怕。
想得到他的关注,想成为他的骄傲。
但又怕看到他失望的责怪的眼神。
他对她的惩罚,从来不轻。
关禁闭室,不但是她的噩梦,也是眀师俞的噩梦。
哪怕刚刚接到明正宏关心她的电话,时夕也清楚,他不爱她这个女儿。
剧情里,沈世昀杀死原主,没几天他和沈璨也被杀了。
这大概率是明家的报复,但这种报复未必是出于对原主的爱。
沈世昀的呼吸很重,像是睡沉了。
时夕却越发精神,焦躁,黑暗中,她抬手捏住少年的鼻子。
没一会儿,少年握住她手腕,他带着鼻音的嗓音响起,“大小姐,你想怎么样?”
“睡不着,帮我数羊。”
“要自己数才有用。”
“那你给我讲睡前故事。”
“要听什么?”
“黄.暴一点就行。”
“……”
于是沈世昀用沙哑的声音,说起一个嚣张跋扈的小公主不断强取豪夺收面首的故事。
每一个面首的人设,还都是时夕提的要求。
沈世昀脑子烧坏了,几乎是她说什么,他都顺着说。
第175章 病娇大小姐07 驯狗
听着沈世昀沙哑的声音, 时夕大脑昏沉,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沈世昀后来安静了,她便伸手去推他, “你别睡啊。”
他迷迷糊糊地,双臂用力地抱紧她,低低的呜咽声在她颈间传来。
“没用的东西, 做恶梦也能吓哭?”
她嫌弃地将他推开。
他的声音止住, 像是蓦然惊醒,身躯也变得僵硬起来。
他可能烧糊涂了, 竟然觉得她嘲讽人的语气,有几分诡异的温柔。
他没有出声,怀里的人也消停了,呼吸渐渐轻匀。
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他低眸看一眼。
她果真睡过去了, 只是细眉微拧,似乎睡得不深, 被梦境困扰。
他之前就发现,她睡觉要开着灯, 还有严重的失眠症,睡不着的时候就变着法子折磨人。
她白皙的脖颈上,还有浅浅的淤痕。
他手掌停留在上面,神情有些恍惚。
多脆弱的脖子啊,他稍微用力就能掐断。
他上一次差点要她命, 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还敢躺在他怀里睡觉……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对他的新鲜感,还会保持多久?
沈世昀的头部突突疼着,越来越重。
他轻轻将床头灯关掉, 房间瞬间被黑暗侵蚀。
犹豫一下,他重新将人揽紧。
他只是怕她没睡好,遭殃的会是他。
这个念头闪过没两秒钟,他也陷入昏睡中。
第二天一大早,时夕被钱宜叫醒去医院。
她原以为是为了让明正宏放心,随便走个流程就行,没想到却还是被拉着去做了全身检查。
饿着肚子被抽走一管血,她那漂亮的脸蛋更是阴沉得可怕。
如果这不是明正宏的安排,那她指定是要发飙的。
钱宜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免得大小姐迁怒自己。
沈世昀已经退烧,看起来还有些不舒服,也只是安静地跟在时夕身边。
离开医院去学校的途中,时夕靠着座椅,闭上眼补眠。
沈世昀手里抱着保温盒,里面是她的早餐,她没什么心情吃。
没一会儿,她将保温盒拿开,自己挪到他腿上坐好,往他身上一趴。
这感觉,对头了。
沈世昀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他稍微一低头,下颌就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她不管做什么,总是理所当然的,仿佛她周围的人全都要按照她的想法来伺候他,所有资源都要倾向于她。
沈世昀觉得自己挺犯贱的,在她的态度影响下,竟然也开始觉得这是应该的。
对于扮演她的亲密男友这件事,他甚至没有了一开始的反感。
霎那间划过心头的恐惧和迷茫,仿佛扼住了他喉咙。
他喉结滚动着,觉得口腔干涩得厉害。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车身抖动一下,沈世昀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紧。
“大小姐,对不起,出了点意外。”
钱宜快速说完,急着回头看时夕的情况。
时夕揉了揉太阳穴,熬夜的眩晕感还在脑仁里打转。
她浑身散发着黑气,没出声。
钱宜给她身旁的沈世昀递眼色:哄哄啊。
沈世昀只说,“好像撞到人了,我下车看看。”
时夕神色尽是不耐烦,冷声说,“你给我好好待着。”
于是沈世昀没动。
“大小姐,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解决。”
钱宜说完就下了车。
黑色宾利前,穿着深灰色西装校服的男生一脸痛楚倒在那里,几本书散落在他周身。
钱宜走近他,“同学,你没事吧?伤到哪儿了?”
男生坐起身,抱着左边膝盖,痛得抽气。
钱宜皱着眉,学校门口人多,她开车着急了点,正好是卡着视线盲角,她也没留意到他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条校道比较狭窄,黑色宾利后方,几辆豪车被迫停下。
围观人群里传来快门声,几个举着手机的学生八卦地凑过来。
“咦,是明时夕车吧?”
