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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17905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今晚月色清冷,风声很大,在外头守着的 梅儿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她试探性 地问一嘴,“温姑娘可 是有什么吩咐 ”

殿中 ,温棠轻轻咳嗽一声,说“无事”,梅儿这才 噤声。

里屋,谢无宴跟温棠对面而坐,一人眉目清润,一人眼中 带笑,光是坐在那便自成一幅美丽画卷,般配的 很。

“近日南疆会有动乱,宇文相承诺动乱之后,会放我离开。”温棠十指纤细,亲自给谢无宴倒了盏茶,白日宇文相虽未说得太 清楚,但温棠能够猜到,南疆八成会有宫变,因为 宇文相跟南疆王之间 已 是水火不容,剑拔弩张,宇文相此人极有野心,为 了储君之位能杀害自己的 亲弟兄,这个时候面对约束他 的 南疆王自然不会手软,虽然南疆王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君王。

“他 倒是会装好人。”谢无宴温润的 眉目动了动,嗓音淡淡,因为 当初若不是宇文相强行将温棠带到南疆来,她今日也不必牵扯到这些是是非非中 去。

温棠心里清楚宇文相他 们不是好人,但同样他 们也不是坏人,只是道不同,所以不相为 谋,只是见他 情绪冷淡,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浅笑着反问一句,“谢郎君难道是在吃醋 ”

“古灵精怪。”谢无宴哑然失笑,白皙的 面容带着温和之色。

他 心里盘算着,还有二十几日便是年关,若是那宇文相动作迅速,年关之前他 可 以带他 的 姑娘回盛朝。

想到那时场景,谢无宴在心里喟叹一声。

他 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地图递给她,温棠当着他 的 面将地图展开,这张地图上的 房屋总共有五层,下面四层人山人海,琳琅满目,唯独那最上面的 一层,空无一人。

“我让人打听过了,大家对明月第 一楼门主的 真实身 份众说纷纭,但重重观点都指向明月第 一楼门主应是有一位心爱之人 ,只是这位心爱之人已 经不在他 身 边,或是另嫁他 人,或是与他 阴阳两 隔,所以他 想用这样的 方式来纪念他 的 心上人。”

据谢无宴所探,明月第 一楼十年前只不过是一家戏台楼阁,可 十年之后,明月第 一楼被誉为 南疆第 一楼,每日进去之人只多不少,但里面有不少人是因为 好奇明月第 一楼五楼有什么才 去的 。

少女若有所思,眸似秋水,眉若皎月,她说:“那你说他 心上人的 名字会不会就叫明月 ”

“不无这个可 能。”谢无宴眉目微动,认可 她的 话,“你为 何想要打听这个 ”

温棠说是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不对劲,要是她不弄清楚,她会心下难安。

谢无宴从来不会怀疑温棠的 话,他 说他 会让人去打探,她不要担心,夜色已 深,加上这是宇文相的 太 子府,年轻郎君没有多待,温棠站在窗前目送他 离开。

守在清心阁外的 侍卫还没有醒,谢无宴身 姿矫捷,畅通无阻地出了太 子府,巷子的 尽头处停着一辆通体华贵的 马车,一身 红衣的 宇文相拂开马车帘子,笑意盈盈道:“谢公子,来都来了,不如进去喝杯茶 ”

谢无宴神态平静,一丝惊讶也无,“宇文太 子先请。”

宇文相慢悠悠地下了马车,可 能是因为 在盛朝边关,两 人已 经交锋过,宇文相对他 的 态度已 经见怪不怪了,对待聪明人,宇文相总是愿意给几分薄面,“谢公子先请。”

宇文相的 书 房在太 子府前院,陈设布置雍容高调,宇文相在上首坐下,谢无宴在下首第 一个位置落座,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 硝烟,宇文相端起茶盏,放在嘴边吹了吹,“谢公子是为 了温姑娘来的 南疆 ”

“正是。”谢无宴在人前一向是温润如玉的 ,今日脸色却是冷然,语气也透着冰冷。

宇文相何尝不知道他 贸然将温棠带回南疆是小人之举,但谁让那时他 有一口气出不去呢,那口气要是不出,他 当然不甘心就此退兵 ,他 承认那时是他 冲动了。

“谢公子对温姑娘还真是情深义 重,上次在盛朝边关,孤与谢公子相谈甚欢,孤这个人,别的 长处没有,唯一的 长处便是遵守承诺,善待能才 ,孤还是那句话,若是谢公子愿意为 孤效力,等 孤做了南疆大王,孤可 以让你封侯拜相,成全了你跟温姑娘。”

“多谢宇文太 子好意,只是无宴志不在此,还请宇文太 子遵守承诺,年关之前放无宴跟温姑娘离开。”谢无宴唇角扯了扯,想也不想的 开口。

宇文相就猜到会是如此,他 笑了笑,“看来温姑娘什么都给谢公子说了,孤是守诺之人,既然答应放她离开,自然会遵守承诺放你们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还希望谢公子能帮孤一个忙。”

这才 是宇文相的 真实目的 ,谢无宴一双凤眸像黑曜石一样漆黑,神色深邃凝重,声音很淡,“宇文太 子想要造反 ”

宇文相点了点头,“谢公子是聪明人,那孤就不满谢公子了,年关之前,孤要坐到南疆王这个位置上,事成之后,孤欠你跟温姑娘一个人情,哪日你二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孤定不会吝啬。”

他 相信这个条件谢无宴不会拒绝,因为这次他二人在击退南疆大军的 战事的 中 立了大功,但盛朝皇帝根本没有召谢家人回京的意思,他 们若是想回盛朝京城,怕是还要费上一些功夫。

其实宇文相本来不用求谢无宴帮他 这个忙,只是因为 万俟萧然那个老贼临时倒戈,他 的 太 子府缺一个能将镇守,所以他 才 会想到谢无宴,此人武功高绝,应变能力强,有他 在,宇文相无疑是放心的 。

谢无宴修长的 指尖摩挲着青花盖碗上的 花纹,不紧不慢道:“宇文太 子想让无宴如何做 ”

“孤的 父皇出兵当日,孤需要谢公子假装孤待在太 子府,携孤的 五千精兵应对父皇派来的 羽林卫,以及万俟丞相,然后孤带着公孙将军他 们杀进皇宫,一旦大事得逞,孤会遵守承诺送谢公子跟温姑娘回盛朝。”还是跟聪明人说话方便,宇文相笑着告诉他 计划,“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孤的 太 子府缺一个人帮孤镇守,温姑娘还在太 子府,谢公子不会想白白的 看着温姑娘丧命吧?”

