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相摇开折扇,说他要见父王,公公面露为 难,低声道:“回 太子殿下,丽妃娘娘还在里面,要不太子殿下去偏殿等待片刻。”
宇文相扯了扯唇,直接推门而入,张公公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心如死灰的 跟上去,他们南疆看似大王在掌权,实 际上这天早就变了,南疆上下谁敢忤逆太子殿下。
因为 殿门突然被推开,外面的 阳光突然照进来,南疆王怀里的美人受了惊吓,一个劲地往南疆王怀里躲,“大王。”
南疆王正在兴头上,忽然被打断,脸色一下子黑成炭,一边安抚怀里的 美人一边冷声呵斥,声音粗重,“是谁 ”
张公公吓得直接跪了下去,宇文相倒是面色寻常,慢悠悠地向 南疆王行 了个礼,“父王,儿 臣回 来了。”
“你个逆子。”南疆王眼 珠子一下子瞪大,呼吸急促,重重地拍着龙床,“你出兵的 时候信誓旦旦,说一年之内定攻下盛朝边关,三年之内拿下盛朝所有城池,结果你就是这么 攻下来的 ,二十万大兵最后只剩下十五万人,你这样,朕如何将剩下的 一半兵权交给你。”
南疆王担心宇文相是过来找他要兵权的 ,这个逆子在朝堂上已经是一呼百应,那些个大臣早就倒戈,他这个大王要是再没了兵权,岂不就成了一个傀儡,他只恨自己 养虎为 患,没早杀了这个逆子,才任由他踩到自己 头上。
“盛朝实 力要远胜于我们南疆,想来父王也明白,此次出兵是儿 臣大意了,儿 臣日后定不会鲁莽行 事。”宇文相一袭红袍,容颜俊美,姿仪出众,给这大殿平添了几分光辉,南疆王见他今日姿态这般恭顺,猜到这其中有鬼,有些警惕的 看了他一眼 ,果不其然,宇文相下一句话便 是,“不过儿 臣也已经大了,还请父皇将儿 臣生母的 陵墓迁入皇陵,给她一个应有的 名分。”
南疆王就猜到这个逆子是要说这个,可他也不想想,他的 生母原先只是王后身边的 一个侍女,如此低贱之人还要入皇陵,南疆王想想便 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不吭声,宇文相便 一直在殿中笔直的 站着,张公公大气不敢喘,南疆王怀中的 丽妃一个劲地往南疆王怀里躲,南疆王安抚着怀里的 美人,想到这个逆子已经与他提了许多次这个事情,他若不答应,这个逆子肯定也是誓不罢休,松了口,“此事朕会吩咐礼部去办,你给朕出去。”
殿中浓郁的 香气刺激的 宇文相险些作 呕,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的 弧度,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南疆王后脚就打翻了殿中好几他花瓶,将气全 部撒在了张公公跟一众内侍身上,“你们这群饭桶,他随意闯朕的 寝殿,你们也不拦着点。”
张公公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是恭恭敬敬,跪俯在地,南疆王发了好一顿脾气,脸色涨红的 坐了回 去,丽妃被他吓得不轻,扯着被子往龙床里面缩,南疆王看着起了火气,拉着丽妃的 手腕要将她拽过来,与此同 时,殿外有人求见。
一炷香后,南疆王阴沉着一张脸出去,“什么 事 ”
殿外之人跪着没有起身,恭敬道:“大王,太子殿下此番回 京,还带了一个容貌美丽的 姑娘回 来,那姑娘今日已经住进了太子府。”
“你说什么 ”南疆王脸色一变,目光闪烁,脑海已经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宇文相从皇宫出来,径直回 了太子府,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问了一句云管家她怎么 样了,在云管家的 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他们太子殿下跟温姑娘之间的 关系是太子殿下喜欢温姑娘,温姑娘不喜欢他们太子殿下,道:“殿下,温姑娘已经住进了清云阁,奴才已经派了人过去伺候,晚膳也已送过去了,殿下可要去清云阁用膳 ”
“孤去清云阁用膳作 甚 ”宇文相有些不解的 扫了他一眼 。
云管家沉默了下,“是奴才说错话了。”
宇文相又不是傻子,对方 将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他懒懒道:“温姑娘是贵客,你们只用伺候好她便 成,她不属于这里。”
据他所知,这个温姑娘前未婚夫是盛朝先前的 小国 舅谢无宴,现在的 未婚夫是盛朝皇室的 燕王殿下,他宇文相并没有抢别人女人的 嗜好。
云管家点头如捣蒜,“奴才明白,温姑娘身边的 丫鬟下午过来说温姑娘想要出门逛逛,奴才并未放人,不知殿下的 意思是 ”
宇文相脸色微变,“去清云阁。”
清云阁中,温棠正在用膳,宇文相进来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你想出府 ”
第47章
清水阁的气氛瞬间变得寂静,温棠丝毫不畏惧宇文 相的态度,只是轻轻垂了垂眼,“宇文 太 子想 让我解答什么疑惑,我定自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其他时候,我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
她姿态娴静,语气轻柔,看着便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别人怀疑她是别人的错,可 貌似她已经算计过自己许多次,宇文 相笑了声,环臂看着她,“难道温姑娘不是想 借机逃走 ”
“宇文 太 子白日不是还说燕京城门有公孙将军看守,我没有通关玉蝶要如何逃走 ”温棠抬起蝶翼般的眼睫,眸似秋水般盈盈,她反问一句。
在口才上,宇文 相确实说不过她,他定定地看了温棠一眼,然后懒洋洋地笑了,“临近年关,燕京人多混杂,温姑娘想 出 去也可 以,但出 门必须带人,这也是为了温姑娘的安全着想 。”
温棠没料到对方这次这么好说话,向他道了声“谢”。
宇文 相“嗯”了一声,说她要是有什么缺的,或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派人跟管家说一声便成。
“奴婢恭送太 子殿下。”梅儿对着宇文 相离去的背影屈了屈膝,然后笑着对温棠道:“太 子殿下行事向来说一不二,奴婢还是第一次见他妥协呢。”
温棠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梅儿姑娘,你 可 能 误会 了,我有未婚夫,宇文 太 子他知道。”
梅儿错愕地张大了嘴巴,他还以为他们太 子殿下是心 悦温姑娘,所以才将温姑娘接回府,原来温姑娘是有婚约在身,那他们太 子殿下此 举不就 是在变相的“强抢民女”吗,虽然眼前的温姑娘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用完膳,梅儿问温棠要不要出 去走走,温棠摇摇头,问府里有没有象棋。
梅儿马上就 笑了,“棋盘库房就 有,奴婢去给温姑娘拿。”
今夜月色稀薄,天上面好像笼罩了一层乌云,像是有着愁绪的姑娘。
不多时,还下起了小雨,温棠自顾自的对弈,时不时沉思,时不时凝眉,梅儿见她这么专注也不敢打扰,虽说她跟温姑娘只相处了一日,但她觉得温姑娘是个很娴静的性子。
