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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玉华 乔燕 17905 字 4个月前

“你 们随我过来吧。”中年男人率先起身。

温棠与谢无 宴对视一眼,跟着 他上了五楼,五楼与底下四楼的 布局完全不一样,是敞开的 ,没有门阻挡,跟迷宫一样,四通八达。

中年男人带着 温棠跟谢无 宴先去了右边的 隔间,里面与外面完全不同,明亮的 夜明珠将室内照的 格外亮堂,这个隔间里没有摆放任何 东西,只有满墙的 壁画。

温棠猜测墙上的 壁画就是她们要寻找的 答案,定睛去看,每一张壁画都是面容妍丽的 佳人,或站或坐,或是笑着 ,或是生气,但 每一张都是那么的 生动有活力,而 且是同一个人。

只是这人并 不是徐贵妃,难道是徐贵妃使 用人皮面具了,这个念头一出来,温棠便 将这个念头掐断了,因为那壁画上的 女子何 等的 生动娇艳,相貌可以变,但 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

跟温棠一样,中年男人盯着 那幅画像久久回不过神来,他的 眼中有怀念,有钦慕,也有伤怀。

少顷,中年男人笑了,“诚如你 们所见,这画像上的 女子是南疆王后公孙云玥,公孙家 族的 嫡出大小姐。”

南疆王后……

温棠带着 疑惑的 目光看向了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此刻的 表情很 是怅惘,跟他们说起了曾经。

曾经的 南疆远没有现在那般繁华富庶,只是一个依附于盛朝的 小国,但 一年一年的 过去,南疆势力也越来越盛,兵马充足,百姓安居乐业,南疆先王不由生出了别的 心思,那就是做这天下之主。

要想做天下之主,那肯定免不了行兵打战,需要养精蓄锐,准备车马,南疆先王是个勤勉的 大王,经常会通过史册总结经验,他发现每一个昏庸无 能是帝王背后总是少不了祸国殃民的 宠妃,那一日,他的 脑海中突然冒出“红颜祸水”四个字,并 当 即召他的 皇弟平湘王入宫,平湘王很 快便 给他找来三个小小年纪已见倾城之姿的 小姑娘,南疆先王没有问她们是何 来历,直接将她们养在宫中,派宫中嬷嬷教导她们规矩礼仪,随着 年岁渐长,其中有一个小姑娘已见倾城之容,一举一动媚色天成,这让南疆先王非常满意,封她为襄国公主,意为“襄助”之意,对外说是义女。

能为皇兄分忧,平湘王心里自然高兴,可他未曾料到的 是这个女子还没发挥她身上的 价值时就已经将南疆皇室闹得 天翻地覆。

平湘王身为南疆先王的 亲弟弟,身份之尊贵自不必说,即便 是昔年的 太子、如今的 南疆王对他也是毕恭毕敬的 ,可也因为是皇室之人,与朝中大臣瓜葛着 ,他认识了一个姑娘,并 对那姑娘一见钟情。

温棠秋水般的 眸子微微动了动,朱唇轻抿,她大抵是猜到了,眼前的 中年男人便 是平湘王,至于他口中的 姑娘应该就是南疆王后公孙云玥了。

话至此处,平湘王的 表情带着 深深的 愧疚,因为他无 疑是后悔的 。

太子跟皇叔同时喜欢上一个女人,说出去的 是荒唐的 ,但 事实就这么荒唐,平湘王比太子年长,也比太子有手腕,隔三差五便 借公务之名去公孙将军府,为的 便 是见那姑娘一面,在明知道她跟侄子才是青梅竹马的 情况下毫不掩饰对她的 倾慕,一次醉酒,姑娘在梦中袒露了对他的 喜欢,这份心意打的 平湘王措手不及,也让他欣喜若狂,温棠意外拾的 那块玉佩也是那一晚平湘王塞到公孙云玥手心的 。

中年男人摩挲着 手心的 玉佩,语气是难得 的 怅惘,“我原以为那晚我跟她已经心意相通,准备第二日入宫请求皇兄赐婚,可她当着我的面将这块玉佩扔入湖中,告诉我她喜欢的 是太子,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才与我虚与委蛇,我信了。”

为情所伤的 平湘王开始深居简出,眼睁睁的 看着 他心爱的 女人嫁给了他的 侄子,后又成为身份尊贵的 南疆王后,其实平湘王是为她感 到高兴的 ,因为美人如花隔云端[1],他心爱的 女人就该站在高台之上让人敬仰,只要她过得 好,那就足够了,可谁成想好景不长,在南疆王上位没多久,公孙云玥便 香消玉殒了,太医对外说是郁郁而 终,原来他的 那个好侄子早就跟他的 义妹搅和不清了,所谓的 “青梅竹马”,“海誓山盟”都只不过是为了拉拢公孙家 族的 手段罢了,公孙云玥那么骄傲的 人,如何 承受得 住。

王后葬礼办得 空前隆重,百姓们无一不着素衣禁饰。

还不等平湘王去找南疆王算账,宫里派人过来说襄国公主已经赐死,大王劝平湘王节哀,平湘王冷笑一声,事情是他办的 ,他能不知道吗,所谓的赐死只不过的个幌子,有先王的 懿旨在,襄国公主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 是送到盛朝当 奸细,助南疆一统天下,平湘王很 想追出去要了那人的 命,的 但 最终还是放了她一条生路,因为他明白害死他心爱女人的罪魁祸首始终是他,还有他那个好侄子。

后来他问南疆王公孙云玥为何会选他,可是他跟公孙云玥说了什么,他告诉平湘王是因为公孙云玥担心他将来登基之后,不会放过她的 家 人,也不会放过他这位皇叔,所以才答应嫁给南疆王。

现在想想,公孙云玥抑郁而 终兴许也不单单是因为南疆王骗了她,还有因为不能嫁给心爱之人的 痛苦。

平湘王眼角猩红,看着 墙上的 壁画,问:“我这般说,温姑娘跟谢郎君明白吗?”

