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城:“晚上吧,他们离得近,跟咱们不一起。咱们先烧,不用等你奶奶他们。”
姜楠点头:“行。”这也是没法子,但凡有办法,谁又想分开烧纸,打扰先人呢。一起烧了再一起磕了头,这才好呢。可这不是没法子嘛。
还不到凌晨一点,路上十分的空旷,零零星星遇见几个人,离着老远就缩肩低头,生怕被认出来。天空十分的阴沉,黑乎乎的看不清路,四人不敢骑快,怕撞上人。半路上,姜满城特意停下,将手电筒绑在车头上,就这么一路照着。
平时两个小时的路,四人骑了快三个小时,等到了埋着坟的山脚下,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四人找了一棵树,将车子锁好,用枯枝掩盖,这才小心地爬山。
下了几天的雨,山路十分泥泞,姜满城走在前面,拎着树枝敲敲打打,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姜家在村子里是小户,坟地位置自然不是多好,就在半山腰,平时人来人往的,十分扰鬼清静。不过此时倒是方便了众人,没走多久,四人就停了下来。
这里背阴,平日大家上山拾山货、挖野菜,都不来这边,没人踩踏,野草长得十分茂密。
姜满城放下纸钱,开始清理坟头的野草。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动起手来。人多力量大,坟头的杂草很快被清理干净,姜满城拿起搪瓷盆儿,跪在地上开始烧纸。
虽然老爷子死的时候,姜满城才三岁,可谁让他是个胎穿呢,刚生下来就记事儿的。区区三年,他是真切感受过老爷子对他的喜爱的。因此念叨起来格外真情实感。
“爸,你老儿子来看你了。你在下面还好不?我今年买了可多的金元宝,都烧给你,让你在下面也过过好日子。您还不知道吧,咱们西河岸发现石油了,姜家现在每房都有工人,日子可是起来了,您在下面就安心吧。”
“爸,小楠现在当上警察了,可出息了,前几天给大家讲怎么防范拐卖,你不知道,可受大家欢迎了,他们所长都可喜欢她了,前途那是大大的好。对了,小楠今年定亲了,喏,就是那个傻大个儿,去年九月中定的亲,人也就凑合吧,您可得帮我看着点儿人,我就这一个闺女,可不能所托非人。”
“爸,我调到建筑队了,现在在建筑队做材料员,负责盖房子。你放心,以后你孙女儿的新房,我肯定给盖得结结实实,住上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爸,”
姜满城唠唠叨叨,不用姜楠和陈金花说话,他自己就把这一年家里的情况,说了个清楚明白。姜楠全程嗯嗯嗯,对对对,十分的配合。
烧了四网兜的元宝,姜满城总算唠叨完了,他在地上捡了一抔土,盖到搪瓷盆儿里的火星子上,又将灰烬挖了个坑埋掉,这才招呼大家离开。
以前这边烧纸也不用盆,这不是有一次油田有人上坟,烧纸的时候差点引发山火,自此之后,大家伙儿烧纸都会带个盆儿,在盆里烧,也安全不是。
四人下山,很快地找到自行车,呼哧呼哧赶往东河岸墓地。骑了半个小时才到地方,此时天亮了些,隐约可见二十米外的人影。四人背着元宝,捡人少的路走,不多时,来到了墓地前。
因着周知行父母是烈士,墓地修建的十分规整,坟包上不仅垒了青砖,连墓碑都是大理石的,坟包周边两米范围内,都砌上了红砖,看起来十分干净漂亮。
稍微修理了下杂草,周知行跪在墓前,边烧元宝,边念叨。
“伯父,伯母,你们也知道我不是原来的周知行了吧?放心,真的周知行目前过的很好,是个大英雄。我既然占了你们儿子的身体,就会帮他孝顺你们,孝顺奶奶的。奶奶目前身体很不错,你们不用操心。”
来之前,周知行特意问了原身的情况,系统虽然没说得很具体,但姜楠听懂了,原身过得十分不错,已经是个大英雄了。
周知行继续叭叭:“我现在是警察,已经当上组长了。你们放心,我很厉害的,抓贼的时候也会分外小心,不会伤害这具身体的。而且我定亲了,就是和姜楠,她也来看你们。”
对着两位烈士,姜楠跪得毫无压力,她说:“伯父,伯母,我是姜楠。你们放心,我和周知行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会好好过日子的。”
周知行斜眼儿,睨了姜楠一眼,转头继续唠叨。
两个男碎嘴子一前一后叭叭叭,等四人下山时,已经快凌晨五点半了。
回去时,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多数都是去油田附近的山上。因着天亮了些,四人加快速度,不多时,到了作业处附近。
姜楠眯起眼,虚了一声,小声道:“前面山脚下那个,是不是董娇娇的姐姐?好像叫董婷婷的?”
其余三人放慢速度,陈金花瞧了瞧,肯定道:“是她,当时办董娇娇的白事儿时,我见过她。”董娇娇虽然总说她是总部的,其实老家在作业处这边,不然也不会埋在这里了。
姜满城立刻跳下车,低声道:“走,过去看看热闹。”
不是他八卦哈,董娇娇死的那么蹊跷,这都清明了,董家人派董婷婷一个人来烧纸,谁不奇怪啊。而且董娇娇和这个姐姐可是有渊源的,别忘了,董娇娇和姐夫有一腿啊。这董婷婷能不记恨?如今来给妹妹烧纸,太奇怪了有没有。
才不是八卦呢。
一点儿也不八卦的四人,悄么悄地从董婷婷身后绕过去。
而董婷婷此刻呢,正一句句诉说着烧纸的缘由。
“娇娇啊,还是姐姐最疼你吧,你跟老杨那个地中海有一腿,我都不计较,还送你来了这边,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了这边,还这么放肆啊。姐姐早就告诉过你,勾搭男人要低调,不能闹得人尽皆知。可你不听啊,还以为我嫉妒你。”
董婷婷拢了拢卷曲的长发,不屑地冷笑一声:“姐姐我可比你受欢迎多了,会嫉妒你?你啊,就是被妈宠坏了!哦,不,你不知道吧,妈才不是宠你呢,你看,你死的这么惨,爸、妈,还有两个哥哥,怕被抓到丢了工作,都不敢来给你烧纸,还不是我冒着危险来了?”
她又呵呵笑了两声,才将袋子里的最后一个元宝,扔进燃烧着的盆儿里,转身又撕开另一个袋子,边撕边凉凉地说:“还是姐姐好吧?哎,小时候也是姐姐想差了,想着你要是被拐卖,再也不回来就好了,所以当时,在那大院子里看见你的头绳,姐姐也没交给警察,你不怪姐姐吧?”
她慢慢地说:“你后来都被救出来了,肯定不会怪我的。你看,姐姐后来对你多好,是不是?你想让你姐夫帮你,还不是我吹的枕头风?你想勾搭男人,还不是姐姐手把手教的你?可惜啊,你学艺不精,只图自个儿舒服!”
她十分的不屑:“那男人长得好能当饭吃吗?你说你都勾搭男人了,总得图点儿什么吧?图他们长得好看?呵呵呵,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嗐,死都死了,姐也不说你了,你就安心的去吧,好好投个胎,下辈子托生个男人,也能过过好日子。咱们女人啊,过的再好,那也不如一个傻男人的日子逍遥。”
“你还不知道吧?姐姐离婚了,老杨那个狗东西,不知道得罪了谁,被整下台了。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他下台了,那些被他斗过整过的人,可不得打击报复?姐姐我最近要在作业处躲躲,你要是有灵,就保佑姐姐平平安安,姐每年都来给你烧纸,好不好?”
偷听的姜楠:“”
姜满城、陈金花、周知行:“”
就有一种直觉,他们一号院,又要起风了啊。
还是血雨腥风。
四人蹑手蹑脚地离开,良久,姜楠才低声道:“这董婷婷,比董娇娇心机深啊。”
姜满城点头,补充道:“也比董娇娇心狠,是个难缠的,以后院儿里的好戏更多了。”
三人深有同感地点头,姜楠和周知行苦哈哈地对视,他们是片儿警,好戏越多,也就意味着,他们越忙啊。
苦哈哈地回到家属院,院里其他人见到四人从外面回来,皆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谁也没想不开地多问。
毕竟,谁家不烧纸啊,问这个不是自找麻烦嘛。
回来没多久,楼里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虽是清明,但该上班的还是要上班,不会因为烧纸就不同。
要说不同,还是有一些的。可能是日子特殊,这两天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倒是少了,估摸是怕被鬼上身?
