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向燃,是温暖的,现在的向燃,又回到以前的感觉了,不,比以前的凛然感更甚。
什么啊,到底哪儿错了。
他很小心的在对话了。
小心?
沈骄阳福至心灵。
“想的太多。”向燃扭头,精神力随心而出,定住了直冲他而来的茶杯。
茶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精美的瓷器表面逐渐被外化的精神力勒出裂痕,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然后,“啪”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顿时,喧闹的会场一片安静。
“卧槽。”有人下意识道。
隐约能听见抽气声。
站在门口,Alpha神情冷漠,琥珀色的瞳孔凌厉的不像话,他就站在那儿,巍峨,沉稳,眉眼间隐隐压抑着有不耐,也有被冒犯的不悦,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恐怖的压迫力一瞬间铺散全场,等级低点儿的人一瞬间就软了腿脚。
【总有贼人要害朕,普通校园游戏,光幕你这个游戏危险系数有点儿高啊。】
【嗯,那个,这个,意外。】光幕结结巴巴。
向燃精神力铺洒,全场的动作尽在眼中。
沈骄阳瞧见了向燃微拧的眉,一瞬间,大脑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深深的吐气,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看见了。
那个人要跑——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沈多少有点儿装的成分在了。
发现向燃吃这套,半真心半放低姿态。
这章向燃其实已经在隐隐教沈骄阳怎么追自己了。
首先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交朋友嘛,得用心。
以及,猜猜这次的袭击谁是幕后主使,出现过。
第46章
“叩叩。”
“进来。”
门锁被扭开, 浑身正装的沃尔特.格林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稳, 带着常年训练后几乎被刻进骨髓的习惯,清透的蓝眼睛此时像大雨放晴后的天空,眼角浮现几处褶皱,岁月的痕迹终究是为他染了色。
邬翰墨背身看着beik俱乐部的监控:“他很像,真的很像,沃尔特,你没有见过喻堰,但这个孩子真的很像喻堰,或者,更甚, 我从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那股精神力, 除了他。”
“精神力外化。”邬翰墨忍不住喟叹, “会长都做不到吧, 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 只会在文学作品中出现。”
那些文学作品往往会用最夸张的词来往主角身上堆积,赋予他们光环, 在那片净土中,精神力外化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一般, 而在现实……他从没想过这东西能出现在现实中。
邬翰墨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看来, 他对SSS级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沃尔特.格林上前了两步,看见了监控的内容。
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监控,他真的会以为是电影镜头。
纷乱的人群,本应是十分喧嚣杂乱的场景, 他硬生生从里面看出了静,很静,因为这是监控,底下的时间一秒一秒的在跳,人群,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定格住了一般。
哪怕透过屏幕,也能感觉那份冲击感,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所有人,只是背景板。
Alpha站的位置并不是正中间,甚至可以说很偏,但偏偏的,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段视频时视线都会定格在Alpha身上。
印有青花瓷的瓷杯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Alpha正看着那个茶杯。
垂眼。
茶杯瞬间掉落,四分五裂。
“嘶。”沃尔特.格林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惊骇,隐约觉得熟悉,但细细想了一下,那点儿熟悉就像是炊烟一般消散了。
精神力外化?!!
这玩意儿能成真?
“怎么可能?”邬翰墨拧眉,“这完全不科学。”
沃尔特.格林心头一凛,扭头:“你要……”
邬翰墨甚至没等人说完就打断了:“我没那个心思,他到底是会长的儿子,我再怎么想提升等级也不会找他下手。”
邬翰墨在心底默念:会长,你会出现吗?为了他,你会现身吗,你……还活着吗?
他处在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中,类似于近乡情怯,此时此刻,胸腔中饱胀的情绪慢慢堆积,看着屏幕,他竟分不出期待更多还是怯懦更多。
这样的自己,会长肯定不会满意的。
但也不会过分苛责。
会长,你会……像年少时轻柔的捧起一个少年脆弱的自尊心那样,再次对我心软吗?
你肯定是知道的,知道那并不是“被断生活费”,你小心的打捞起我的自尊,将我纳入你的庇护之下,因着你的接纳,学院中的那些人才对我在家中的待遇深信不疑,由此,他慢慢有了竞争继承人的资格,最后,坐上这个位置。
他默默垂眼,低声:“去看看吧,见不到喻堰,见见他的后代也是好的,沃尔特,我一直很后悔那次阻止了你和会长的见面,你也很遗憾吧。”
沃尔特.格林摇摇头:“不。”
邬翰墨抬眼。
“你总是说,没有喻堰就没有你的一切,没有我们的现在,但对我来说,你比他重。”
“我只是你的雇主。”
沃尔特.格林笑了笑:“也是朋友,我不去,当年没有见到,现在见,也没有当时的心境了,我不见他,没有意义。”
“行吧,你不后悔就行。”邬翰墨转头继续看。
监控画面发生了变化,一道黑影直直窜出,直奔摄像头外框而去,速度很快,邬翰墨只来得及捕捉到他棕色的衣角和模糊的像素点。
是从向燃身边扑过去的,沈家那位?
啧,看来派去的人不够隐蔽啊,不过好歹,微型摄像头粘桌子底下了,能让他看到俱乐部的情况。
时间上是有点儿仓促,在知道向燃去了beik俱乐部到派人过去中间只过了半个小时,时间急促,只能就近选择了。
人选难免粗制滥造了些。
邬翰墨摸了摸缠绕在手腕上的小蛇,低头,眉眼间尽是凉薄。
看来,又要损失一个棋子了。
画面中,向燃抿唇,像是察觉到被窥视了一般,一点点的转过头来,直视镜头,面容淡漠,只眉梢间微微蹙眉,像捧了一堆雪堆砌在眉间一般,淡色的着装,清冷凌厉的气质。
瞬间,邬翰墨毛骨悚然。
显示屏上一片漆黑。
摄像头坏了。
“哈?”
只靠精神力碾碎摄像头吗?
有意思。
该说,不愧是会长的后代吗?一脉相承的强啊。
*
向燃微微弯腰,从桌子底下取下那枚隐蔽的微型摄像头。
缪博涛立马凑了过来,面色立刻沉了下去。
有人在自己的地盘放摄像头,自己还全然不知?