到底是高高在上的 南疆太 子,最开始是他 将温棠带到南疆,害得她跟谢无宴分离,他 却没有一句道歉,反而想用她来威胁谢无宴。

这个忙谢无宴当然会帮,但他 没有一口答应,“太 子府若真陷落,无宴自然会带她离开。”

“这是自然。”宇文相五官俊美,神色是遮挡不住的 意气风发,“之前的 事是孤做的 不对,孤向谢公子还有温姑娘赔个不是,事成之后,你二位想要什么,孤都可 以答应。”

弑君,发动兵变,无疑是大逆不道,所以朝中 不少本是宇文相的 大臣临时倒戈了,了越是如此,宇文相就越要登那个位置,就算不能当天 下之主,宇文相也要做南疆的 天 。

谢无宴面色是前所未有的 平静,“无宴有一问,还请宇文太 子替无宴解惑。”

察觉到对方已 经松了口,宇文相稍稍松了口气,他 坐直了身 体,“无宴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燕京的 明月第 一楼到底有什么 ”

宇文相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

明月第 一楼在南疆算是出了名的 ,只是宇文相出身 皇室,他 要什么没有,当然不会关注一个小小的 楼市,谢无宴没有跟宇文相解释太 多,只是道:“只要宇文太 子愿意告诉无宴明月第 一楼门主是谁,无宴可 以答应宇文太 子这个条件。”

宇文相:“这个孤确实不知,只知那明月第 一楼放了一幅画像,这幅画像是明月第 一楼门主挚爱之物,寻常人难得一见,坊间 猜测那画像上的 人可 能是明月第 一楼门主的 心上人,其他 的 孤确实不知道了,不过谢公子既是想知道,那孤等 会就派人去查,七日之后可 以给谢公子答复。”

“多谢宇文太 子。”谢无宴眼睫很长,眉目清润如画,不紧不慢道。

宇文相听出他 的 弦外之意,笑问:“这么说,无宴公子是答应了 ”

谢无宴言简意赅,“是。”

“那孤以茶代酒,敬谢公子一杯。”宇文相便笑了,端起桌上的 茶盏,“谢公子可 是对画很有研究 ”

他 其实不太 确定谢无宴是对那画好奇,还是只是单纯的 好奇明月第 一楼背后之人的 身 份,若他 只是单纯想看明月第 一楼的 画像是个什么画,那宇文相不必费这么一大番功夫去查明月第 一楼的 背后之人,因为 南疆宫廷里的 每一幅画作都是稀世珍品,可 不比明月第 一楼的 画贵重多了。

“无宴对画并无研究。”

“孤明白了,那谢公子这几日就安心在太 子府住下吧。”

===

翌日天 光还未大亮,温棠的 耳畔传来叽叽喳喳的 议论声,她喊了一声“梅儿”。

梅儿本来就在外面,听到声音急忙跑进来,“温姑娘醒了。”

温棠问她,“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

“回温姑娘,昨晚太 子府上来了一个长相极为 英俊的 公子,听说要在府上住几日,她们正在讨论那位公子的 长相呢,只是刚刚管家过来,说此事不能外传,她们这才 消停。”梅儿笑着跟她解释。

温棠也没太 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可 没过多久,宇文相的 贴身 近侍来了,他 先是向温棠行了个礼,然后道:“温姑娘,太 子殿下请您过去用膳。”

第52章

仙雅亭坐着两个姿仪风华的男子,一个温润如玉,一人俊美无俦,木桌上则是摆着二十几道精美的膳食,两人谁也没动筷子,倒是一旁的内侍时不时看向谢无宴,像是在预判对方 的身份,谢无宴凤眸平静无波,丝毫不在意对方 的打量,直到下 人来报,谢无宴才抬起眼。

“太子殿下 ,谢公子,温姑娘来了。”

今日的温棠身着一件水蓝色蝴蝶曳地拖长裙,外面罩着雪白色斗篷,腰间束着白色流苏玉带,称得她身姿极为窈窕,她五官姣好,肤色莹白如雪,一双狐狸眼水盈盈的,瞧着极其 灵动,宇文相看着就笑了,这两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就是这位温姑娘现 在的未婚夫不是一个好东西。

姑娘大老远便看到谢无宴的身影,狐狸眼飞快地掠过惊讶之色,随后镇定 自若地带着丫鬟梅儿上前,“宇文太子。”

“温姑娘过来坐吧。”宇文相笑着点了点头,手掌微抬,“这位是谢公子,温姑娘的老熟人,想必就不用孤给温姑娘介绍了。”

温棠微微一笑,在谢无宴对面坐了下 来,于是宇文相的对面没有人,这幅场景看着便更加奇怪了,好像他 们太子殿下 是多余的那一个,内侍们面面相觑,又不敢多言。

宇文相不喜人多,只 留了一个梅儿,梅儿正要 给温棠盛一碗鸡茸鸭舌汤,一旁的谢无宴阻止了她,“她早上不太能吃荤腥。”

宇文相微微挑了挑眉,因为他 并不清楚温棠的口味,听到之后让人将那道鸡茸鸭舌头给撤了。

谢无宴抬手给温棠盛了一碗杏酪,宇文相就在旁边看着,没说什 么。

一顿早膳倒是吃的非常平静,等用完膳,已经是半个时辰了之后了,宇文相很识趣的离开,将仙雅阁让给了两人,给他 们叙旧的机会。

梅儿见状也悄然退下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这位谢公子是何身份,想来昨夜她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只 是梅儿不明白的是为何宇文太子知晓谢公子的身份,还要 将他 留在太子府呢。

院中寒风凛冽,谢无宴墨发 飘扬,将昨夜发 生的事情 告诉温棠,宇文相的想法跟温棠预料的差不多,她问谢无宴有几分把握,谢无宴眸色微深,玉手握着梅花盖碗,“只 要 宇文相的身边没有出现 内鬼,那他 成为南疆王是板上钉钉的了。”

宇文相的野心完全能够支撑他 这个南疆王,这个节骨眼上,最重要 的便是防守。

谢无宴倒是不畏惧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是有些担心眼前的姑娘,他 眉目微动,温声道:“在宇文相得手之前,你这几日尽量不要 出门。”

世人爱美人,南疆太子忽然带回来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难保南疆王那边不会多想,从少女这里下 手,此事一了,谢无宴便可以带他 的姑娘回盛朝,他 不会让她再置入险境之中。

这个节骨眼上,温棠自是不会以身犯险,她只 让谢无宴小 心行事,谢无宴心尖软得一塌糊涂,眉目带着笑意。

温棠偏头看亭外的景色,莹白的耳垂若是细看会有些红,像红色的梅花。

===

午后,半个月没来太子府的公孙无暇来清心阁找温棠,见她手里拿着一本《南疆手札》,眼里有几分意外,“温姑娘,你怎么还看上史册了?”