巳时三刻,雨声渐小,梅儿瞅着时间不早了,提醒温棠早些歇下,温棠看着还未下完的棋局,轻轻点了点头,因为看棋看太 久,她的眼睛有些疼,眼尾还泛着红。
“奴婢就 在外次间守着,温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就 喊奴婢。”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饶是温棠面上表现 得再平静,等真正睡下的时候还是睡不大好,她睡得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梦。
她梦到了很多人,有她的娘亲,先皇后娘娘,朝容公主,还有……他。
朝宁二年,尚只有七岁的温棠跟着娘亲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
“温夫人来了,快请坐。”谢皇后生得很美,像雍容华贵的牡丹,一举一动莫不沉稳大气,招呼卢歆坐下来之后,她如春风拂面的笑容落到了温棠身上,“这便是棠棠吧,生得真是如花似玉。”
“正是小女。”卢歆笑容温婉,低头看怀里的女儿,“棠棠,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小姑娘一点都不怕生,乖乖巧巧地给上首的皇后娘娘磕头行礼,因为人小,行礼有些笨拙,众人忍俊不禁。
“快起来。”谢皇后微笑,她笑起来脸颊还有梨涡,“好孩子,快来让本宫看看。”
年纪尚幼的温棠迈开小腿去了谢皇后身边,因为谢皇后身上很香,小姑娘很喜欢,便依赖的趴在皇后怀里,卢歆正要提醒她,被谢皇后给拦下了。
皇后“诶”了一声,拉着温棠左瞧右瞧,脸上的笑意就 没散过,傍晚时分,卢歆准备带着女儿回府,谢皇后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小姑娘的手 ,“温夫人,本宫跟你 说句掏心 窝子的话,若非你 跟温国公现 下只有棠棠这么一个女儿,本宫都想 将棠棠接到宫里养着了。”
“皇后娘娘喜欢棠棠,是棠棠的福气,只是这小姑娘年纪小,可 闹着呢。”卢歆拿手 帕掩了掩唇,明白皇后娘娘这是在开玩笑,主要是皇后娘娘的朝容公主跟太 子殿下年纪还小,皇后娘娘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管理后宫,应对徐贵妃,哪里还能 分出 精力来。
年幼时的温棠性子其实很活泼,偷溜出府、上树摘果的事情她都干过,加上她又是从小习武,可 喜欢舞刀弄枪了,因为世家大族的姑娘性子大多是温婉大方,擅琴棋书画,像温棠这种光喜欢舞刀弄枪,拇指还有茧的姑娘就不招京城里的夫人喜欢,连温棠的父亲温国公都很嫌弃,不止一次指责她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久而久之,京城便有传言称温国公千金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跟家世,腹中无墨,大家仿佛忘了她少年时便被选中公主伴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十岁之前,在娘亲卢歆的保护下,温棠过得无忧无虑,转机便是那一日午后,朝容公主
问温棠想 不想 玩捉迷藏,温棠答应了。
两人靠猜拳选哪一个去躲,哪一个去找,因为温棠赢了,所以第一局是她去躲,朝容公主去找,朝容公主的长相随了谢皇后,生得沉鱼落雁,五官极为姣美,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能说话,朝容公主背过身,用手 捂住眼睛。
御花园能够躲藏的地方不多,无非就 是草丛下面,温棠看到御花园凉亭周围有一片花丛,因为有凉亭的遮掩,那片花丛藏人的话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温棠蹑着脚步过去,在凉亭与花丛的中间躲下了,她轻轻吐一口气,躲在那一动不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这时,温棠耳边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贵妃娘娘,你 不能 这么对待嫔妾,嫔妾肚子里怀的是皇上的骨肉。”
接着是嬷嬷粗重 的声音,光是听着就 让人觉得瘆得慌,“宜妃娘娘,在这后宫里,我们贵妃娘娘就 是天。”
朝宁五年,温棠已经在宫里做公主伴读了,她听出 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她拨开花丛,果不其然,说话的两个人正是一直深受帝王宠爱的宜妃娘娘跟徐贵妃身边的桂嬷嬷,宜妃钗横鬓乱,被两名粗使婆子按住,吓得双手 在空中晃动,那个桂嬷嬷正强行将一碗汤药往宜妃嘴里灌,因为皇后亲妹谢思琦跟宜妃娘家的侄子有婚约,宜妃对温棠也一直极好,所以见宜妃受辱,温棠想 也不想 的上前,“住手 。”
宜妃的对面站着容颜妩媚,仪态万千的徐贵妃,温棠微一咬唇,俯身向她行了一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徐贵妃瞥了一眼温棠,拖长着语调,“哦,原来是温国公府的温姑娘啊,你 这是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
“是。”温棠身子跪得笔直,“贵妃娘娘,臣女记得执掌六宫之人是皇后娘娘,就 算宜妃娘娘有冲撞贵妃娘娘的地方,贵妃娘娘也该将其禀报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肯定会 秉公处理,可 是贵妃娘娘就 这么堂而皇之的责罚妃嫔,有僭越之嫌,贵妃娘娘就 不怕此 举会 惹皇上生气吗?”
“皇上生气 ”徐贵妃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似是觉得有些好笑,眼里浮现 几分怜悯,只是这个怜悯是在嘲笑温棠的天真。
到底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看不清局势,徐贵妃正好想 拉拢温国公府,今日就 让她教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谁才是真正执掌后宫之人。
徐贵妃让桂嬷嬷放开宜妃,去搬两张椅子来,然后捏起温棠的下巴,细腻温凉的手 跟毒蛇吐信子一样抚摸着温棠白净的脸颊,笑意不达眼底,“既然温姑娘小小年纪既然这么爱管闲事,秋禾,你 亲自去请皇上过来。”
“是,贵妃娘娘。”
下人很快搬来椅子,徐贵妃娇懒地靠在椅背上,与她的风光得意不同 ,宜妃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她的肚子。
没过多久,太 监拉长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驾到。”
下人乌泱泱的跪倒一片,朝帝王行礼,唯独徐贵妃纹丝不动地坐着,圣上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朝她走了过去,“爱妃怎么了?”