“去查查。”向燃转手把东西交了过去,淡淡吩咐。
缪博涛低头,看着手心小巧的玩意,低低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前面走。
“跟上。”缪博涛的声音不大不小。
俱乐部正端正站岗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双双跟在老板的屁股后面。
郁霖一直在看着地面,瓷杯,地板,向燃一尘不染的鞋面,然后慢慢抬头,走到向燃身边,一步一步的,在众人隐晦的视线之中,靠近向燃:“别怕,我在。”
他能看出,现在的会长孩子气了很多,郁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让会长安心的话,不是轻视会长的意思,而是,他觉得有必要。
他仿佛,有这个责任。
他应该来到向燃身边。
陪着向燃。
向燃看着前方:“我不怕。”
前方,沈骄阳已经和那个袭击者会面了。
“来人啊,拦住他。”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声喊。
出来玩谁带保镖啊,更何况这么多身份相仿的人,来这儿的人最多只带了端茶送水的仆从,但好在俱乐部是有警卫的,那些警卫此时并没有靠近,在沈骄阳SS级精神力压迫之下,他们很识时务的只围在每一个出口,窗户附近,防止袭击者逃出。
紧紧盯着“战场”,随时准备插入。
与此同时,俱乐部里有些人正疯狂催自己的保镖赶来。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二楼的人也被楼下的氛围吵了起来,纷纷开门查看情况。
沈骄阳的身影如残风一般迅速闪过,动作很快,还顺手顺走了摆在桌子上切西瓜的水果刀,精神力和体术双重施压。
他翻过栏杆,快步想要抓住袭击者的衣领,袭击者立马转身下腰躲过,反手抓住沈骄阳的手腕,还来不及做下一步动作,凌厉的拳风和扫腿在下一刻一并来袭。
还有突然厚重的精神力,沉沉压下。
沈骄阳重重踢过袭击者的膝弯,反拧住胳膊,精神力像铺天盖地的冰雪一般将袭击者重重包围,他仔细控制着范围,将精神力的释放控制在周围。
袭击者腿弯了一瞬,没跪下去,他狠戾的扭头,看到的就是沈骄阳那冷的不像话的眼神,像是漫无天际的雪原,SS级精神力逐渐褪去了温和的表皮,开始肆虐开来。
等级的差距如同天堑。
“跪下,道歉。”
下一瞬,袭击者重重跪在了地上,骨头与地面冷不丁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方向错了。”沈骄阳桎梏住袭击者,语调平平。
袭击者一时心头屈辱,下跪已经够……够tm没面子了,还方向错了,tm的方向错了?!!!这意思是让他换个方向重新跪一遍。
侮辱谁呢,袭击者目眦欲裂,正想说点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来挽尊。
下一秒,他大脑一片空白,有东西抵住了他后背的皮肤。
艹,是刀吧。
他惊骇的转头,看到的是沈骄阳棕色的阔腿裤,垂下的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此时正抵住他的后背,以及……一只成年豹子,那只猎豹游刃有余的站在一旁,身姿矫健,野兽特有的竖瞳正牢牢盯着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一口咬断他的脖颈。
也……没人告诉他只是扔个茶杯就跑的任务这么难完成啊。
怎么精神体都出现了。
这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还有这精神力,我的天,S级往上了吧。
“道歉,换方向跪。”刀尖微微凑近,袭击者能感觉锋利的刀尖已经划破自己的衣服了,仍在逼近,他挺直身子,紧绷着,冰冷的刀尖和粘腻的汁水一同凑近皮肤。
“哦,不好意思,没来得及处理刀上面的西瓜汁。”
Alpha的话虽是道歉,却自有一番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是从楼顶缓缓飘落下来的冰花,轻柔,却硬生生让人平白升起一阵寒意,他几乎能想象到Alpha此时的神情。
猎豹的耳朵动了动,是要接近的前兆。
他怕了。
“别,把刀拿走,我道歉,我道歉……”
沈骄阳干脆利落的反手收起刀,将刀尖朝向自己,刀背紧靠在手腕上,整只胳膊压上袭击者,朝一个方向施力,言辞不耐:“换个方向,我说几遍了。”
那人从善如流。
【沈骄阳觉醒精神体了。】
【是啊。】
向燃看着在沈骄阳的示意下磕磕巴巴道歉的人,突然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谁让你来的?”
向燃迈步向前,郁霖紧紧跟上。
“抬头。”
沈骄阳敲了一下袭击者的脑袋:“抬头!”
袭击者呼吸粗重,很明显十分不服,但还是抬头了。
第47章
霍信鸥居高临下, 不知从哪儿出来的风将他的浅灰色风衣下摆扬起,一双包裹在黑色西装裤的小腿从下往上看显得修长极了, 他里面穿着极挑身材的内搭,风衣没有系扣,勾勒出极窄的腰线,俊美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
他错开眼,看看沈骄阳,再看看向燃,喉结微微滚动,冷嗤:“无聊。”
同在二楼看热闹的客人瞥了他一眼:“无聊你别看啊,回房去呗。”
霍信鸥哼道:“要你管。”
然后接着看。
他看着沈骄阳制服那个人的招式,莫名回想起上回在双子塔, 易感期, 向燃, 止咬器, 艹……怎么这么像。
都是先钳住胳膊然后踹腿弯,这招式是向燃教沈骄阳的?
他还没被人那么对待过, 关键他后面还不能报复。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知道他当时出于什么心理, 居然后面真在家里准备了几个止咬器,啊啊啊, 该死的, 他疯了吗?准备那玩意干嘛, 他是那种需要止咬器来抑制的低等Alpha吗!