温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徐贵妃就是南疆的 襄国公主,一个南疆先王跟平湘王用来对付她们盛朝的 棋子。

南疆进犯边关,她们盛朝大败南疆,逼得 他们呈降书 退兵,但 在二十多年前,南疆已经为她们盛朝布了个局,利用美人计来达到里应外合之效。

而 且……

他们还成功了。

朝阳元年,徐贵妃入宫,凭借一子一女在宫里站稳脚跟,她毫不掩饰自己的 野心跟善妒,不敬中宫皇后,不与后宫妃嫔为善,自她入宫之后,但 凡后宫有了怀孕的 妃嫔,只要地位不如她的 ,徐贵妃马上派人送落胎药过去,连皇后娘娘膝下的 朝容公主跟太子殿下都是在京城外的 静元寺生下来的 ,徐贵妃在后宫胡作 非为,徐丞相在前朝排除异己,不少贤臣告老还乡,或是自愿为一地方官,造福一方百姓。

边关旱灾频发、颗粒无 收,幽州半城流民,江州连年水患,唯独京城繁华锦绣,帝王坐明台,沉溺温柔乡。

难怪南疆会有把握进犯边关,难怪他们如此胸有成竹。

温棠的 一双狐狸眼有了愤怒,移向了平湘王,平湘王活了大半辈子,哪里看不出她的 意思,他语气平淡,笑了笑,“温姑娘,在其位,谋其政[2],盛朝皇帝若非贪恋美色,不明是非之人,那我们的 计谋也不会成功,不是吗?”

“可你 们也是始作 俑者。”温棠眸光是前所未有的 清冷,语气平静,但 又带着 嘲讽。

他心疼他心爱之人为情所困,抑郁而 终,可先皇后娘娘何 其无 辜,盛朝后宫的 那些嫔妃何 其无 辜,还有谢家 的 那些长辈,以及无 辜受难的 天下百姓。

盛朝最不无 辜的 只有帝王跟徐贵妃,以及徐侑一干人等,但 是南疆先王跟平湘王也不无 辜,今日这幅情形,难道他们没有预料到吗。

是啊,他们是始作 俑者……

平湘王每每想到公孙云玥,便 会想是不是因为他作 恶太多,所以老天要让他承受失去心爱之人的 报应。

直道相思了无 益,未妨惆怅是清狂[3]。

平湘王叹了口气,“温姑娘,谢郎君,你 们想要的 答案我已经告诉你 们了,那你 们可否告诉我这枚玉佩当 真是你 们从无 恒手里所得 ”

“是。”谢无 宴紧绷着 一张脸,情绪极其冷淡,他牵起温棠的 手,要带她走。

“多谢。”所以她最后是将这枚玉佩送给了她的 侄子,她在世未留下一子半女,这兴许是她最大的 慰藉了,平湘王将这枚玉佩死死的 握在手里,身体跟声音都在颤抖,“我已不问凡尘之事,你 们走吧。”

谢无 宴带着 温棠走到五楼的 楼梯口,温棠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敢问平湘王可还能画出襄国公主的 画像 ”

温棠需要一个能证明徐贵妃就是襄国公主的 证据,朝宁十年,她们一定能回京城。

第57章

“你要做什么 ”平湘王回头看了温棠一眼,似是没有想到一个年纪这么轻的小姑娘会有这么大魄力 。

“因果轮回,善恶有报,难道王爷觉得徐贵妃的身份能瞒一生一世吗?”双目交汇,温棠浅浅一笑,反问他。

平湘王隔空与二人对视着,手心里本来没有温度的玉佩硬是被 他捂住温度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平湘王忽然就笑了,眉目间带着几分释怀,“你们随我过来吧。”

从始至终,谢无宴都没有松开温棠的手,牵着她一起 去了左边的隔间,左边隔间跟右边隔间格局差不太多,墙壁上也 是挂着满当当的壁画,唯一不同的左边隔间有案几,有圆凳,有笔墨纸砚,有琴有箫,充满了活人生活的气息。

想必每一个来明月第一楼的人,他都知晓。

平湘王在圆凳坐下,执起 狼毫,蘸了墨水,他在画的同时,温棠跟谢无宴便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平湘王动作极快,很快便画好 了一幅画,画上之 人乃是穿着南疆服饰,少女时候的徐贵妃,将最后一笔勾完,平湘王看都没看,将画像递给了温棠,“诺。”

“多谢平湘王。”温棠把画像收拢,轻声跟他道谢。

“不必谢我,若非你们,我至今也 不知她待我的心意。”平湘王粗犷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声音带着隔了层层云雾的缥缈,“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你们走 吧。”

太子府的马车在明月第一楼的巷子尽头,马车上的马夫都快急死 了,见他们出来,马夫急忙迎上去,“谢公子,温姑娘,你们可算出来了。”

“我们无事。”年轻郎君嗓音温润平和,道。

他率先一撩衣袍上了马车,伸出手,温棠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手搭了上去,的谢无宴微微一拽,带她上了马车。

马夫一挥马鞭,“吁。”

今夜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着实有些扑朔迷离,震得温棠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手里紧紧拽着平湘王给她的那幅画像。

太子府的马车空间宽敞,所有东西应有尽有,谢无宴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再 将茶盏推到温棠面前。

温棠正发着呆,看到面前多了一个茶盏,刚要伸手去拿,谢无宴忽然擒住她的手腕,作势便要掀起 她的衣袖,温棠被 他吓了一跳,狐狸眼一下子瞪大,带着明晃晃的惊讶,“你要做什么 ”

“温姑娘,无宴不是登徒子。”谢无宴唇角微微上扬,失笑,“你手臂可有哪里不舒服 ”

方才那平湘王内力 实在太过强大,姑娘抵抗不住,手臂撞上了大柱子,虽是在夜色之 中,但谢无宴耳力 惊人,他听见了。

温棠后知后觉的反应手腕有些酸,谢无宴眉心皱了皱,微一使力 ,将她的手腕包裹在掌心,细细地替她揉着,他揉的力 道像轻柔的羽毛,温棠浑身放松,眉眼狡黠的像个小狐狸,可困意渐渐涌了上来,这会儿已经子时了,谢无宴目光低垂,温和出声,“想睡便睡吧。”

