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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17960 字 4个月前

谢无宴面 色平静:“宇文太子想说什么 ”

宇文相有些意外他的态度,但还是给出了他的条件,“孤想告诉谢郎君,孤是惜才之人,谢郎君如此智谋双全,理当 站在权鼎之上,辅佐天子,受人敬仰,若是谢郎君愿意辅佐本太子,本太子可 以 许你王侯将相之位,并且保证你的家 人到了南疆之后也定会 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是将来 有一日孤能坐上天下之主之位,这些承诺依然有效,谢郎君可 愿意 ”

宇文相觉得对方跟他应该是一样的人,要换成他,他肯定会 答应这个条件,他一脸的志满气得。

可 谁成想谢无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他慢条斯理道:“多谢太子殿下好意,只是无宴的仇想自己 报。”

谢无宴是想报仇,但他的报仇不是去当 个乱臣贼子。

宇文相这下是真意外了,看来 他还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以 为是自己 许的条件不够多,宇文相接着补充一句,“谢郎君就不打算再想想 若是他日攻入京城,孤可 以 帮盛朝已逝的先皇后娘娘平反。”

谢无宴温润一笑,只说了六个字。

闻言,宇文相也笑了,他的笑容中带着敬佩,他总算知道为何盛朝帝王昏聩,他们的兵士还能战胜南疆,是因为他们盛朝有太多谢无宴这样的人了,“既然谢郎君不愿,那孤也不强求,来 日战场之上,你我就各自为阵,这次,孤相信孤不会 输。”

第36章

朝宁九年初秋,当今圣上突然龙体抱恙,卧病在床,暂由太子秦逸寒监国,其他重臣从旁辅佐。

因着圣上突然龙体抱恙,朝政大 事暂由太子殿下负责,朝中不少大 臣已经开 始蠢蠢欲动,拼命地巴结太子,但太子秦逸寒表现得 恰如其分,所 行 之事让人丝毫都挑不出 错来。

直到这日 ,太子突然召众大 臣来太子府书房,让他们看一份奏章,“今日 孤召诸位过来,是 想让诸位看份密保。”

太子殿下态度如此 慎重,底下的几位大 臣也是 诚惶诚恐,他们猜测这份奏章怕是 边关呈上来的。

果不其然,在太子内侍将奏章递到徐丞相手上,秦逸寒就开 口:“这份奏章是 林少将军呈上来的,据林少将军所 说,南疆与我朝第一场战事,由谢无宴平定,龟甲阵破南疆鹤翼阵,其后,谢无宴乘胜追击,让人泄了 玉山谷上游的水,水以万丈之势淹了 南疆军营后方 的粮仓,逼退南疆大 军后行 三十里。”

此 言一出 ,众大 臣面面相觑。

这让他们想起小国舅谢无宴没有去边关之前是 何等的风姿卓越,能力出 众,“谢无宴”这个名字他们自然是 不陌生的,谢家 先 前是 受谢皇后牵连才流放边关,他今既立了 军功,那是 不是 可以功过相抵,难道今日 太子召他们过来是 为 了 告诉他们谢家 人即将回京的消息。

当朝丞相徐侑已经过了 知天命的年纪,身着一袭绯色鹤纹常服,白发苍髯,尖嘴猴腮,脸色看起来极为 冷酷刻薄。

他显然是 不太想听到“谢无宴”这三个字,看过之后,直接将手中的奏章递给旁边的清阳侯,“先 前早朝之上,为 平定南疆战事,圣上钦点 燕王殿下为 主帅,林少将军为 副帅,按理来说上阵杀敌的也该是 燕王殿下跟林少将军,怎么到最后击退南疆敌军的只是 一个无名小卒,林少将军是 怎么办事的。”

这人还开 始贼喊捉贼上了 ,清阳侯冷笑一声,“徐丞相这话本侯就不认同了 ,据林少将军奏章上所 说,南疆大 军围困边关城数日 ,我方 兵士伤亡之数有五千余人,边关城内流民只增不减,这几日 好像只有燕王殿下在想办法吧,若非林少将军派谢公子前去应战,此 刻边关是 何境地还不得 而知,不知边关有难的时候,燕王殿下在哪里 还是 因为 丞相是 燕王殿下的外祖父,所 以可以不明是 非,挖空了 心思帮燕王殿下说话。”

“你……”徐丞相被他这一句话弄得 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白,他吹胡子瞪眼,缓了 一会讥诮出 声,“燕王殿下作为 主帅,肯定是 日 理万机,有很多东西等着他去决断,清阳侯就这么武断的认定燕王殿下在边关无所 事事,莫非是 因为 清阳侯府世子的未婚妻是 谢家 的姑娘,所 以清阳侯就一个劲地帮谢家 人说话。”

清阳侯丝毫不畏惧徐丞相的态度,不卑不亢道:“本侯为 人处世一向刚正不阿,凡事对就是 对,错就是 错,不管谢公子曾经是 何身份,现在又是 何身份,但在此 次战事中,谢公子确实连立了 两次大 功,那圣上理应对有功之人进行 嘉奖。”

徐侑说不过他,一双眼跟毒蛇似的盯着清阳侯,似是 要用眼神威慑他,可清阳侯根本不怕他,清阳侯温和儒雅的目光看向了 太子,只见秦逸寒微微一笑,“清阳侯所 言甚是 ,此 次谢无宴确实立了 大 功,那不知清阳侯觉得 要如何嘉奖为 宜 ”

清阳侯浓眉微皱,道:“既然谢公子立的是 军功,那自然是 论功行 赏。”

秦逸寒一袭明黄色五爪蟒袍,气度清贵不凡,他非常好脾气地顺着清阳侯的话往下接:“清阳侯的意思,孤明白了 ,其他大 人觉得 以为 何 ”

众人方 才就在琢磨太子殿下究竟召他们过来是 何意思,按道理说太子殿下应该不喜欢谢家 人才是 ,但听太子殿下跟清阳侯的对话,他们觉得 太子殿下是 想让谢家 人回京的,难道是 太子殿下觉得 小国舅谢无宴能力太过出 众,想趁此 机会拉拢,那也不是 没有那个可能,于是 其中一位大 臣笑着表态,“下官觉得 清阳侯所 言甚是 。”

有一个大 臣表了 态,其他跟着表态,除了 徐丞相,其他的大 臣都认可清阳侯的话。

秦逸寒嘴角微微扬了 扬,称诸位大 臣的意思他会如实禀报给父皇。

清阳侯见事情进展的如此 顺利,总觉得 这里面有不对劲,可他一时半会猜测不到究竟哪里不对劲。

众大 臣陆陆续续离开 ,太子府书房只剩下太子秦逸寒跟徐侑,徐侑冷笑一声,像只要发怒的狮子,锋芒毕露,“太子殿下这是打算出尔反尔了 ?”