旁边的人起哄似的对下面吹了个口哨,转头:“帅啊这家伙。”
霍信鸥一时不知道身旁的人指的是沈骄阳还是向燃,顿了一会儿,撇撇嘴扭过头去:“也就那样吧。”
*
问完话, 沈骄阳将人放开,警卫立马接手。
“他知道的信息真有限。”
“当然有限,他要是知道的多怎么可能被派来执行这种一定会被捉的任务。”向燃迈步,伸手。
猎豹小心的凑过来,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向燃轻笑,放心的揉了揉豹头,赛特低低叫了一声,乖巧的低头,眼睛甚至舒服的闭上了。
【我还以为它长大了会疏远我。】
【当然不会!!】
精神体一向是具有排他性的,除了自己的主人和主人的伴侣,亲人,很少有精神体能这么温驯。
郁霖瞧了眼沈骄阳,缓缓垂眼。
会长都没这么摸过他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是猎豹该不会是因为你跑得快吧?”向燃闲话家常。
“也许吧。”沈骄阳抬头,一头黑发因着刚刚的动作稍稍凌乱了些,他随意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扬着明媚的桃花眼,蜂蜜般的瞳色瞧着亮晶晶的,像一只做了好事求表扬的小狗。
赛特蹭了蹭他,向燃垂眸:“很厉害。”
“说不定没有人指使呢,他单纯看你不顺眼?”人群里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莫雎,向燃定睛一瞧,林思远也在。
“就像我一样。”莫雎清脆的脚步声在难得安静下来的俱乐部中清晰极了。
莫雎微微低头:“郁叔叔。”
郁霖没有回应,黑沉如墨的瞳孔微动,压抑着不满。
“你们俩小情侣自己去玩呗,非找存在感干什么嘛。”沈骄阳碎碎念,明显不悦了起来,懒懒抬眸,挡在向燃身前,冷嗤,“不好意思啊,向燃现在有事儿,没空和您说话。”
感觉没什么好事儿。
赛特被收了回去,沈骄阳侧头,小声的耳边说了句“冒犯了”,淡淡玫瑰花香再次出现,微热的气息吹拂耳垂,向燃眼皮生理性的跳了跳。
他不习惯这么近的接触。
下一秒,沈骄阳直直搂上他的肩膀,隔着衣物仍能感觉到掌心的些许温度,向燃挣了挣,挑眉看身边,只看见了沈骄阳高昂着头的侧脸,脸上尽是冷漠与桀骜,微微挑起眉头,将带着他往旁边走,向燃有些好奇,就纵容的由着他,沈骄阳再次开口,这次是侧头对着他说,语调轻柔了些:“咱们不是说好晚上去看港江嘛,这个时候去刚刚好。”
向燃心下了然,这是要将他带离这里,好避开莫雎。
【欸,不是,等等等等,我避他干啥啊,我跟莫雎没仇没怨的,我干嘛避他锋芒,这个走向不对啊,莫雎对我的好感也不低啊,他这是干什么呢?我有点儿懵,嘶,我先捋捋啊。】
向燃不动了,沈骄阳向前走的动作明显受到阻力,他望向向燃,看见了向燃紧抿的唇。
这样子,是不想避开啊。
沈骄阳垂头嘟嘟囔囔:“行吧。”
沈骄阳接着转身道:“会长,我觉得您对向燃莫名其妙的不满来的太匪夷所思了,我觉得您就算再不满……”
这是要扯上喻堰了,莫雎连忙打断,开玩笑,郁叔叔还在这儿呢,谁不知道郁霖是喻堰的毒唯啊,他对喻堰再怎么样也没扯到明面上过,他呼吸紧了紧,忙道:“沈学弟!”
沈骄阳止住话头,挑眉看他。
对啊,他就是故意的,郁叔叔在这儿呢,莫雎要是再说什么隐喻,无论是针对向燃还是喻叔叔,他都不介意把这个在同龄人中人尽皆知的“秘密”曝光在郁叔叔这里。
郁霖身处高位,自然没功夫,也没兴趣关心小辈的事情,但他完全可以在莫彬彬那里提一句,可想而知,从竞争对手口中得知自家儿子对自己一直欣赏的学弟不满,那莫雎起码得不好受一段时间了。
沈骄阳当然也可以给莫彬彬说,但,没郁霖的效果好,他们俩互相揭短,在莫彬彬眼里估计就是小孩子打架找家长告状,最后落到莫雎身上的惩戒肯定跟挠痒痒似的,郁霖不一样,他要是开口,光是为了面子,莫彬彬都不会轻拿轻放。
沈骄阳也绝对相信郁霖知道了这事真做得出来,毕竟……
“最忠诚的信徒”嘛。
向燃揉揉额头,低声:“都闭嘴,行吗?”
堪称恐怖的压迫感一瞬间遍布全场,像水流一般迅速漫进每个人的四肢百骸,沈骄阳离得最近,顿时感觉身躯一片发麻,精神海中的精神体甚至都焦躁开来,沈骄阳牢牢按住,后颈的腺体甚至都有些发痒。
像一阵巨浪袭来,身体在悬空,灵魂在漂浮,一切都是这么的虚幻,遥遥的,落不到实处。
嘶,这也太……
还好只有一瞬,可惜只有一瞬。
沈骄阳夺回了自己的呼吸,竟还有些回味。
向燃拂开沈骄阳搭在肩上的手,转头问工作人员:“开间房,困了。”
工作人员速度很快,立马给了他钥匙。
向燃没搭理身后的一群人,径直上楼了。
这群NPC,真是……啧。
有病似的。
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沈骄阳突然笑开了,挑衅的看着莫雎,莫雎神情冷峻,瞪了一眼沈骄阳,转身回到林思远身边了。
向燃,真酷啊。
沈骄阳在心里赞叹,果然向燃完全不需要他的帮助,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面上挂着笑,余光扫过郁霖,刚才绷着脸咳了几声。
“咳咳。”
他是不是情绪有点儿外露了,这可不行。
郁霖看了眼手表,咬肌微微鼓起,视线追着向燃,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移开看向沈骄阳,嗓音低沉磁性。
“等会儿拿瓶基夫迪的红酒给会……”郁霖顿了顿,“给向燃送过去。”
沈骄阳诧异。
“他习惯每晚来一杯。”郁霖没有过多解释,颓然的看着手表上走动的时间,声音带着烦躁,“我等会儿有会,得走,你替我照顾好他。”
要不是看沈骄阳对会长挺上心的,他才不会假手他人,那四年,会长的红酒都是他亲自送到会长房里的,唯一一间单人房,独一无二的特权。
但这次的会议又实在推不得,他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会中会长的“副手”了,他更是汉征科技的“掌舵人”。
“知道吗?”见人没吭声,郁霖转头,神情倨傲高高在上,加重语气,漆黑的眸子看着沈骄阳,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酷。
沈骄阳笑的乖巧:“好的郁叔叔,他是我舍友,又是我带来的,不用您说我都会照顾好他的。”
“希望如此。”
*
[420L:xr,他真的我哭死,怎么会有人这么帅啊,啊啊啊,甩图甩图。]
[421L:图片]
[422L:图片]
[423L:图上面的茶杯怎么回事,有人袭击xr?]
[424L:bro,你真敏锐,是的,xr直接定住茶杯了,我的天,精神力外化啊,我当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这玩意儿真存在现实中啊。]
[425L:没人夸夸sjy吗?他那一连串动作,哇哦,他直接从我身边飞过去的,那速度快的啊,我甚至没看清人,就看了一道黑影,然后他们欻欻欻的打起来了,我将册封sjy为xr的一品带刀护卫。]
[426L:hhhh,你别说你别说,sjy还真带刀了,水果刀,hhhh,上面的西瓜汁甚至没擦,现在地板上都还有滴落的西瓜汁呢,不知道sjy身上沾到了没有。]
[427L:信息好匮乏,那人只说自己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他的上司从来不露面,跟他电话联系,电话也是经过变声的,嘶,其实我觉得他口中的上司也未必是真正的上司,上面肯定还有人。]
[428L:emm,mj这是?]