徐贵妃嗓音娇娇柔柔的,嗔了皇帝一眼,“皇上,臣妾这不是听说圣上近日待宜妃妹妹极为宠爱,极为迷恋,所以想 看看宜妃妹妹究竟有何本事能 得圣上这般宠爱。”
“爱妃这是吃醋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成功将皇上给逗笑了,皇上刮了刮她鼻尖,问。
徐贵妃就 这么当众跟皇帝打情骂俏,“皇上讨厌。”
“她怎么在这儿 ”美人在怀,皇帝十分享受,他冷眸一转,看到了地上跪着的宜妃跟徐贵妃身旁的温棠,皱了眉。
皇帝对温棠还是有几分印象,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是谢无宴的未婚妻,谢无宴是皇后的亲弟弟,当朝小国舅。
“皇上有所不知,臣妾担心 宜妃妹妹怀孕辛苦,所以让太 医院准备了一碗汤给宜妃妹妹,结果宜妃妹妹非但不领情,还怨怪臣妾,温姑娘指责臣妾不该,说这后宫的事是皇后娘娘做主,臣妾不该做主。”徐贵妃一脸的幽怨,跟圣上诉苦。
“原来如此 。”圣上和颜悦色地笑了,冷眸落到了宜妃身上,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既然是贵妃的意思,宜妃你 就 喝吧。”
宜妃一脸的不敢置信,脸色仓惶,接着是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最后闭上眼,像是认命了。
温棠心 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下意识的要去太 极宫找皇后娘娘,可 她还没走一步便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拦住了,徐贵妃笑,“温姑娘不是爱插手 本宫的事情吗?那便好好看着吧。”
接着,徐贵妃冷声下令,“灌。”
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就 那么灌进了宜妃的肚子里,自始至终,圣上的视线都在徐贵妃身上,柔情百转,而徐贵妃的眼神无疑是锐利的,她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这后宫虽有皇后,但真正做主的人她徐贵妃。
一碗汤药下去,宜妃的芍药粉宫裙被鲜血染透,晕倒在地,徐贵妃脸色得意洋洋,扯了扯皇上的袖子,圣上这时才看了宜妃一眼,一脸嫌恶的下令,“宜妃冲撞贵妃,犯了大不敬之罪,从今日起迁居冷宫。”
那是温棠第一次见识到了徐贵妃的手 段,回去之后,她大病了一场,卢歆告诉她徐贵妃在宫里只手 遮天,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她一个小姑娘跟贵妃娘娘作 对,无疑是以卵击石,卢歆说徐贵妃这样将来肯定是有报应的,让温棠不要多想 。
而宫里也送来了流水般的赏赐,意在宽慰温棠,可 温棠心 里早有了秤,是好是歹她看得分明。
在这之后,徐贵妃在宫里愈发 为非作 歹,朝宁五年年底,北翼来犯,早朝之上有大臣提议跟北翼和亲,圣上想 也不想 的敲定了皇后娘娘的女儿朝容公主,可 论长幼,徐贵妃的女儿朝阳公主比朝容公主还要大三岁。
温棠去宫里探望朝容公主,朝宁五年,谢皇后身体每况愈下,形容枯槁。
“皇后娘娘。”
“好孩子,难为你 还向着本宫。”谢皇后看到温棠脸上扯出 一抹笑容来,她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和温柔,但看着憔悴了许多,“你 替本宫去看看容容吧。”
“是。”
偏殿里,朝容公主砸了一套青瓷盖碗,噼里啪啦的,“我现 在谁也不见,都给本公主滚出 去。”
温棠默了下,轻声开口:“公主,是我。”
偏殿内顿时一阵沉默,少顷,朝容公主挥开帘子出 来,她的一双眼睛都哭肿了,一开口嗓音哑得不行,“棠棠,你 都知道了吧?”
温棠闷闷地“嗯”了一声,京城就 这么大,这样的消息想 不知道都难,她让下人都下去,紧紧握住朝容公主的手 指,“公主,要不我们逃吧。”
“逃 ”朝容公主苦笑一声,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棠棠,你 比我还小一岁,我们能 逃去哪儿,何况我要是逃了,父皇肯定不会 放过弟弟跟母后,还有小舅舅他们。”
“棠棠,我并不畏惧和亲,我只是觉得寒心 ,以前嬷嬷总跟我说父皇跟母后以前在东宫有多恩爱,可 他要真的喜欢母后,又怎么会 让母后这般伤心 。”朝容公主抱着温棠不停的哭,她说她要嫁的人是北翼禹王,已经二十一岁了,跟她隔了整整十岁,那个禹王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是北翼皇帝,她说她很害怕,要是她哪天死在异国他乡,让温棠一定要替她报仇。
温棠听得泪盈于睫,拍着昭容公主的肩,说了一个“好”。
朝宁五年,朝容公主还不满十二岁,温棠还只有十岁,她们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姑娘,可 朝容公主在这一年,穿上了嫁衣,上了去北翼的花轿。
朝容公主出 嫁的前一个晚上,温棠歇在了公主府,陪着她,在送朝容公主出 嫁回来之后,温棠看着庭前那株开得极好的海棠,说:“春锦,你 说那些整日干坏事,是非不分,轻易辜负他人真心 的人将来是不是要下地狱 ”
春锦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整日干坏事那不是说的徐贵妃,是非不分,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片真心 的人不就 是说的皇上,姑娘此 言不是大不敬吗,她在温棠的面前跪了下去,绞尽脑汁的想 ,“姑娘万不可 这样想 ,公主和亲,也是在保卫我们盛朝。”
能 用女子解决的事情,圣上又怎么会 去想 其他的办法呢。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所以在那之后温棠的性子变得越来越沉静,因为她有太 多想 要保护的人,只有她自己变得强大,她才可 以去保护那些她想 要保护的人,可 在那之后,她失去的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要成了别人板上的鱼肉。
梦境又转到温棠四岁去国舅府跟着谢家的姑娘跟公子一起进学,因为温棠习字总没有力气,还想 着糊弄,谢三叔罚她抄写《千字文 》二十遍,她抄了两遍了便坐不住,彩莲看着急忙规劝,“姑娘,您还是赶紧将这给抄完吧,不然太 傅定是要生气的。”
可 她根本不听,“我不要。”
这时屋外走进一个玉冠束发 ,少时便气度出 众的小少年,来人正是小国舅谢无宴,彩莲对着她福了福身,“奴婢见过谢郎君。”
少年语气平和清润,“你 先出 去吧。”
“是。”彩莲看了一眼自己姑娘,福身退下。
那时温棠跟他关系还不太 熟,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你 也是来劝我抄书的吗?”
小少年笑了笑,上前将她抱到一旁的太 师椅上,这样她的面前就 是香气腾腾的桂花糕跟枣泥糕,而小少年的面前则是她还未抄完的千字文 ,“不是。”
于是温棠在旁边翘着小腿吃糕点,谢无宴则是帮她抄写千字文 ,可 谢三叔是何许人也,虽说他这个侄子特意按照小姑娘的字迹来写,但字迹侄子的字,他还是能 一眼识的,他让人将谢无宴请过来,“无宴,温姑娘罚抄的是你 替她抄的吗?”