她还以为眼前的姑娘只 喜欢看兵书呢,毕竟她之前这么会“算计”她们,一看就是读过兵书的。

“只 是随便看看,公孙姑娘怎么来了?”温棠将手中的书卷放下 ,整个人像只 慵懒的猫儿,舒展了下 手臂。

公孙无暇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好像自从盛朝赢了她们南疆之后,眼前的姑娘脸上笑容便多了许多,公孙无暇猜测可能是因为这场战事之后,那位谢公子便可以回到京城了,但 很可惜的是盛朝皇帝虽然给了谢公子官职,却并没有让他 们回京,而谢公子本人此时此刻还在南疆,想必这事也是在瞒着盛朝皇帝的,公孙无暇瞥了温棠一眼,眼睛里浮现 纠结之色,“温姑娘,我们南疆比起盛朝真的很差吗?”

于公孙无暇而言,她从小 就生活在南疆燕京,燕京繁华富庶,百姓们安居乐业,她们的大王是昏庸无能了些,但 是因为有太子表兄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出现 过什 么乱子,这样的地方 难道不好吗,而且太子表兄对她也很好,还答应谢公子要 是他 愿意留下 来,他 可以让他 封侯拜相,还可以成全他 跟温姑娘,公孙无暇有些想不通为何温棠非要 离开,说是想不通,其 实是公孙无暇舍不得温棠离开,因为她真的很喜欢眼前的姑娘,要 是她愿意留下 ,她可以将太子表兄让给她,反正那万俟丞相已经背叛了太子表兄,他 们府上的姑娘也配不上太子表兄了。

闻言,温棠一双狐狸眼像是被泉水洗过一样,很是清澈透明,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她浅浅一笑,跟公孙无暇道:“公孙姑娘,盛朝边关条件是苦寒了些,但 盛朝的京城称得上是锦绣笙歌,繁荣昌盛,公孙姑娘愿意舍弃南疆的这一切去盛朝京城吗?”

公孙无暇顿时就沉默了,她有些憋屈的摇了摇头,“那自然不会。”

她自幼便生活在南疆,即便外面再好,她也是不会去的。

“温棠的想法跟公孙姑娘一样,我是盛朝人,自然不会随意离开。”

公孙无暇不否认对方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她的情 况与她还有兄长是不一样的,公孙无暇撇了撇嘴,“我们喜欢燕京,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是南疆人,而是因为我们有太子表兄护着,所以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 温姑娘,你跟我们不一样,今时今日,你连跟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都不能。”

但 要 是来到南疆,她就可以跟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了,公孙无暇想不通她为何要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

“公孙姑娘,人在这世上不可能只 单单顾着自己,也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随性而为,我是可以跟我的未婚夫留在南疆,那留下 之后呢,盛朝的家人跟亲友难道都不要 了吗?”温棠眸光似水般温柔,轻声道。

那你可以将你的母亲跟家人都接过来啊……

话都到嘴边了,公孙无暇意识到这种方 法其 实不太可能,因为她的前未婚夫家族与盛朝皇室瓜葛着,公孙无暇早有听说盛朝谢氏一族乃百年名门,家风极其 清正,他 们若真都来了南疆,那是真的回不去了。

公孙无暇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可是温姑娘,盛朝皇帝已经赐婚你跟那位燕王殿下 ,你若是回去,真能跟谢公子在一起吗?”

公孙无暇比温棠大一岁,算起来,温棠还有不到一年便及笄了,公孙无暇还有些担心她们下 一次相见,温棠已经成了燕王妃了,公孙无暇在盛朝边关潜伏这么久,早就看出来那位燕王殿下 只 是一个胸无城府的草包,温棠若真嫁给他 ,那不真成了懒□□想吃天鹅肉。

公孙无暇叹了一口气。

温棠嗓音轻细,只 跟公孙无暇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他 。”

也相信自己。

“温姑娘既然这般笃定 ,那我只 能祝温姑娘跟谢公子朝朝暮暮,早日得偿所愿了。”公孙无暇意识到温棠是真要 离开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温棠,“温姑娘,你跟我说说你跟谢公子的事情 呗。”

温棠莞尔一笑,眉眼间顾盼倾城,“我跟他 是指腹为婚,年幼相识,起初……”

公孙无暇坐在她对面,兴趣盎然的听着,当听到她小 时候不想抄书,然后谢公子几次三 番帮她抄书,公孙无暇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还有她小 时候偷跑出府,吓坏了府里的人,府里一群人出去找她找不到只 能去国舅府请谢公子,他 每次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小 时候的温棠性子活泼,谁也管不住,只 有谢无宴能治的住她,所以在温棠懵懵懂懂的时候,她一直想退掉这门婚约,弄得少年之时的谢无宴十分疑惑,不明白他 怎么得罪这位未婚妻了,那段日子,国舅府的礼物 可谓是流水似的往温国公府送。

“再后来……”

再后来,少年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姿仪出众,绝世风华,一跃成为盛朝最年轻的朝臣。

而少女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能文能武,还是朝阳公主的伴读,被誉为盛京三 姝之一,世家大族之中的姑娘,有跟她交好的,也有不喜欢她的,但 这些,温棠并不在意。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明年温棠及笄便会嫁给谢无宴为妻,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公孙无暇听得咋舌,“所以你们是青梅竹马 ”

公孙无暇这一刻算是明白为何温棠会这般心向谢无宴,也明白为何谢公子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南疆找谢姑娘,因为她们天生便是要 在一起的,这会儿公孙无暇还有些庆幸太子表兄对温姑娘没有男女之情 ,不为别的,只 是在温姑娘的心中,谢公子是最好的。

公孙无暇听得来劲,让温棠再跟她说说她们是什 么时候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的。

***

三 日之后,太子府书房,气氛甚是凝重。

宇文相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下 面左右两边分别是一袭白色锦袍的谢无宴,面色严肃的公孙将军,紧绷着一张脸的公孙无恒,还有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南疆九皇子宇文容。

第53章

“今日孤召诸位过来,想来大 家都 明白孤的意思。”

在场之人最激动的莫过于公孙将军了,只因他对南疆王是心怀恨意的,不论南疆王在人前 如何显露他对他妹妹的情深,都 改变不了他的妹妹是死在他跟那个女人手里的事实,而且他若真的爱他妹妹,就该六宫虚设,守着对他妹妹的愧疚过一辈子,可是他呢,纳了一个又一个妃子,连他妹妹的贴身侍女都 不放过,他们为何会对宇文相忠诚,一方面是因为宇文相真的拿他们当家人,分得 清是非,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妹妹。

公孙将军身材伟岸,面色凛然,他朝宇文相拱了拱手,声音朗朗,“太子殿下尽管吩咐,臣等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这是孤画的地图,诸位可以先看一下。”宇文相十 分满意,他手指一抬,身后 的近侍立马将雕花托盘里的地图展开,地图左边是包围南疆王寝宫的一个路线,右边则是太子府的整体布局,在座的都 是行军打战之人,这样简单的地图自然看的明白。

公孙将军仅仅只是看一眼便抬起 头,“太子殿下为何会画太子府的布局,莫不是太子殿下还 有别的打算?”