许是 因为 徐侑是 长辈,秦逸寒没有理会他的大 不敬,而是 笑着道:“外祖父这是 说的哪里话,将来孤登基,还要依仗外祖父跟三弟,孤跟外祖父还有三弟才是 一条绳上的。”

徐丞相当然不会怀疑秦逸寒的话,因为 当初要不是 他的安排与进献,徐贵妃一介孤女如何能入了帝王的眼,得 以宠冠六宫,徐贵妃母子永远都欠他们丞相府。

哪怕秦逸寒唤他一句“外祖父”,在他心里,还是 亲外孙秦逸墨更重要,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 在为 秦逸墨铺路。

徐侑脸色缓和不少,和颜悦色道:“当年便是 因为 有谢皇后在,所 以太子殿下的母妃才迟迟不能当皇后,也是 因为 有废太子在,太子殿下才迟迟坐不上储君之位,现在太子殿下还打算扶持谢家 人,难道就不怕养虎为 患吗?”

他相信秦逸寒是 个聪明人,却不确定他会不会为 情所 困,毕竟,秦逸寒对谢家 姑娘谢思琦可是 喜欢的不得 了 ,喜欢到对方 即便有未婚夫也要将对方 放在东宫金屋藏娇,若非有圣上跟徐贵妃,他怕是 连太子妃之位都要给对方 ,徐侑很担心他会听了 那谢家 姑娘的枕边风,连江山都不打算要了 。

谢家 的儿郎跟姑娘都狡猾的很。

秦逸寒亲自给徐侑斟了 杯茶,笑道:“外祖父有没有听说前朝功高盖主的故事 父皇三年前将谢氏一族尽数流放,就没打算让谢氏一族东山再起,若是 这时谢家 哪位子弟立下了 汗马功劳,甚至功高盖主了 ,父皇还会召他回京吗?”

只怕不仅不会召他入京,还会心生忌惮,甚至会除之而后快。

“太子殿下之谋略,微臣拜服。”徐侑还未想到这一层,怔了 下,然后对着秦逸寒俯身一拜。

徐侑跟秦逸寒在书房单独说了 好一会话,才由太子近侍送徐侑出 太子府。

秦逸寒目光眯了 眯,将边关呈上来的奏章随意扔进了 炭盆里,看着那份奏章在自己面前烧成灰烬,他唇角缓缓勾出 一抹笑,所 有阻止他登上帝位的人,都是 这个下场。

谢家 人想再回京,做他的春秋大 梦去吧。

秦逸寒在书房待了 好一会儿,推开 门出 去,“谢姑娘呢?”

内侍行 了 个稽首礼,“回太子爷,谢姑娘在暖阁。”

秦逸寒正了 正衣冠,抬步去了 暖阁,暖阁就在太子寝殿的偏殿,亭台楼阁,布局规整。

里面的布置极为 典雅,粉墙上面挂着一幅山水云画图,此 画乃谢思琦年少时所 做,被秦逸寒要过来了 ,一直悬挂在太子府暖阁的墙壁上。

秦逸寒眼里闪过一丝痴迷,嘴角带笑的越过锦屏,一眼便看到在那整理史卷的女子,气质清扬,貌若芙蕖。

秦逸寒负手看着她,谢思琦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抬起头,见是 秦逸寒,她什么都没说,俯身向秦逸寒行 了 个大 礼。

“孤说过,阿琦在孤面前不必如此 客气。”秦逸寒慢条斯理地笑了 笑,一只手擒住了 谢思琦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拽了 下,秋日 的衣衫本来就薄,这样两人可以说是 “肌肤相贴”了 。

谢思琦不知他今天又在发什么疯,强忍住胸口涌上来的恶心,低头不语。

她这副态度,秦逸寒早就习惯了 ,谢三姑娘性子是 高傲的,像那冬日 里宁屈不折的寒梅,秦逸寒想将这朵梅花折下来,是 要费些功夫的。

秦逸寒摩挲着谢思琦柔若无骨的小手,顺势捏了 捏,“阿琦可知边关战事近况 ”

谢思琦脊背一僵,猛地抬头看秦逸寒,那双动人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忐忑,只因边关有谢思琦的家 人在,她很害怕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秦逸寒挑眉笑道:“阿琦不必紧张,你兄长无事,而且我朝与南疆第一场战事,是 你兄长在战场上独当一面,力挽狂澜,最后我方 大 获全胜。”

谢思琦唇瓣翕动,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芒,如双瞳剪水,听说是 哥哥击退了 南疆敌军,她心里无疑是 高兴的,可高兴之后是 担心,因为 她清楚秦逸寒是 个什么样的人,他既然这么平静的跟她说明此 事,那就代表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谢思琦皮笑肉不笑,开 口:“边关不宁,将会导致边关更多无辜百姓受到伤害,若能击退敌军,还边关百姓安宁,那是 再好不过了 。”

“我还以为 阿琦会问既然谢公子立下如此 大 功,是 不是 可以很快回到京城。”秦逸寒像是 有些意外她的回答,故意扯了 扯唇,开 口。

谢思琦喉咙一哽,快要掩饰不了 自己的情绪,她们谢家 ,还有棠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之所 以会有这一切,还不是 因为 她们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跟徐贵妃母子。

若不是 这世上还有她的家 人在,她恨不得 跟眼前之人同归于尽。

“太子殿下说笑了 。”

“孤从来都不说笑,阿琦若是 想早些与家 人相聚,不妨求一求孤,孤能做到的,一定帮阿琦做到。”秦逸寒循循善诱,语气意味深长。

“臣女并无所 求。”可惜谢思琦不是 任他可以随意控制的女子,只见谢思琦屈了 屈膝,不亢不卑的开 口。

秦逸寒似笑非笑地看了 她一眼,总有一日 ,他会让她心有所 求。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 ,为 她付出 良多,若是 她还不知好歹,别怪他对清阳侯府跟她那未婚夫下手。