姜楠甩甩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翌日,周末一大早,姜楠没睡懒觉,反而是早早就醒了。今天他们要去西河岸摘樱桃,早点儿过去,说不定还能去山上转转,摘些野果子呢。
“小楠姐。”
“姐。”
姜楠推开房门,客厅里,周知道、陈兴伟和周知行已经来了。陈兴伟去年刚考入油田做工人,周知道没考上,不过被压着复习,准备参加年后的招工考试呢。两人一个是周知道堂弟,一个是姜楠表弟,去西河岸玩儿,不好不带着这两人。昨天下班后,姜楠就先去青工宿舍通知了陈兴伟,周知行则回去告诉了周知道。
这不,两人一大早兴冲冲就过来了,陈兴伟正缠着周知行,让他讲讲杀人案的事儿呢。
“天哪,真是女人干的啊。”陈兴伟眼睛瞪得浑圆,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咋有这么狠的女人呐,天哪,不可置信。”
周知道早听过一遍了,此时再听还是惊讶得不行,连连点头:“我都听第二次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后可不能得罪女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楠敲敲这家伙的头:“说的这是什么话,男人女人不都一样,可不能歧视。”
“我哪有!”周知道叫屈,他在楼里住了六七年,认识姜楠比他哥都早,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我是说女人厉害呢,小楠姐,你可别冤枉人。哎呀,你快去吃饭吧,咱们还得去西河岸摘樱桃呢。”
陈兴伟被转移了注意力,以前还没摘过樱桃呢,他说:“姐,你快去吃。我跟同事借了自行车,可以自己骑车去。”
周知道闻言哀嚎一声:“那咱们几个人,就我没自行车啊。”
姜楠没再管几人,去洗漱吃早饭了。
姜满城和陈金花一大早去供销社抢东西,这么多人回西河岸,总不能空着手。虽然周知道和陈兴伟都提着东西,他们也得有所表示才行,因此夫妻俩起了个大早,想着抢些肉带回去。
早饭是小米粥、小黄瓜咸菜以及一个玉米面白面两掺的窝窝头,姜楠咯吱咯吱咬着小黄瓜,五分钟之内解决了早饭。等把碗洗好,姜满城和陈金花也提着大骨头回来了。
姜满城进门就开始嘀咕:“没抢到肉,只剩骨头了。”
“爸,我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姜楠跳到嘀嘀咕咕的老父亲身边,笑着恭维,“骨头也没啥,奶奶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不是咱们不想买,是买不到啊。”
“好了,爸还用你安慰?”姜满城翻个白眼儿,“我这不是好不容易起来一次,没买到好东西,心里不平衡嘛。”
其实他想说,还不如去黑市找唐夕呢,只不过家里人多,他没开口罢了。提上肉和点心,六人风风火火地出门,骑上自行车往西河岸赶。沿途树木都已返青,春天来了,到处生机勃勃。
周知道窝在周知行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都在散发怨念:“等我攒够钱,也要买自行车!”
陈兴伟来了兴致,迎风问道:“那你攒了多少钱?”
周知道眼珠子咕噜噜转:“不告诉你。”
“嘿,你肯定是一分钱没攒,在吹牛罢了。”陈兴伟头昂得高高的,“我都攒了快一百块钱了,你攒的肯定没我多。”
周知道垮下脸,他攒的还真没这家伙多。不过,他立马振作起精神:“等我今年考上工人,一定能攒的比你多!”
周知行看两个菜鸟互啄,心里淡定如老狗。姜满城和陈金花也不参与年轻人的话题,六人一路轻松地来到西河岸。
姜家因着住在山脚下,院子大,樱桃树就种了快十棵。按村里的规定,只有一棵可以留给自家吃,其他都要交到大队上。只是吧,树在自家院子里,操作空间还是很大的。
六人进了姜家门,放下礼物,没说几句话,听说几人是来摘樱桃的,杜荷花也没拉着人一直说话,找来两个孙媳妇姚桂花和罗桃,让两人带着去院子里。
姚桂花作为长孙媳妇,当初可是杜荷花千挑万选出来的,为人十分敦厚,对新来的姜桂媳妇儿罗桃非常照顾,妯娌俩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大嫂,今年家里能留多少樱桃?”姜楠拉着姚桂花,轻声问。
姚桂花笑着说:“今年樱桃长得好,咱们家里能留差不多一百斤。你想要多少?要是要的多,我再去村里问问,肯定能再匀过来一些。”
“太好了。”姜楠高兴地说,“我要给姥爷和舅舅们寄一大箱,回家还想带点儿呢。周知行也想换,大嫂,您去村儿里再说说呗,我要”
她想了下,说“我至少要二十斤,周知行估计能要十斤?不行,我得再要点儿,还得熬樱桃酱做樱桃酒呢。”
罗桃是新媳妇儿,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插话道:“大妹妹要是喜欢,我回娘家要点儿。我家里人不喜欢吃樱桃,觉得酸。”
姜楠一把挽住罗桃的胳膊,笑着说:“二嫂,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可喜欢吃樱桃果酱了,每年都要熬好几瓶呢。”
罗桃羞涩地笑笑,点头道:“没问题,我这就回家去说。”说着就要出门。
姜楠赶紧拉住人,回头冲姚桂花笑笑。
姚桂花是个憨厚人,并不觉得弟妹在抢风头。姜楠见两人相处愉快,真心为杜荷花高兴。她将罗桃拉到自个儿屋里,拿出带来的一匹五尺长的棉布,递过去道:“二嫂你拿着,不能白要你家的樱桃。”
罗桃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姜楠递过去,笑着说:“二嫂拿着,不是什么好布料,我同事他爸爸是纺织厂的,经常能买到瑕疵布。”
说着,展开布料,指着一处因保存不当,被水晕染花了的瑕疵,姜楠继续道:“二嫂你看,这里有瑕疵,颜色都花了,值不了几个钱。你拿着吧。”
罗桃脸颊微红,见姜楠坚持,轻声道谢,也就收下了。能拿着布料回娘家,她脸上也有光。谁不知道,即使是瑕疵布,没有门路,再是花高价,也是买不到的好东西。在农村,别说瑕疵布了,就是用过的补了补丁的旧布,也有的是人抢着要。这年头,农村最缺的就是布。
姜楠笑笑,知道礼物送对了,和罗桃相携着出了房门。罗桃抱着布料,喜滋滋回了娘家。姚桂花娘家不是东西河岸的,家里也没樱桃,倒没有嫉妒弟妹。每年大堂妹家都要换樱桃,那些礼物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给罗桃娘家呢,起码两家还是亲家不是。
敲定了樱桃来源,姜楠挎起篮子,开始摘樱桃。姜满城是个懒的,坐在堂屋里和杜荷花聊天,陈金花坐不住,说了几句,也起身去摘樱桃了。
小姜河最幸福,谁摘到红透了的果子,就喂他两口,小家伙儿一直乐呵呵的,姜家院子上空,飘荡的笑声就没停过。
马红花这两日心情好,见到小叔子一家也没摆脸子,反而难得的边摘樱桃,边和姜楠讲起了八卦:“叶春萍叶知青,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想嫁给小桂,被咱家识破,设计让她嫁给了魏丰年的那个。”
见姜楠点头,马红花乐出了声儿:“她被魏家赶出来了!”
马红花毫不掩饰对叶春萍的厌恶,她说:“活该!那就不是个安分的,大晚上出来偷情,被魏家赶出来了吧?!哼,当初还想设计我家小桂,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姜楠试探道:“和谁偷情?”
马红花耸耸肩:“不知道,魏家没说。不过总不过是那几个二流子呗,还能是谁。之前叶春萍没结婚的时候,他们就给叶春萍干过活。”
她撇撇嘴:“幸好没嫁进来,不然咱家就丢死人了。”
姜楠想了想,问道:“我记得她当初不是怀孕了吗?怎么好像前几次见她,肚子没大呢?”
“小产了呗。”马红花不屑道,“她身子不好,孩子坐不住。”
姜楠:“那她现在住哪儿?”
马红花努努嘴儿:“知青院。你不知道,当初她回去的时候,好几个女知青不愿意呢。那就是个搅屎棍,到哪儿都不安生。现在更是了不得。”
她四下里看看,见其他人都在专心摘樱桃,这才压低声音道:“她如今干起那个营生了!真是不要脸,谁给她干活,给她钱,她就跟谁睡,你说膈应不膈应?咱们村儿啊,就该把这种知青赶回去,不能让这种人坏了大队的风气!大队长就是心软,等着吧,非闹出事儿不可。”
姜楠皱眉,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有可能发生‘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事儿。只是村里的事儿,她可没发言权。姜楠是个很会开解自己的人,很快就把这件事放下,开始专心摘起樱桃。
可能是终于遇见啥也不知道的人了,马红花的兴致还挺高,继续说:“金花,小楠,你们知道不?村里又来了一波知青!”
姜楠想到楼里因为下乡闹出来的事情,问道:“来了几个?都是从哪儿来的?”*
马红花:“六个,三个男的,三个女的。这来的都是首都那边的,傲气着呢。你们说,他们这些人咋想的,首都那么好的地方不呆着,来咱们这种小地方,真是想不通。”
“二婶,他们就是想呆着也不成啊。下乡可是政策,首都那边执行地肯定更严格,以后知青肯定更多。”姜楠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咱们大队应该不会再多了,咱们这儿以后也不算农村了,下乡也不会到咱们这里。”
“那是。”说到这个,马红花就得意了。西河岸发现石油,以后就是油田的一部分了,说不定过两年,她就成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
还没等马红花嘚瑟,就听从娘家回来的罗桃小跑着过来,兴奋道:“小楠,嫂子,作业处死人的那个董家,来东河岸闹事儿了!听说带了可多人,要把石家砸了呢,村里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第87章 上山日常
姜满城嗖一下从正屋蹿出来,脸上异常兴奋:“真的假的?”
罗桃本来对这个进城多年的小叔还有点儿敬畏,见状心里也放松下来,狠狠点头,说:“真的,我娘家好多人都去了,我是专门回来叫大家的。”
姜满城立刻拉上陈金花,边往外跑,边扭头对姜楠喊:“走,去看看。”
那速度,两条腿儿都倒腾出残影儿了。
一群人呼啦啦出门,向东河岸石家进发。
时间拉回到一个小时前,东河岸大队石家,董母带着作业处的二儿子一家、以及从油田总部赶回来的丈夫、大儿子、长女等人,还有作业处许多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将近五十人,浩浩荡荡杀向东河岸大队。
他家娇娇被这家女人杀了,不教训教训这家人,他们董家以后如何在油田混!