“撞人啦?”
“叫嚷什么呢?特招生而已,给点钱不就好了吗?”
眼看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钱宜将男生扶起来,“这样吧,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先去医院看看,需要多少钱告诉我就行。”
男生一脸苍白,轮廓分明的五官染上怒容,他不卑不亢抬头,“你什么意思?撞了人还这么嚣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钱宜:?
她马上正色道,“对不起,我道歉,但是同学……现在是谁的责任还没定呢,这里有监控,还有行车记录仪,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可以查证,该走什么流程,那是之后的事情。”
果然,她这么一说,男生眼神闪烁了一下。
钱宜岂会错过,她心中无奈,这人是真勇啊,碰瓷谁不好,偏要选明时夕!
赶紧跑吧!
她再次想要伸手将人扶起来。
然而对方倔强地将她拂开,“我自己可以。”
钱宜摊手。
就在这时,后座车门被打开。
沈世昀从入学就被明时夕盯上,成为她的男朋友。
但谁都清楚,那大小姐就是当做养条狗,玩玩而已。
可没想到过去一个多月了,大小姐还没玩腻。
“我看明大小姐是真饿了,搞不定言司廷,就挑了个软柿子。”
“言司廷算什么,她的真爱是周家大公子,周景然。”
“靠,这到底有几个真爱啊?沈世昀算个啥玩意?”
“你们懂什么,沈世昀这种玩起来才带劲儿。”
“难道我就不带劲儿了?我又野又欲,大小姐擦亮眼吧!”
“滚尼玛!”
在乱七八糟的讨论声里,时夕从车里下来。
她垂着眼皮,看向男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斑驳地撒落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眼底的冷意刺骨。
她盯着那人,看似很好脾气地开口,“你在叫什么?”
男生直视着她,“梁思宇。”
周围安静一瞬,随后爆发出笑声来。
“哈哈哈,她问你在狗叫什么呢!笑死我!”
“我看就是碰瓷狗一个!”
梁思宇愣了愣神,像是没听到那些嘲弄,他低头去捡地上的书,嘴里说道,“原来是明大小姐啊,那我认栽,对不起。”
他道歉很顺溜,但那语气里,分明有种不屈服,和隐隐的轻视。
再配上他那俊挺苍白的脸,很容易激起别人的征服欲。
特别是明时夕。
她是罗臣大学的风云人物,明家的大小姐,她从初中起就没少干强制爱的事。
沈世昀站在车旁,目光凝着少女的身影。
他知道梁思宇,金融系大二的学长,也是特别录取进来的。
她就好这一口。
或许,他即将要被取代……
“咔——”
在梁思宇的手伸向地上的眼镜时,少女修长匀称的双腿便出现在他眼前。
她不经意地抬脚,鞋跟就这么碾碎了那副眼镜。
镜片上的裂痕如同蛛网一般,也爬上梁思宇俊俏的脸庞。
“明时夕!”
梁思宇暴怒,抬头瞪向她。
她微微弯腰,丝毫不避讳地挑起他下巴,视线在他脸上打量着,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他受辱般别开脸,耳根涨红。
她却忽然轻笑一声,碰过他下颌的指腹,落在他肩上的布料,擦拭。
“演技很好,但……我不喜欢男人化妆,你下次别化,我再考虑要不要陪你玩。”
“噗……”
“靠,大小姐的嘴可真毒哈哈哈。”
在嗤笑声中,梁思宇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时夕,仿佛不理解为什么她37度的嘴会说出这种冰冷的话。
“明大小姐,你可能误会了。”
梁思宇艰难站起身,没有要自证什么,只是看一眼被她踩碎的眼镜,继续说,“且不说刚才我被撞的事,你的确弄坏了我眼镜,我希望得到赔偿,和道歉。”
“你想让我道歉?”
时夕明显被勾起兴趣,这人是没听过她的恶名吗?
还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换做是原主,说不定真会被他挑起几分兴趣,可是时夕现在根本不想花费心思在旁人身上。
“不应该吗?”梁思宇反问。
时夕笑了声,“你碰瓷我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吧。”
她盯着他紧握着书的手,“你在紧张啊?谁让你来的?给你多少钱?”
她只是试探,却见对方的表情绷不住了。
她当下心里肯定,他真是收钱来勾引她的。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
熟悉的保时捷,让时夕侧目。
“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对梁思宇挥手。
随后朝着保时捷的方向比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一、二、三。
她心里数到三,那保时捷的车窗便打开。
同样浅金色校服的男生微微探出头。
他挑染着几缕蓝发,戴着蓝钻耳钉,衬衫扣子没有好好扣着,胸肌轮廓隐约可见。
那张脸深邃立体,眉眼冷酷矜贵,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bking气息,
系统:“检测到碎片言司廷。”
同时也是时夕需要化解恨意值的对象。
说起来,言司廷才是原主的竹马,因为他比原主才大一岁,还上过一个幼儿园。
原主打过言司廷的主意,可惜,她只是把他扒光,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就被救走了。
在那之后,两人之间更是势同水火,见面就要掐。
如果不是相互忌惮彼此的家族,他们两人里,迟早要死一个。
时夕因为系统的那句话,愣了一下。
言司廷鄙夷地看着这边,冷冷勾起嘴角,“明时夕,你驯狗归驯狗,别来挡我路。”
时夕抱着胳膊看他,露出可以算是邪恶的笑,她扬声道,“我驯狗,你叫得倒是挺欢?”