***

“少将军,谢郎君回来了 。”边关军营,自谢无宴单枪匹马去玄清山会南疆太子宇文相开 始,林青就有些坐立不安,因为 南疆太子说的是 今天不动刀,但要真动了 刀,交了 手,谁又能阻止,就在他不知道在营帐里来回踱了 多少步的时候,营帐外响起士兵的禀报声。

林青一喜,急忙站了 起来,见谢无宴毫发无伤稍稍松了 口气,看来南疆太子宇文相是 守诺之人,这个节骨眼上,要是 谢无宴出 了 什么事,那边关百姓怎么办,而且他也不好跟温姑娘交代不是 ,“无宴兄快坐。”

谢无宴一身白衣,气度出 众,在他对面坐了 下来。

林青觑了 觑他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一时还猜不到宇文相到底跟他说了 什么,究竟是 求和还是 策反,他挠了 挠头。

谢无宴面庞温润如玉,姿态淡然从容,他抿了 口茶,告诉林青要加强对边关城中的巡逻,再派出 比平日 多一倍之数的士兵去守边关的八个关卡,若是 条件允许,可以将雁山关的百姓先 转移到城中来。

林青见他脸色凝重,猜到此 次宇文相跟他说的不是 求和,是 策反。

他叹了 口气,马上交代底下的人去办,然后跟谢无宴去了 练兵场,秋日 天黑的比较早,夕阳西下,落日 晚照,林青以为 他今晚还是 继续呆在军营,谁知这人要回去。

林青挑了 挑眉,正要打趣这人是 不是 想回去见温姑娘,便听他说:“今日 是 她的生辰。”

第37章

与 此同时,谢禾蓁跟谢时予两兄妹正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谢禾蓁小声问谢时予,“哥哥,你说咱们要不要派人去军营问一下 兄长今晚回 不回 来。”

谢时予瞥她一眼,表情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我听周二公子说今日南疆太子向 兄长下 了战帖,前方战事吃紧,这个 时候还 是不要打扰兄长为好。”

闻言,谢禾蓁有些失落,整个 人蔫不拉几的,主要是今日是温姐姐的生辰,要是哥哥不回 来,温姐姐肯定会失落的。

谢时予见状眉心动了动,正要跟她好好讲一讲道理,温棠从里屋出来,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素色流苏罗裙,腰肢纤细,身姿窈窕,云鬓两边插着粉色玉兰花步摇,肤白如雪,姝色清丽。

她眉眼带着盈盈笑意,应当是已经 听到了谢禾蓁跟谢时予的话,她告诉他们前方战事紧要,生辰每年 都过 ,一次不过 也无妨。

谢禾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将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强塞到温棠手上,“温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你看你喜不喜欢 ”

谢禾蓁送的礼物是一对带着铃铛的银手镯,晃动起来的时候,响声十 分悦耳。

虽然不是那么 贵重,但这是谢禾蓁挑选了好久才挑选出来的,谢禾蓁眼巴巴地看着她,温棠展颜一笑,当着她的面将那对银手镯戴上了。

谢时予送的则是一把用 皮革做成的剑鞘,剑鞘上刻着麒麟图案。

即便 温棠如今明面上是燕王秦逸墨的未婚妻,但在谢时予心里,她就是自家人,因此他在准备礼物的时候格外用 心,这把剑鞘可以用 来配温棠的那把玄铁剑。

谢禾蓁上前将那把剑鞘看了又看,说她也很喜欢,谢时予笑着弹了弹她的脑袋瓜子,“妹妹若是想要,改天我亲自帮妹妹准备一把剑跟剑鞘,然后每日卯时在后山教妹妹舞剑。”

谢禾蓁嘟了嘟嘴,“我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谢时予笑了笑,要是她想学 ,他肯定会教,但他知晓她刚刚只不过 是随口一说罢了。

原本这半个 月,谢禾蓁一直在疏远谢时予,可因为温棠的生辰,二人又跟以前一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谢时予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 谢禾蓁。

天边深紫色的晚霞笼罩着整个 府邸,看起来绚烂而梦幻。

见小姐跟公子们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刘叔脸上也情不自禁的带了笑,上前说晚膳已经 准备好了。

于 是一行人又去了花厅,因着今日是温棠的生辰,膳食准备得极其丰富,总共有六道菜,其中有两道是银丝面跟寿桃包。

谢时予总觉得桌上还 少了点什么 ,想着过 生辰高兴,便 让刘叔再拿一壶酒来,就谢禾蓁跟温棠去年 年 底酿制的梅子酒。

刘叔“诶”了一声,笑眯眯地去厨房,谁知走到半路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刘叔有些惊讶,张了张嘴,“公子。”

他还 以为公子今日肯定不回 来了。

谢无宴眉目清润,微微颔首。

他问她可是在花厅用 晚膳,刘叔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然后谢无宴缓步去了花厅。

谢禾蓁坐的位置刚好是正对着前面的院子,当谢无宴出现时,谢禾蓁眼睛亮了一下 ,“兄长。”

温棠浅色瞳孔动了下 ,抬头看了过 去,二人四目相对,一人神色惊讶,一人神态温和,谢无宴唇角漾出浅笑,朝她走了过 去,并在少女身边坐了下 来。

谢禾蓁性 子活泼,娇俏开口:“我还 以为哥哥不会回 来了呢。”

只见谢无宴微微一笑,“今日你温姐姐生辰,我自然是要回 来。”

谢禾蓁跟谢时予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都带着了然。

他回 来,温棠眉眼中的笑意更加璀璨,只是她还 记挂着军营里的事情,声音轻灵地问他今日南疆下 战帖是所谓何事,谢无宴温声跟她解释,“他问我愿不愿意为他所用 ,若是为他所用 ,我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无宴自然是拒绝了。”

温棠早已知晓宇文相是个 什么 样的人,只要能为他所用 的人,他都会进行利用 ,若是利用 不上,他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来达成他的目的,此人眼里就只有利益。

她微微蹙了蹙眉。

谢无宴不想她今日还 为这些事忧心,道:“林少将军不日将雁山关的百姓转移到城中来,并加强城中的每日巡逻,你且安心。”