恰好,同村的孟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振芳那么好的人,被石红那个丧良心的杀了,他们孟家要是没任何反应,日后还怎么在东河岸生活,只怕谁都能来踩一脚了。
故而董家来的时候,石家已经被打砸过一轮儿了。石家众人木呆呆地蹲在地上,看着气势汹汹杀过来的董家人,完全没有躲的意思。
石母甚至惨笑起来:“砸吧,砸吧,都砸了才好呢。大队长,我们要重新申请宅基地,我们不能住这儿了啊。石红那个天杀的,把人埋在院子里,这让我们怎么住啊。你们看看,看看我们这一家子的黑眼圈,我们睡不着啊,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再住下去,我们就没命了,都得下去见石红那个天杀的。”
她一声声地哭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石红那天杀的跟我没关系啊,我要和她断绝关系,她不是我女儿,我们家和她没关系。你们不是来砸家里的嘛,砸吧,都砸了,我们才好重新申请宅基地,砸啊。”
围着的东河岸人嘀咕:“哪儿还有宅基地给你们。现在都分家了,大队里的宅基地都不够呢,还重新给你们,想得美。”
有人附和:“就是,就因为你们,大队的樱桃都没单位预定,今年指不定都得烂在树上。你们还有脸申请宅基地,呸。”
“不是吧,咱们大队的樱桃真卖不出去了?今年樱桃可是大丰收了,我还想着换点儿钱多几尺布,给大儿子准备亲事呢。”
“谁不是这么想的?!我听大队长媳妇儿说,大队长去了公社好几次,那些单位都不要咱们的樱桃,说是听说咱们的樱桃树下埋着死人,不敢吃。”
“真是搅屎棍,那咱这樱桃就这么烂着?”
“那还能咋?你能给卖出去?”
石母虽然哭嚎得凶,可显然大家更关心自家的樱桃销量,连董家打砸的时候,都没有出声拦一下。实在是,理亏啊。
姜家一行人到的时候,董家已经打砸过一波了。石家虽然早被孟家人砸过了,董家也不能白来啊,在混乱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更字,骂骂咧咧的,场面十分热闹。
董母坐在石家院子里,蹬着腿儿,和石母对着哭嚎,嗷嗷的。
“我苦命的娇娇啊,怎么就死了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石家这些杀千刀的,连钱都不赔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一家子,该全部劈死,下十八层地狱!天老爷啊,你开开眼,把这一家子都带走吧,给我家娇娇报仇。”
石母哭嚎累了,木呆呆地看着董母,一言不发。
董母见状,哭得更大声了:“天爷啊,没天理了啊,亲女儿杀了人,做娘的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蒙混过去,真是没天理啊。我的娇娇啊,你在上面可得看清楚,让这一家子不得好死。”
围观的东河岸村民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下。人家女儿都死了,放点儿狠话怎么了。那村民讪讪的,迈出去的腿又伸了回来。
姜楠注意到,董婷婷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虽然看着有二十五六岁了,仍然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抽噎着抹眼泪儿,看得旁边的大老爷儿们直咽口水。
虽然闹得凶,但石家实在是太穷了,眼见榨不出油水儿,董家一行人打砸后,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的,有讨论樱桃的,也有说杀人案的。作业处过来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可没走,他们挨过去嘀嘀咕咕,显然对几个村民口里的樱桃感兴趣。
别人不知道,他们作业处的还是清楚的,东西河岸的樱桃可是白水市有名的,他们看了派出所贴出来的告示,知道不可能每家每户樱桃树下都埋着死人,自然敢下手了。
作业处人群里,以一号院八卦团为主,刘老太眼珠子滴溜溜转,她家大柱子可是会熬果酱的,多收些樱桃回去熬酱,再给几个领导送送礼,说不得大孙子的职位就能提一提。她暗自心喜,闪身进入村里大妈们的小团体,开始说好话套近乎。
而混在人群里的隋芸,眼神闪了闪。
隋芸在隋家的处境越来越难了。
当初把工作让给隋强,和男人离婚住到娘家后,刚开始,隋老太等人还能装一装,家里家外的捧着隋芸,说她为娘家做了大贡献,是隋家的功臣。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隋芸嫁给吴大锤的事情总是没着落后,隋家众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差。当然,在外人面前,隋家还知道做做样子,话里话外捧着隋芸,说家里不嫌弃回娘家的大姑子。
可没了外人的时候,隋芸的日子又回到了出嫁前。不仅要洗全家人的衣服,打扫全家卫生,还得洗菜做饭,缝衣服腌菜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饶是如此,隋家人不仅不感激,竟是连个好脸儿都没有,还总是百般挑刺。今儿饭做晚了,明儿衣服上的污渍没洗干净,昨天干脆说她吃得多,把娘家都吃穷了!
天地良心,隋家重男轻女,隋芸自小就没吃饱过,胃口比普通女孩子小多了,每顿饭也就半个窝头。就这,也叫吃得多?
虽是扶弟魔,隋芸也不傻。她知道,父母这是嫌弃她了,变着法儿的逼她嫁人。吴大锤那里要是没结果,很大概率,她会被嫁给出彩礼最高的老鳏夫。爷奶、父母才不会管老鳏夫是什么人,多大年纪,有没有孩子。只要有彩礼拿,就是伥鬼他们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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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锤还没回来,如今,被逼入绝境的隋芸,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她看中的,正是石家的石青!
别人可能觉得这是个火坑,可隋芸不觉得。
石青是考入油田的,犯错的是他姐姐,如今又不讲究株连,石青很大概率不会被油田开除。而且石青年轻啊,长得又不差,还没有打女人的名声。最最重要的是,他没孩子。
隋芸可不想嫁给一个有一串儿孩子的老鳏夫,整天养别人的孩子,累死累活的,到头儿来没一个记着她的好。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怎么养,也养不熟的。
而且,石青他爹死了。这点在别人看来,可能是缺点,但隋芸不觉得啊。老头子死了,少了一个吃白饭的,难道不是好事儿?在隋芸看来,婆婆还能帮着伺候月子,照顾孩子,公公可没啥用,死了才好呢。
这么多优点,隋芸可真是觉得太合适了。
只不过,出手前,她必须要再确认一遍。
她动了动耳朵,发觉周围都是声讨石家的声音。什么害得大队的樱桃没了销路,害了村里的女孩子不好说亲。
她抬起头,装作好奇地问:“石青姐姐是杀人犯,那他会被油田开除吗?”
被问的几人愣了愣,大部分都摇了摇头:“石红都是嫁出去的人了,也不算石家人,石青不会被开除的。”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能牵连娘家呢。”
“就是不牵连,以后的前程也有限,毕竟家里有犯人嘛”
隋芸低下头,嘴角笑了笑。她可不在乎前程,看中的,只是工作以及每月固定的工资。
她也不走,跟着大家继续热热闹闹地讨论樱桃的事儿。
而另一边,一场热闹看了半茬子,姜家人也没失望,姜楠甚至还跟刘老太、曹老太等人打了招呼,再三邀请曹老太去姜家做客呢。谁知曹老太摇头拒绝了,还似笑非笑地道:“不用,我都回东河岸了,哪能不去找找我那几个好侄子?你俩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儿。”
这是有事儿要忙,姜楠和周知行也没坚持,又陪着说了会子话,跟着大部队,晃晃悠悠回了西河岸。
吃过午饭,姜楠也不休息,兴致勃勃地要上山。当然,姜满城可不去,还要午睡呢,上什么山,都是吃饱了撑的。他的身子可金贵着呢,不仅自己不去,他还拉着陈金花,不让媳妇儿去。
陈金花看着几个小的,又回头看看懒散的男人,咬牙留了下来。
大堂哥姜柏打头,姜桂、姜槐、姜桐、姜松,甚至小姜河都跟上了,由姜楠抱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上山。春天不是打猎的季节,一行人没往深处走,而是找了几处有果子、野菜的地方,兴致勃勃地摘野果挖野菜。
姜楠则直奔那条有虾的河,想看看河虾又长出来没有。上次,他们可是把虾祖宗虾孙子都抓了的,这么长时间,应该又繁衍了吧?
急着去河里看虾,没留意山间已经春花烂漫,分外妖娆了。
等姜楠嗷嗷叫着抓了一篓子虾,抬头时,却只看见周知行,其他人都不见了。
周知行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正翘着腿儿,用柳枝绑花环呢。旁边的大石头上,已经摆了好几捧野花。花朵都不大,被藤条捆成一束一束的,聚在一起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格外热闹。
姜楠欣赏了一番,又四处望望,扬声问:“其他人呢?”