这次谢无宴没有喊三叔,而是直言不讳,旦下了所有责罚,“是,还请先生责罚。”
然后谢三叔让他抄写千字文 抄写五十遍,再在学堂外罚站一下午,温棠知道后愧疚不已,拿着新买的糕点去找他,少年笑得意气风发 ,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小揪揪,嗓音温润,“放心 ,我会 护着你 。”
从太 子伴读到少年入朝堂的臣子,年轻郎君一直气度卓绝,温润风华。
再到温棠十四岁的生辰,城西的那一片天空上升起了无数盏孔明灯,谢无宴温润的眉目凝望着他面前的她,笑道:“但愿棠棠,生辰喜乐。”
一缕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驱走了昨晚的寒气,白日带走了黑夜。
温棠拿手 遮了遮眼,因为晚上没有睡好,她眼睛有些涩,梅儿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小声问:“温姑娘,您醒了吗?”
温棠应了声,掀开被子起来。
四名丫鬟推门而入,梅儿见眼前的温姑娘眼底隐隐带着乌青,猜测她昨夜可 能 是没有睡好,连忙让身后的小丫鬟准备热水跟帕子,“温姑娘昨夜可 是不太 适应 ”
温棠轻轻点了点头。
梅儿拿热帕子帮她敷了下眼睛,然后帮她梳了个飞仙髻,插上两支簪花步摇,眉型化成柳叶的形状,镜中的姑娘看起来明媚而清艳。
这时公孙无暇从外面进来,梅儿连忙朝她行了一礼,“公孙姑娘。”
公孙无暇“嗯”了一声,对温棠道:“听说温姑娘想 要出 门逛逛,太 子表兄担心 温姑娘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所以让我今日陪温姑娘出 门逛逛。”
温棠掩在袖子里的手 指蜷缩了下,对上公孙无暇探究的目光,镇定回答,“那就 多谢公孙姑娘了。”
公孙无暇笑了笑,“温姑娘不必客气。”
因着宇文 相权势滔天,太 子府的早膳极其丰富,总共有二十几种菜式,等两个姑娘用完早膳,已经是辰时三刻了,公孙无暇带着温棠出 门,云管家一脸热情地迎上来,“公孙姑娘,温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南疆的燕京街市也是极为热闹,猜灯谜,变魔术,唱曲卖艺的都有,公孙无暇让马夫在道路尽头停下,带着温棠下车,她瞥了温棠一眼,问:“温姑娘觉得燕京比之盛朝京城如何 ”
“各有千秋。”
公孙无暇就 猜到她会 这么说,她跟太 子表兄一样,都是聪明人,公孙无暇笑笑,“温姑娘,前面有茶楼,珠宝阁,罗衣铺,还有酒馆,香料坊,温姑娘想 去哪一个 ”
温棠环视四周,嗓音清婉,“那就 都逛逛吧。”
公孙无暇:“成。”
反正她今日的任务就 是替太 子表兄看着她,防止她跑了,至于买什么,都是太 子表兄掏钱。
结果她们没走几步,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端着青花瓷盏的年轻人拦住了她们,“两位姑娘好。”
“你 是 ”公孙无暇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笑眯眯地跟她们解释,“小人是玉春楼店小二,不知两位姑娘有没有兴趣进去喝个茶 茶馆里面有新鲜的瓜果点心 ,还有唱戏说书的。”
公孙无暇对这个并没有兴趣,眼光看向温棠,温棠本来准备拒绝,结果店小二又开口,这次温棠从他的语气里听出 了一点深意:“我们茶楼近日又来了一个高人,叫燕无羡,箫啊笛啊,口技了得,两位姑娘不进去坐坐吗?”
温棠一怔。
燕无羡……
谢无宴……
温棠去看店小二,店小二朝她眨了眨眼,温棠说要不进去坐坐,公孙无暇点了点头,结果她们进去之后一切如常,在雅间坐了半个时辰,公孙无暇提议去珠宝阁逛逛,温棠只好跟她一起出 去,可 到了门口,温棠突然停下脚步,“公孙姑娘,等一下。”
“你 怎么了?”公孙无暇皱了皱眉,生怕她是想 打什么坏主意。
“公孙姑娘,我的玉佩不见了,可 能 是落在了方才的雅间里,我进去拿一下。”温棠还是有些不死心 ,万一他真来了只是因为她身旁有人所以才不方便见她呢,她必须得去确认一下。
公孙无暇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腰间,问:“什么玉佩 ”
温棠漂亮的狐狸眼眨都不眨一下,随意扯个谎,“那枚玉佩是我的定情信物。”
“当真 ”公孙无暇有些怀疑她的话,但眼前的姑娘以前从未来过南疆,所以公孙无暇没有疑心 眼前的女子在跟这家玉春楼相互打配合的理由。
“自然当真,要是公孙姑娘不相信,可 以随我一起去找。”
“那便去吧。”这玉春楼附近都是太 子表兄的暗卫,其实公孙无暇也不用怕她跑了,但这会 儿反正她也没事,去去便去去吧。
谁知这时一个夸张犹如洪钟的声音响起,“哎呦,这不是无暇妹妹吗?”
公孙无暇看向声音的方向,此 人正是南疆相爷的女儿,万俟云月,因为对方一直想 做太 子表兄的太 子妃,公孙无暇跟她一直不对付,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月姐姐。”
眼见二人要寒暄一番,温棠见缝拆针地开口:“那公孙姑娘,我先上去了。”
公孙无暇这会 儿确实没有时间管她,反正这茶楼四周都是太 子府的暗卫,她也跑不了,公孙无暇点了点头,“你 快去快回,我在门口等你 。”
这时,万俟云月已经走过来了,她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位姑娘是……”
温棠跟只轻盈的燕子似的,一个人走进玉春楼,她的直觉告诉她谢无宴就 在玉春楼,但她又怕自己猜测了,她凭着感觉上了二楼,正想 找方才的店小二问清楚,可 店小二就 跟人间蒸发 了一样,根本看不到人影了。
会 不会 是在刚才那个雅间……
温棠抿了抿唇,莲步轻移,没走几步,二楼右边第三个雅间的门开了,里面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了温棠的手 腕,将她拉入怀中。
下一刻,雅间的门“砰”一声关上,面容清丽的少女被年轻男子压入怀中,脊背靠着木门,两人呼吸都有些重 ,有些乱,温棠想 抬眼看他,却被他搂的动弹不得,年轻郎君温润但又低哑的嗓音传入温棠的耳畔,“是我,棠棠。”
第48章
这一刻,仿佛万籁俱寂。
历经半月,谢无宴总算见到了他心上的姑娘,他将她搂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温棠能 够听到他重重的心跳声,她顺从自己的心意 回抱住他,感 受到怀中 姑娘的主动,谢无宴胸腔震动,将她抱得更 紧,直到怀中 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 放开她。
一人仰起头,一人低下头,一个 眼睫颤动、眸光盈盈似水,一个 瞳孔漆黑、眸色极为深沉,谢无宴跟温棠之间,仅仅只需要一个 眼神便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温润如 玉的年轻郎君最先动作,重新擒住了怀中 少女的手腕,他突然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了,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关系亲近一些也 无妨,谢无宴一手按住少女纤细的手腕,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子一寸寸逼近,直到两人呼吸缠绕,谢无宴含住了怀中 少女的唇瓣。
温棠狐狸眼一下子瞪大,没 有经验的她作势便要将谢无宴推开,还没 等 她使力,谢无宴闷笑一声,轻咬了下少女水润的唇瓣,在她放警惕的同 时,舌尖长驱直入,汲取她唇齿里的香甜跟芬芳。
他喉结剧烈鼓动,轻喘着气,温棠听得耳热,闭上眼。
她其实不太知道自己该做出何 种 反应。
因为此时此刻,公孙无暇跟太子府的暗卫还在外 面,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就 上来了,所以温棠心里无疑是紧张的,越紧张感 觉就 越清晰,她被吻得有些脱离,眸色氤氲,神色有些朦胧。
谢无宴看得眸色更 加深沉,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的亲吻不再是狂风骤雨,而 是如 春风细雨,他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瓣,动作十分温柔,等 怀中 少女慢慢缓过来。
温棠闭眼缓了好一会,氤氲的眸光逐渐清明,谢无宴等 她缓过来才 放开她,但是没 有让她脱离他的怀抱,而 是细细的打量着她,从边关到南疆燕京,整整半个 月,谢无宴跟温棠跟了一路,就 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好在,她安然无恙。
他的眸光很幽深认真,也 很灼热,温棠有些受不住,心里酥酥麻麻的,她手指搅在一起,问:“蓁妹妹跟三公子还好吗?”