温棠轻轻点了点头,刚好这时刘叔拿了一壶酒过 来,谢时予将酒接过 来,给自己还 有温棠她们都满上。

谢禾蓁最先站起来,敬了温棠一杯,然后是谢时予,温棠连喝两杯梅子酒,眼尾已经隐隐有些红了,她是喝不了酒的人。

谢无宴坐在她身旁,不经 意间往她碗里夹了些菜,等温棠放下 酒盏,她面前的菜已经 堆得有小山那么 高了。

温棠:“……”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年 轻男人,盈盈似水的狐狸眼里带着嗔怪。

佳人宜喜宜嗔,谢无宴喉结剧烈滚动了下 ,仰头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

梅子酒的香气很浓烈,很好闻,谢禾蓁喝得有些上头,想着今日是温姐姐的生辰,那她们定要喝个 痛快才是,于 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谢时予太阳穴突突地跳,伸手拦住了她,谢禾蓁瞪他,谢时予分寸不让。

两人对峙了好半晌,谢禾蓁先败下 阵来,低头用 膳,她耸拉着眼皮,分明是不打算理谢时予了。

温棠看着他们,忽然想到那日谢时予跟她说的那一番话,她水盈盈的眸光移到谢无宴身上,刻意放低了声音,“等会我有话跟你说。”

谢无宴说了个 “好”,用 两个 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告诉她他今晚带她去一个 地方。

谢禾蓁:“温姐姐跟兄长在说什么 悄悄话呢?”

谢无宴唇角带笑,“我还 欠你温姐姐一个 生辰礼,等会补上。”

他方才一看就是匆忙从军营里赶回 来,谢禾蓁揶揄的看了温棠一眼,温棠眉眼有几分无奈,笑了笑。

用 完晚膳,谢禾蓁的酒意已经 涌上来了,脸色通红,谢时予一脸无奈地让刘叔准备一碗醒酒汤送到她的闺房里,然后跟谢禾蓁身边的小丫鬟一起扶着她回 了屋。

他们一走,谢无宴也起了身,温棠问他要去哪儿,他目光不疾不徐,嗓音温润如清泉,“去了便 知道了。”

刘叔已经 将温棠的马儿牵到门前,两人各骑一匹马,这个 时辰边关的天色已经 完全黑了,街市上没什么 人,白马跟红马在街道并排疾驰,风声阵阵,眼前景色如浮光掠影。

谢无宴带温棠上了一座石拱桥,桥下 是小溪,溪流对面是一块空地,黑漆漆的,谢无宴将腰间的箫摘了下 来,放在嘴边,箫声悠扬,像是一种暗号,而就在这时,远处缓缓升起了无数盏孔明灯,照亮了温棠的眉眼,谢无宴笑:“但愿棠棠,生辰喜乐。”

第38章

但愿棠棠,生辰喜乐……

在无数盏孔明灯的光华下,温棠的一双眼眸极为璀璨,像盛了漫天 星光,她的眼里有诧异,也 有几分震颤,她回眸看谢无宴,谢无宴面庞清隽如玉,凤眸里带着笑意跟温和,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 他送给她的十四岁生辰礼,只愿她岁岁年年,欢喜如初。

万千灯火之下,仪容如玉的年轻郎君跟容色清丽的少女隔空对望,凝聚成 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棠棠是 温棠的小名,除了她的家人跟闺中密友,鲜少有人喊她小名,谢无宴是 第一个 。

温棠轻轻抿了抿唇,心却跳得极快,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 反应,谢无宴无疑是 了解她的,知她心里欢喜,他微抬脚步,坚硬挺拔的身躯向前逼近了一步,温热的呼吸喷在温棠的颈侧,磁性而 又好听,“棠棠先许个 愿吧。”

温棠望着那漫天 的孔明灯,轻轻闭上眼,她眼睫很长,像蝶翼一样,谢无宴就这样专注的注视着她,温棠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 愿,许完之后睁开眼,眼眸水盈盈的。

这一次,谢无宴没有问她许的是 什么愿。

温棠在看天 上明亮的孔明灯,谢无宴在看她,“你想跟我说什么 ”

他还记得方才用晚膳,她说她有话要跟他说,温棠反应慢半拍,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开口:“蓁妹妹好像对周大公子有意。”

温棠其实有问过 谢禾蓁的意思,谢禾蓁并没有告诉温棠答案,而 是 跺了跺脚,红着脸跑开了。

温棠不是 一个 什么都 不懂的小姑娘,她自己亦有心悦之人,自是 能猜到谢禾蓁的心思。

谢无宴眸光怔了下,显然是 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说他改日会去问周清风的意思。

随着孔明灯缓缓在天 边散开,城西 不少百姓看到了,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双手合十,许下同一个 心愿——

愿盛朝繁华依旧,愿天 下太平。

秦逸墨是 在第二日才知道温棠的生辰已经过 了,他气急败坏的斥责小厮,“你说什么 昨日是 温姑娘的生辰,那你怎么不提醒本王。”

温棠的生辰,秦逸墨一直都 记得,谁让对方是 名门贵女,每年生辰都 极其隆重,因 为会设生辰宴,只是 温棠来边关 都 来了两年多,她人都 不在京城,久而 久之,秦逸墨当然不记得她的生辰了。

可他眼下需要佳人的芳心跟她背后温国公府的支持,他自然要表现 得“殷勤”一些。

小厮身体颤巍巍的,心里发苦,昨日他就想提醒了,只是 因 着昨日殿下跟萍儿姑娘一直在屋里缠绵,吩咐了不让人打扰,他就没进去禀报。

许是 因 为他的情绪表现 得太过 明显,秦逸墨后知后觉想起昨日的那些荒唐事,萍儿那个 贱人,不知道在哪学的狐媚之术,勾引的他下不来床,只一心想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坏了大事,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吩咐小厮备份大礼,随他去温棠的住处。

“是 ,殿下。”

一炷香后,秦逸墨带人来到温棠的府邸,刘叔到门口迎接他,“奴才见过 燕王殿下。”

“平身。”秦逸墨微抬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本王要见温姑娘,温姑娘可在里面 ”

“回燕王殿下,温姑娘去了卢府,这会儿不在府里。”刘叔一脸为难,跟秦逸墨解释。

秦逸墨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微挑眉梢,“卢范 ”

“是 ,殿下。”