周知行扬扬手里的花环:“去打野鸡野兔子了,知道和兴伟不常来,我让大堂哥他们带着他俩去见识见识。”
姜楠离开河面,将裤腿儿放下来,边走边调侃:“你还怪有闲情逸致的咧。”
周知行的笑十分无奈:“小祖宗,我让你别急,我去逮虾,你听了吗?真是,河水刚化冻,那么凉,你也不害怕受寒。”
姜楠哼一声,毫不气虚:“我有系统商城,才不怕。”
她将一篓子虾递给周知行,兴冲冲的说:“你看,河里的虾长得还挺快,这么多,够炒一大盘儿了。咱们今晚就吃,肯定鲜得眉毛都飞起来。”
“好。”周知行接过虾篓,将花环递过去,严厉道,“回去得喝两大碗姜汤,去去寒气。”
“啰嗦。”姜楠翻看着手里的花环,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扣在头上。
美滋滋地摇头晃脑了一番,姜楠提议道:“咱们挖野菜吧,现在野菜长得正旺。前一段儿清明下雨来着,说不定还能采到蘑菇呢。”
周知行点头,低头找了几根树枝,递过去道:“行,用树枝挖吧,你认识什么野菜?先声明啊,我可不认识野菜。”
“知道,你是纨绔嘛,估计都没吃过野菜。”姜楠接过树枝,低头找起来,指着不远处道,“喏,那个是苦菜,别看叫这个名儿,苦味儿只一点点,挺好吃的。凉拌着吃最好,清清苦苦的味道,听说还能降血压。”
周知行跟着看过去,上下左右的仔细看清楚了那株草的长相,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这就找,一定挖够一盘子的。”
“一盘子可不够,爸妈也喜欢吃呢,至少得两盘子。”姜楠调侃,不等周知行回答,突然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野果子,她赶忙跑过去,笑眯眯地说,“呀,你看,是四月泡!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可喜欢吃这个了。”
说着,迅速弯腰摘了两颗,也不嫌没洗还脏着,直接放进了嘴里:“可真好吃。”虽然她们经常‘排排坐换果果’,可这种野生的果子,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的呀。
周知行伸手:“我也要吃。”
姜楠努嘴儿:“要吃自己摘呀,真是的,这么多呢,还要我给你摘不成。”
周知行微笑脸,油油腻腻地说:“你摘得格外甜些。”
姜楠抖抖鸡皮疙瘩:“你少人来疯发癫啊,又没有观众,少来这一套。”
周知行笑:“你看你,我说真话还不领情。”
不待他继续发癫,陈兴伟提着一只兔子,兴冲冲跑过来,嘚瑟道,“姐,你看,我抓的兔子。”
“小楠姐,我也捉到了。”周知道紧随其后,边跑边晃手里的兔子,笑得比陈兴伟还大声。
姜楠好奇:“你们这是掏了兔子窝了?”
姜柏走过来,笑着点点头,十分诚实地说:“对,前面有一个兔子洞,我们每人堵住一个洞口,用烟熏,把兔子都赶出来了。”
说着也晃了晃手里的肥兔子:“有六只呢,今儿多做几只,你们吃了兔子肉再回去。”
“还有虾。”姜楠凑热闹,“我逮了一篓子呢,咱们都吃了。”
“肉,吃肉。”窝在亲爹怀里的小姜河馋的直流口水,惹得亲爹姜柏直揉小家伙的发顶。
周知道和陈兴伟都不太上山,此时还沉浸在抓兔子的兴奋中,逮着姜楠和周知行说个不停。
还是见姜楠挖野菜,这才不说了,弯腰跟着挖。不多时,远处模模糊糊传来声音,似是有人在喊救命?
姜楠揉揉耳朵,抬头四下张望,不确定地说:“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是。”姜柏脸色异常严肃,他时常上山,对山里还是很熟悉的,果断地指着一处道,“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走,去看看。”
几人不敢耽搁,皆面色严肃地起身。姜柏指的可是深山的方向,这什么人这么大胆,连深山都敢去?
想到这里,姜柏将姜河递给姜楠,严肃道:“小楠,你带小河、小松下山叫人,我带小行他们几个上去。”
姜楠没说什么,接过小姜河,拉着姜松往山下跑。深山出事儿可不是小事儿,那里可是有野猪和老虎的,要是没工具,轻则受伤,严重的,说不定命都没了。她得快点,再快点,去村子里喊人,还要叫上有猎枪的猎户,搭救的人越多越好。
姜楠呼呼地往山下跑,而反方向,姜柏、周知行几人,已经来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周知行呵了一声,抱胸看着不远处,被野猪吓到上树的袁建设和几个知青。
对,袁建设,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西河岸,还和知青搅合在了一起。
说起来,董娇娇的死,对袁建设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事。古话说得好,升官发财死老婆,袁建设虽然没升官也没发财,但死了老婆,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袁建设心里那个得意啊。他就说嘛,他这样一个英武的男人,怎么会在那么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得意之后,袁建设就琢磨开了,死了老婆,得再娶一个吧。
找谁呢?
袁建设可是有条件的。
首先得有工作,没工作的可配不上他袁建设。这点可是丝毫不能妥协的。
其次要长得好,只有长得好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袁建设。
最后,家里还得过得不错,能够贴补他们家。
种种条件下,可不就想到西河岸了嘛。这西河岸发现了石油,家家户户都赔了工作,肯定有女人有工作的。而且农村出来的女人,刚转到城市户口,心虚着呢,是最好忽悠的。
最重要的是,他娘可是从西河岸嫁过去的,他回西河岸名正言顺。
你说孙巧莲?孙巧莲只是他袁建设无聊时的消遣,他可从来没放在心上。
打定了主意,袁建设风风火火地出发。因着要找机会忽悠女人,这次,他可没带奶奶汪氏。为了去姥姥家,袁建设特意提着一网兜儿干瘪的小红薯,车子骑得呼呼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好,还没到姥姥家,远远就看见一波人上山,还是一波女人。最前面的一看就是知青,长得可真水灵。
袁建设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发觉,这波人好像不是一伙儿的啊。那个女知青是被人跟踪了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知青虽然没工作,可长得这么好,哄到手伺候他几天,到时候再甩了,也不是不可以啊。他不会娶一个知青,大不了对人家好一点嘛。
再说了,一个没工作的知青,能跟着他袁建设,还是占他便宜了呢。
最重要的是,知青孤身一人的,就是日后把她甩了,也不敢闹的,这可比本地的黄花大闺女好多了。
董娇娇还没死一个月呢,他再找也不用太急,还得顾忌个名声不是。
想到这里,袁建设将车子锁在一棵大树上,用树枝稍加掩饰,这才悄么悄地跟着这伙人。
被袁建设一眼看中的,可不就是原文女主唐夕。
唐夕每次上山,几乎没空着手回来的,次数少还没什么,这次数多了,可不就惹人怀疑嘛。一起住的知青多少都看出了点儿不对劲儿,本来她们没打算做什么的,这不是叶春萍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出言挑拨了嘛。
其实啊,叶春萍是嫉妒死了唐夕。
都是下乡的知青,凭什么唐夕就能过得好,她就得被男人休了?
叶春萍可是十分的不服气,她眼珠子转啊转,开始撺掇其他人跟踪唐夕,她是这么跟大家说的。
“要我说,唐夕肯定是在深山设陷阱了。大家都是女知青,唐夕背着咱们抓猎物,她自己享受了,可咱们知青却集体为她背锅!大家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西河岸的村民会怎么说?轻了说,是咱们知青破坏大队集体财产,重了呢,可就是破坏大队团结,居心叵测了!同样是做知青的,凭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做,就得背这个罪名?咱们跟着她,可不是为了占好处,是为了拯救唐夕,更是为了救咱们自己,是防患于未然,做好事儿呢。”
这话一听就假,只是大家都有小心思罢了。
谁不想过好日子,吃点儿好的呢。
她们都下乡了,日子本来就过得苦,天天下苦力,再不吃点儿好的,身子非亏空了不可。
故以其他女知青没怎么反驳,就这么三说两说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谁不想跟着去呢,叶春萍只是适时提供了一个理由罢了。
唐夕走在前面,丝毫不知道她被人跟踪了。不是她警觉性低,而是成功了太多次,让她有些失了谨慎。她可是利用山上的陷阱,让好多‘猎物’过了明路。
如今是春天,到处春花烂漫,任父的哮喘更严重了,经常咳嗽。任凭阑需要照顾父亲,跟她相处的时间都少了。
想到任凭阑,唐夕脸微微红了。她不是恋爱脑,可也喜欢甜甜的恋爱呀。
唐夕加快脚步,不多时,来到了一处陷阱旁。虽然这里离深山不远,可并不是深山,唐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深山她不敢去。
站定,唐夕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蹲下身,将陷阱周围的枯草扒拉开。她早就注意到了,陷阱的另一侧露了出来,里面可是有东西的。
“呀,狍子!”唐夕忍不住小声惊呼。
陷阱里的狍子看着有五六十斤,如今已经没了气息。她不吃野味儿,但狍子可以去黑市儿换钱,说不定还能换到猪肉呢,总归是不亏的。
唐夕趴在地上,开始拽狍子。只是不等她拽出来,就被嫉妒得眼睛发红的叶春萍一把撞开。
“好啊,你个唐夕,我就说你总是鬼鬼祟祟地上山,原来真的私自设了陷阱啊。说,你设了多长时间?找到多少好东西?你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被批斗的!”
唐夕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儿掉进陷阱。幸亏她身体还算灵活,撑着没让身子往前倾。
任谁被这么对待,都要发火儿的。唐夕自然也气得不轻,她坐定后,厉声道:“叶春萍,你发什么疯!想占便宜就直说,凭空给人戴高帽子,缺不缺德啊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怕了,笑话,你自己身上还不干净呢,还敢这么跳。你去告啊,去找大队长,去找老支书,看村里人是信我,还是信你!”
发了一通火,唐夕挣扎着起身,看看身后跟着的其他知青,知道今儿这狍子不可能独占了。随即心内轻嗤,撺掇其他人一起跟踪她,是吧?
唐夕立时展开笑容,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尽量温和地跟大家说:“既然都来了,那咱们就讲讲清楚。这个陷阱可不是我设的,你们要是想跟着叶春萍去告状,那只管去好了,我相信大队长是个公正的,不会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一个大城市来的女知青,哪里会懂什么设置陷阱的事儿。你们想去只管去,我反正是不会怕的。”
她一脸的无所畏惧,倒是让其他人迟疑了。
唐夕见状,开始给好处:“不过既然大家都看见了,见者有份,大家都来帮忙。这里面有一只狍子,咱们带回去打打牙祭。话说在这里,咱们女知青一共不到十个人,带回去也能吃两顿好的。可要是告诉了大队长,就得全村人一起分了。孰轻孰重,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杆秤的。”
其他几位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叫孙瑾的老知青赶忙笑着说:“瞧你说的,我们自然是不会告诉大队长的。咱们是知青,是一国的,自是应当守望相助。来,大家都别光看着,都来搭把手。这狍子肉可是好东西,开春了,咱们也补补身子。”
“哎,来了。这狍子可真够肥的。”
“这就来。这下子咱们能吃顿好的了。你们说,男知青那里不会知道吧?”