因为若真是逼宫造反,那完全没有必要在太子府设下埋伏,自古成 王败寇,难道他们的大 王还 能从皇宫逃到太子府不成 ,何况他们这位大 王,一向能屈能伸,兴许最后 的血可以不溅。

“舅父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有人要致孤于死地,孤才 不能不反抗。”宇文相懒洋洋地笑了,桃花眼眯成 一条缝。

公孙将军脸色一时 变得 铁青,原来如此,难怪宇文相会突然要逼宫造反,原来是因为逼不得 已,他们这个大 王,是真的太过冷血无情了。

得 知圣上会过来围太子府,公孙将军也不敢大 意了,他琢磨再三,提议道:“那日便让臣的长子替太子殿下守住太子府吧。”

自古成 王败寇,公孙家已经选择了宇文相,那他们跟宇文相就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一旦宇文相登基成 为南疆王,那公孙家族便是当之无愧的功臣,公孙将军又怎么不盼着宇文相早些登基呢。

“兵变当日,谢公子会代替孤守在太子府,舅父跟十 弟随孤杀入皇宫,表弟还 是带人在后 面善后 吧。”宇文相却是摇了摇头,这个计谋还 是宇文相在与盛朝交战的最后 一场战事中领悟出来的,里应外合,无后 顾自忧才 是最好。

谢公子……

公孙将军偏头看了眼姿态始终淡定从容的年轻男子,即便他从进来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却无法 让人忽略他的存在,这些日子,公孙无暇没少在公孙将军耳边提那位温姑娘,他看得 出来,女儿极其喜欢从盛朝来的温姑娘,至于这位谢公子,少年便入了盛朝朝堂,还 未及冠便能征战沙场,将他们南疆逼得 节节败退,是个厉害的人物。

公孙将军不知他们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信任这位从盛朝来的谢公子,但太子殿下已经做了决定,公孙将军自然不反对。

宇文相十 分满意公孙将军的态度,他目光灼灼,声音带笑,“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我们便按计划行事,事成 之后 ,孤会遵守自己 的承诺,一定不会亏待了大 家。”

===

每到年关,都 是天 下百姓丰收的好日子,百姓们高高兴兴地为新年做准备,而皇室、燕京名 门的气氛则是剑拔弩张,南疆王特意找丞相等一众大 臣入京,声音醇厚没有什么起 伏,“东宫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万俟丞相起 身回答,“大 王,听说这几日太子殿下一直闭门不出,只有公孙将军跟公孙公子去探望了太子殿下,但不到一个时 辰,公孙将军跟公孙公子就出来了。”

言外之意便是没有什么异动了。

南疆王却不怎么相信,因为他深知这个逆子的手段,他越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就越代表他心里有鬼。

但纵然南疆王心有怀疑,也只能暂且忍耐,若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南疆王铁青着一张脸,凹陷的眼角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整个人看起 来异常虚弱,像是被掏空了,他在脑海里回想他的前 半生,刚开始也是风光无两,只可惜那个逆子当上太子之后 一个劲的拉拢朝臣,以至于朝中大 臣跟天 下人仿佛忘了他这个南疆王的存在,这让南疆王如何容忍。

这个儿子,他是一定要除去的,南疆王眼里闪过一丝坚决,“传朕之令,东宫太子宇文相罔顾朕与太傅一番教导,竟意图谋反,实属大 逆不道,难当大 任,朕念及父子之情只废他储君之位,不伤其性命,今命羽林卫之首定国大将军率七千精兵包围太子府,活捉宇文相,若宇文相执意反抗,一律杀无赦。”

万俟丞相这个老 狐狸马上开始阿谀奉承,“还 是大 王英明,太子殿下他辜负了大 王的一番教导,竟敢不顾及自己 身份,意图踩到大 王头上去,若再任他这样恣意妄为,只会动摇国本,成 为圣上心头大 患。”

万俟丞相字字珠玑,刚好说到南疆王心坎上去了,“那此事便交给爱卿跟定国将军了,万万不能走漏一丝风声。”

“臣明白。”万俟丞相仿佛已经看到了前 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他能替大 王除掉太子殿下,那他就是大 功臣了,他的小女儿可以嫁给下一个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殊不知他想的那些荣华富贵在他做下那个决定时 就化为灰烬了,过不了多久,第一个被砍头以儆效尤的人便是他。

不久,屋外狂风大 作 ,寒风呼啸,天色像是完全黑了。

温棠跟公孙无暇在书房对弈,谢无宴跟宇文相在正堂喝茶,宇文相有些坐立不安,在殿中来回踱步,直到管家急匆匆的拿一封信给宇文相,宇文相才 来了劲,他飞快撕开那封信,在看到信上大 大 的“杀无赦”三个字,宇文相忍不住哂笑一声,他这个父王是心狠的,既然他心狠,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谢无宴眉目像远山一般飘渺让人捉摸不透,他声调很浅,不紧不慢地开口:“宇文太子且先去吧,太子府有无宴想护着的人,无宴会守好。”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谢无宴眉目都 不眨一下,更何况只是带人守住太子府。

宇文相当然不怀疑谢无宴的能力,他笑着拍了拍谢无宴的肩,“那太子府就靠谢公子守着了,事成 之后 ,孤会送你二人离开,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这句话宇文相已经说过很多次。

“那就希望宇文太子能够信守承诺。”谢无宴笑一声,淡淡开口。

“这是自然。”

不管他今日会不会得 手,他都 会放二人离开,当然,他肯定会赢。

宇文相回到殿中换了一身银色铠甲,右手拿着一幅事先准备好的图纸,从后 门走了,他的精兵在距离他十 里外的巷子尽头等他。

“太子殿下。”