秦逸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刘叔继续摇头,说他什么也 不知道,秦逸墨咬了咬牙,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让下人将礼物递上去,“这是 本王给温姑娘的生辰贺礼,等温姑娘回来,你记得给温姑娘。”

刘叔恭敬回答:“老奴遵命。”

身份尊贵的燕王第一次在一个 女子身上吃了闭门羹,脸色极其难看,他带着小厮回到秦府,近侍见他表情这么难看,问要不要将萍儿姑娘带过 来,秦逸墨摆手说不用,这时一个 小侍卫过 来在秦逸墨耳边说了句话,秦逸墨牙关 咬紧,皱眉,“放孔明灯 ”

侍卫:“是 ,听说昨日有人在城西 归元寺附近放孔明灯,百姓们纷纷在对着孔明灯祈福许愿。”

秦逸墨眯了眯眸,轻嗤了一声,这里面要是 没有谢无宴的手笔,他肯定是 不信的。

他谢无宴日理 万机,竟还有这种 闲情雅致去逗一个 姑娘高兴,也 真 是 难为他了,他到底知不知道温棠是 谁的未婚妻。

***

这厢,等秦逸墨离开之后,翠兰进去跟卢范还有温棠禀报,“姑娘,卢公子,燕王殿下走了。”

温棠微微点了点头,翠兰退下去。

卢范身体微微往后仰,看着自家妹妹莹白的小脸道:“我们范阳卢氏跟河东裴氏是 世交,两大家族世代都 有联姻,若说向他们借兵,那肯定是 能借,只是 妹妹打算借多少 ”

今日一大早,温棠身边的翠兰就过 来请他,卢范猜到会是 什么大事,没想到妹妹打算借兵,温棠微抬眉眼,嗓音坚定,“五千足矣。”

卢范懂她的意思,是 想增援,他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木桌上的图纸,那张图纸上画的是 边关 的一个 布局,其中东西 南北总共设有八个 关 卡,唯独那雁山关 被做了标记。

刚刚温棠告诉他,雁山关 的百姓已经被转移到了城中。

因 着玉山谷的泄洪,阻断了南疆大军想要攻打城门的最近道路,所以南疆想要再次攻打边关 ,便只能兵分两路,可以选择攻打南疆的八个关卡,亦可选择从两边绕到城门处,因 着地势的原因 ,若是 南疆欲强行攻城,那雁山关 跟雁北关 在八个 关 卡里最易被攻打,可卢范想不通的是 为何妹妹只打算借兵支援雁山关。

卢范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情绪都 写在脸上了,温棠看出他的疑问,眉眼弯了弯,“赌。”

卢范摇头失笑,将美人仕女图折扇“啪”地一下放在桌面上,“那此番我亲自去河东一趟,妹妹要随我一起过 去吗?”

温棠幼年之时跟母亲卢歆回了范阳好几次,河东裴氏几位年长的长辈都 认识她,因 为有秦逸墨在,卢范有些不放心她一个 人在这里。

谢无宴是 能护得住她,可眼下边关 动荡,谢无宴日日都 在军营,就像今日,要不是 有他在,她又得跟秦逸墨虚与委蛇一番,至于谢时予兄妹年纪还小,还担不起重任,他们可能还要上头的哥哥姐姐护着,所以出自私心,卢范希望她能跟自己一起走。

温棠浅笑着拒绝了,她说她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暂时不能离开。

卢范就猜到是 这个 答案,叹了口气,“那哥哥就先走了。”

南疆随时有可能打过 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给卢范去磨磨蹭蹭了。

温棠提着裙角起身,亲自送卢范到门口。

卢范走之前再看了她一眼,少女对他微微一笑,卢范这才放心地上了马车,翠兰过 来扶温棠,温棠轻声道:“你随我去官府一趟。”

***

周府书房,周家父子一个 站着,一个 坐着,周衡犹豫良久,小心翼翼地问:“清风,你跟为父说句实话,你是 不是 喜欢谢姑娘 ”

“可是 有人跟父亲说了什么 ”周清风气度如清风朗月,俊朗的脸庞出现 了几分疑惑。

周衡在周清风面前还是 摆出了为人父的威严,他脸色严厉,神色肃穆,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 最让自己骄傲的儿子,“无人跟父亲说什么,你今日就给为父一个 答案,是 还是 不是 ”

此事牵扯到谢家的人,周衡不敢大意。

只见周清风手掌包裹着素舆的手柄,轻轻摩挲着,没有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周衡答案,而 是 陷入沉思,见状,周衡心已经凉了半截,在心里想对策。

他的夫人原先是 打算撮合二儿子跟谢姑娘,因 为他们年纪相仿,他那时还曾想大儿子性情如清风霁月,行事沉稳,若他双腿不曾落下残疾,他们周府再把诚意摆足了,说不定是 有机会的,可……

但周衡对这个 大儿子一直心怀愧疚,他若真 喜欢谢姑娘,那周衡哪怕舍弃了脸面也 要帮他争取。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威严变成 忐忑,然后变成 坚毅,像是 下定了某种 决心,周清风不由笑了笑,他对周衡道:“父亲,我确实很喜欢谢姑娘,只是 这份喜欢不是 儿女之情。”

谢禾蓁性格娇俏,又天 真 浪漫,他于周清风而 言,像是 荒凉的院子里忽然有了一缕温暖的阳光,可等夜晚来临,那缕暖阳会消失,会不见。

她那样俏皮活泼的小姑娘不该因 为他被困在这小小一方的院子里,周清风不忍心。

他笑容如那和煦的春风,声线亲和,周衡惊诧于他的答案,不由道:“你若是 真 心喜欢谢姑娘,为父跟你母亲哪怕舍弃了脸面跟荣华富贵也 会去帮你争取,你不必有负担。”

周清风无奈笑笑,“多谢父亲,只是 儿子与谢姑娘之间 清清白白,局势不宁,儿子亦无成 婚之念。”

***

边关 六十里外南疆驻扎军营,宇文相正带着军师研究地图,一个 身着玄色披风的小将匆忙求见,他一脸的喜形于色,表情激动,连身体都 在颤栗。

士兵进去禀报,宇文相桃花眼一挑,“让他进来。”

士兵挑开帘子,让小将进去,小将一入营帐脚步磕绊了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太……太子殿下,公孙公子回来了。”