“咱们背着点儿人,不行就在林子里烤着吃了,不带回去”
女知青们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十分的高兴。
叶春萍气得脸红脖子粗,可没人在意,众知青把她丢在一边,高高兴兴地和唐夕说话拉关系。
叶春萍要气死了,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她提议来的,如今却把她丢在一旁。凭什么?!她恶狠狠地盯着众人,重重地哼一声,想让她帮唐夕的忙,门儿都没有。
反正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她去其他地方看看,不信她找不到猎物。
哼,她就不信,她差哪儿了!她可比唐夕厉害多了。
叶春萍扭头离开,一路上摔摔打打,完全没发现,她去的是深山的方向。
也是她不常上山,其他人忙着看狍子,没人关注叶春萍。而且她人缘一向不怎么好,如今回到知青院,还做那种事儿,给她们女知青丢人,别看大家跟着她一起来,对她还是很有意见的。
叶春萍如今可什么都不知道,她提溜着棍子,气哼哼地四处寻找。身后,一双黑豆眼死死盯着她,良久,一个猛子朝叶春萍扑过去。
“啊!救命啊!”
叶春萍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回头,看到一头肥硕的野猪朝她奔来。那野猪可真吓人啊,黑面獠牙,比那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还可怕。
叶春萍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见野猪越来越近,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往后跑。
话分两头说,这边叶春萍遇见了野猪,那头儿唐夕和其他女知青,则是遇见了特意来搭讪的袁建设。
袁建设微微一笑,自认为十分有派头地说:“你们好,请问你们是西河岸大队的知青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潇洒地甩头:“我是男人,这种提重物的活儿,怎么能让女同志干呢?来吧,给我,我替你们提下山。”
知青里,孙瑾要被突然跳出来的男人吓死了。她们抬着狍子下山,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村里人看见,自然是躲着人走的,谁想到突然跳出来个人,可不吓死了嘛。她抚了抚胸口,气哼哼地开口:“你谁啊,突然跳出来,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她舒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着袁建设,狐疑道:“你不是西河岸大队的吧?我怎么没见过你,说!你是打哪儿来的?来西河岸干嘛?是不是特务?”
不怪她警惕啊,这去年还有因为抓特务被特招进派出所的呢。
没错,就是姜楠被招进派出所的事儿,可在西河岸传开了。这给大家惊奇的啊,惊奇之后也惊觉,妈呀,这都啥时候了,还有特务活跃呢。孙瑾作为女知青的负责人,当然也是十分的警惕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戒备地看向袁建设,这可把袁建设气坏了。
他袁建设这么英武不凡,怎么可能是特务!
真是气死他了,袁建设自认为潇洒地甩了甩袖子,不再搭理孙瑾,而是望向一旁亭亭玉立的唐夕,十分认真地说:“这位同志,你要相信我,我是从油田过来的,才不是特务。你可不要相信这些人,我都看见了的,她们是跟踪你上山的,肯定没安好心眼。我这人是个热心肠,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同时,我也是十分的不放心你,才跟上来的。刚才我见你们相处愉快,本来是不打算多嘴的。谁知道,哼,没素质就是没素质,这没说两句就开始给别人泼脏水!这种人,你可千万不要轻易相信。”
他语重心长:“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你别怕,也不用怕她们打击报复,我会为你撑腰的。这猎物是你打的吧?我来帮你提下山,不用让她们帮忙。她们肯定趁机提要求了吧?我就知道她们不是好人。你放心,我帮你是自愿的,不会占便宜的,我”
他叭叭叭的,听得唐夕莫名其妙。
不是,这谁啊,突然跳出来挑拨她和其他人的关系不说,还想跟她套近乎。难道是叶春萍的相好,特意找过来,设法陷害她?
不得不说,聪明人就是想得多。
唐夕看向袁建设的目光越来越狐疑,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的。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嗷嗷乱叫的叶春萍蹿了过来。
不是她跑得快啊,是中途她运气好,野猪不小心踩到了陷阱,差点儿掉进去。
也是这个陷阱,让叶春萍想到了唐夕。
对啊,她可以引着野猪过去攻击唐夕啊。
让唐夕嘚瑟。
让她过得好。
被野猪撞死才好呢。
叶春萍算盘打得飞起,估摸着大致的方位,朝唐夕的方向跑去。今儿可能是她的幸运日,还真给叶春萍跑出来了,好巧不巧的,真的遇见了唐夕。
四百多斤的大野猪啊,就是猎枪,可能都打不死。如今冷不丁蹿出树林子,把一行人吓得嗷嗷乱窜。
“救命啊!”
“快来人啊,救命啊!有野猪啊,野猪下山霍霍人了!”
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狍子不狍子了,嗷嗷地跑。那会上树的,嗖嗖两下爬上树,窝在树上,吓得声儿都不敢出。不会上树的,例如叶春萍,疯了一样的跑,生怕慢一点儿,就被野猪拱死。
袁建设从小在农村长大,也是会上树的。他嗖嗖嗖,爬树那叫个快。
大概袁建设是这么多人里唯一的男同志,野猪不知道怎么想的,专盯上了他,其他人也不追了,在袁建设的树下面不停地撞击,吓得他嗷嗷叫唤,口不择言。
“滚,去找其他人啊,我皮糙肉厚的不好吃。”
“滚啊,我都说了我不好吃,你去找那些女同志啊,她们身娇肉嫩的,比我好吃。”
“对,你去找她们啊,滚。”
虽是口不*择言,却属实是没安什么好心眼儿。
就是这时候,周知行和姜柏等人来到了山上。袁建设可不是个会客气的,当即大喊大叫:“周知行,快,去把野猪杀了,快啊。你不是人民警察嘛,人民警察为人民,我就是人民,你可不能看着不管。快啊。”
他嗷嗷叫唤,让本来想帮忙的周知行抱起了双臂,本想说两句,姜柏却当机立断道:“一会儿再说,先上树!”
姜桂、姜槐都是山里娃,知道野猪的厉害,拉着周知行蹿到一棵大树前,嗖嗖两下爬了上去。这树比较粗,再上两三个人都没问题,周知行没犹豫,三两下爬了上去。
周知道和陈兴伟也都是调皮性子,跟在几人身后,很快也找到了树,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
旁边,已经爬上去的姜桂松了一口气,他苦中作乐道:“小行,你行啊,没想到你还会爬树呢。”
周知行擦擦汗,不无得意地高声道:“咱以前可是当兵的,啥都学过一点儿,不难,不难。”
姜家人躲过了危险,倒是让袁建设不满了。无他,野猪也不知道怎么了,专盯着他不放,无论他怎么叫嚷,就是不走啊。他爬的这棵树又不大,被野猪撞得都开始晃了,他抱紧树枝,嗷嗷叫唤:“周知行,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可是警察,不想着救人就算了,还只顾着自己逃命。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出什么事儿,我家里可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快下来把野猪赶跑啊。”
周知行没说话,作为大舅哥的姜柏倒是不愿意了,他高声道:“你这位同志怎么说话呢。这头野猪这么大,至少四百多斤了吧,是一个人能对付的嘛?!你别废话了,抱紧树杈子,安静地等一会儿。我妹妹去村里叫人了,一会儿过来就能把野猪打死,你消停点儿。”
姜桂附和:“就是,真是可笑,我们虽然是来救人的,可也得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救人啊,你这个同志还说别人自私,我看你才是最自私的。刚才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大家又不聋,可都听见了!”
其他树上的女知青纷纷附和:“就是,刚才还让野猪攻击我们呢,我们可是听得真真儿的。怎么,现在不是装相的时候了?自私自利!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就是,我也听见了,可真是不要脸。”
“对,我也听见了。”
“啊啊啊。”袁建设嗷嗷叫唤,完全没了刚才的自以为是,他说,“我说说怎么了,那野猪又没有真的去咬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女人为男人付出,为男人奉献,难道不应该!我这是给你们机会呢。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真是给脸不要脸!”
第88章 射杀野猪
袁建设骂骂咧咧,周知行骑是在树上,倒看得直乐呵。
这袁建设,也不知被他奶怎么惯的,怎么这个死德性呢。跟着女性长大的孩子,竟然不知道尊重女性,不是天性如此,就是抚养他的汪氏有很大的问题。
不怪周知行这个时候了还八卦,他是能感觉到的,姜楠就快到了。他才不去多管闲事儿呢。
不得不说,周知行的感觉还是很准的,之前姜楠嗖嗖嗖地跑下山,把两个小孩儿放到姜家,背上家里的猎枪就走。姜家住在山脚下,这种防身的武器还是有的。她看了眼堂哥姜柏的频道,知道去叫别人来不及了,跺了跺脚,飞速地往山上跑。
身后,是姜满城焦急的叮嘱:“小心点儿,救人之前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不知道?你可别逞强!”