因为她还记得那日宇文相让公孙无暇送二人回边关,等 公孙无暇一走,宇文相马上吩咐底下人启程回了南疆。
可谢无宴并不想听她说这些。
“棠棠。”谢无宴声音微沉,眸光深深地凝望着她,“我跟你一样,都很在乎自己的家人,可我并不想你以身涉险,你明白吗?”
那一晚,在看到空荡荡的南疆军营的那一刻,一贯淡定从容的年轻郎君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因为谢无宴不能 没 有温棠,同 样,他也 不想让她受伤。
那晚谢无宴回到边关之后,冷静地将剩下的事情都安排好,周衡听说谢无宴打算去南疆找温棠,叹了口气,“谢郎君,本官知晓你如 今心急如 焚,但宫里的圣旨还有几日便到,此事关乎谢郎君的前程,你们谢氏满门荣耀,关乎你们谢家人是否能 再重归京城,谢郎君要不还是再等 几日 ”
可谢无宴一刻都等 不了,只因他曾经告诉过温棠,他会一直护着她,他不能 做言而 无信之人。
可能 是因为谢无宴的目光太过认真,也 可能 是因为雅间的氛围太过缱绻,温棠轻轻点了点头,莹白的脸颊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羞赧。
谢无宴轻笑了声,给她倒了杯热茶,问她什么时候能 离开,因为谢无宴深知宇文相心思缜密,不会轻而 易举放过她,必定还留了其他后手。
温棠抿了抿唇,轻声道:“宇文相将我的画像交给了看守城门的公孙将军,公孙无恒的易容术便是这位公孙将军所教,若没 有万全之法,我一时半会还离开不了南疆。”
这一路,温棠已经几次询问宇文相想要她解答的疑惑是什么,宇文相都没 有正面回答她,但温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对于他这种 从人的尸体堆里走过来的人,向来只有别人受他算计的份,哪有别人算计他的份,所以他的疑惑在于温棠为何 能 赢他。
宇文相此人是正人君子,但同 时也 非常自傲自负。
温棠将心中 的猜测告诉谢无宴,这点与谢无宴不谋之合,他低头问她,“你觉得宇文相此人的话可靠吗?”
温棠刚想回答,这时,雅间外面有人敲了敲门,这是谢无宴跟的暗号。
谢无宴眸光一沉,“我这几日都在玉春楼,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寻我。”
年关之前,他必须要带他的姑娘回盛朝。
不计一切代 价。
未婚夫妻之间无疑是有默契的,温棠眸光轻轻一颤,轻声对他道:“宇文相此人是言而有信之人,我会想办法尽早脱身。”
她不想他以身涉险。
说完,温棠跟只灵活的鱼儿出了雅间,刚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正好与行色匆匆的公孙无暇撞上,公孙无暇正是来寻她的。
“温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到温棠,公孙无暇停下脚步,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警惕之色。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眼前的姑娘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眉梢中 隐隐带着春色,像春日里一朵娇艳的海棠花。
难道……
公孙无暇皱眉,就 这么看着温棠,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温棠笑意 温柔,轻声开口:“刚刚迷路了。”
“原来如 此。”其实公孙无暇还是有些怀疑她的话,她这幅娇艳动人的模样,会让公孙无暇产生一种 错觉,那就 是她方才 是在玉春楼偷偷摸摸的跟哪个 野男人偷情,看来她得将此事告诉太子表兄。
“谢公子。”长青等 了许久才 进来,拱了拱手,“谢姑娘已经走了。”
长青原先是在十一皇子府当差,结果这差事当的不好,被十一皇子府赶了出来,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被谢公子给救了,然后他答应谢公子会帮他做一件事情。
他刚开始不太明白,为何 谢公子一直住在这玉春楼,也 没 告诉他究竟要做什么事,直到今日他才 明白,原来谢公子的心上人被他们太子带回南疆了,谢公子是千里迢迢来南疆找他的未婚妻。
谢无宴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温润雅致。
长青悄然退了下去。
雅间之中 ,谢无宴负手而 立,静静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等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缓缓闭上眼。
这厢,公孙无暇带着她去了珠宝阁,入目是金光闪闪的首饰,公孙无暇让她随意 挑几件,反正是太子表兄花钱,兴许是因为刚见了谢无宴,温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她们挑选首饰的头饰,一行人从外 面走了进来,是身穿华服的三男一女,他们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个 个 唉声叹气,为首的那个 人咒骂一声,“说不定那个 明月第一楼的五楼就 是个 幌子,可能 本身便是一个 空壳,只是将我们骗过去罢了。”
他身边的人纷纷附和,个 个 义愤填膺。
温棠问公孙无暇,“公孙姑娘,明月第一楼是何 处 ”
“你说明月第一楼啊,明月第一楼一楼到五楼极有讲究,一楼是喝茶听戏的地方,二楼在卖金器首饰,三楼是饭馆,四楼摆放了许多奇珍异宝,瓷器古玩,至于五楼……”公孙无暇语气顿了顿,道:“至于五楼,外 人是不能 上去的。”
“为何 ”
公孙无暇摇了摇头,“我其实也 不太清楚,只听说明月第一楼五楼放着明月第一楼门主许顷的心爱之物,所以寻常人不能 上去,若是想上去必须回答上许门主提的问题,但这么多年,没 有一个 人的答案能 让许门主满意 ,久而 久之,众人就 都不过去了。”
温棠若有所思。
“温姑娘,你挑好了吗?”公孙无暇见她愣神,问。
温棠随意 拿了两个 金钗,公孙无暇见状让店家将他们店里珍藏的红珊瑚头面拿出来,店家一喜,连忙去拿。
红珊瑚的头面看起来波光盈盈,陈色很好,公孙无暇非常满意 ,她将雕花锦匣直接塞到温棠手里,温棠有些意 外 ,看了她一眼,公孙无暇撇了撇嘴,“之前温姑娘也 帮过我,这套头面算是我送给温姑娘的见面礼了。”
她之前其实很不喜欢眼前的女子,虽然那时候她帮过她,但她们一个 是南疆人,一个 是盛朝人,是敌人,但不知为何 ,在来南疆的这一路,她竟然觉得她跟太子表兄是一样的人,她又有些喜欢了。
温棠浅浅一笑,眸子间流光溢彩,璀璨。
公孙无暇意 识到她此举未免太过殷勤了,好像在跟她示好,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移开目光。
接下来二人又在其他地方逛了一番,等 他们回到太子府,宇文相已经在院子里等 着了,公孙无暇拉着温棠进去,笑眯眯地喊了声,“太子表兄。”
宇文相转过身来,视线慢悠悠的落到温棠身上,慵懒的桃花眼一眯,“温姑娘见过其他人了 ”
第49章
“太子表兄,你说什么呢,温姑娘一直跟我在一起 ,哪有时间去见旁人。”温棠还没 说话,一旁的公孙无暇掩唇笑了下,撒娇道。
宇文相似笑非笑地看了那 明 艳动人,情绪完全不似平常的少女一眼,笑着问:“温姑娘,是吗?”