[429L:我能理解他,但祸不及家人啊,他不痛快找喻叔叔去啊,老跟xr过不去算什么?年少不可得之物终成了一地潮湿?]
[430L:楼上最后那句话啥意思,拽文采呢,看不懂。 (小人晕倒.JPG)]
[431L:说mj一直被喻叔叔这座大山压着,没有多彩的童年,他心理bt了。]
[432L:怎么,lsy没给他安慰回来?不是,还有谁不知道lsy是mj一手扶到庶务部部长的位置的啊。]
[433L:别这么说,全年奖学金,第一名,能力强,不捧高踩低,这部长林学长当没毛病。]
[434L:跑题了各位。]
[435L:真酷啊。]
[436L:他还扎小辫子,我哭死,一个会给自己扎小辫子的Alpha简直是仙品啊啊啊啊,你们懂吗?]
[437L:懂!(捂嘴.JPG)]
*
“叩叩。”
“向燃,是我,郁叔叔让我给你送东西。”沈骄阳先问了缪博涛,确认他们这里没有基夫迪的红酒,才赶忙打电话到沈府,让自家管家从酒窖里拿一瓶,托人以最快的速度送了过来。
这附近也肯定没有卖的。
在门没开的那段时间,沈骄阳提着酒,静静的站立着,曲折的檐壁遮蔽住光线,浓重的阴影打在他的身上,沈骄阳肃穆着,笔直的站着。
每晚一杯基夫迪的红酒,郁叔叔对向燃的爱好这么如数家珍,以前肯定有往来吧。
沈骄阳垂眼,大拇指轻抚光滑的瓶身,所以,外界的传闻压根是错的,郁叔叔早就跟喻叔叔联系上了。
也是,关系那样好的挚友,怎么可能二十年没有一点儿联系。
门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莫雎现在已经沉浸在不打不相识的剧本里无法自拔了。
以及,郁霖真的很忙,特别忙,来俱乐部都是为了和合作伙伴谈合作(虽然中途放鸽子来找向燃了)。
刚看见莫雎的沈骄阳:走吧,别跟那神经病计较。
发现向燃不想走的沈骄阳:(摩拳擦掌)看我给你骂回去嗷。
沈算成长型的,他才十八岁,现在为人处事肯定不会那么成熟,他会有缺点,但也会有闪光点,他从没想过AA恋,所以他现在对向燃的关注就是为了跟他当朋友,但已经隐隐心动了。
第48章
向燃从沉睡中捂着额头醒来, 有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视线有一瞬的空白,接着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嘶。”向燃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眼,刚好压到旁边的抱枕上,向燃顺手捞过,抱在怀里,深呼吸。
【我这是喝了多少?】向燃嘀咕。
昨天晚上沈骄阳给他送了红酒,他刚开始还疑惑呢,后面突然了然,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他确实有这个习惯, 因为抽到的信息素是红酒味, 游戏中可供选择的饮品又实在泛善可陈, 关键是……这个游戏做的特别真实, 太长时间不喝水会显示【缺水】的标签,向燃在游戏时间的每个晚上, 基本都雷打不动的一杯红酒。
然后,然后他不太想喝, 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就……
他后面干什么了?
这就是所谓的断片吗?
向燃疑惑:【听说,宿醉后不是很难受嘛, 我怎么感觉跟睡了一觉差不多。】
【每天固定刷新一切负面效果。】
哇哦, 这个技能还挺酷。
向燃掀开被子, 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温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向燃,汇报结果:你的酒量是半瓶基夫迪红酒,酒品很好, 倒头就睡,我帮你扶上了床,你喝的不多,衣服上没有味,加上你本来就换上了睡衣,我后来就没有帮你换衣服,帮你倒了水,你起来应该正正好是温的(因为我一小时一换)]
后面还画了一个简笔画,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骄阳写的?我昨晚干什么了?】向燃拿着纸片,拧眉。
半瓶红酒,他酒量这么差吗?嗯,算了算了,他在这上面较什么长短呢。
【也没什么,宿主本来不想喝,都准备拒绝了,然后脑子一热查了一下价格,这一查不要紧,看到那离谱的报价,你深感震惊,一个劲儿的说这玩意儿是金子吗,你非要尝尝咸淡,嗯,加上宿主也挺好奇自己的酒量的,就让沈骄阳帮忙看着了,哦,你还让我瞧着,万一你耍酒疯立刻强制睡眠。】
【我竟然没直接把沈骄阳赶出去。】向燃揉揉额头,好奇:【那我酒品到底咋样?】
纸条上说他酒品很好,但万一是他准备耍酒疯的时候光幕直接插手了呢。
纸条只能是参考。
【很好,很乖。】光幕慢慢悠悠。
“哦。”
门被推开。
向燃抬头,瞧见沈骄阳换了一身衣服,手上端着一杯水。
“你醒来了?”沈骄阳看见向燃,解释,“我怕水凉了,正准备给你换水去。”
向燃挑眉。
“嗯,那个,不是不敲门,是怕你还没醒,怕打扰你睡眠。”沈骄阳慢慢退至门口,亡羊补牢的敲了敲大开的房间门,小声,“钥匙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钥匙?”向燃在床上伸手,“还回来。”
钥匙落入掌心,向燃瞧着耷拉着眉眼,活像受了多大委屈的沈骄阳,“昨晚,你就看着我喝,你没喝吗?”
沈骄阳低头,鼻尖不知是热的,还是忙的,竟沁着些细汗,眼睫垂着,湿漉漉的,像赛特一样,看着很乖,沈骄阳握着水杯的指节有些发紧:“咱们,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吧,我就以水代酒了,我当时想陪你喝来着,你让我测测你的酒量,我就没喝。”
“你两个杯子轮番着换水?”
“因为,怕打扰你,用一个杯子去倒水,接水,再回来,我要来两回,吵醒你就不好了,用两个杯子交替声音小些。”
沈骄阳抬头:“那个,向燃你放心,昨天你睡前漱过口了。”
向燃……向燃听到这儿已经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该死的,晚上,醉酒,醉倒,光随便想想都知道沈骄阳昨晚是怎么让自己漱口的,该死的,他昨晚肯定出糗了。
或许看向燃表情不对,沈骄阳立马开口:“我没占你便宜,那时你还有意识,我哄着让你自己漱的口,也帮你用毛巾擦过脸了,放心。”
并没有安慰到向燃。
“挺贴心嘛。”向燃很快安慰好自己,勾了勾手指,薄唇微微开合,“近些。”
“啊?”