姜楠高声应着,速度却一点儿也没慢,她说:“爸,我都知道的,你放心吧。”
不管身后姜满城和陈金花怎么着急忙慌地追,姜楠是一点儿不敢耽搁,飞速地往山上跑。两侧的树木哗哗地朝后退,风吹疼了耳廓,姜楠半刻不敢放慢速度,嗷嗷地跑。
不到一刻钟,气喘吁吁地来到事发地,姜楠举起猎枪,平稳了一下呼吸,对准野猪,按下扳机。
第一次使用猎枪,姜楠的准头还是差了点儿,虽然及时开枪,却只打伤了野猪的左前腿。
野猪不愧是皮糙肉厚的代表,腿被打中了,却半点儿没有让它的动作慢下来,反倒是激发了它的野性。野猪转过身,狂吼一声,声震山野,疾风一般朝姜楠的方向狂奔。那庞大的身躯一动,霎时间,地动山摇一般。
周知行火速地从树上跳下来,高喊:“眼睛,打它的眼睛,瞄准,你可以的。”
姜楠一击不中,躲在树后,准备开第二枪。她深深地呼气吸气,一定可以的,一定行。
她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野猪停在姜楠不到五米的距离,头开破绽,血都喷到了姜楠身上。周边的落叶被巨大的动静激起,尘土飞扬,顿时,眼前一片模糊。
姜楠被枪的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右手握着枪,微微发抖。
周知行小跑过去,蹲下一把抱住姜楠:“没事儿吧?别怕,野猪死了,没事儿了。”
姜楠还在后怕呢,身子抖个不停,那种身临绝境的濒死的感觉,真是一点儿也不好。
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周知行一下下摩挲着姜楠的后背:“没事儿了,不怕啊,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不怕,咱们不怕。”
姜楠噗嗤笑出声:“你当哄小孩儿呢。”
她从周知行怀里起来,瞪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说:“好了,我没事儿了。”
说着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
周知行笑:“没事儿就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儿怪,让想上前的姜槐踌躇了下,被后来的姜柏和姜桂一把拉住。只是两人的好意没起到啥作用,姜家众人和听到声响的村民,陆陆续续上了山,七嘴八舌的,很快热闹起来。
“小楠!”陈金花一马当先,最先跑到姜楠身边,上上下下摩挲着闺女的胳膊腿儿,“没事儿吧?让妈看看,有没有哪儿受伤了?哎呀,这怎么一脸血,咋回事儿?快擦擦,是不是你的血,这”
“嘿嘿,妈,我没事儿,你看,一点儿事也没有。”姜楠嘿嘿嘿的笑,使劲儿蹦跶了两下,安慰道,“这是野猪的血,我一点儿伤也没有。你看,好着呢。没事儿啊。”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陈金花呢喃两句,很快回过神儿,狠狠拍了闺女两下,开口也是疾言厉色的,“你说你瞎逞什么能!又不是猎户,你会用猎枪嘛,就敢一个人往山上跑!你万一出什么事儿,让我和你爸怎么办?!我们就你一个孩子,你说你,做事儿前就不能多想想?!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姜满城也肃着脸训人:“就是,今儿情况特殊,爸就不多说了,但以后可得注意,做什么事儿都得多思才行。那做了之后,不知道后果如何的,或者那后果咱们承受不起的,宁可不做。不是爸妈自私,是不想你受伤,知道吗?”
他不满地瞪了眼周知行:“小楠这么危险,你就干看着,没什么动作?”
周知行十分的受教,一点儿反驳的话都没有,乖得不得了。
姜楠挠头,嗯嗯嗯的应着,心情十分愉快:“爸,妈,没事儿的,我都知道了,以后再也不逞能了。我今儿救了人呢,还打了一头大野猪,你们快看呀,那野猪可肥了,这下咱们大队的人,能分不少肉呢。”
姜楠开始表功,这话倒是得到了上山村民的一致认同。
“可不是,这野猪可真够肥的,这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了。小楠,可真是好样儿的,是这个!不愧是当警察的人。”
“对啊,这野猪这么肥,咱们一家能分不少肉吧?”
“那可不,我看一家至少能分一两斤!哎,你们说,这野猪咋突然下山了,这可好多年都没有的事儿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一同看向从树上下来,吓得瘫软在地的知青们。
唐夕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在农村住过,是会上树的,早在姜楠将野猪打死的那一刻,她就从树上下来了。如今见大家看过来,忙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本来是上山来找山货的,女知青人多,就想着走深一些。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遇到了野猪下山。还有几个知青,不会上树,跑到前面去了,麻烦大家去找一找,这要是到了深山,遇上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她可不敢说狍子的事儿,不是她小气,而是她们偷偷抬狍子下山,一看就是想独吞,村民知道了肯定有意见的。所幸逃跑的时候狍子也不知道扔哪儿了,没了证据,相信其他女知青也不会多话的。
果然,其他女知青也没提狍子的事儿,一口咬定是上山找山货。山货大家都能找,村民说不出什么。
听到还有人在山里乱跑,姜满城皱皱眉,见金大队长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地上来,他闭上嘴,等着大队长决策。
金大队长问明白了事情缘由,沉吟片刻,吩咐道:“大家分成两组,一组抬着野猪下山,这野猪流的血可不少,记着把血迹处理了。这样,满城,你挑几个人,帮忙抬下山。孙瑾,唐夕,你们女知青跟着回去吧,受了惊,留在山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也歇歇。其他人都跟我走,咱们上山找人,女知青力弱,应该跑不了多远。”
村民们纷纷点头。姜满城挑了三个跟姜家关系好肯卖力的,带着姜楠下山,周知行道:“姜叔,陈姨,你们先走,我得跟着队长去找人。”
姜满城点点头,周知行是警察,这种时候是不能走的。其余村民不敢耽搁,纷纷四散开来,没过多久,山林间响起了大家的呼喊声。
“野猪死了,快回来,回去分肉了。”
“野猪死了,回来吧,快回来。”
姜满城招呼留下来的几人,开始抬野猪下山。陈金花紧紧攥着姜楠的手,跟在后面处理血迹。
众人都没注意,袁建设落了单。
也不是大家粗心,是这家伙,趁着野猪被打死和众人上山前的空挡,先躲了起来。他知道刚才口不择言得罪了人,可不敢冒头儿。此时见大家都走了,他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被众人扔下的狍子。
大家都不去找,那不就是他的了?五六十斤的肉呢,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袁建设心里十分的得意,觉得这次上山,也不算白跑一趟。虽然没跟那个漂亮的女知青搭上话,但得了一头狍子,也算收获颇丰。
他哼起歌儿,心情十分的畅快,弯腰捡起一根树枝,敲敲打打地找了起来。
袁建设得意忘形,忘了他对西河岸大队的这座山,根本不熟啊。
不熟的结果就是,刚走出去没多久,好嘛,迷路了。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没找到被扔下的傻狍子,倒是转到了陷阱这里。
这处陷阱很大,是当初唐夕专门设置,用来给‘猎物’过明路的。女知青们干活儿还是很仔细的,把狍子拽上来之后,还贴心地将陷阱又伪装了起来。
袁建设作为迷路的人,早忘了这里有陷阱。他自小在农村长大,自然清楚在深山老林迷路的下场,此刻心急得不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这一不小心,哐当一声,掉进了陷阱。
其实袁建设已经很幸运了,要知道,这种大陷阱里,往往都是插着尖木刺的,而他却运气极好地躲了过去。不过这也给他吓得够呛,掉进去之后,明白了怎么回事儿,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妈的,妈的,妈的!哪个缺德冒烟儿的,在这设陷阱!等我上去了,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真是混蛋,不要脸,缺德冒烟儿!”
他骂骂咧咧,借着疯狂怒骂的劲头,胆子倒是又回来不少。他深深呼气吸气,开始试图往上爬。等他站起来,才发现,右腿钻心的疼。
原来刚才摔下来,腿给摔骨折了,他又一时害怕,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如今不怕了,疼痛神经倒是格外的敏感,他哎呦哎呦叫唤个不停。
“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袁建设开始疯狂呼喊摇人,天已经渐渐黑了,他可不能自个儿呆在山上,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儿呢。
他在这里叫唤,不远处,跑了的叶春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不会爬树,被野猪追得嗷嗷逃窜,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自然没听到村民的喊叫。
等天渐渐暗了,叶春萍知道怕了。她也不想一个人在山上啊。走啊走,你说巧不巧,还真让她走到了陷阱处,只是这陷阱里,怎么有人?
叶春萍狐疑地上前,一探头,和嗷嗷叫唤的袁建设对上了视线。
叶春萍:“你谁啊?怎么来西河岸了?”
见是个不认识的女人,长得还算清秀,要么说袁建设奇葩呢,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装相:“我是油田过来西河岸大队探亲的,不小心掉进了陷阱。这位同志,麻烦你拉我上去,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你听听,这话熟悉吧,那当初掉进陷阱的老吴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可见啊,渣男套路也就那么几个。
叶春萍眼珠子滴溜溜转,油田的啊,那不就是工人了?!
工人好啊,工人有工作,不用做农活,如果她嫁过去
霎时,叶春萍脸上十分的焦急,她急切地伸出手,说:“好啊,咱们都是革命同志,天下同志是一家嘛,说什么谢不谢的。来,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
袁建设闻言,自是喜不自胜。他就说,他这么英武的男同志,运气才不会差!
他高兴地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等我出去,咱们就是朋友,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
他一边伸出手,一边叭叭叭,只是还没说几句话,啪叽,叶春萍掉了下来,恰巧落在了他身上。
袁建设傻眼了,真真儿的傻眼了,这咋回事儿啊,他都没感觉到手被拽住,这女同志就掉下来了,这是闹哪样!
袁建设傻眼,可不耽搁叶春萍抬起头,粉面含春地望向他。
袁建设:虽然你这么看着我,但这不是时候啊。天都黑了,他想赶紧出去啊。
袁建设也不是没脑子的,知道晚上山里的危险。他伸手一推,却没推开叶春萍。
叶春萍还是那么看着他,眼神里,饱含无限春意。
这时,找人小分队终于走到了这里。好巧呢,正是周知行带的队。虽然村里人不待见叶春萍,但怎么说也是村里的知青,算是半个村里人吧,大家也不会看着她在山里找不着人影儿,丧命啊。
“野猪死了,快回去吧,野猪死了。”
叶春萍的耳朵竖了起来,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她低下头,照着袁建设的嘴就亲了下去。
“啊啊啊,你们这是干啥啊?叶春萍,我们找你呢,你怎么都不吱声的啊。”
“咋吱声啊,人家忙着呢。好了,叶春萍,别忙活了,赶紧出来,天都黑了,得下山去。”
周知行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什么,试探地说:“袁建设?”