宇文相起先一怔,然后大喜过 望,“他人在哪儿 ”

第39章

“无恒,你 回来了。”宇文相在主营帐接见了公孙无恒,公孙无恒脸部轮廓本就嶙峋,身材消瘦,被人这 么一番算计之后 ,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脸色青紫一片,他弯腰向 宇文相行了一礼,“微臣有负表兄所托,心中实在惭愧。”

宇文相被立为南疆储君之时,便派公孙无恒秘密潜伏在盛朝边关,一是希望他能帮他暗中打 探盛朝边关的 兵力虚实,二是希望他能在必要时将盛朝边关搅得个天翻地覆,跟他来个里应外合,可公孙无恒的 身份在南疆大军攻过 来之前便已暴露,因此他没能帮上他们太子殿下的 忙,到底是他有负太子殿下所托。

“无妨,你 在盛朝边关城中的 张家潜伏近三年,身份为何突然暴露 ”宇文相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撑着额头,这 是宇文相最不能理解的 地方,明明这 人在盛朝边关一直待的 好好的 ,突然就跟他们失去了联系,还 是无暇在信中告诉他他的 身份已经被发现了,还 被盛朝的 节度使周大人给 关进了大牢。

“回太子殿下,此事说来话长……”公孙无恒面色紧绷,尖嘴猴腮,只要一想到那狡猾的 少女就恨得咬牙切齿。

一个还 未及笄的 少女,竟然敢算计到他头上,当真是可恨。

他告诉宇文相数月前那张小娘子察觉到他并非她真正的 夫君,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那张小娘子只是失足落水,仅仅道一句惋惜罢了,可谁成想那晚雷电交加,那所谓的 温姑娘跟谢郎君来了他们张家,迷惑了他的 心智,识破了他的 身份。

被识破身份之后 的 公孙无恒仿佛成了过 街老鼠,因为身上背负了人命,盛朝的 节度使大人在盛朝边关大街小巷张贴了他的 画像,意图将他捉拿归案,为此公孙无恒四处躲藏,想就此回南疆,可边关城门 口,各个关卡都有重兵把守,他不想再打 草惊蛇,便试图跟他的 妹妹无暇联系。

他的 妹妹无暇不愧是那周二公子身边的 红人,仅凭一句简简单单的 话,便让他在周府谋了一个轻松的 差事,他那时觉得待在周府也不错,可以静待时机再想办法,便放松了警惕。

结果那晚,他回去明显感觉他的 身体 不对劲,像是误食了什 么东西,没过 多久,他的 院子忽然被团团包围,周衡跟那个所谓的 温姑娘出现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更可怕的 是,不仅他的 身份暴露了,连他的 妹妹跟表弟身份也暴露了。

得知自己已负表兄所托,公孙无恒一时脸色青白交加,只恨自己太过 大意了。

很显然,宇文相已经想到了另外一层,他眼睛微眯,握着梅花盖碗的 大手顿了下,“所以无暇跟启儿的 身份也已经被察觉 ”

他们能猜到公孙无恒的 身份,自然就能察觉到无暇姐弟的 身份,公孙无恒跟公孙无暇可是亲兄妹啊。

“是。”公孙无恒脸色更不好了,在宇文相面前低下头颅,目带惭愧。

难怪……

难怪盛朝能如此轻轻松松地打 赢他们,还 赢了两次,原来无暇的 身份早已经被察觉,他们给 无暇的 信息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呢,难怪当日无暇告诉他们盛朝最擅八卦阵,主帅燕王殿下自小就熟读兵书 ,极善谋略,谁知根本不是,真正善谋略的 另有其人。

他们都被骗了。

宇文相唇角带着冷笑的 弧度,一时没有说话。

公孙无恒直直地朝宇文相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下头,“微臣有负表兄所托,还 请表兄责罚。”

“此事不是你 的 错,是那两人太狡猾了。”用 人不疑,疑人不用 [1],宇文相既然打 算重用 公孙无恒,自然不会 因为一件小事就怪罪于他,他亲自将公孙无恒扶起来,“既然他们这 么狡猾,那你 是怎么逃出来的 ”

宇文相并非不相信公孙无恒,而是担心这 其中有诈,他们能够借无暇抓住无恒,说不定此次他们放公孙无恒回来是有其他的 计谋。

“表兄有所不知,微臣先 前被盛朝谢郎君追击时不慎落下一枚玉佩,此玉佩后 来又到了那位温姑娘的 手里,她可能是怀疑那枚玉佩有别的 用 处,所以隔三差五就来寻微臣问那枚玉佩的 用 处,今日亦是如此,刚好今日牢里有一批犯人要被放出去,微臣昨晚便寻到机会 只待顶替其中一人离开,可谁知今日那位温姑娘又来了,微臣跟她交了手,她没打 赢微臣。”说到这 里,公孙无恒嘴角扯了扯,像是出了口恶气,因为她们再厉害,在武功上,她们是比不过 他的 。

宇文相听得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公孙无恒已经沉浸在其中了,还 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但是微臣离开时捡到了一个图纸。”

“拿过来。”宇文相漂亮的桃花眼挑了挑,好奇地坐直了身体 。

公孙无恒上前一步,将图纸呈给 宇文相。

图纸在宇文相面前缓缓展开,其他副将见状都围了上来,宇文相表情有几 分古怪,眸色浓稠,像无法化开的 墨。

这 张图纸上画的 东西,宇文相已经研究过 很多遍了,打 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盛朝八个关卡中,唯独雁山关跟雁北关最易攻,因着先 前吃过 亏,在依山傍水的 雁北关跟四周环山的 雁山关中,宇文相更倾向 攻打 雁山关,而这 地图上标记的 是雁山关。

若是先 前不知道那位温姑娘的 狡猾,那宇文相可能会 去攻打 雁北关,因为他敢断定这 雁山关肯定是她故意迷惑他们的 ,可那位温姑娘既然敢放公孙无恒回来,那她肯定断定了他们不相信她,所以反而会 去攻打 雁北关,进而在雁北关设下层层埋伏,说不定还 会 像上次那样,断了他们的 去路。

既如此,那他们只能反其道而行之,攻打 雁山关。

宇文相薄唇轻扯,将他的 想法告诉一众副将,这 跟众副将观点不谋而合,众人纷纷拱手作揖,微笑道:“还 是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我 等佩服。”