沈骄阳还没动作,向燃一只手的掌心已经扣到了沈骄阳的后颈,拉进,沈骄阳趔趄一下,半个身子被拉了过去,还好及时撑住床沿,声音有些颤:“向,向燃,你酒还没醒。”
【我没醒吗?我醒了。】向燃皱皱鼻子。
不正常。
光幕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负面影响只能消除身体上的不适啊,宿主你脑子还是醉的。】
什么东西吵吵嚷嚷的,烦。
向燃直接送光幕一日小黑屋。
“闭嘴。”向燃轻声,沈骄阳以为在说他,嘴巴张合了几瞬,闭上嘴。
另一只没撑着床沿的手指微蜷,沈骄阳一时眩晕,他闻到了红酒味,不是刚刚喝的,是,向燃的信息素,本来被人这么强硬的按住后颈拉过来,他应该生气的。
但一点儿都气不起来。
视线范围内,是黑色禁欲系的睡衣,衣扣没有系紧,此时最上面的纽扣已经松松垮垮的快要脱离纽孔的桎梏了,向燃的皮肤很白,不是冷白皮,是那种带着暖色的白,锁骨很漂亮,身材很好,睡衣的系带紧紧裹着腰肢,将腰线勾勒得十分漂亮,赏心悦目,视线中能隐隐看见的那只手也很漂亮,修长紧绷,用了点儿力道,隐隐带着蜿蜒性感的青筋。
很近,沈骄阳疑心自己呼出的热气都能打到向燃的锁骨上。
有点儿好看。
很性感。
靠,这是Alpha。
撑着床沿的手蓦地攥成了拳。
沈骄阳撇开头,呼吸间不自觉急促了些:“向燃,你先,先放开我。”
“你醉了。”向燃言辞凿凿。
“是是是,我醉了我醉了,向燃你先松手。”沈骄阳憋屈的认了自己醉了的“事实”。
向燃放松了力道,沈骄阳抬头,一时有些发怔,他很难形容他抬头看见向燃全貌时受到的那种冲击感。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
他竟莫名有些口渴,一种战栗感从指尖蔓延,沈骄阳感觉自己的身子麻了半边,他的视线从向燃饱满的额头掠过,到微微湿润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因为宿醉缺水而微微干裂起皮的嘴唇。
向燃微微抿唇,那双凌厉的眼睛在醉意的氤氲下柔和了几分,他的手指仍按在后颈处的肌肤,像敲摩斯密码一样断断续续百无聊赖的敲着。
他彻底迷失在那双漂亮的琥珀瞳色中。
沈骄阳感觉像是突然烧起了一把大火,他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了。
靠。
沈骄阳立马直起身子,把手上的杯子和床头柜上的相换,快速退到了门口处,中间还撞上慌不择路的撞上了桌子,他根本不敢抬头,匆匆说了一句“水有点儿烫,你等一会儿再喝。”
就砰地关上了门。
手上的水,是温的,沈骄阳看着因为动作微微激荡的水波,一时赧然,他闭眼,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嗓子干涸极了。
操,他在干什么,向燃醒来了,他用手上刚烧开的热水换下了温度刚刚好的温水,疯了一样。
沈骄阳盯着那杯水,额前青筋一跳,不知怀着什么心理,他慢慢的凑近,抿了一口。
这杯向燃没喝过,不是间接那什么,很正常,他才没……
靠。
他在忽悠谁呢?
靠!
靠!!
不是吧。
沈骄阳缩缩脖子,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呢,这玩意儿,应该,大抵,可能,也许,是心动吧。
可是,他跟向燃认识时间不长啊,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真是A同啊。
啧,恐怖故事。
沈骄阳泄气一般的蹲坐在门口,颓然的撑起腰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恨铁不成钢的在心里怒骂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他在干什么啊,怎么会……
怎么会有渴望。
还是那种,压不下去的渴望。
沈骄阳慢慢抿着杯中的温水,渐渐缓解了口腔中的干涩,一时心乱。
也许,也许不是喜欢呢,只是新鲜感?因为向燃太特别了,特定的人,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氛围,引发出来的感觉?只是一时的,荷尔蒙偶尔的蠢蠢欲动。
沈骄阳摩挲着杯壁,原先鼓噪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他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的下结论,喜欢这个词太神圣了,况且向燃也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对象,万一他只是一时的兴趣,因着这一时的热血上头,连自己的心意都没搞清楚,就去贸然追求。
别说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等这一时的兴趣消退,那他又该怎么面对向燃。
这样对他,对向燃,都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种无理的举动。
先按下不表吧。
他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的认定,喜欢一个人是具有排他性的,独一无二,非他不可,而心动是频发性的,这两个不能混为一谈。
而且,就算他真的喜欢上向燃了,向燃凭什么喜欢他啊。
那么多人都对向燃有兴趣啊,他可选择的人多的数不胜数,只要向燃轻轻颔首,多的是人愿意自荐枕席。
向燃他凭什么喜欢一个Alpha。
一个跟自己同性别的人。
一个就算↑床都要跟自己争上下的人。
凭什么啊。
所以,还是尽量抑制住吧。
求求了,只是一时激情好不好,别搞他啊。
喜欢什么的,太沉重了。
沈骄阳低低骂了一声,空气中仍弥漫着酒味,但不是向燃信息素的味道了,是昨晚还没散去的酒味。
他站起身来,默默开窗通风。
接着,迅速钻进了卫生间。
第49章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用茶杯,就算真砸上了, 对我又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还暴露了自己,图什么啊?”向燃垂眼把玩着手上的圆珠笔,一边看书一边和郁霖视频,笔杆敲了敲太阳穴,苦恼的皱眉。
“我觉得,应该是试探吧。”郁霖在视频那边正襟危坐,“试探您的实力,试探……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你是说……”向燃忽地明悟过来,他在旁人眼中跟喻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桩看似蠢得不像话的动乱, 也许只是个引子, 为了引出喻堰, 如果他真的跟喻堰有关系,那这一手, 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被盯上了,虽然可能性不大, 但喻堰也许会出手。
就算这次得不到喻堰的蛛丝马迹,那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那他注定要失望了。”向燃展眉浅笑。
喻堰本就是他的游戏账号, 就算再怎么引, 也肯定是见不上的。
“那晚的红酒, 是你给我的?”