书房里的公孙无暇已经紧张的手脚发抖,下棋下得 心不在焉,连输好几局,温棠看出她的魂不守舍,提议要不歇会儿,此言正中公孙无暇下怀,公孙无暇先是自己 发了一会儿呆,然后 靠跟温棠说话来缓解心里的紧张,上次温棠跟她说了她跟谢公子之间的故事,这次公孙无暇自告奋勇说想跟她讲讲南疆王的事,其实大 概的温棠都 已经打听清楚了,只是一些具体的东西,她还 不知情,她轻轻点了点头,“公孙姑娘请说。”

公孙无暇轻咳一声,跟她说起 了她的姑姑还 有南疆王,原来南疆王对南疆王后 是一见钟情,南疆王后 身份高,容貌也美,自然很快便入了宫,起 初她们之间感情很好,南疆王后 人好,跟谁都 是和声和气的,宫中上下都 很喜欢她,直到有一日,南疆王后 发现她所深爱的人竟然跟自己 的义妹搅和不清,两人在大 王寝宫同榻而眠,这个义妹便是二十 年前 南疆先王收的义女,长相极美,一直被养在皇宫,南疆王后 刚嫁给南疆王那会儿,他还 让她替自己 所谓的“妹妹”挑一个好郎君,结果背地里两人早已经勾搭在一起 了,这如何能不让人生气,从那之后 ,公孙无暇的姑姑一直郁郁寡欢,然后 香消玉殒了。

“所以南疆王后 并非是因为身子不好才 香消玉殒?”温棠不由怔住,这事她并不知情。

“姑姑出身将门,又怎么可能入宫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分明是已经心灰意冷了,在姑姑走后 ,他搜罗了许多跟姑姑容貌相似的女子入宫,连姑姑身边的婢女都 不肯放过,偏偏那些不知情的人还 要称赞南疆王情深几许,甚至说他的昏庸无道都 是因为姑姑的死,简直是荒谬之极。”公孙无暇光是想到那些便恨得 咬牙切齿,那对奸夫□□,当真可恨。

温棠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动,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有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她抿了抿唇,问。

“公孙姑娘,你手上有那位公主 的画像吗?”

公孙无暇奇怪地摇了摇头,不明白她要画像做什么,“姑姑去世 之后 ,他为了替姑姑主 持公道,赐死了他心心念念的义妹,人都 没了,属于她的一切自然也都 毁掉了。”

毁掉了……

彼时 ,宇文相已经率领大 军来到宫门口,而南疆王派过来的羽林卫已经在向东宫逼近。

第54章

寒风凛冽,冰寒刺骨,树梢拂动的影子像是有恶鬼出没似的。

太子府已 经层层戒严,尤其是清心阁,大院前方,谢无宴带着数千兵士把守,为了假扮宇文相,他今日穿的是一袭大红色云纹长袍,身姿颀长,仪容清贵,脸上带着一个玄色面具,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面具之下,他的神色很 平静,也 很 淡然。

不一会儿,风声更 大,吹乱了人的发梢。

马蹄声阵阵逼近,接着是踹门而入的声响,南疆丞相万俟萧然一脸的嚣张,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太子府,人还未进,声音就先传进来了,“皇上有旨,还请太子殿下出来接旨。”

甫一进门,便看到中间站着的“太子殿下”,他脸上还戴着玄色面具,万俟萧然眼 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们太子殿下什么时 候喜欢戴面具了,但疑惑之后,万俟萧然后背阵阵发凉,他有一种哪里出现差错的感觉,可他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什么圣旨?”正在万俟萧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 候,谢无宴已 经开了口,他的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磁性。

“太子殿下接旨。”万俟萧然神色闪过一丝得意,清了清嗓子,刚将 圣旨展开,却发现“太子殿下”站在那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动作,万俟萧然有些不高 兴了,出言质问:“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我怎知丞相手里的圣旨是大王的亲笔御书?”谢无宴唇角勾了勾,问。

“是不是大王的亲笔御书,太子殿下一看便知。”万俟萧然撇了撇嘴,正要将 手里的圣旨递上去,电光火石间,他们的“太子殿下”已 经扬起了手,他身后的那群精卫已 经各个持刀上来了,还有那飞檐上涌出大批握着弓箭的兵士,万俟萧然意识到不对 ,但为时 已 晚。

万俟萧然面色大变,开始气急败坏地怒吼,“你们还站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上。”

羽林卫个个如狼似虎,势如破竹,宇文相这边的兵士也 不甘示弱,提刀而上,双方几乎是杀红了眼 ,一群兵士倒下,又有一批兵士迎上去,弓箭跟银针似的,万箭齐,气势恢宏。

万俟萧然未曾料到太子府的人竟然比羽林卫还要厉害,脸色白了又白,他们今日不会要输了吧。

一旦输了,那他就死路一条了。

万俟萧然眼 睛快要喷火了,他眼 中闪过一丝狠厉,死死盯着“太子殿下”,既然自己活不了了,那他也 不能 让他好过,至少这样大王可以善待他的家人。

说时 迟那时 快,万俟萧然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如同 一阵风似的冲向了谢无宴,他眼 睛带着癫狂跟血色,脑中唯一的想法便是要杀了眼 前这人,可谢无宴动作比他更 快,手腕一翻,身体一转,万俟萧然的动作就偏了,匕首摇摇欲坠,说时 迟那时 快,谢无宴袖口翻转,一手按住了万俟萧然的宽肩,一手打翻了他手中的匕首。

万俟萧然两眼 泛白,脑中闪过许多细节,他声音带着颤抖,“你……你不是太子殿下 ”

那真正的太子殿下去哪了。

难不成……

谢无宴唇角扯了扯,神色波澜不惊,“万俟丞相,请吧。”

“你究竟是谁 ”万俟萧然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输了,死死地盯着戴着银色面具的年轻男人,他敢保证,此人他从未见过,谢无宴哂笑一声,淡淡道:“谢无宴。”

***

正院的打斗声没有影响到清心阁,公 孙无暇见温棠一直不说话,有些纳闷,问:“温姑娘在想什么 ”

公 孙无暇其实只要一想到姑姑是抑郁而终就觉得难过,是以从来不会在人前提这事 ,这还是时 隔多年,她第一次跟一个外人提起这事 。

只见温棠狐狸眼 似是有星光闪耀,殿中晕黄色的光晕撒在她身上,称得她眉眼 越发朦胧,她问公 孙无暇,“公 孙姑娘,那一年是哪一年 ”

公 孙无暇“啊”了一声,但有些事 情她记得可清楚了,公 孙无暇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朝阳元年。”