“无恒,你 觉得呢?”宇文相很满意那些副将的 态度,笑眯眯地问公孙无恒。

公孙无恒跟宇文相想法一致,那个叫“温棠”的 少女如此狡猾,能够轻易而举的 识破他的 身份,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 放过 他,她那“无意”掉落的 图纸指不定就是故意掉下来的 ,就是为了让他们南疆落入她们的 圈套,既知她狡猾,他们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 中计。

公孙无恒笑道:“表兄高瞻远瞩,微臣愿助表兄攻破雁山关。”

其他副将单膝跪下,斗志昂扬,声音掷地有声,“臣等誓死追随太子殿下,愿助太子殿下攻破雁山关。”

宇文相抚了抚玄甲上的 龙纹,笑吟吟道:“传孤之令,今日我 方大军修整一日,明日众将士随孤攻打 雁山关。”

***

裴家,河东。

极富诗情画意的 芝兰苑里,裴卿只着一件里衣,身姿奇秀,俊逸非凡,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手里拿着一本治国策在看,这 时,门 外传来敲门 声,裴卿不悦,“不是说好不让人打 扰吗?”

门 外的 下人表情踌躇了下,因为他们三公子执意要娶一青楼女子为妻,为此不惜豪掷千金为那名姑娘赎身,跟对方有了夫妻之实,家主跟老家主被此事气得不轻,对三公子上了家法,即便上了家法,三公子也不愿妥协,好似在跟家主还 有老家主较劲,已经连着两日不吃不喝了。

下人叹了口气,只好道明来意,“三公子,范阳卢氏的 卢二公子来了,家主说卢二公子是贵客,麻烦三公子去一下正堂。”

裴卿眉梢微皱,语气里有几 分疑惑,“卢兄 ”

“是。”

裴卿:“我 等会 就来。”

裴家正堂里面,裴父坐在上首,仪容气度极其和悦,剑眉星目,身材健硕,他一脸笑意的 看着眼前的 年轻人,“不知贤侄今日过 来是有何事 ”

裴家跟卢家一直有姻亲来往,关系亲密,眼前的 年轻人跟他小儿子可是一样的 年岁,结果一个已经在边关军营历练多年,一个还 在为一青楼女子要死要活,让裴父如何不心生感慨。

“裴伯父,今日我 过 来,是有一件事想求裴伯父帮忙。”在外人面前吊儿郎当的 卢范在裴父面前表现得有礼有节,规规矩矩的 。

“贤侄请说,你 我 两家是世交,能帮的 我 一定能帮。”裴父捋了捋胡须,大笑。

卢范起身,向 裴父作揖,“我 想找裴伯父借五千精兵,助战边关。”

裴父面色一变,边关局势他隐隐听到一些,竟已到了需要借兵的 地步吗。

“我 记得你 的 表妹温姑娘也在边关,她……”

温棠可是范阳卢氏的 表小姐,卢家老爷子的 亲外孙女儿,要是边关真有什 么事,那她……

见他误会 了,卢范嘴角轻扯,解释,“边关暂时还 安全,只是需要来一场里应外合。”

第40章

“父亲,卢兄呢?”裴卿重 新换了一件鸦青色彩绣云纹长袍,身姿俊朗地 来到了正堂,谁知没在正堂看到人,裴卿有些疑惑,问。

“他已经走了。”裴父将手负在身后 ,淡淡看他一眼。

裴卿更加意外 ,“走了?”

裴父点了点头,语气分外 沉重 ,“是,卢家贤侄过来是向为父借兵。”

“借兵 ”裴卿不由问:“可是边关局势又有变化 ”

河东离边关离得近,据裴卿了解,他们边关实力应该是远胜南疆,第一次对阵便首战告捷,赢了。

儿子还是太年轻了,裴父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意味深长道 :“南疆迟迟不肯退兵,两方便一直在僵持,长久下 去,劳民伤财,卢家贤侄借的这六千精兵兴许会有起死 回生之 效。”

卢范开口向裴父请求借五千精兵,裴父却主动借他六千精兵,一是因为他们两家交好 ,能帮的裴父肯定能帮,二来是因为裴父也希望南疆能够早日退兵,边关不宁,则社稷不宁,尤其是如 今宫里的圣上龙体抱恙,朝中由东宫太子把持着,这可不是长久之 道 。

裴卿认真思索裴父的这一番话 ,隐隐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以及卢范他们想做什么,他说:“那 儿子就先回屋了。”

见他这就要 走,裴父捋了捋胡须,喝止他,“你给我站住。”

裴父跟裴老家主在河东都是出了名的好 脾气,但他们每次开口都是不怒自 威,裴卿顺着他的意思站住,眉梢一挑,“父亲有何指教 ”

裴父以手抵唇,重 重 咳嗽一声 ,“你看看你跟卢家贤侄都是出身百年大族,卢家贤侄少年时也曾顽劣不堪,吊儿郎当,为此卢老爷子将他送到边关军营历练,你再看看他如 今是何等的仪表堂堂,有君子之 风,可是你呢,看着人高马大,结果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要 死 要 活,为父很好 奇,那 女子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裴卿微微笑了下 ,开口道 :“父亲,她有名字,叫秦芙,她虽然因家道 中落而流落青楼,但她冰清玉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于儿子而言,既是心头挚爱,也是儿子的知己,为了她,儿子愿意放弃河东裴氏三公子的身份,也望父亲不要 以门第的偏见,身份的高低去评判她。”

他语气坚决,字字珠玑,裴父听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让为父再想一想。”

裴卿察觉到裴父已经在松口了,目光平视,朝他拱了拱手,“多谢父亲。”

***

良月至,院子里树叶零落成泥,枯木在夕阳下 屹然而立,冷风寂寥,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酉时三刻,翠兰端着晚膳进去,见自 家姑娘脸色有些不好 看,眼底甚至还带着红,不由有些担心,“姑娘昨夜没有歇息好 吗?”