郁霖点头。
“我现在不喜欢酒精,我喜欢饮料。”向燃慢声更改自己的喜好,“我喜欢可乐,果汁, 喜欢吃零食,不喜欢吃海鲜,最讨厌羊肉……”
这些喜好,平庸,廉价,远远比不上喻堰的档次,喻堰喜欢一切高档的东西,所有的喜好习惯都是被打磨过的,他生来便在云端,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平庸的东西,甚至不配作为他的选项,事实也确实如此,在玩游戏期间,这些东西,也确实从来没有被摆在选项中。
“郁霖,我想知道,一个几乎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我,是你这些年等待的人吗?”
郁霖张口欲言,向燃伸出手指抵上自己的唇,轻轻摇头。
“别这么快给我答案,这个故事太复杂,我也从来没打算告诉你,我只是想让你仔细想想,也许你想等的人……”
郁霖顶了顶上颚,咬牙:“不喜欢羊肉,不喜欢鸡蛋,您从来就从没有碰过海鲜,甚至连海带都很少入口,您当然喜欢零食,最喜欢话梅糖,喜欢逛超市,我知道的会长,您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啧,也是,他玩游戏也确实暴露了自己的喜好,除了饮品那一栏选项太少了,其他的食物,他好像,确实,不喜欢的东西从来没选过啊。
喜好也挺明显的。
郁霖声音颤了颤:“会长,您别赶我。”
【怎么就成我赶他了。】
【宿主为什么说这些?】
向燃看着郁霖面带哀求的神色:【因为,我不忍心让一位如此诚挚的友人为了一个幻影苦苦执着,喻堰是我塑造的完美人格,但我不是他,我也无意去扮演他,我也不配去扮演,总有一天,郁霖会发现我处处不如喻堰那座高山,与其等到那个时候的狼狈,我更愿意现在说开。】
而且郁霖现在肯定有所察觉了啊,他什么都不会啊,怎么装?他拿什么装?除了精神力,喻堰会的一切东西,他几乎都不会啊。
【可喻堰就是你操控的。】
【那不一样!!底色肯定是我,但我夹带了太多的私货了,我当时纯纯装逼,你看看喻堰身上多少光环,会调香,会弹琴,会金融,身手还贼好,甚至还会医术,四年啊,我要是真这么跟郁霖装下去,我这四年怎么过啊,他前几天跳舞的时候肯定都怀疑我了,我才不要斗智斗勇的,多累啊。】
“我没有赶你的意思。”向燃语调轻柔。
“会长,我问您几个问题,行吗?”
向燃看了他几秒钟,淡声:“你问。”
“大一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顶撞过您,当时还打了一架,我们约架的地点是哪儿?”
“没有约架啊,你不是专门跑我的宿舍挑衅我,被我说了几句,当场就动手了。”向燃回忆到了那段剧情。
郁霖笑了笑:“那您还记得学生会的成立最初是谁提议的吗?”
“我啊。”向燃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成立学生会完全是他中二时期的主意,反正玩游戏嘛,自己创立个组织多好的,他当时就那样想。
“最后一个问题,您作过此恨绵绵无绝期这句诗……”
“不是我作的,我只是背诵。”向燃急忙撇清关系,谁知道这游戏世界里没有《长恨歌》啊,大学上课的时候老师说第二天要抽背,他边背书边玩,随手把一句诗打到聊天框里了,刚好被身边的郁霖听见了。
“好,您背诵过这句诗,我当时问您……”
“你很认真的问我在恨什么,为什么恨,我告诉你,里面的恨是遗憾的意思。”
郁霖一时恍惚,眨了眨眼,叹道:“看啊,您就是您啊,我当然认得出我的会长,我等的就是您。”
他说的那么的平淡,又那么的诚恳,从心而发,眼里是掩不住的欢悦和怀念,向燃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顿时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就算我什么都不会?”
“您也不是天生就会那些东西的。”
向燃站起身,手机在支架上牢牢固定着,摄像头只捕捉到了浅灰色的毛衣和撑着书桌的手指,指尖由于用力撑着桌面,有些泛白,嗓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些燥气和压迫感:“你为什么能忍住不问?郁霖,其实你很好奇吧,我为什么改头换面的如此彻底,万一我已经变了呢,五天前你说我教过你跳舞,为什么我偏偏不会跳,你又是怎么一眼就能认定我的,我不相信……”
视频那边的郁霖定定的看着,都涌到口边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被生生咽了下去,他低垂着眉眼,被动接受着会长突然的情绪宣泄。
是的,情绪宣泄。
自从第一次见面,会长就明显有了心事,之后的种种疑点,他不想追究,也无力去追究,他只能认定,会长就是会长,无论怎么变,如何变,他终究是那个人。
郁霖心里也有几分释然,会长终于开口了,太多的心事压在他身上,会长一定会扛不住的,能开口,能宣泄,这是件好事。
视频中,浅灰色毛衣的绒毛随风摇摆,会长的话也到了终章。
很长的一段沉默。
“我在,我在的,会长。”郁霖低低开口。
“你等的真的是我吗?”向燃的脸重新出现在了视频中,他平复心情,坐了下来。
郁霖很郑重的点头:“我发誓,是您,一直是您。”
对面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动作。
郁霖只能听见钟表的嘀嗒声。
终于,
“谢谢。”向燃低头,匆匆关掉了视频。
【宿主……你哭了?】光幕在身边飘来飘去。
向燃忍了忍,抬头,眼框虽然更湿润了些,但没哭,他恨恨咬牙:“你才哭了,我只是……”
向燃落寞的垂首,声音低低的,“郁霖说他等的是我,我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我好像真的在和这个游戏建立牵绊,这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打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总之,怪怪的。”
光幕想了想,淡蓝色的屏幕上突然显现各种甜点:【别伤心,我请你吃东西,随便点,不要钱,我刚刚查资料,里面有一个回答说一个人不开心的话,吃点好吃的就开心了。】
光幕顶了顶向燃的肩膀:【别不开心了,燃燃。】
向燃猛然看向光幕,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
【上面说,用亲近的称呼能拉进距离。】光幕期期艾艾。
“不许叫,我要吃小蛋糕,草莓味的。”
【好。】
*
“向燃,真抱歉,什么都没查出来。”下课铃刚一打,缪博涛用脚撑着桌下面的横木,猛地一蹬,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很丝滑的转身。
“哦,没事儿。”向燃抬头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要害你欸,这还不大?”缪博涛笑眯眯的歪头。
“这算什么害,别太阴谋论了。”向燃不以为然,用手指点了点书上的一道题,皱皱眉,“这道题是什么意思,你帮我看看。”
“真好学啊向燃 。”缪博涛嘀咕道,把头凑了过去。
“这个啊,你看看这里……”
郁商微微抬头,睡眼惺忪的瞧了他们一眼,转到窗户那头接着补觉。
窗户外,蒋星辰张扬的发丝肆意被阳光照耀着,亮晶晶的宝石耳钉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微微启唇,呲着牙笑,弯腰让底下的人看自己新打的舌钉。