朝阳元年……

朝阳元年,温棠在心里默念了好几下,有一段记忆忽然窜入她的脑海,每到一个好时 节,京城权贵人家总是少不了举办各种各样的宴会,刚好那一年春日,丞相府举办春日宴,邀京中贵女去他们府上赏花,温棠跟徐凝芸都收到了丞相府下的帖子。

她们二人是闺中密友,一向是无话不说,徐凝芸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五岁能 诗,七岁能 赋,深受宫里娘娘赞赏,但她自小就有一个烦恼,那便是对她的长相没有信心,因为她的长相既不像她的大姐姐那样倾国倾城,亦没有像她二姐姐那样清扬婉兮,而是非常稚嫩,但温棠每次都夸她长得很 好看,圆脸,杏眼 桃腮,极为娇俏可爱。

每次徐凝芸都被温棠夸得不好意思。

而每每到这种时 候,徐凝芸就变得有些紧张,她嘟嘴问温棠,“棠棠,还有几日便是丞相府的赏花宴了,你说我那日穿什么衣裳好 ”

“凝凝穿什么都好看,只是我我那日要陪祖母去上香,就不能 陪你去丞相府了。”

徐凝芸表情瞬间有些失落,“棠棠要是不去,那我也 不去了。”

“可你不是喜欢丞相府小公 子吗?你要是不去,岂不是见不到你心仪的人。”温棠打趣她。

徐凝芸脸上浮现几分羞赧,娇嗔道:“棠棠讨厌。”

丞相府举办春日宴当日,温棠陪祖母去法慧寺上香,徐凝芸去了丞相府,回来的那天晚上,徐凝芸在温国公 府等她,她兴致不太高 ,温棠问她“怎么了”,徐凝芸告诉她后宫又要出一位宠妃了。

那位宠妃便是后来的徐贵妃。

一个是南疆先王的义女,南疆大王最宠爱的义妹,一个是盛朝丞相进献的义女,盛朝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温棠十指拽紧,漆黑的瞳孔微缩,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

这两个人真的会是一个人吗。

第55章

宫中有宵禁,禁闭的宫门前忽然 有火光出现,正在巡逻的武侯将军急忙出来,微眯着眼 看 向来人,声 音像砂砾一样低沉,“来者何人 ”

“武侯将军连孤都不认得了?”一道懒洋洋的声 音传入武侯将军的耳畔,武侯将军险些 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巍巍地看 向来人,“太 ……太 子 殿下。”

宇文相大敞着衣袍,唇角噙着笑 ,相比于武侯将军的诚惶诚恐,他可表现得太 平静了,宇文相盯着守卫宫门的将领,漫不经心道:“父王受人蒙蔽,孤这个做儿子 的理应替父王分忧,为父王清扫身边心怀不轨、奸邪忤逆之人,还请武侯将军能 够打开宫门,免去不必要的杀戮。”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因为宇文相此言名为替父分忧,实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哪里是清君侧,分明是要造反。

武侯将军眼 神闪烁,后背僵硬,手心不停的渗汗,因为武侯将军的心里是既心虚又紧张,一来是因为南疆之人就没有不怕太 子 宇文相的,即便是武侯将军也不能 免俗,二来是因为武侯将军早已知晓他们 大王的计划,那便是让丞相万俟萧然 包围太 子 府,宣废黜太 子 的圣旨,若有人反抗,则格杀勿论。

所以本应该被废黜储君之位的太 子 殿下忽然 出现在宫门前,还如此春风得意,那唯一的可能 便是丞相那边失手了。

丞相那边一旦失手,那匆忙如太 子 ,肯定已经知道他们 大王的计划了。

那所谓的“清君侧”只不过是一个“弑君夺位”的幌子 。

武侯将军脸色越来越白,小 腹已经开始疼了,像是生了大病一样。

站在宇文相身后的公孙将军嗤笑 一声 ,在心里暗骂“孬种”,他缓缓开口:“诚如武侯将军所想,万俟丞相已经被擒拿,等待事后处置,武侯将军也想跟他落得一个下场吗?”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武侯将军的命脉,说白了几遍他位高权重,掌羽林卫,他也只是个俗到不能 再俗的普通人,所以他向往功名利禄,向往建功立业,同样,他不能 弃他的家人于不顾。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1]。

自古成王败寇,赢的那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输的那方不仅保不住自己,可能 还要株连九族,大王已经日薄西山,太 子 殿下却 是锋芒毕露,是个人都知道最后会是谁赢。

武侯将军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面容像是苍老 了十几岁,他叹了口气,“都退下。”

“将军。”那些 个守卫宫门的羽林卫已经傻了,他们 表情带着不情愿,像是根本无法理解将军的决定。

武侯将军声 音沉怒,带着不容置喙,“我说退下。”

在武侯将军的坚持下,羽林卫慢慢退到一边。

彼时大王寝宫,香炉上 方飘着袅袅香烟,芙蓉帘帐之中,一美人正跟南疆王玩捉迷藏,笑 得花枝乱颤,这是南疆王前些 日子 宠幸的一个宫女,南疆王甚爱,他从背后将美人儿搂在怀里,在她娇嫩的脸颊上 吮吸了一口,扯开她那轻薄到不能 再轻薄的纱衣,刚准备带着她翻云覆雨,外头传来侍卫哭天抹泪的声 音,“皇上 ,皇上 ,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 ”被打搅了好事,南疆王心情很不美妙,看 出他心情不悦,美人儿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胸口,这个动 作南疆王很喜欢,他眉毛舒展,结果下一刻,南疆王脸色直接黑成炭了,因为来人说:“皇上 ,太 子 殿下带着公孙将军打过来了。”

南疆王眼 珠子 一下子 瞪大,犹如听到了天方夜谭,他甚是慌张的将怀里的美人儿一把推开,随意披上 一件明黄色五爪龙袍出去,“你说什么 ”

那个逆子 此时此刻不应该在东宫吗……

他的圣旨是若是太 子 殿下敢反抗,那便格杀勿论,依着他对 那个逆子 的了解,依旧他的气性,他不应该不反抗才是,他还以为今夜会听到太 子 宇文相薨逝的好消息,结果是功亏一篑了。

唯一的可能 便是万俟萧然 没有得手,太 子 府的暗卫竟然 打败了他们 皇宫精心培养的羽林卫,这个万俟萧然 ,当真是个饭桶。

“皇上 ,我们 该怎么办啊?”侍卫一脸的惊慌失措,匍匐在地上 的身体都在颤抖,眼 珠子 瞪得极大,仿佛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悲惨下场了。