温棠清楚宇文相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但她也不可能告诉他真话,她唇角轻轻上扬,姿态极其镇定,轻声说“是”。
宇文相不置可否,让公孙无暇先回去,公孙无暇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去看温棠,她其实有些担心太子表兄会 对 温棠做什么。
见她如此 ,宇文相挑了挑眉,气度慵懒随意,却是不怒自 威,“无暇,温姑娘是我们太子府的贵客,孤自 然不会 伤害她,你且先回去。”
公孙无暇一向听 太子表兄的话,宇文相都这般说了,她只好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走的时候可谓是一步三回头。
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下宇文相跟温棠两个人,宇文相轻轻一笑,道:“温姑娘跟无暇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他能看得出来,公孙无暇方才 在有意无意的维护着眼前的女子,只是没 有揭穿,她倒是有本事,连他这边的人都能收服。
眼下正是冬日,院子里寒香清冽,梅花一簇一簇的,煞是夺目。
“宇文太子说笑了。”温棠看向不远边的梅花,浅浅笑了一声。
眼前的女子一贯伶牙俐齿,宇文相还真说不过她,他咳嗽一声, “听 说温姑娘棋艺高绝,不知温姑娘可愿陪孤下一局 ”
这下棋是假,问话才 会 真,温棠十 分清楚,她朱唇皓齿,眸光坚定,“宇文太子先请。”
“温姑娘坐。”宇文相侧过身体,不紧不慢道。
原来院子的紫檀木桌上已经摆上了棋盘,一边放黑子,一边放白子,宇文相自 然而然地在黑子这边坐下,温棠执白子,梅儿给 两位主子倒茶,随后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宇文相没 有跟温棠客气,直接在棋盘上落下一黑子,他双腿并拢,气质慵懒,笑吟吟地问温棠,“孤一早听 闻温姑娘出身盛朝名门,既是名门望族出身,自 幼锦衣玉食,丫鬟簇拥,当初为何想去边关 ”
宇文相跟眼前的少女认识不太久,但他觉得,她并不像是那 种单纯到会 为了情情爱爱孤注一掷的人。
温棠:“因为世道不公,很多人只能夹缝生存,我若不离开 ,连好好活着都尤为艰难。”
因为朝宁七年,帝王昏聩,是非不分,徐贵妃在后宫只手遮天,她的父亲徐丞相在朝廷排除异己。
徐贵妃以一己之力 扳倒了中宫皇后娘娘,致谢家满门流放,她本来就不喜欢温棠,温棠若再 不离开 ,可能也要被徐贵妃算计,尤其是她的父亲还跟别人沆瀣一气,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那 时温棠若不走,可能会 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宇文相有些意外她的答案,但转而一想,他们当初之所以会 攻打盛朝,不就是因为盛朝帝王昏庸,奸臣当道,百姓们民不聊生,所以他们才 有那 个底气出兵,只不过后来打输了而已,数年之前,盛朝谢家可谓是天下闻名,一门不知出了多少个皇后跟贤臣,可后来的下场也确实令人唏嘘,即便是宇文相,都知道的不少。
等温棠落下一子,宇文相也接着落下一子,他鲜少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宇文相问:“那 温姑娘喜欢谢郎君吗 ”
温棠语气几乎没 有片刻犹豫,“自 是喜欢。”
“那 你 ”宇文相挑了挑眉,因为他听 少女的意思 是她是因为当初盛朝形势不明 才 去的边关,他还以为她是因为谢家流放,所以要陪自 己的心上人一起 去边关受苦。
温棠莞尔一笑,告诉了他答案,“若当初我未去边关,我也不会 另嫁他人。”
情之所起 ,情之所钟。
这就是温棠的答案。
宇文相一怔,问:“那 要是他不回来了呢?”
说完宇文相自 己都笑了,因为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1],乱世总有平定的那 一日,盛朝谢家遭了冤屈,总有一日会 沉冤得雪,谢无宴无论如何都会 回京,他忽然觉得谢无宴极其有福气。
“可是你们在边关所做的那 一切,虽说造福了一方百姓,可你们最后不是都要回京吗?”