纪凌歪头,反手撑着地,仰头看他,草地一片茵绿,只要想要,森莫学院的草地就会不受季节影响,一直是绿色的。
感谢伟大的钱财。
阳光太刺眼,他微微敛眸,尽量避免阳光的直射,口中一个劲儿的“低点儿”“再低点儿”。
“什么嘛,再低我就要趴在地上了。”蒋星辰嘟嘟囔囔的坐了下来,美滋滋的凑过去:“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猩红的舌尖突兀的闪烁着一点银光,伴着洁白的牙齿,瞧着还有几分可爱,蒋星辰笑容明朗,颊边还有一对小酒窝。
“好看。”纪凌忍不住揉了揉蒋星辰的头。
“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许动我头发。”蒋星辰骂骂咧咧的站起身,转身,正好面对窗户,瞥见了向燃。
“中午好啊,向燃。”蒋星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窗户挥手。
向燃听见声音,放在桌面上的手臂举了举。
蒋星辰后面有一道人影路过。
是沈骄阳。
穿着青绿色的夹克,抱着书,手上还提着一盒糕点,慢悠悠的路过,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漫不经心的含着糖果,眉骨深邃,鸭羽般的睫毛遮住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走动间像是拢着一团风,俊美又潇洒。
唔,很有氛围感唉,好看。
沈骄阳似是感觉到视线,定步,抬头,愣了愣。
该怎么形容这个时候的向燃呢,沈骄阳心头突然一片温柔,感觉像是一场梦,深秋的正午,阳光不燥,微风正好,他恰巧路过,就这么碰到往这么看过来的向燃。
缪博涛拿着书,像是在思考步骤,书桌对面的向燃百无聊赖的撑头看过来,整个人被拢进了光里,遥遥的,琥珀色眸子褪去了逼人的压迫感,在光的照耀下瞧着更浅了几分,轮廓是那样的分明,眉眼间堆砌着闲适与自在,睫毛微微扇动,打下一层阴影。
他甚至拿着笔。
勤勉又温柔。
沈骄阳咬了咬舌尖。
真没出息,不是想好了要尝试拉远距离嘛,怎么这就又想过去了。
至少,至少也让他挣扎下吧。
总不能真栽的这么彻底啊——
作者有话说:向燃有点融入了。
目前他肯定跟郁霖关系更近,向燃对这个世界有代入感必然得通过郁霖,郁霖在向燃心中的地位其实还挺重的,但仅限于朋友。
向燃目前是谁都不喜欢,对沈骄阳,纯粹是喜欢他的脸,沈现在依旧还没开始发挥,但已经明白自己对向燃的感觉了。
但是他不确定是一时激情还是有点喜欢,沈骄阳对感情很谨慎,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认识的时间太短,这份情来的太快,他自己都被吓着了,所以下意识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及时脱身”,后面确认了才会开始追。
第50章
“你着重理解一下这句话……”缪博涛用笔在文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抬头,“向燃, 你在听吗?”
“我在听。”向燃转过头来,“继续。”
刚刚缪博涛思考太长时间了,向燃有些分神。
窗户外蓝天清透至极,点缀着几朵白云,地面上是一片生机的绿草,暖色的阳光将户外的人们映得一片鲜活,森莫学院此时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向燃心情也随之好了几分。
沈骄阳看见向燃转头,似乎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什么, 他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确认向燃不会再回头了, 才继续向前走去。
在题刚刚讲完时, 手机响了响,向燃抱歉一笑, 缪博涛耸耸肩,又把椅子挪到郁商前面了, 推了推郁商的胳膊:“喂,别睡了, 陪我聊聊天。”
“干什么嘛。”郁商往旁边挪了挪, 缪博涛来了兴致, 继续碰。
郁商实在被闹得没办法了,憋着气睁眼。
一串不知名的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喜欢吗?]
向燃撑着头:【好诡异啊,这话没头没尾的,是邬翰墨?】
这个时候, 能说出这话的应该只有邬翰墨了,这话是在问不喜欢去庄园里面玩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联系他吧。
光幕迅速放大当时邬翰墨写的纸条,向燃挑眉:【你还拍照了。】
光幕昂首挺胸。
对上了,向燃仔细的对了一下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和发送消息的电话号码,一模一样,就是邬翰墨。
邬翰墨的消息在向燃的意料之内,在电脑屏幕之中,他与邬翰墨的接触不算少,这个人很有趣,自尊心特别强,但向燃没有更深一步了解,游戏人物千千万,加上时间的流逝,他不可能细致的记得每个人物的经历,但,邬翰墨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主动给他留了地址和电话,就必然是等他主动联系。
而自己没有联系,邬翰墨有小一半的可能会自己先来问询。
也不排除邬翰墨就随便一给,后来就直接把自己忘了。
可是有点太早了,离邬翰墨给出联系方式和地址也不过才一周。
邬翰墨不是这么耐不住性子的人啊。
向燃暗暗想着,回消息:[最近可能没时间。]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
[我比较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
[问了问我的友人。]
是郁霖吧。
向燃木着脸,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觉得郁霖应该不会在他没首肯的情况下随便把他的联系方式送出去。
[你查我。]
邬翰墨看见这条消息,顿了顿,随之轻笑,好敏锐啊,本来还想潜移默化的离间一下他们,这一下就被识破了。
[没。]
查了,但又能咋,我不认。
邬翰墨无辜的轻笑。
向燃确实不能咋,他只是切换页面不回消息了。
“向燃,老师叫你。”鞠安然有些紧张的慢慢过来,指了指门口。
郁商一把抓住缪博涛正戳着他手臂的手指,侧过脸去看,是百里青。
“哇哦,要被单独叫过去谈话了吗?”缪博涛口无遮拦。
“别乱说。”郁商制止,抬眸看了一眼时间,微敛眸子,看着向燃,“可是快上课了啊。”
向燃起身:“刚刚好,我正好想出去吹吹风。”
还能少上一节课,不错。
这可不算他旷课啊。
*
鞠安然回到了座位,目光追逐着向燃,直到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框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想,百里老师找向燃应该是因为那个传闻吧,关于向燃是喻叔叔的儿子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鞠安然听到的时候都有点儿遗憾当时自己没有参加迎新晚会了。