袁建设一把推开叶春萍,嗷嗷叫唤:“啊啊啊,是我,周知行,快把我拉上去,这个女人耍流氓啊,她耍流氓。”
叶春萍眼神儿闪了闪,声音十分的委屈:“建设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明明是你要亲人家的。建设哥,你不是说会娶我的吗?不然我咋会让你亲呢。平白和人亲嘴儿可是耍流氓,我是知道的。”
又是这样,他怎么总遇见这种事儿啊。袁建设气得嗷嗷叫:“你胡说什么?什么耍流氓?要是耍流氓,那也是你对我耍流氓,我才是被耍流氓的那个啊。苍天啊,我袁建设咋又遇见这事儿了啊。我知道我魅力大,但也不能每次都遇见这种女流氓啊。苍天啊,大地啊,给点儿好的也行啊。我都不认识”
叶春萍气得牙疼,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嘤嘤嘤地控诉着:“建设哥,你说什么呢?你不是夸我长得漂亮嘛?要不是这样,我叶春萍也不会随便让你亲啊。嘤嘤嘤,咱俩都这样了,你还这么说,你让我怎么活啊。”
袁建设气得跳脚,当然,他腿受伤了,跳不起来,但咱就是说这个状态,那真是气得不行,嗷嗷叫唤:“你少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叫叶春萍。啊呸,你敢陷害我,你这个小人,你”
周知行忍笑,这个叶春萍可真够狡猾的,这是想赖上袁建设,离开西河岸大队啊。
也是,她在西河岸大队的名声都臭大街了,不走留着干什么。
村民也不急着救人了,看这两人你来我往的,看得那是津津有味。好看,缺瓜子儿啊。
看得兴起,还有人搭话儿呢,队里的大娘大妈们纷纷开口。
“叶春萍啊,你这是又要嫁人了?哎呦,真是厉害,这城里来的知青就是不一般,这才一两年吧,你都嫁两次了,厉害。”
这得亏姜楠不在,要是在,多少得说一句,这可不关城里人不城里人的事儿。
城里人的风评,可不能被害。
“就是,叶知青啊,你这回办婚礼不?我咋记得,你头婚就没办啊?这二婚,不会要办酒了吧?在咱们西河岸办不?我可等着吃席呢。”
“肯定办啊,叶知青可是城里人,城里人办事儿,讲究!是不是,叶知青?”
叶春萍才不理这些人,她可是赖定袁建设了。
“建设哥,你都叫我名字了,咋还装着不认识我”
见天色暗了下来,周知行也不准备继续看戏了,打断道:“好了,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天黑了,山里可危险得紧。来,大家搭把手,把人拉上来再说。”
村民们也知道轻重,纷纷开始帮忙。袁建设和叶春萍没再闹,乖乖伸出手被拉了上去。只不过刚上去,叶春萍就依偎在袁建设身边,拉都拉不开。见袁建设右腿受伤,还好心地扶着他走,袁建设甩都甩不开。
两人一路嘴巴就没停,一会儿建设哥,一会儿我不认识你的,让村民过足了看戏的瘾。
一群人很快地下山,从这个方向下来,正好是村里的晒场。此时,晒场上,那是欢声一片。
野猪啊,四百多斤快五百斤的大野猪啊。
就算扒皮去骨,也能有三百多斤的肉!西河岸有差不多二百户人家,你看看,一家能分一斤多呢。
这可是猪肉,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猪肉啊。
虽然野猪肉骚气,有一股子怪味儿,但是!在不常吃肉的村民眼里,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东西。这村里的大人小孩儿,就没有不高兴的。
就连见了叶春萍,都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儿。只是看见袁建设时,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过很快就不管了。
一个受伤的男人而已,他们村里这么多人在呢,还会怕了他不成。
却不想袁建设高喊:“我舅舅叫魏有为,是西河岸大队的,我是来看亲戚的。”
哦豁,周知行挑眉,这还是个熟人啊。
村民看向了呆愣住的叶春萍,这叶知青,咋就跟魏家人杠上了呢。
看那个腻歪劲儿哟,晚上可有好戏看了。
“哎呀,我要猪大肠,别扔啊,我就好这口。给我,我不嫌脏。”
“我也不嫌啊,你可别想独吞。”
“哎呦,你俩要就去洗,俺们不跟你俩抢。这野猪的大肠可不好吃。”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野猪肉,没兴趣再关注叶春萍的八卦。
毕竟啊,八卦再香,也没有真的肉香啊。
周知行在人群里皴寻了一圈儿,见姜家三人不在,知道这是不想分野猪肉,避嫌呢。他们如今能在系统买到正经家养的猪肉,就不太稀罕野猪肉了。
周知行跟金大队长说了一声:“大队长,这肉我和姜叔他们就不分了,你们分吧,我回去了。”
金大队长苍蝇搓手:“这怎么好意思,野猪是小楠打死的,我还想让人去叫他们呢。你看你们,客气啥,就是不要肉,过来吃碗杀猪菜也行啊,都是猪血熬的,好吃着呢。”
“不用。”周知行摆手,“我们已经搬出去这么多年了,户口都不在西河岸大队了,哪儿能占这个便宜。我走了,队长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吧。”
“哎哎。”金大队长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朵根儿了,一个劲儿苍蝇搓手,“那我跟村里人说一声,让大家伙儿都记着你们的好。”
周知行点点头,径直离开。身后,魏有为皱着眉跑向袁建设,一脸的不高兴。
不过这些,都不是周知行关心的,他很快地来到杜荷花身边,打了声招呼:“杜奶奶,要不要我扶您回去?天儿也黑了,让杜大伯他们看着就行。”
姜满塘抱着小孙子姜河,也开口劝道:“娘,您回去吧,我看着就行,您放心,这分肉,肯定少不了咱们家的。”
杜荷花可不同意,村里多久没杀猪了,上次还是过年那会儿呢,她可好久没看了,而且她也想吃杀猪菜啊,她就稀罕那新鲜的猪血,杜荷花摆摆手:“不用,小行,你回去吧,我再看会儿热闹。小楠他们都在家呢,你放心,小楠没吓着,活蹦乱跳的呢。”
见杜荷花兴致勃勃,周知行也没再劝,看向一旁看得兴起的周知道和陈兴伟,还没开口,就被赶人了。
“哥,你回去看小楠姐吧,我都没见过野猪,也没咋吃过杀猪菜,大队长说让我也吃一碗呢。”
“周哥,你不用管我,我也想看杀猪呢。”
周知行耸耸肩,再不废话,很快地回到了姜家的院子。
此时,院子里就三个人。姜满城坐在厨房门口杀兔子呢,旁边还有洗干净晾着的河虾,陈金花则在一旁,摘刚挖回来的苦菜,姜楠坐在小板凳上,惬意地啃着大苹果。
不用想,那苹果肯定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
周知行笑:“这是又回去把东西捡回来了?”
姜楠:“那是,辛苦挖的呢,怎么能扔了。我下山的时候特意去找回来的,这几只兔子也找回来了,咱们晚上吃一只。”
周知行从厨房搬了条板凳,坐在陈金花旁边开始摘菜:“那感情好,姜叔的手艺没的说,这苦菜我可得好好尝尝。还别说,我以前还真没吃过这东西。”
陈金花笑:“这是野物儿,也就吃个新鲜。我们一家三口都喜欢吃。”
周知行开始叭叭叭,说起叶春萍和袁建设的事儿,听得三人惊呼连连。
姜楠震惊脸:“哎呀妈呀,这俩渣男渣女,不会锁死了吧?”
姜满城撇嘴:“锁死才好呢,锁死他们俩,幸福千万家。”
说得其余三人都笑起来。
“别笑啊,我这说的可都是真话。”姜满城开始一通分析,“你们想啊,叶春萍如今的境遇,袁建设是她能抓住的条件最好的男人了,她肯定死死扒着不松手的。等着吧,明儿下班,指不定在家属院,就能见到叶春萍了。”
三人相互对视,还别说,真有可能哎。
那就等着看戏吧,不急,他们有耐心。
四个人说着话,很快地收拾好东西,准备晚饭。
虽然只有四个人,晚饭也是很丰盛的,又是兔肉又是虾的,还有一道凉拌苦菜解腻。中途,姜楠姑姑姜满坪特意回来,放下一碗大葱炒鸡蛋,拉着姜满城说了几句话,很快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不快不行啊,晒场上,大家伙儿都在吃杀猪菜呢,她也得去抢上一碗。
等姜满坪走了,姜楠才知道,姑姑是来打听年后招工的事。
年前那次招工,主要是因为发现了储量丰富的油井,需要补充前线作业工人,因此招工招的大部分是工人岗,还主要是招男人。
年后就不同了,不仅招工人,后勤人员也得补充,男女比例没有限制。不过这次招工人数不多,总共才招八十人,为了避免暗箱操作,一律按考试成绩录取。前八十名的录取人员,试卷会在作业处公告栏公示一周,如果没有异议,一周后体检,然后就可以入职了。
“爸,小泽复习的咋样?这次能考上不?”