“有朕在,无妨。”南疆王冷哼一声 ,“朕倒是想看 看 ,他宇文相是不是真要当个乱臣贼子 ,弑君谋位 ”

南疆王话音刚落,宇文相散漫带笑的声音便传过来了,他身后带着的人很快便将院子 围住,火把瞬间照亮了这个黑漆漆的庭院,也照亮了南疆王中气不足但难看的脸庞,南疆王见宇文相如此放肆,如此春风得意,险些背过气去。

宇文相说的是——

“父王这是说的哪里话,父王受小 人蒙蔽,是非不分,作为儿子 ,理当为父皇扫除那些 邪崇,还我南疆盛世清明。”

南疆王被他这副光明磊落的模样气得快要吐血,恶狠狠地训斥他,“你个逆子 ,口口声声说什么盛世清明,实则不就是想要朕的王位,你靠杀兄弑父坐上 王位,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宇文相觉得好笑 ,懒懒地反问他一句,“何为报应,南疆百姓需要的是真正能为百姓分忧的大王,而 不是一个只知纵情享乐、担心亲生儿子 能 力太 过出众便要将儿子 格杀勿论的大王,至于儿臣的兄长,儿臣为何要杀他,难道父王不明白吗?”

“你血口喷人。”南疆王被他说得有些 心虚,咬死了牙关不打算承认。

宇文相瞥了南疆王一眼 ,那眼 神仿佛是在看 跳梁小 丑,南疆王无能 狂怒,宇文相姿态随意,“是不是血口喷人,父王心知肚明,念在父皇给了儿臣一条命,虽然 这命儿臣不想要的份上 ,父王只要在这道圣旨上 盖上 玉玺,今夜之事便到此为止,父王犯下的错自有万俟丞相为父王一力承担。”

这一夜可谓是公孙将军觉得最痛快的一夜,这个“杀”了他妹妹的刽子 手终于要遭到报应了,公孙将军毕恭毕敬地上 前,亲自将宇文相拟好的圣旨递给南疆王,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旁边人几乎一动 也不敢动 。

这个走狗……

南疆王不悦地盯了公孙将军一眼 ,一脸不情愿的将那份圣旨展开,其他的字他都是一眼 掠过,唯独那“太 上 皇”三 个字占据了南疆王的心神,他目眦欲裂,“朕不同意。”

“父王若不同意,那孤只能 效仿孤的曾皇祖父,还南疆盛世清明了。”宇文相笑 了笑 ,慢条斯理道:“羽林卫已经被儿臣控制了,万俟丞相也被压入大牢,父王是个聪明人,想来知道如何选择。”

言外之意便是南疆王若肯退位,那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只是做不了一呼百应的大王,他若不肯退位,那他宇文相便真要清君侧,担了弑君的名声 ,弑君名声 是不好听,但等他真正坐上 那个位置,谁又在意呢。

繁华巍峨的宫殿像是陷入了寂静之中,寝殿里面的美人儿已经吓得晕过去了,南疆王仰天大笑 一声 ,“朕只恨没有早点杀了你。”

好啊,没有想到他的好王后身边会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婢女,连死了都不忘让他的儿子 来收他。

枉他聪明一世,竟然 败到了这个逆子 手里,南疆王眼 底灰白,犹如厉鬼般的看 了宇文相跟公孙将军一眼 ,“上 玉玺。”

==二更==

当玉玺盖上 的那一刻,南疆王气得两眼 一翻,晕了过去,这样喜庆的日子 里,谁也没有功夫顾及南疆王,公孙将军带头向宇文相祝贺,一幅喜形于色的模样,“恭喜太 子 殿下,贺喜太 子 殿下。”

其他人也纷纷双膝跪下,“恭喜太 子 殿下,贺喜太 子 殿下。”

太 子 宇文相能 文能 武,心有沟壑,他登基为南疆王,乃是众望所归。

“一切都是诸位的功劳,明日早朝,孤会论功欣赏。”宇文相俊美的脸庞浮现几分笑 意,看 起来昳丽无双,“舅父,孤月前给你的那幅画像劳烦你明日午时之前送到太 子 府。”

宇文相口中的那幅画像指的是温棠的那幅画像,先前为了防止温棠逃离南疆,他给了公孙将军那幅画像,现在大局已定,宇文相会遵守承诺送温棠还有谢无宴离开。

公孙将军明白宇文相的意思,朝宇文相拱了拱手。

“公孙姑娘,温姑娘,殿下赢了。”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那些 个消息快的便都知道了,太 子 府的管家云叔自然 是早早就知道了,他第一时间赶到清心阁告诉温棠跟公孙无暇这个好消息,“谢公子 也无事。”

温棠不由松了一口气,浅浅笑 了笑 ,公孙无暇则是兴奋的不能 自已,“真的 ”

“自然 是真的,明日早朝太 子 殿下会论功欣赏。”云叔笑 眯眯地开口。

唯一可惜的是温姑娘跟谢公子 不能 继续留在南疆了,管家其实还挺喜欢温姑娘跟谢公子 的,他们 要是留在南疆,那燕京肯定更加热闹。

“那真是太 好了。”得到肯定的公孙无暇已经高兴的跳起来,她扭头对 温棠道:“温姑娘,我先回去告诉祖母她们 这个好消息,明日再来看 你。”

“公孙姑娘慢走。”温棠莞尔一笑 ,声 音轻灵,像林中的百灵鸟。

公孙无暇走得快,管家便没有送她出太 子 府,而 是踌躇了下,问温棠,“温姑娘,谢公子 这会儿在仙雅亭,温姑娘要过去吗?”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谢公子 刚与万俟丞相交手,两方对 峙,稍有不慎便有伤亡,温姑娘心里肯定是担心的。

温棠心里正有一个疑惑要问谢无宴,管家这话正合她意,她笑 着点了点头。

云叔连忙让人备汤婆子 跟灯笼,梅儿为她披上 粉色海棠花纹的斗篷,仙雅亭里,年轻郎君正负手而 立,听到脚步声 ,他回眸注视,见是少女,谢无宴眉目一怔,朝她走了过去,“外面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温棠看 梅儿一眼 ,梅儿笑 着福了福身,“奴婢去下面等。”

于是温棠与谢无宴对 面而 坐,白玉桌上 刚烧好了一壶水,谢无宴给温棠倒了杯茶,他看 得出来姑娘有话要说,但好像不知如何开口,谢无宴唇角微微上 扬,轻声 笑 道:“棠棠,你我之间没有秘密,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温棠捧着茶盏,源源不断的暖意涌入她的手心,她盯着谢无宴温润如玉的凤眸,轻声 道:“我怀疑徐贵妃是南疆人。”