百里老师静静伫立在门口,鞠安然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发现了百里老师的身影,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隐晦的看着向燃那边,若有所思。
“过来。”百里老师微微侧目,朝他招了招手,他应声而去。
“帮我叫向燃过来。”百里老师的声音很轻。
鞠安然点头,心中不自觉竟有些紧张,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向燃搭话,向燃在班级里总是独来独往,他不与别人交谈,同学们自然也不敢主动靠近。
向燃就坐在座位上,缪博涛和郁商在打闹,向燃兀自低头,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隔绝一切,侧颜清俊,沉浸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之中,让人望之便根本不忍心去打扰。
鞠安然重重的吸气,走了过去。
喻堰,他听过这个名字,幼时来家中做客的长辈们提过几句,随便一提,他也就随便记住了,往后的十几年他不常听到,此时骤然想起,竟让他随之想起了幼时的生涯。
南区,他本来不该在南区的。
他的父母逆天改命跨越阶级,却因为一次实验室失火双双殒命。
女O男B,他的母亲是一个天才,鞠安然现在还记得母亲明亮的双眸,执着的追求科研真理,是大山里盛开的最绚烂的花,至今各大媒体仍能搜到层出不穷的科普视频,他们说母亲有着惊人的才华,男女里面的女,AO里面的O,她却高昂着头,用才华硬生生踏出了一条小道。
其中一小段视频广为流传。
一块小小的黑板,大大的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里面挤满了各个前辈教授们,那一天,母亲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打破了人们对信息素基因链的一道屏障,至此,基因链有了人工编辑的可能,母亲挂着灿烂的笑容,拿着粉笔,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的笔下,她是那般的自信从容。
这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父亲是母亲的助理,两人日久生情,小时候他家门庭若市,后来父母遇难,一时人走茶凉,他坐在家门口。
身后搬家的人来来去去:“还赖在这儿干什么,真……”
“小安然,听话,爸爸妈妈出去一趟,实验有了新进展,说不定这次……”母亲披上大衣,笑容明媚。
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挡住阳光,神情讥诮。
“先生,能让让吗,你挡住门口了。”这样母亲回来,他会看不到母亲的。
“他们不会回来了。”来人神情悲悯。
“让让吧,先生。”
鞠安然抬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森莫学院的校长,也是母亲的恩师。
他本不该在南区,可他仍在南区,校长告诉他,他应该在南区。
“鞠安然,过来一下。”缪博涛笑着招手。
鞠安然从回忆中抽身,匆匆过去。
“来了。”
*
百里青将他引到了走廊,一路上,向燃没有先开口。
【他找我干什么?】
【谈谈心?】
【快上课了,肯定不是谈心啊,谈心不可能找上课时间。】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
向燃抬头。
“我这次找你,是一时兴起。”百里青终于开口,“恰巧走到了你们教室门前,恰巧看见了你,我就……”
百里青低头,笑:“我猜大家应该都不喜欢上课,我小时候总是想如果上课的时候有人突然把我叫走该多好啊,所以刚刚突发奇想,其实没什么事。”
骗人,百里青在心里想,他只是突然想到会长了,向燃低头安静回消息的场景,蓦然把他拉回了二十年前的午后,会长就有那样的习惯,用右手的小拇指撑着手机,大拇指打字,加上那个神态,百里青忽然说不出来话。
太像了。
这才鬼使神差。
“你想回喻家吗?”百里青扭头。
要是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他肯定要回去,他不仅要回去,还要拿回属于喻堰的一切,可是四年后他会走,安心在学校待着就好了。
向燃摇头:“没有这个想法。”
“你的父亲他……还在吗?”
向燃抿唇,慢慢摇头。
百里青赫然一震,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突然席卷全身,他竟一时痛恨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因为直到开口他才觉得无论从向燃口中吐出什么答案,他都承受不起,会长如果在,他这么多年的隐秘行踪必然会让自己不高兴,甚至心生怨怼,失落,但如果不在,这个消息,他更是无法想象。
不该问的,为什么要问。
百里青嘴唇无声的颤了颤:“抱歉,节哀。”
向燃一时骑虎难下,他貌似只能认下喻堰儿子的身份了。
罢了,先这样吧。
“没事儿。”
“你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
百里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立马开口:“叔叔想请你吃顿饭。”
这顿饭已经太迟了,会长的儿子,他理应从一出生开始就包个大大的红包,以后时时关抚的,向燃今年十八岁了,这十八年,会长脱离了喻家,经济条件必然直线下滑,现在还去世了,那这个孩子该受了多少苦了,百里青越想越觉得心酸。
百里青仰头忍下泪水,语气哽咽:“不,不只是吃饭,向燃,咱们……”
“你可以不回喻家,但你绝对不能什么都不要,跟我走,你父亲留下了很多财产,跟喻家没关系,全是个人的,它们应该留给你,走,咱们去找你郁叔叔,财产过户。”
百里青握住向燃的手腕,就准备拉他。
“已经过户了。”
百里青的话语戛然而止,喃喃:“也对,副会长当然会什么都安排好。”
面前的少年静静的看着他,走廊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道声音就这样跃入耳畔:“你很想他吗?”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不自觉的,百里青安静下来,S级Alpha的天赐天赋悄然启动,远处响起的讲课声,风吹栾树的沙沙声,池塘边流水潺潺,以及向燃。
他走近,像全然不识人间喜怒哀乐的神祇一般,脸上是全然的平静,略微带着不解与疑惑,走动间,微风吹过他的衣摆。
向燃再次问了一遍。
百里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的精神体跳了出来,紧靠在他的小腿处。
【他们对喻堰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好奇怪啊,为什么呢?如果在我大学期间出现一个各方面堪称完美的同学,我也不会这样啊,最起码大学时私下感慨一下,毕业后仍会忙于自己的生活,渐渐忘却,可是,二十年,他们为什么一直记着,郁霖也就罢了,我跟他接触时间长,但是百里青……】
是因为游戏世界的缘故吗?放大了他们的情绪?因为他是玩家,这里的一切都为他服务,所以各种喜怒哀乐都在面前放大化,由此滋生群体如此深厚的情感。
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