所以这就是宇文相一开始不明白她为何不一开 始就留在京城的原因,她又不是空有美 貌的花瓶,要是一开始留下京城岂不是更方便行事,可后来宇文相一想,兴许她真是脑子一时冲动,因为心悦谢无宴所以愿意不计后果追随谢无宴前往边关。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温棠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女,纵然她那 时已是公主伴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 武功,可她被困在宅院,四面楚歌,她会的这些根本派不上用场,也没 有能力 替先皇后娘娘翻案,后来温棠知道不管是她,还是谢无宴,她们都太弱小了,只有她们自己变得强大,才 能去保护别人,不必受制于人。
而现在,这次道理宇文相明白了,正因为明 白,所以宇文相对 眼前的少女更加敬佩,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他当初为何会输给 她了。
“温姑娘还真是性情果敢,让人钦佩。”宇文相笑了声,说。
他话音刚落,这局棋局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梅儿过来清算,温棠胜宇文相半子,宇文相将手中的黑子放下,双手抱拳,懒洋洋地笑了笑,“今日便到这里吧,温姑娘,孤年关之前会 送你离开 ,你且安心先在太子府里住着。”
说罢,宇文相直接带着小太监离开 清心阁,小太监见他们太子殿下一直在沉思 ,以为他们殿下是不愿放温姑娘离开 ,小声道:“太子殿下,若您实在不愿意放开 温姑娘离开 ,大可以呈信给 盛朝皇帝,相信盛朝皇帝不会 拒绝。”
反正温姑娘现下只是盛朝燕王殿下的未婚妻,又没 有成婚,他们太子殿下还是有机会 。
殊不知宇文相只是在思 考当初他该如何做才 能反败为胜,他在想少女又没 有读心术,为何能提前预判到他的想法,正想下次问她这个问题,便听 到小太监这话,宇文相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孤对 别人的未婚妻没 有兴趣,你派人去一趟玉春楼,将他们玉春楼的掌柜请过来,就说孤要问他一件事。”
因为少女刚刚神情跟脸色都非常不对 劲,像是见了什么人,宇文相脑子已经浮现了一个人影,只是不太确定,小太监点头如捣蒜,“是,太子殿下。”
等宇文相离开 ,温棠对 着棋盘看了许久,梅儿过来扶她,觑着她的脸色,有些疑惑地问她:“温姑娘嘴唇怎么有些……”
像是被人咬了。
“可能是刚刚茶水喝得有些多了。”温棠小脸一本正经,随意编了个理由 。
梅儿:“……”
可是温姑娘刚刚茶一口没 喝。
“对 了,你知道明 月第一楼吗?”
“回温姑娘,明 月第一楼是我们南疆第一楼,因为东西一应俱全,所以每日去的人也多,只是明 月第一楼的五楼除了明 月第一楼门主,其他人不能上去。”
“这位门主是什么人 ”
梅儿见她对 这个好似很有兴趣,皱眉回想,“这个奴婢也不知晓,只听 说是一位江湖高人,但也有的说这位门主真实身份可能是我们南疆皇室的人,但因为无人看过明 月第一楼门主真实长相,所以也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温姑娘若真是好奇,改日可以问一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能比奴婢更了解。”
温棠轻轻点了点头,一边凝眉思 索,一边往棋盘上放个白子。
“温姑娘,我们大王有请。”快傍晚的时候,清心阁来了一个太监,那 太监长得贼眉鼠眼的,自 称是南疆王身边的人。
南疆王……
温棠轻轻蹙了蹙眉,她之前有听 卢范说过,这个南疆王自 从南疆王后去世之后,就开 始变得沉溺于美 色跟酒色,强抢民女,什么事都干。
温棠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梅儿眉头更是皱成一团,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来人,“可是温姑娘是我们太子殿下带回来的贵客,大王让温姑娘过去怕是不大合适吧?”
听 到这话,李公公顿时不高兴了,他瞥了梅儿一眼,冷声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温姑娘是盛朝人,那 大王想见见温姑娘又怎么了?”
“你……”
李公公见她吃瘪,可高兴坏了,他色眯眯的目光重新落到温棠身上,“温姑娘,请吧。”
温棠胸口一阵反胃,根本不到打算去,气氛正僵持着,宇文相从外面进来,他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悦,“哪阵风把李公公给 吹来了?”
李公公浑身一震,想到宇文相的那 些手段,连身上肋骨都开 始疼了,他扑通一声跪下,“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李公公大驾光临,怎么也不跟孤说一声,倒是跑到孤的后院来了。”宇文相一身红色雕纹长袍,身长玉立,声音慵懒,他慢悠悠地走到温棠的身边,开 口。
李公公面对 宇文相无疑是畏惧的,因为在南疆,太子宇文相就是天,连南疆王都要避其锋芒,他一个下人哪敢造次,李公公颤巍巍地开 口:“回太子殿下,这是大王的意思 。”
“既然是父王的意思 ,那 孤随李公公走一趟。”宇文相笑意不达眼底,缓缓开 口。
第50章
“你个逆子,朕还没死,你这是要做朕的主了?”南疆王看着眼前春风得意的逆子,嘴巴都要气歪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是没有想到宇文相 会这么大胆,可宇文相 就是这么大胆,他大大咧咧地在南疆王对面 坐下,伸手让太监将手中的汤药递给他,下人不敢造次,乖乖诺诺地将汤药递了去。
宇文相 面 不改色地舀起一口 黑糊糊的汤药,强硬的往南疆王嘴里喂。
“你个逆子,你想做什么 ”南疆王怎能容忍他如 此挑衅,冷哼一声,可他眼神里出现 慌乱之色,明显是中气不足。
宇文相 桃花眼微微眯了眯,“儿臣倒是想问父皇,父皇想做什么 ”
南疆王有些不悦地看他一眼,绞尽脑汁,编出一个理由 ,“朕听说你从外面 带回 来了一个女子,所以想见一见,难道不成吗?”
这显然 是南疆王在信口 胡诌,因为他的本意是想将那小姑娘请进宫来,借他来试探宇文相 的态度,若是宇文相 对她太过在乎,那他肯定是要利用那名女子来牵制宇文相 。
“自是不行,那名姑娘是儿臣府中的贵客,儿臣自然 要保护好她的安危。”宇文相 语气散漫,毫不留情的戳穿南疆王的心思。
南疆王脸色一阵青紫,被这个逆子一下子戳穿心思,面 上挂不住,粗喘着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臣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不希望父皇总是去插手本不该插手的事情,父皇这个年纪还是好好颐养天年,其他的事情便不必父皇费心了。”宇文相 脸色一冷,将装着药的瓷碗往桌上重重一磕,瓷碗里溅出几滴黑糊糊的汤药来。
宇文相 此举无疑是忤逆不孝的,可是在场的下人没有一个敢动他,就连南疆王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可等宇文相 一走,南疆王大发雷霆,挥手打 翻了汤药,他目光灼热幽深,带着浓浓的不悦,甚至还有几分 恨意,这时伺候的下人才敢颤巍巍的上前规劝,“大王。”
“一群饭桶。”南疆王咬牙呵斥,他闭了闭眼,“去请万俟丞相 跟武侯王过来,此事切勿走漏太多风声。”
他绝对不能任由 这个逆子如 此张狂了,再让他这般肆无忌惮下去,那他这个南疆王真要沦落成天下人的笑柄了。
下人点 头称“是”,匆匆忙忙去请万俟丞相 跟武侯王。
殊不知他们的这些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宇文相 ,宇文相 刚带着人走出宫外,他的贴身近侍急急忙忙上前,“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他是宇文相 派出去请玉春楼老板的人,他一个人回 来,那就代表事情已经都弄清楚了,宇文相 停下脚步,无所顾忌地问:“可查清楚了?”