腊月的燕京天寒地冻,而马车里的气氛截然相反。

温棠很喜欢这种感觉。

“哎呦,谢公子跟姑娘可算回来了,太子殿下在正堂等你们呢。”因着温棠跟谢无宴突然出府,云叔总担心他们会遇到什么不好 的事情,在庭前来回踱步,大老 远的看到二人身影,云叔一脸高 兴,走 上前去。

正堂,宇文相正在闭眸假寐,红色衣角垂落在地面,一手搭在红楠木桌上,一手杵着右边的脸庞,温棠跟谢无宴的脚步声让宇文相睁开眼。

“宇文太子。”

这句“宇文太子”让宇文相瞬间惊醒,他瞳孔渐渐聚焦,看向了这两人,“你们去了明月第一楼 ”

“是,明月第一楼门主是平湘王。”

宇文相有些诧异,“皇叔公 ”

明月第一楼作为南疆第一楼,生意极其火爆,每日来往之 人络绎不绝,宇文相虽说好 奇明月第一楼门主是谁,但他好 歹是一国太子,每日事务繁忙,哪有多余的时间管这些东西,只是宇文相没想到这背后之 人会是皇叔公。

若是皇叔公那也 不奇怪了,毕竟他们这位皇叔公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已经有二十 年不问朝堂之 事了,今夜南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必皇叔公也 不知晓。

宇文相看温棠手里还拿着一幅画,有些好 奇地挑了挑眉,“那温姑娘手中的画像 ”

温棠朱唇皓齿,唇瓣轻抿,“宇文太子,我们盛朝的徐贵妃是南疆的襄国公主。”

襄国公主……

宇文相心里一时激起 惊涛骇浪,许多未曾想过的细节一下子就串通了,他那父王是何 等薄情寡义之 人,何 以会因为母后之死就如此决然地赐了那个女人一个了断,甚至一夕之 间,有关那女人的存在彻彻底底的消失,像是南疆完全没有这个人一样。

敢情这个人早就被 偷梁换柱,襄国公主是死 了,但盛朝徐丞相府多了一个义女,盛朝皇宫多了一个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难怪他要攻打盛朝之时,他那父皇没有阻止他,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

美人以身入局,只为扰乱敌国朝堂,江山社 稷,从而削弱盛朝实力 ,他敢保证如此天衣无缝的计谋绝对不会是他父皇这样平庸之 辈能想出来的,八成 是皇叔公还 有皇祖父想出来的。

“温姑娘,谢郎君,孤能顺利坐上南疆王之 位,依赖于二位的襄助,皇祖父跟皇叔公的不是,孤代替他们跟你们赔个不是,孤还 是那句话,将来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孤帮忙,孤定不会吝啬。”

盛朝皇帝是个昏庸无道的,但这里不乏有徐贵妃的挑唆,他耳根子软,徐贵妃越是挑唆,他所行之 事只会越来越荒唐,越来越过分,这一点,宇文相心知肚明。

所以盛朝先皇后娘娘会落得那个结局,盛朝谢家满门流放边疆,他们南疆确实有一定的责任,宇文相行事光明磊落,是他的错,他认。

“宇文太子,之 前你说等南疆动乱之 后便送我们离开,不知我们明日可能离开 ”

“你们这么急着要走 ”宇文相一愣,他摇开折扇,沉思,“其实燕京的年关也 十 分热闹,尤其是新王登基之 初,燕京只会更加热闹,你们要不等过完年再 走 ”

在宇文相内心深处,他早已把温棠跟谢无宴当成 自己人了,他们这一回去,他跟他们二人还 不知道何 时能见面呢。

“我跟棠棠打算年关之 前回盛朝。”谢无宴唇角笑容如春风拂面,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年关之 前,那岂不是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视线下移,看着二人紧紧牵着的手,宇文相勾了勾桃花眼,笑了,“明日是孤的登基大典,后天孤亲自给你们饯行。”

***

朝宁九年腊月十 五,前朝后宫事务繁忙,徐贵妃接见完几位夫人便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四名 侍女双膝跪地,端着盛水的赤金盆给徐贵妃净手,徐贵妃将纤纤十 指浸泡在玫瑰花水中,她还 有一事不明,“燕王都回京了,温棠怎么没有回京 ”

按理说温棠已经被 赐婚给燕王,那燕王回京,温棠就该回京了。

说起 来,徐贵妃已经两年没有见到她了,她还 准备会会那个狡猾的女子呢,谁让她之 前一心向着废后,老 是跟她作对。

而且温棠这么会来事,徐贵妃根本不放心她留在边关。

她留在边关,只会助长谢无宴的气焰,上次两国交战,谢无宴出尽了风头,还 担了都尉一职,徐贵妃这心里犹如万只蚂蚁咬过,都快怄死 了。

一旁正整理新年贺礼的桂嬷嬷笑道:“回贵妃娘娘,听贤妃娘娘身边的人说,温姑娘去了范阳。”

“她去范阳做什么 ”徐贵妃眉梢皱起 ,想到盛朝与南疆最后一次战事,便是范阳卢氏的二公子卢范找河东裴氏借了兵,与谢无宴跟林青来了个里应外合,一举击退了南疆的大军。

桂嬷嬷笑道:“贵妃娘娘,后天便是范阳卢氏卢老 爷子的寿辰了,温姑娘作为范阳卢氏的表姑娘,去贺寿理所应当。”

徐贵妃嗤笑一声,低下头,轻抚着娇嫩如玫瑰的手指,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话锋一转,“内务府的炭火可都分下去了 ”

“分下去了。”桂嬷嬷脊背一僵,低下头。

“徐家那小姑娘陪在秦逸尘身边有两年了吧 ”

“是。”

“你明日一大早便将她请进宫来,就说本宫有话要对她说。”

“是,贵妃娘娘。”

燕王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入宫给圣上还 有徐贵妃请安,接着去贤妃宫里请安,母子两坐下说了好 一会话,从皇宫出来之 后,燕王带人去了温国公府。