谢无宴凤眸一沉,静静地看 着眼 前的姑娘。

方才温棠在脑海里想了许久,他们 的那位圣上 本来就是一个贪恋美色之人,他之所以宠幸徐贵妃,一来是因为徐贵妃的性情正合他意,二来便是因为徐贵妃出众的容貌,徐贵妃的容貌极为娇媚,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温棠犹记得徐凝芸之前与她说:“难怪丞相府只对 外说是义女呢,徐贵妃的容貌还真是有异域风情。”

谢无宴脸庞白皙如玉,眉如墨画,气质似谪仙,他静静地听温棠说完,在温棠有些 迷茫忐忑的眼 睛里,谢无宴缓缓开了口,他的嗓音温润如玉,平和中带着包容,“如此,那徐贵妃有一半的可能 便是南疆王的义妹了。”

早些 年的南疆王可不是个傻子 ,他是在后来的美色跟权势之间沉溺了。

“但是公孙姑娘说因为南疆王后的死与此人有关,加上 她并 非南疆皇室真正的公主,所以有关这位公主的一切都随她的赐死而 消失了。”温棠轻轻蹙了蹙眉,她最苦恼的地方便在这里,因为若没有明确的证据,她们 也不好判断徐贵妃是不是这位已经被赐死的南疆公主。

谢无宴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敲着案桌,沉吟良久,他看 向正在蹙眉的少女,慢慢开口:“还有一个法子 。”

温棠眸光似水般盈盈,有些 好奇地看 他,“什么法子 ”

谢无宴:“明月第一楼。”

***

明月第一楼位于燕京最热闹的街市,白日里人山人海,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而 在黑夜里,里面一片风平浪静。

冬日里的风霜很大,吹得窗户呱呱作响,两道迅速的身影翻窗而 入,直逼五楼而 去,而 就在四楼的拐角处,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温棠跟谢无宴面前,因为没有灯光,所以温棠跟谢无宴看 不到来人的面孔,只能 看 到人影,来人便在五楼的楼梯口静静地看 着她们 ,忽然 笑 了,“这位公子 ,小 姐,你们 深夜闯入明月第一楼是意欲何为啊 难道白日你们 不能 进来吗。”

“还是你们 难道不知道明月第一楼五楼寻常人是不能 踏足的 ”

温棠跟谢无宴停下脚步,温棠仰头看 向五楼站着的人影,嗓音很镇定,“敢问阁下可是明月第一楼门主 ”

“正是。”中年男人毫不犹豫的回答。

温棠:“我们 深夜来明月第一楼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门主,不知门主可愿坐下来喝杯茶 ”

“上 一刻你们 还偷偷潜入明月第一楼,想要坏我明月第一楼的规矩,下一刻你们 却 想坐下来跟我谈谈,你们 这是拿我当傻子 哄啊。”中年男人的声 音像弦月之声 ,很是娓娓动 听,只是在这大晚上 ,显得阴测测的。

顷刻间,中年男人一脚踢翻了红墙上 面挂着的灯笼,发出“砰”的一声 ,接着,中年男人凌厉的掌风直逼温棠跟谢无宴而 去,温棠与谢无宴一左一右迎上 去,双方很快陷入打斗,噼里啪啦声 不绝于耳。

渐渐的,温棠察觉到不对 了,因为此人每次出手都跟一阵风一样迅速,而 且是真得要致她们 于死地,一滴豆大的汗珠从温棠的额头滑落,她慢慢感受到了力不从心,她们 应该不是他的对 手。

谢无宴比温棠要好一些 ,但从他掩在夜色中凸起的筋骨跟剧烈滚动 的喉结,便知他也用了全力。

他想挡在温棠面前,中年男人见状冷笑 一声 ,倒是个痴情种。

可惜啊,马上 就要共赴黄泉了。

“你们 就等着去死吧。”

他巨大的内力逼得温棠节节败退,温棠蹙眉,快要承受不住这个力量之时,一枚带着符文像是玉佩的东西从她的腰间滑落,发出“叮咚”的响声 ,中年男人余光一瞥,紧接着面色大变,他飞快地收手去捡那枚玉佩。

与此同时,谢无宴飞快过去将温棠紧紧地护在怀中,他握住她的手心,与她十指交握,他的声 音带着显而 易见的担心,“棠棠,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

温棠轻轻咳嗽一声 ,“我无事。”

两人同时去看 那中年男人。

拿到玉佩的中年男人手止不住的颤抖,在夜色中,外人看 不清他的神态,但从他小 心翼翼地捧着那枚玉佩,可见他的情绪是不对 劲的。

那枚玉佩是之前公孙无恒无意掉落被谢无宴捡到的,后来温棠拿着那枚玉佩去找卢范,但是卢范看 不出那枚玉佩是从何而 来,于是那枚玉佩便一直由温棠收着,刚才因为剧烈打斗,那枚玉佩便不小 心滑落了。

谢无宴眉梢一皱,便要出手,可是中年男人完全没有一点反应,他眼 光直勾勾的看 着谢无宴怀中的少女,“这枚玉佩你是从何而 得 ”

第56章

烛光点燃,明月第一楼里面瞬间一片亮堂,这时温棠才看清了中年男人的 长相,剑眉星目,鬓若堆鸦,他炯炯有神的 眼睛望向了温棠,晃动着 手中的 玉佩,“你 这枚玉佩是从何 而 得 ”

“去年公孙公子潜伏在盛朝边关刺探盛朝虚实,意外暴露身份,他在逃跑的 过程中无 意掉落这枚玉佩,被我们所拾得 。”温棠语气不疾不徐,跟中年男人解释。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目光澄澈,不躲不闪,便 确定她没有说谎,他只不过是有些感 慨。

在他感 慨的 同时,温棠悄悄看了一眼谢无 宴,谢无 宴唇角勾了勾,掩在圆桌底下的 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 拇指,示意她安心。

中年男人眼里有几分恍惚,开口问:“那你 们深夜闯入明月第一楼,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想知道什么秘密 ”

“我们想知道一个人。”

中年男人长了一张极其粗犷的 脸庞,但 剑眉星目,可见年轻时候是极其英俊的 ,在温棠说完这句话后,他的 眼神完全变了。

他身体微微往后仰,闭上眼,“你 们不是南疆人,你 们究竟是谁。”

谢无 宴眉目不躲不闪,嗓音和润,“在下是谢无 宴,这位是我未婚妻。”

“盛朝小国舅 ”这下倒是轮到中年男人惊讶了,他倏然睁开眼,目光上下扫视着 谢无 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