“回 太子殿下,已经都查清楚了。”近侍开口 ,“玉春楼的掌柜说最近玉春楼并无什么异常,可能唯一跟平常不一样的是玉春楼有一个姓魏的公子,在玉春楼住了好些日子。”
魏公子……
盛朝……
宇文相 皱了皱眉,因为他并不认识什么姓魏的,盛朝貌似也没有姓魏的大户人家,可宇文相 就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因为在与盛朝交战的过程中,他已经被算计过许多次了,所以这次,他还一如 既往的保持着警惕。
“那个魏公子全名是什么 ”宇文相 摇开折扇,不轻不重地摇着。
“回 太子殿下,这位魏公子全名魏无羡。”因为宇文相 的重视,近侍早已将该打 听到的都打 听好了,他拱了拱手。
魏无羡……
“玉春楼掌柜可有说这位魏公子是什么长相 ”宇文相 接着问。
“这个奴才就不得而知了,因为玉掌柜说魏公子每次出现 在人前,都是带着面 具。”
面 具……
宇文相 觉得他的猜测八成是真的,魏无羡,谢无宴,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见宇文相 一脸的兴味,近侍将头埋下去,静静等着他的吩咐,过了许久,宇文相 终于开口 ,“你再去一趟舅舅家,就说年关将至,天气愈冷,无暇没事便不必来太子府了。”
宇文相 原本是怕温棠跑了所以让公孙无暇过来陪她,名为陪伴,实则是监视,现 下宇文相 已经打 算放她离开,加上他确实想诈一下这个魏无羡究竟是不是她的前未婚夫谢无宴,那公孙无暇再来就坏事了。
南疆,适逢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腊月家家户户极其热闹,年关氛围浓厚。
自那日与温棠下完一起盘棋之后,宇文相 一连数日都没有去找温棠,而温棠也一直在清心阁待着,这让宇文相 感 到有些奇怪,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现 错误,因为诚如 当日少女所说,她心悦谢无宴,那她的心上人都来南疆了,她怎么可能会不去想办法见他。
宇文相 表情带着几分 不耐烦,这可把替他磨墨的侍女吓了一跳,生怕她是哪里惹太子殿下不高兴了,就在这时,书房外面 响起了近侍的忐忑声,“殿下,温姑娘刚刚带着梅儿姑娘出府了。”
终于……
宇文相 瞬间眉目舒展,表情痛快,他抚了抚袖子,起了身,“走吧。”
这厢,温棠带着梅儿来到玉春楼,她并没有去二楼,而是带着梅儿来到一楼的大堂,听说书的在上面 讲故事。
借温姑娘的福,梅儿今日也能过来听戏,她表现 得极其开心,问:“温姑娘喜欢听戏 ”
温棠浅笑嫣然 ,回 答了个“是”。
宇文相 就在离温棠不远处的地方坐着,心里盘算着她什么时候去见谢无宴,他先是懒洋洋的靠着,然 后是端坐着,再是斜靠着,谁知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那姑娘有所动作,是时间不对,还是真的是他猜错了。
宇文相 捻了捻手指,他沉思的同时,温棠已经带着梅儿出去了,宇文相 目光一凛,跟了上去,结果看到了带着“太子府”标志的马车,宇文相 折扇一收,难道真是他猜错了,魏无羡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谢无宴。
近侍问宇文相 接下来怎么办,宇文相 揉了揉额头,“回 府。”
温棠跟梅儿前脚刚到,下一刻宇文相 也到了,温棠眸光出现 几分 “惊讶”,“宇文太子。”
宇文相 嘴角牵起一抹笑意,问她今日要不要再来一局,温棠说她却之不恭。
这次的棋盘是上好的白 玉棋盘,触感 温热,像温泉池中的水一样,这次,温棠执黑子,宇文相 执白 子,宇文相 笑问:“温姑娘,假如 你没有婚约在身,你可愿做孤的太子妃 ”
他的问题问的奇怪,温棠眉梢像被一团薄雾笼罩,她神情不变,说她“不愿”。
宇文相 猜到她不愿,但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宇文相 顺着她的话说:“温姑娘不想做孤的太子妃,可是因为你的前未婚夫 ”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对盛朝燕王是没有感 情在的,那个燕王资质平庸,一看就是个草包。
“那温姑娘可知,乱世之中,情爱是最不值钱的。”
若是值钱,那盛朝皇帝赐婚眼前的温姑娘跟盛朝燕王殿下,也不见她的前未婚夫谢无宴有何 动作,还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做了燕王妃,虽说他当时确实是逼不得已。
温棠反问宇文相 一句,“那乱世之中,难道女子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吗?”
“此话何 讲 ”南疆太子挑了挑眉,无论是在盛朝,还是在南疆,女子不是一直没有选择的权利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1],还需要如 何 选择。
不过宇文相 觉得他心中疑惑已经在慢慢解了,眼前这个女子的想法,坚韧的性子,其实都不逊于男儿。
“我不喜欢太子,所以不想做南疆的太子妃,可以吗?”温棠蹙了蹙眉,语气有些不悦,若他真的逼迫她,那她也不是吃素的。
“自然 可以。”兴许是从盛朝边关到南疆燕京,一路上,眼前的姑娘一直表现 的极其平静,第一次见她生气,宇文相 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慢悠悠地起了身,将手中的白 色棋子扔在棋盘上,视线看向众人,“温姑娘是我们南疆的座上宾,你们可一定要伺候好温姑娘。”
“是。”
宇文相 带人往外走了几步,倏然 脚步一停,回 眸看她一眼,“温姑娘,南疆近日会有动乱,你就好好待在府中,等南疆动乱一了,孤会送你离京。”
不管她的那个未婚夫在不在南疆,他都会放她离开。
至此,宇文相 心里已经没有任何 疑问跟不平了,与盛朝的那三次交战,他为何 会屡屡战败,只不过是因为他太自负罢了。
因为他自负,所以他潜意识认为他会赢,进而不会去揣摩“敌人”的心思,而她们不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揣摩他的心思,当然 ,这其中也有赌的成分 ,可最后她们确确实实赌赢了。
赌,也是一场战术。
所以,宇文相 输得心服口 服。
“多谢太子殿下。”
夜半,温棠倚在美人榻上看书,书页翻动,带来一阵轻风,耳边风声渐大,温棠将书搁下,笑着对梅儿道:“梅儿,我想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那温姑娘有事喊奴婢。”梅儿福了福身,笑眯眯的对温棠道。
扇子门被关上,温棠如 秋水般的目光看向了窗外,下一刻,一个眉如 墨画,温润如 玉的白 衣男子翻墙而入,姑娘眸光轻轻眨了眨,“谢无宴,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
谢无宴回 头将窗户合上,眉梢带笑,声线很低,“自然 是……名正 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