温国公看到燕王,笑得眼睛眯成 一条缝,嘴巴就没合拢过,尤其是听到那个逆女没有跟着燕王一起 回来,心里那叫一个高 兴啊,在她心里,只有嘉嘉跟承儿才是她的一双儿女。

不知怎的,秦逸墨每来一次温国公府,便觉得温国公府的氛围很怪异,他将青花瓷盖碗放下来,“怎么本王每次过来,都不见温夫人 ”

第58章

“去请夫人过来。”燕王忽然来这么一句,温国公简直要 汗流浃背了,他乐呵呵地笑了笑,横了门外守着的管家一眼。

管家接受到 温国公的视线,硬着头皮去请卢歆,卢歆还是跟以前一样,有事没事都在佛堂静心礼佛,可谓是不问后宅之事了,所以下 人对这位夫人的态度可谓是得过且过,包括管家在内,推开门,佛堂内的檀香极其好闻,管家上前向卢歆行了个大礼,声音细若蚊蚋,“夫人,老爷请您过去。”

卢歆目光倏然睁开,望向了一脸慈悲的佛像,她正 好有事要 去寻那个伪君子,卢歆没有回头,只 是淡淡问:“何事 ”

“回夫人,燕王殿下 此刻正 在府中。”管家笑得一脸尴尬,一脸谄媚。

卢歆简直要 冷呵一声,敢情是他一个人去讨好燕王秦逸墨还不够,还要 拉着她一起去讨好这位燕王殿下 。

“走吧。”

“夫人这边请。”

温国公府庭前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银装素裹,一片苍茫,当丫鬟荷花扶着卢歆出现 时,温国公那是笑得一脸儒雅温和,急忙从交椅上站起来,亲自出去扶卢歆进来,端的是夫妻琴瑟和鸣,感情和睦,“哎呦,雪天 路滑,夫人怎么不多带一个侍女 ”

他的手一次碰卢歆,卢歆胸口是排山倒海的难受,她强忍住胸口泛上来的恶心,配合地笑了笑,低眉顺眼,举止温婉地朝燕王见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

“温夫人不必多礼。”秦逸墨抬了抬手。

“谢燕王殿下 。”卢歆佯装疑惑,问:“不知小女怎么没跟燕王殿下 一起回来 ”

“温夫人有所不知,再 过几日便是卢老爷子六十岁大寿,温姑娘随卢兄去范阳给卢老爷子贺寿了,年 关将至,本王便先 回来了。”秦逸墨在人前一向是谈吐不凡,懂分寸之人,他微微一笑,道 。

温国公顿时不高兴了,“这丫头,一心想着孝敬外祖父去了,倒是忘了自己是何身份。”

秦逸墨以为他是假装不高兴,笑容有些淡,“左右温姑娘年 后会回来,有些规矩礼仪到 时候让宫里的嬷嬷去教便是。”

其实在边关那没多长时间,秦逸墨跟温棠根本没有培养出来多少的感情,他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女子,既不温柔,也不懂他,但他却不得不娶她为妻,当真是可悲可叹。

殊不知温国公就是这般想的,只 是因 为有燕王殿下 在,他不好表露出来,温国公乐呵呵地笑了笑,“还是燕王殿下 想的周到 。”

燕王秦逸墨来温国公府摆放温国公夫妇本来就是做做样子,所以他待了还没一炷香的时间便走了,倒是把 温国公高兴的不能 自已,“燕王殿下 慢走。”

待秦逸墨一走,温国公马上撕破了表面上的伪装,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日后燕王殿下 过来,你还是来一趟正 堂,别 让燕王殿下 以为我们温国公府夫妇不合,家宅不宁。”

“妾身省得。”卢歆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有些想笑,温国公捋了捋胡须,很是满意她今日的态度,“荷花,扶夫人回去。”

荷花刚想上前扶她,却见卢歆目光直直的看着温国公,道 :“妾身有一事要 跟老爷商议,是关于老爷之前的那个提议。”

“你们都退下 。”一听这个,温国公瞬间来了精神,停下 脚步。

正 堂候着的丫鬟小厮乌泱泱的退出去,正 堂只 留下 温国公跟卢歆,温国公目光带着怀疑跟不确定,也有几分锐利,“你想说什么 ”

将心上人跟一双儿女接入府中,一直是温国公最大的心愿,但贸然将外室跟一双儿女接入温国公府,定会惹来坊间议论,甚至有文官弹劾,所以他想借卢歆的口让素娘跟一双儿女入府,偏偏她一直不松口,今日这是要 松口了。

温国公一半的神色隐藏在阴影中,脸颊跟眼神看起来晦涩不明,跟恶鬼似的。

卢歆生了一张极其温婉的脸,即便过了这么多年 ,依旧风韵不减,温国公态度越如此,卢歆笑得便越热情,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老爷,妾身同意将素娘还有她的一双儿女接进温国公府,但妾身有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

温国公捋了捋胡须,琢磨着她这话的真实性,又不肯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瞥了卢歆一眼,“你且说说看。”

“想必在老爷心里,定是觉得棠棠行事莽撞,但素娘的女儿知书达礼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温棠那个不讲尊卑,忤逆父母的东西,岂能 跟知书达礼,懂事乖巧的嘉嘉相比。

“夫人说这个作甚,就像燕王殿下 说的,等温棠回京,到 时宫里肯定会派嬷嬷来教导她规矩礼仪。”温国公摆出一副假惺惺的姿态,皮笑肉不笑,实际心里怄得滴血,等温棠嫁到 燕王府,他们做父母的还要 被她压一头,到时候这个逆女肯定更加嚣张。

“老爷说的是,只 是妾身这个做娘亲的最是明白棠棠的心思,棠棠她跟皇家没有缘分。”

卢歆将话说到 这个份上,温国公要 是再 不懂,那他就是个傻子了,温国公目光闪烁,

心脏却跳得极快,“你是说 ”

若嫁入燕王府的那个人不是温棠,而是温嘉,那真真是光耀了他们温国公府的门楣,为他这个父亲脸上添加光彩。

“娶妻娶贤,即便是皇家的皇子也不例外,棠棠的性子也不适合嫁入皇家,想必老爷也明白,燕王殿下 想娶棠棠其中未必没有想拉拢老爷的缘故,那两个都是老爷的女儿,其中一个还更得老爷宠爱,想来是个人都知道 如何抉择。”卢歆不躲不闪地望着温国公,给他出主意。