第176章 病娇大小姐08 他是男主
警察局。
气氛冷凝。
眀师俞在看现场的视频——
保时捷狠狠撞上宾利, 他妹妹被惹怒,转头就上车,倒车去撞保时捷。
两人都像不要命似的, 玩起碰碰车来。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和喝彩连连,可见在场的学生精神状态有多糟糕。
虽然有老师及时出面, 制止了两人继续相互残害的行为。
不过两辆车还是撞得稀巴烂。
索性, 人没事。
眀师俞微眯着眼眸,定焦在画面中, 俊脸上凝固着一层冰霜。
这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进局子协调。
四大财阀世家向来有合作,明面上保持着一团和气,偏偏这两人,见面就要掐个你死我活。
这次更严重,差点闹出人命来。
“双方已经达成和解, 明先生,您可以……带您妹妹离开了。”
听到警察的话, 眀师俞微微颔首,“麻烦了。”
他转身看向大厅里翘着二郎腿, 正怡然自得吃早餐的时夕,眸色逐渐转深。
从前的她,胆子没这么大,竟敢开车撞回去……
像是察觉他的目光,时夕抬头对他笑了笑, 因为在吃东西, 腮帮子微鼓,梨涡时隐时现。
也不知道是被食物治愈,还是被言司廷刺激的, 那双眼眸里也含着真切的笑意。
漂亮精致又天真无害,轻易诱人深陷。
眀师俞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垂眸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穿着浅棕色风衣的年轻男人,嘴里轻喃着,“还真是,巧了。”
这时,方特助凑到他身旁,低声耳语,“查清楚了,那个叫梁思宇的,给点钱就交代了,他是言司廷雇来的,目的是让小姐爱上他……”
眀师俞嗤笑,“这小子什么眼神,她会喜欢这样的?”
方特助:“……梁思宇跟沈世昀气质还挺像的。”
眀师俞这回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有些渗人。
方特助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小姐招惹的人太多,谁知道她到底爱什么样的?
她上次差点对言司廷霸王硬上弓来着,但转头又把沈世昀拐到身边来,好像已经完全忘记言司廷这号人。
时夕忽略那些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
她是真饿了。
早上抽血,忙活一早上,害她没心情吃东西,不过现在见到言司廷,她胃口却来了。
她抬头寻找言司廷的身影,慢条斯理嚼着三明治。
言司廷远远对上她眼神,冷冷回视,然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噗……咳咳咳……”
时夕被逗笑,还挺中二的。
小可爱。
她比着嘴型,笑得肆意。
言司廷周身的阴暗气息更重了。
要不是两个保镖拽着他,他肯定马上要冲过来。
时夕有些被呛到,将三明治放下,喝起甜甜的草莓汁。
她心情颇好地往椅背上靠,晃着二郎腿,别提多惬意。
以前原主顶多能跟言司廷斗成平手,但是在时夕面前,言司廷就是个单纯的小菜鸟。
易燃易爆不说,找的保镖还废物,四个都打不过一个钱宜。
言司廷从她面前经过,磨牙声咯咯作响,“明时夕,你给我等着。”
要不是因为她那个保镖,他一定能让她跪在地上求饶!
时夕挑起视线幽幽看他,“行,我等你哦。”
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偏偏她气势还像女王一样,拽得很。
言司廷冷冷收回目光。
这小混蛋!
是越来越讨厌了。
“小夕,态度好点。”眀师俞一声轻斥,让时夕收敛表情。
她笑得纯良,声音甜得发腻,“好啊哥哥。”
一时间,听到这声音的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言司廷更是丢给她一个“神经”的眼神。
眀师俞来到时夕面前,压低声音说,“没事你惹他干嘛?忘记上次教训了?”
“他先撞我的,他一直想报复我,一肚子坏水。”
“你都知道是报复,那你不反省你都对他做过什么?”
“我反省过的,我没错,不就是扒他衣服吗?又没真的睡他,他一个大男人那么爱生气,就是小肚鸡肠。”
“你做得太过火,吓唬人也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吓唬他,他保镖晚来一点,我真睡——”
“明时夕。”眀师俞拿出了兄长的架势,冷眼睨着她。
时夕不但没有收敛,声音还上扬起来。
“他骂我花心骂我渣,而且,谁让他老是在我面前晃悠?他就是看我自制力不好,故意勾引我。”
“……”
四周的人全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