“做了一个噩梦。”温棠揉了揉眼,浅声 道 。

其实她是在担心。

除了泛红的眼睛,温棠的手心也是一片濡湿,明显是在紧张。

她在紧张南疆那 位太子殿下 到底会不会中计。

若是南疆太子宇文相不中计,转而攻打雁北关,那 他们可能会伤亡惨重 ,温棠不想看到那 个局面,她掐紧了手心,低下 了眸子。

他们可千万要 中计。

翠兰让彩莲去找刘叔拿冰块,以为姑娘是在为卢公子担心,她笑说道 :“姑娘且放心,河东裴氏与姑娘的外 祖家一向交好 ,卢公子亲自 过去借兵,裴家家主定会卖卢公子面子,奴婢觉得卢公子此行必定顺利。”

因为翠兰也曾见过河东裴氏的人,她觉得河东裴氏跟范阳卢氏一样,族里的人都是好 人。

温棠受她的情绪所感染,朱唇抿了抿,没有跟她解释她其实是在担心另外 一件事。

夜晚来袭,一轮弦月像一面镜子照在军营,士兵们训练的训练,休整的休整,许是知晓明日有一场硬战要 打,大家的脸色看起来极为严肃,极为刚毅。

林青跟谢无宴在军营巡逻一圈回到主营帐,林青瞥了一眼谢无宴腰间 挂着的东西,笑道 :“无宴兄,你腰间 的平安符应是温姑娘送的吧?”

谢无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腰间 挂着的平安符,眸中带着柔软,修长的指尖不紧不慢地 摩挲了下 那 上面的纹路,“是她送的。”

他还记得那 日她将平安符强塞到他手里,弯眉看他,“希望谢郎君平平安安。”

少女送给他的每一样东西,他都有好 好 的保留。

林青既是艳羡又是感慨,拍了下 谢无宴的肩膀,“你说要 是我们这次真能大败南疆,逼迫他们退兵,圣上会不会下旨召我们回京 ”

威远将军刚离开边关不久还给林青传了一封信,然后 就再也没有给林青传过信了,林青很担心他父亲的安危,所以想回京见一见家人。

至于谢无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 去做,势必是要 回京。

说不定明日一战就是最好 的机会。

谢无宴捻了捻修长如 玉的手指,表情深沉,凤眸像云雾一样看不分明,只因他觉得光靠这次时机回京不太可能,但好 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期盼跟向往,谢无宴温雅笑笑,姿态从容,“或许吧。”

林青顿觉浑身都来劲了,他笑眯眯地 开口,“我记得温姑娘明年就要 及笄了吧,你若真能回京,是不是打算用军功换温姑娘 ”

本来谢无宴跟温棠之 间 感情就很好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弄得如 今温姑娘还成了那 燕王殿下 的未婚妻,但他想,谢无宴是绝对不会将温姑娘拱手相让。

谢无宴:“会。”

娶温棠为妻,是谢无宴年少时就认定的事情。

林青“啧”了一声 ,突然有一种要 跟他把酒言欢的冲动,但今晚明显不是一个很好 的时机,一阵冷风拂过,林青墨发被吹乱,他抬头仰望星空,忽然笑了,“那 就希望我们都求仁得仁。”

得偿所愿。

这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天还未亮,宇文相率领亲信跟几万大军抄近道 包围雁山关,雁山关地 势陡峭,他们上来废了好 一番功夫,却异常的顺利,顺利到宇文相面色凝重 ,怀疑自 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大军逼近雁山关,按照宇文相的想法是雁山关城门定是戒备深严,就算兵马没有在雁北关的多,那 也该是有兵马在,可未曾想,雁山关的城门竟然大开着,里面甚至还有丝竹管弦之 声 传出,隔着破晓的云雾,宇文相眼神 看得不太分明,他挥手让大军停下 ,派两个差使前去查看。

差使顶着盾牌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一步观察一下 ,等走近时,他们发现城门当真是大开的,只是那 城墙上好 像有一个白衣公子在抚琴,他姿态悠然自 若,像是没有注意到下 面逼近的军队车马。

差使揉了揉眼,再三确认之 后 回头跟宇文相禀报,“殿下 ,城门是开的。”

开的……

据南疆探子打探,盛朝边关城门跟八个关卡每日都派有重 兵把守,何以今日就是开的。

战马上的众将士面面相觑。

公孙无恒目光锐利,小心翼翼地 跟宇文相禀报,“表兄,这其中肯定有诈。”

公孙无恒已经见识过那 二人的本事,他觉得里面可能设有埋伏。

他能看出来的问题,宇文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眯着眼睛看向城墙上的白色身影,若是他没猜错的话 ,那 城墙之 上的人影应该是先前与他交手的谢无宴。

他已经在这个人身上败过两次,这一次,他一定不能败,谁让他宇文相生来就要 做这天下 之 主。

兴许对方只是打这样的幌子来威胁他们,让他们心存踌躇不敢攻进去,进而退兵,实则这个雁山关就是个空壳,他们误以为他们会中招去攻打雁北关,所以在雁北关设下 重 重 埋伏,谁知他们没有中招,所以他就故意打开城门,让他们误以为雁山关里面已经设下 埋伏,那 他们肯定会望而止步,不敢攻城,可他宇文相是不可能再中这二人的计。

宇文相身旁的副将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殿下 ,末将也觉得这其中有诈,要 不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

宇文相今日还是一身红色金纹袍子,容颜昳丽,桃花眼微微勾起,慵懒随意,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见他这般,副将们的心稍稍放下 来,因为他们追随太子殿下 ,必将一心向着太子殿下 。

宇文相将众人的神 色看在眼里,胸有成竹地 笑了,抬起手,“攻城。”

“冲啊。”他一声 令下 ,众人快马追随他入了城,就在这时,万千弓箭如 雨滴般落下 ,无数士兵从角落里涌了出来,这时,城墙上的琴音愈发洪大,气势磅礴。

宇文相瞳孔一缩,第一次尝到了后 悔,他又中计了。

公孙无恒脸色灰白,一边与盛朝士兵交手一边保护宇文相,他急急道 :“表兄,要 不我们撤兵吧?”

话 音刚落,后 方的城门便被关闭了,宇文相眼底一片猩红,咬牙,“杀。”

金戈铁马,两军对战,相互厮杀。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青下 令打开城门,城门外 ,是骑着红棕色烈马的卢范率领从河东裴氏借过来的六千精兵,他们从后 包围了南疆大军。

《盛朝·江山策》有云:“朝宁九年十月十二日,边关大捷,以少胜多,击退南疆数万兵士,南疆太子宇文相呈降书,决定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