不得不说,卢歆这一番话当真是说到 温国公心坎上去了,温国公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只 是……

温国公目光有些狐疑,还是觉得这里面有诈,“嘉嘉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真会如此替她着想 ”

卢歆有多疼爱温棠那个逆女,他又不是不知道 ,为了温棠,她这个当娘的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现 如今倒是把 嘉嘉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事事为她着想,还想让嘉嘉代替温棠嫁到 燕王府去,温国公怎么就不相信呢。

卢歆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所做的一切只 不过是为了给她女儿铺路罢了。

“老爷扪心自问,妾身难道 是什么心肠歹毒的人吗?若妾身真是心肠歹毒之人,早在知道 素娘跟那一双儿女的存在,妾身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对她们下 手,何以等到 今日再 接她们回府,妾身只 是思前想后,觉得棠棠的性子还是不适合皇家,眼下 这个法子对谁都好。”卢歆往前逼近一步,鬓间粉色百合花步摇微垂,端的是柔情似水,善解人意。

温国公闻到 了一股百合花的香气,很是舒坦,他喟叹一声,上前将卢歆拥入怀中,“夫人若真这样想,我也不会冷待夫人这么多年 。”

他这话,倒是一切都是卢歆的错一样。

卢歆收住了锋芒,也收住了她内心深处的厌恶,她装出一副温婉动人的模样,“老爷。”

恍惚之中,温国公仿佛看到 了素娘,这种 感觉让他十分满意,也让他声音不由放低,“既然夫人心里已经有了成算,那夫人打算何时将素娘跟咱们的一双儿女接入府中,是年 前还是年 后 ”

卢歆声音温柔,体贴道 :“妾身想着年 前国公府事多,老爷也是公务繁忙,不如等年 后再 将素娘跟她的一双儿女接入府中,一家人团聚。”

她总算是有点温国公府当家主母的样子了,温国公如是想着。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等明年 棠棠回来,府里多了一双弟弟妹妹,她心里肯定高兴。”温国公心中畅快,声音嘹亮,“既然夫人说想嘉嘉代替棠棠嫁到 燕王府,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老爷请说。”

第59章

—“要 是将嘉嘉记在夫人名下,夫人以为如何 ”

一从正堂出来,卢歆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荷花因着心里有鬼,并未注意到自家夫人的脸色变化,静安苑跟它的名字,气氛幽静,已 经冷寂了两年,卢歆偏头看诚惶诚恐、面色青紫的荷花一眼,“荷花,你先退下吧。”

“是。”荷花做贼心虚般的应了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好不容易退回到院子 ,荷花马上拽住李婆子 的手臂,“你说夫人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我们 之 前那样对 她……”

李婆子 凶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 再说了,“现在说这般又有何用,她既没 发落咱们 ,咱们 就跟平常一样伺候着就是了。”

她们 这位夫人出身门第是高了些,但好歹国公府是老 爷在当家做主 ,她们 只要 不自乱了阵脚就成。

里屋,奶娘服侍卢歆洗了三遍手,在听到夫人说老 爷打算让外头的女儿寄在夫人名下,两眼一黑,“老 爷想让嘉姑娘记在夫人名下 ”

卢歆嗤笑一声,点了点头。

奶娘一脸气愤,老 爷他是怎么敢想的,他在外面养外室,生儿育女,本来就违背了当年求娶夫人誓言,夫人同意将他外头的人接回来,已 经足够给他颜面了,他竟还敢得寸进 尺。

卢歆脸色冷静,神色跟万年不化的冰似的,“我这辈子 只有棠棠这一个女儿,其他人,我自是不认的。”

奶娘叹了口 气,“眼下姑娘不在京城,夫人将素娘还有她的一双儿女接入府中 ,实 在是太抬举她们 了。”

温国公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既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但胜在得圣上重 用,这外头的女人跟孩子 一回来,京城怕是有不少人上赶着巴结呢,那出风头的人都成别人了。

“我既答应让她们 进 这温国公府,自有万全之 策,她们 若有别的心思,我也自有能对 付她们 的手段。”卢歆却 是扯唇一笑,巴不得这京城的水越浑越乱。

出身范阳卢氏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是个无用的花瓶呢,她卢歆要 做的就是在女儿回京前将路给她铺好了。

奶娘:“还是夫人想的周到,那姑娘年后应该能回京了吧?”

卢歆:“兴许吧。”

威远将军已 死,幽州城已 经完全被张仁占据,张仁野心不小,自立为王,称霸一方,但凡张仁野心再大一些,朝廷定要 派人去镇守,兴许……

只是可怜了威远将军,半生戎马,世人敬仰,本应颐养天年,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这京城的天,何时才能真正的 虹销雨霁,枯木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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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边关,雪深几尺,大风呼啸,街市上鲜少看到人,百姓们 都呆在自己家里。

青砖绿瓦之 下,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坐着的人是周清风,站着的人是撑伞为周清风遮风挡雪的小厮,周清风脸庞微微泛着白,姿态如清风霁月,后背挺拔如竹,须臾,唇红齿白,外罩宝蓝色大氅的谢时予从里面出来,他挠了挠头,“大公子 请回吧,蓁蓁她还是不想见人。”

在谢无宴追随温棠去了南疆之 后,周清风想跟谢禾蓁赔个不是,谁知谢禾蓁根本就不见人。

其实 这事要 真怪也怪不到周清风头上,主 要 还是南疆人行事太过阴险狡诈了,但周清风自己心里愧疚,毕竟此事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为了替他寻找治疗腿疾的草药,谢禾蓁也不会中 了南疆的埋伏,更不会连累了温姑娘。

如今温姑娘跟谢郎君在南疆生死未卜,周清风这心里实 在是过意不去,但人姑娘不想见他,他也不好硬闯,他下颔线利落,微微颔首,“那在下就先回去了。”

“大公子 慢走。”

目送周清风离开之 后,谢时予转身去了谢禾蓁所在的屋子 ,他敲了敲门,“妹妹,是哥哥。”

屋子 里面传来谢禾蓁瓮声瓮气的声音,让他进 去,谢时予推门而入,瞧见了谢禾蓁眼里的期盼,她这短短两个月,人瘦了一圈,连下巴都变尖了,谢时予看得很 是心疼,又很 无奈,“放心吧,他走了。”

谢禾蓁闷闷地“嗯”了一声,又不想说话了。

少年眼光微暗,心口 窒闷得很 ,压得他快要 喘不口 气来。

在谢时予的记忆里,她一向是活泼娇俏的,眼见她一日比一日低沉,跟蔫了的花儿似的,谢时予这心里也不好受,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谢禾蓁面前蹲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向主人摇晃尾巴,“外面积了一层很 厚的雪,你不是最喜欢堆雪人了,我陪你出去堆雪人,可好 ”

谢禾蓁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拿着一毛毯子 盖住自己,一句话都不想说。

谢时予见状只能小声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温姐姐跟兄长这么厉害,肯定会化险为夷,说不定过不了几日他们 就回来了,你不用这般为难自己。”

“可是温姐姐确实 是因为我才被南疆的宇文太子带回南疆,盛朝与南疆大军在雁山关的最后一战,南疆折了那么多兵力,万一宇文太子不肯放过温姐姐呢?”谢禾蓁已 经陷入深深的内疚中 ,唇瓣一直在抖。

谢时予不想她这么说自己,伸手按住了她的小手,道 :“南疆折了那么多兵力,那是因为他们 挑衅在先,那最后的果他们自然要承担,这与你又有何干。”

谢时予的安慰让谢禾蓁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但一想到了无音讯的温姐姐跟哥哥,谢禾蓁还是提不起一点精神,她嘟哝一声,“哥哥,我想自己静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见她终于开口 说话了,谢时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那你有事吩咐彩莲喊我。”

谢禾蓁乖巧地答应了。

周府里面,周衡叹了口 气,问:“清风又去了温姑娘府邸 ”

“是呢,但是谢姑娘还是不肯见人。”小厮战战兢兢的,先是瞅了眼周衡,然后看了眼云淑。

周衡抬了抬手,小厮退下。

“夫人,你说谢郎君跟温姑娘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周衡也不想将事情想的这么坏,但马上就到年关了,温姑娘跟谢郎君还没 有回来,也没 个信,周衡这心里着实 是七上八下的。

“老 爷,温姑娘跟谢郎君绝非池中 之 物,此前我们 盛朝能大败南疆敌军,也是因为有温姑娘跟谢郎君在,若论计谋,宇文太子 可能还比不上温姑娘跟谢郎君,妾身相信,他们 定有脱困的法子 。”云淑温婉一笑,上前替周衡整理了下衣衫,道 。

朝宁八年,温姑娘从京城来到边关,朝宁九年冬,边关已 经开设了三所书院,而这个主 意,是温棠跟周衡提议的,这样的女子 ,确实 难以被轻易打倒,周衡心中 稍稍安定,还是难掩感慨,“夫人说的是。”

梅花暖帘被掀开,云淑一个人出来,侍女急忙上前扶云淑,主 仆二人走了几步,云淑突然开口 :“竹莹,你陪我去佛堂上柱香吧。”

“是,夫人。”

***

朝宁九年腊月十六,南疆王退位做太上皇,太子 宇文相登基,清理丞相一党,颁发诏令,减免赋税,百姓们 闻之 无一不深受鼓舞。

腊月十七,天气愈发冷了,屋内却 是燥热不已 ,宇文相决定在太子 府为温棠跟谢无宴二人践行,公孙无暇得知之 后早早地来到太子 府清心阁,抓住温棠的手,“温姑娘,你真要 回去了?”

温棠笑着点头,“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了,我们 想在年关之 前赶回去。”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公孙无暇冒着生命危险、以连翘的身份潜入盛朝边关,与眼前的姑娘相识,那时公孙无暇以为她们 将来肯定会是敌人,没 想到有一日她们 会成为惺惺相惜的姐妹,公孙无暇依依不舍地问:“那你之 后还会来南疆吗?”

温棠说:“若是哪日天下大定,山河锦绣,我会来南疆看公孙姑娘。”

公孙无暇心里总算好受些了,好歹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温姑娘可要 说话算数。”公孙无暇勾起温棠鬓间 的海棠花步摇的流苏,嘟囔一声,她还说她要 是不来她肯定要 去盛朝找她。

温棠无奈地笑了声,说一言为定。

这时,云叔在外面禀报,“温姑娘,公孙姑娘,宴席开始了。”

公孙无暇拉着温棠去了前院,宇文相,谢无宴等人都已 经在了,而且歌舞升平。

云叔引她们 过去,温棠的位置被安排在谢无宴的对 面,公孙无暇紧挨着温棠坐下。

与盛朝的歌舞不同,南疆的舞曲极具异域风情,美人个个极具风情,袅袅生姿,谢无宴目不斜视,只是在温棠进 来时,凤眸微微抬起。

“温姑娘,谢郎君,孤敬你们 一杯,望你们 此行一路顺利,孤也希望能早日喝到二位的喜酒。”宇文相将底下的场景尽收眼底,端着酒、懒洋洋地站起来,桃花眼中 带着笑意。

反正盛朝燕王是个窝囊的,料想前路也是极其悲惨的。

“谢大王。”

宇文相一挥衣袖,让二人坐下。

酒过三巡,众人或多或少染了些醉意,脸颊有些红晕,宇文相跟公孙无暇在太子 府门口 送温棠与谢无宴,谢无宴一袭月白色衣衫,身姿宛若谪仙,他对 着宇文相拱了拱手,“大王留步。”

临近分别,公孙无暇也顾不得眼前少女的未婚夫在场,直接上前抱住温棠,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舍,“温姑娘,我们 后会有期。”

在来南疆的这一路,温棠便清楚公孙无暇她们 不是坏人,只是她们 的道 不同罢了,又或者,她们 是一样的人,此时此刻,温棠心里亦有不舍,她浅浅笑道 :“后会有期。”

宇文相似笑非笑地瞥了谢无宴,生怕他会因此吃醋,但谢无宴只是眉眼温润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

马车是宇文相安排的,还安排了近十名东宫暗卫随行,马车轮子 缓缓驶出太子 府的小巷,直到没 了踪影。

温棠靠在马车的角落里,在想她们 羽翼已 丰,手头还多了一个筹码,该重 回京城了只是她还想不到等她们 回了边关之 后,她们 该如何重 回京城,谢无宴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舍不得这里,他微俯身体,温声道 :“等天下安定,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温棠先是一怔,然后展颜一笑,扯住谢无宴的衣襟,谢无宴不躲不闪,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她,他一双眸子 极其狭长,瞳孔像黑色的漩涡能轻而易举将人吸进 去,偏偏神色又是那么清润,像一湾清泉,温棠抿了抿唇,小手再次微微使力,将他的衣襟往下拉了拉,谢无宴配合的低头,然后姑娘倾身在他的右边脸庞亲了口 。

第60章

谢无宴眼睫轻轻颤了 颤,白皙的 脸庞瞬间涌上几分欲色,温棠的 吻浅尝辄止,很快就要离开,谢无宴倏然轻笑一声,擒住她要离开的 手腕,高大挺拔的 身躯一寸寸逼近,吻上了 她的 唇。

少女的 唇软软的 ,凉凉的 ,谢无宴的 吻没有温棠方才的 吻那么温柔,但 也没有很急,只是如微风细雨般的 一点 点 深入,一点 点 夺走她的 呼吸,喟叹一声,温棠被他逼得没有还 手之地 ,却 又 不想让他太过得意,于是在他薄唇上狠狠咬了 一口,谢无宴没有放开她,只是揉了 揉她的 脸蛋,“又 调皮。”

她们没有注意到的 是,有一队人 马与他们擦肩而过。

目送温棠跟谢无宴离开之后,公孙无暇便跟宇文相请辞,宇文相已 经登基做南疆王,宫中大大小小的 事都需要他去处理 ,正要带人 离开,一个身穿玄色铠甲,扛着茅箭的 士兵过来了 ,他跑得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大王。”

“何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宇文相停下脚步,表情有几分惊讶。

士兵双手抱拳,马上回答,“大王,有贵客求见 。”

宇文相:“谁 ”

士兵:“北翼禹王跟禹王妃。”

“你说谁 ”宇文相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无宴跟温棠才刚刚离开呢。

士兵以为是自己声音不够洪亮,还 将话重复了 一遍。

这下,宇文相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了 。

禹王妃,可不就是盛朝和亲的 朝容公主,若论及辈分,那女子可是谢无宴的 外甥女,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 事。

而且赶巧的 是谢无宴跟温棠刚离开,因 着不确定是什 么事,宇文相并未让士兵去把已 经离开的 二人 拦下。

宇文相略一沉思,眯了 眯眼,“请他们到书房。”

禹王轩辕剑乃北翼王亲弟弟,三岁便自立王府,五岁能 文,七岁能 武,少时敏慧,天资聪颖,此人 唯一的 不足之处在于相貌生得极其丑陋,一队车马在太子府门前停下,第一辆马车先下来一个身姿威猛犹如雄鹰,面庞宽大,神色敏锐的 男人 ,云叔丝毫不怀疑禹王一出手,可以徒手撂倒他们这些不会完全不会武功的 人 。

“老奴见 过禹王殿下。”

轩辕剑没有搭理 他,而是微躬着身体,伸手去马车内捞人 ,云叔等人 急忙低下头,直到禹王将里面的 人 捞出来,云叔等人 才刚抬头看,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 妇人 ,五官生得精致姣好,有一双怜悯世人 的 眼睛,身着的 衣裳头饰都极其华丽,险些晃了 云叔等人 的 眼睛,只是与华丽钗环不同的 是女子的 脸色极其苍白,一下马车便忍不住咳嗽,皮肤抖动,轩辕剑娴熟地 为她披上墨色大氅,在黑色大氅的 包裹下,她的 脸色看起来更白了 。

管家 不敢大意,带宇文相跟朝容公主进去甫一进去,轩辕剑说有要事单独与宇文相商议,宇文相便让侍女带朝容公主去暖阁歇息,单独见 宇文相,他姿态散漫不羁,懒洋洋地 靠在太师椅上,琢磨着这一对夫妇的 来意,“不知禹王此番来南疆是所为何事 ”

“本王此番前来一是贺大王登基之喜,另外是想向大王求一个东西。”轩辕剑的 肤色跟宇文相不同,是古铜色肌肤,整个人 看起来极其有威压。

“哦 ”宇文相大概能 猜到他的 来意了 ,在他开口之前说,“要是禹王是过来借兵,那恕孤无法答应,数月前孤攻打 盛朝,南疆兵力大损,士兵需要调整休息,本王一时没有多余的 兵能 够借禹王。”

“本王想禹王殿下误会了 ,本王是想找禹王殿下借一味草药。”轩辕剑慢条斯理 地 笑了 笑。

“什 么 ”

“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作为药材极其珍贵,主要是不易取得,南疆国库确实有这个东西,宇文相微一沉吟,皱眉道:“孤刚好欠一个人 人 情,这天山雪莲给你们也没问题,只是孤很好奇,禹王要冰山雪莲做什 么 ”

“为了 本王的 王妃。”轩辕剑仰靠在太师椅上,声音微哑,眼色带着几分痛苦,原来早在两国和亲之时,轩辕剑便有喜欢的 女子,还 是北翼王的 心上人 ,所以在娶了 朝容公主之后,他对朝容公主一直避而不见 ,甚至在他心爱女子对朝容公主挑衅时也不帮着朝容公主,直到两人 一起被劫持,轩辕剑还 是选择救了 自己的 心爱女子,救了 他王兄的 女人 ,朝容公主不幸坠入山崖,伤及心肺,在失去朝容公主的 那一刻,禹王呼吸停滞,仿佛心口了 一块,那时他才意识到他真正心爱的 人 是朝容公主。

所以朝容公主嫁去北翼之后过得并不好……

宇文相将手中的银盏搁下,告诉他有两个人 刚走。

轩辕剑跟宇文相在书房内说了半个多时辰的 话,出来时,轩辕剑的 脸色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他径直去了 暖阁,朝容公主正对着外面的雪景发呆,看着那半掀的 帘子,轩辕剑眉头一皱,上去便将那帘子放下来,朝容公主冷冷看了他一眼,要走,却 被他拦下,轩辕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小心翼翼地 环抱住她,“容儿,有了 天山雪莲,再配上太医院高超的 医术,你的 身子肯定能一点一点养回来。”

身子……

她现在的身子是谁导致的,他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朝容公主想笑,“轩辕剑,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 说过,我 会医治好你,会让你变得跟以前一样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的 朝容公主在踏入去北翼的 那一刻就已 经死了 ,禹王殿下这些话还 是留着去跟柳姑娘说吧。”

她是会剜心的 ,只不过轩辕剑的 心早已 经麻木了 ,他牢牢握住朝容公主冰凉的 手心,忽然说:“那要是我 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 家 人 刚刚离开南疆呢 ”

“你说什 么,是谁 ”朝容公主眼睛像有火焰闪烁,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你告诉我 是谁 ”

“你不要激动,我 就告诉你。”她的 身体已 经经受不住太大的 刺激,轩辕剑吓得心惊肉跳,急忙道。

朝容公主瞬间安静,紧张兮兮地 看着他,仅仅是被她这样注视着,轩辕剑都感觉到温暖,他告诉了 她答案,“是你的 舅舅跟他的 未婚妻。”

朝容公主两眼一黑,又 惊又 喜,竟是舅舅跟棠棠。

她难掩激动,问:“他们现 在在哪儿 ”

***

暮色降临,夜色漆黑,谢无宴与温棠的 马车在一家 驿馆停靠,驿馆的 掌柜看到这么多人 进来,那眼睛都亮了 ,谢无宴说要十间房,钱掌柜数了 一下人 数,然后疑惑,“二位可是兄妹 ”

要不怎么也要分房,他见 二人 举止如此亲近,还 还 以为是哪家 的 少爷跟夫人 出来游玩呢。

谢无宴笑着介绍,“她是我 未婚妻。”

“是在下眼拙了 。”钱掌柜一拍脑门,说他马上安排房间,又 说他们赶路辛苦了 ,不如先在一楼正厅坐下用个膳,谢无宴低头看温棠,温棠轻轻点 了 点 头,都是容貌跟身姿出众之人 ,在他们旁边吃饭的 一个身着华服的 年轻公子慢悠悠地 走过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二位看着不像南疆人 。”

温棠不太喜欢男人 看人 的 眼神,便没有说话。

谢无宴淡淡开口:“我 们是盛朝人 ,在南疆做买卖。”

“原来如此,如今南疆的 天都变了 ,也不知道现 在的 大王是不是贤明君主 ”那人 自言自语。

即便温棠一直不说话,年轻人 的 目光还 是很快又 落到温棠身上,认真打 量了 她好几下,“这位小娘子可是公子的 妹妹 ”

谢无宴目光如鹰地 盯着他,语气完全冷了 下去,“她是我 未婚妻。”

年轻人 挠了 挠头,马上赔不是,“是在下的 不是。”

但 温棠用膳的 时候还 是能 感觉到一道油腻赤裸的 眼神黏在她身上。

不一会儿,钱掌柜过来说房间已 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 上了 二楼,谢无宴跟温棠的 房间在隔壁,在温棠进房间之前,谢无宴叮嘱一句,“我 就在隔壁,你若有事喊我 。”

温棠点 点 头。

半夜,睡梦之中的 温棠感受到一阵凉飕飕的 风朝她吹来,倏然睁开眼,冷喝一声,“谁 ”

那人 显然没想到她已 经醒了 ,二话不说,便朝温棠扑了 过来,温棠往床头的 方向一躲,那人 掐着音调说,“美人 儿,我 看你那未婚妻是个性情寡淡之人 ,想来你跟着他也不快乐,你不如从了 我 吧,我 保证会。”

温棠眉头蹙得极深,一手披上外裳,一手去扯床帘,木架摇摇欲坠,温棠像只灵活的 燕子起了 身,她起身是同时,将木架狠狠一推,砸的 那人 两眼冒金光,这动作更加激怒了 他,他怒气冲冲地 要对温棠动手,“你这个贱人 ,老子看上你,是你的 福气,你别……”

这边的 动静早已 惊动了 旁边的 厢房,下一刻,有人 点 了 火折子,年轻男人 冷漠的 声音传了 过来,“你要如何 ”

意图对温棠动手的 男人 马上捂住自己的 脸,恨得咬牙切齿,“你,你们……”

因 为有火光,温棠看清了 他的 长相,便是白日热情与他们搭话的 人 ,温棠皱眉,谢无宴开口:“这位公子,你深夜闯入我 未婚妻的 房间,意欲何为啊 ”

“我 ,我 ……”眼见 难逃一劫,那人 噗通一声跪下,“在下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 请两位贵人 饶恕。”

“饶恕可以,你不妨先说说你干了 多少偷鸡摸狗的 事情。”温棠淡淡开口。

男人 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像是在告诉温棠这事该如何开口啊。

“你不说那我 们就只能 报官了 。”温棠语气一扬,威胁他。

男人 怕了 ,“我 说我 说。”

男人 显然经常做这事,不到一炷香便招了 ,招完他眼巴巴的 盯着谢无宴跟温棠,意思是他能 不能 走了 ,谁知道谢无宴朝外看一眼,“钱掌柜,进来吧。”

钱掌柜带人 进来,几人 马上将男人 给捆了 ,男人 吓傻了 ,“你们要做什 么 ”

“自然是带你见 官。”那句“卑鄙”还 没说出口,男人 就被带走了 ,钱掌柜一脸惭愧,向二人 赔不是,“让这贼人 惊扰了 谢郎君跟温姑娘,实在是小人 的 错。”

钱掌柜再三道歉,承诺定会将贼人 绳之以法。

掌柜出去,谢无宴也跟着出去了 ,温棠正要关门,就见 他去而又 返,还 抱了 被褥过来,温棠一怔,“你要做什 么 ”

谢无宴:“今夜我 睡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