上次姑姑家的表弟王泽没考上,本来姑父是想将油田补偿的工作名额让给王泽的,还是姜楠提醒姑姑,让姑父先工作,而王泽继续复习,准备年后的考试。
“也就那样儿吧,总归试试呗,反正满坪就这俩儿子,实在考不上就接他爹的班。你放心,他们家心里有数儿。”
姜满城满不在乎,摆摆手赶闺女,“行了,小管家婆,赶紧洗漱睡觉,今儿受惊,可得好好歇歇。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
姜楠哼一声,起身去洗漱。只是这时间也太早了,去吃杀猪菜的奶奶、大伯他们都没回来呢。如今天快黑了,姜楠三人和周知行自然是歇在姜家院子,明早起早点儿回去就行。
姜家的房间还是很多的,西厢姜满城这边,就有三间房,正好可以让周知行睡一间。三人很快地睡觉,连杜荷花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杜荷花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办法,村里人实在是太高兴了,差点儿载歌载舞。白得一头大野猪,吃完杀猪菜还要分肉。大家点上火把,一直闹腾到快十二点才散。
周知道和陈兴伟跟着大家伙儿,吃了杀猪菜,早亲如一家,两人也不客气,歇在了二房所在的厢房。
翌日一大早,姜满城睁开眼睛,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他伸个懒腰:“这起得也够早的。”
“可不是。”陈金花也醒了,她揉揉眼睛,拿起枕头边上的手表看了看,“不到五点呢,起吗?”
“起。”姜满城坐起来,“还得回去上班呢,你去叫小楠,我去叫周知行那家伙,咱们垫吧垫吧就走。”
“好。”陈金花也不是个赖床的,闻言一骨碌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很快,隔壁房间传出陈金花敲门的声音:“小楠,起来了,今儿得早点儿回去。小楠,听话,起了。”
姜楠揉揉眼睛,昨晚她以为会睡不着的,没想到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还睡得十分香甜。如今一大早,她的精神就格外好,清清爽爽地回道:“妈,我起了。我跟你说,我昨儿睡得可好了。”
陈金花笑:“睡得好就好,起吧。”
回身,见周知行已经出来了,她笑道:“小行起得这么早啊。好,就是比小楠懂事儿。”
姜楠在屋里抗议:“妈,你咋还拉踩呢。”
周知行笑:“陈姨,我早就醒了,昨儿睡得早,今儿醒得就早些。”
两人说着话,那边姜满城已经打开了西厢的大门。姜家这边,东厢西厢都只有一个大门进出,进去是厅堂,两边是隔出来的三间房,昨晚四人睡三间,正正好。
“姑姑,姑父。”
“姜叔,陈姨,早。”
“小叔,早。”
陈兴伟、周知道和姜槐三人从厨房出来,精神都格外的好。虽然昨天回来得晚,但年轻人嘛,就算一晚上不睡,第二天也十分的有精神,姜槐表功道,“小叔,厨房我馏了窝头,你们吃点儿饭再回去。”
“行啊。”姜满城揉揉姜槐的头,笑着夸奖道,“不愧是工作了的,小槐越来越懂事儿了。”
姜槐挠着头笑,姜桐从厨房出来,拆台道:“小叔,窝头可是我馏的,你可夸错人了。”
姜满城笑:“好,你也懂事。我们小桐如今是大姑娘了,越来越懂事儿了。”
大家说着话,姜楠也出来了,几人很快地洗漱,进厨房各自塞了两个窝头,又跟姜满塘和姜满坡告别。临走前,杜荷花房间的门还关着,老太太昨儿睡得晚,这是还没起呢,六人也没进去打扰,悄么悄地离开。
一路无话,大家很快地回到家属院。
姜满城和陈金花急匆匆地上班,姜楠倒是没那么急。她们派出所很多出外勤的工作,还经常加班,对早上准时到这个事儿,要求没那么严。
姜楠,姜楠当然就稍微偷偷懒啦。她换好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推开门,只不过这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隔*壁程改改也正出来。
这打扮吧,头戴小白花,身上也全是素色。
大早上,开门就遇到个一身孝的,任谁都得说一声晦气。
不过姜楠可没多想,姜楠瞬间眼睛瞪得如铜铃,双手紧紧捂着嘴,一副受惊的样子。昨天早上还看见刘老太和老程头,不像会出事儿的样子啊。
程改改这么穿必有她的缘由,不会是
不等姜楠胡思乱想,程改改噗嗤笑出声,伸手敲了敲姜楠的头,小声道:“瞎想什么呢,是爱华他奶奶去世了,我”
她脸有些红,低声道:“爱华说我是长孙媳妇儿,得去参加葬礼。我今儿特意请了假,你可别说出去。”
姜楠这才舒出一口气:“好,妈呀,吓死我了。”
她抚着胸口:“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多嘴过?不过你穿成这样出去,大家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我不说,很快也会传开的。”
程改改点头:“我知道,能瞒一时是一时吧。哎,不说了,我得走了。”她看了看手表,摆摆手,急匆匆下了楼。
姜楠摇摇头,回身锁上门。
对面东户,裘盼儿看见姜楠,绷着脸,轻哼一声。她如今处于孕后期,脸大了一圈儿,浮肿得厉害。肚子极大,一看就是孕中营养很好。只是也因为肚子太大,走路都有些气喘,在田家光的搀扶下,正一步一挪地下楼。
田家光声音十分的温柔:“盼儿,要不你再想想,你就快生了,妈她也怀着孕,家里没人,我还准备亲自给你做月子呢。要是替你去上班,你月子怎么办,谁照顾?”
裘盼儿笑了,想到身后的姜楠,她觉得幸福极了,声音都不自觉放大:“家光,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推辞了。这几个月你就替我去上班,我先在家照顾孩子。月子的事儿你别操心,家里啥都有,又不用跑上跑下地去上厕所,我自己就能照顾自己。”
她强忍住向姜楠炫耀的冲动,哼,她已经偷偷去医院检查过了,这一胎可是男娃,她这是一举得男!
哼,姜楠找到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可是一举得男。
姜楠未婚夫有工作又怎么样,她可是一举得男。
姜楠被领导重视又怎么样,她可是一举得男。
裘盼儿心里美得不行,她终于把姜楠比下去了,哼,她终是忍不住,高声道:“我这胎可是男娃!是咱们田家的根,可得好好照顾。我不能请那么长时间的假,必须请人代班。你不是知道嘛,有些替工的,心思不纯,在工作期间不停地巴结领导,等我恢复好重新上班,那工作都有可能出问题。我可不想让那些人如意。你替我去上班,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田家光心内得意,虽然他一开始看上的,是岳父的工作,可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呢。丈母娘陶美玉竟然老蚌怀珠了!裘盼儿的工作虽然鸡肋了一点,但他拿到手以后,可以跟人换工啊,没看姜满城那家伙都换到建筑队去了嘛,他田家光又差哪儿了。
反正先将工作拿到手再说。
而且,他一点儿也不差好嘛,计划正一步步朝着预想中的方向进行呢。
出乎意料却又不太意外的顺利,不免让田家光有些飘飘然。他压抑住兴奋,嘴上仍然拒绝道:“要不咱们再找找?也不是找不到好的代班人选,月子那么重要,我不想你以后落下病根”
裘盼儿面上高兴,愈发坚持道:“家光,你就是太善良了。可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咱们找到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田家光提议道:“你表哥表姐他们”
裘盼儿脸上现出不屑:“别提他们!让他们替班,我的工作更保不住!与其让他们代班,我还不如把工作让给你呢。你这么优秀,就算到时候领导要把你留下来,我也心甘情愿。”
田家光正色道:“盼儿,你说什么呢。这个工作是你的,我不会贪图你的工作的。”
裘盼儿急了:“这怎么能是贪图呢,给你,我心甘情愿。”
姜楠听得心里直窝火,以前也不觉得裘盼儿多笨啊,怎么就是陷进去看不穿呢。到了楼梯拐角处,她蹭蹭蹭越过两人,一口气跑下楼,和周知行汇合。
周知行接过她提着的大包,奇怪道:“怎么了?急什么?”
姜楠摆摆手,拉着人赶紧离开楼道口,小声将事情说了。
周知行轻嗤一声:“人家你情我愿的,你别管。”
姜楠哼一声:“什么你情我愿,明明是PUA。”
周知行放缓语气,边朝前走边说:“现在裘盼儿在兴头上,你去管不仅不会被感激,还会招来怨恨,何苦呢。”
姜楠双手交叉,做出一个大大的叉,她说:“打住,我没说要管,我只是发发牢骚,少来说教了。”
周知行笑笑,两人骑上自行车,很快来到派出所。
第89章 家属院再起波澜
上班第一件事儿,就是分发老家带来的樱桃。周知行将拎着的袋子,放到姜楠的办公桌上,姜楠顺手解开网兜,挨个儿发樱桃。
“邹哥,强哥,来,尝尝我们西河岸大队的樱桃。”
邹立像是想到了什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姜楠见状,咯咯咯笑起来:“邹哥,你不会是有阴影,不敢吃樱桃了吧?”
邹立脸一红,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温强连连摆手:“小楠,我不爱吃樱桃哈,你给自力和更生。他俩小,肯定爱吃这些。”
王自力和王更生苦着脸,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偏偏说不出口。
姜楠噗嗤笑出声:“好了,我好不容易背回来的,这年头果子这么难得,你们还矫情上了。”
蓝青山过来凑热闹:“他们不吃,我吃。西河岸的樱桃可是很出名的。”
五组组长邵勇也蹿过来要,办公室陆续响起吐果核的声音。噗噗噗,跟豌豆射手似的。
杀人案后,作业处突然平静下来,大家又开始了上班处理鸡毛蒜皮的生活。
只不过姜楠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啥呢?因为宿舍楼动工了!
前不久还有抗议呢,这动工了,盖好之后,如何分配的问题,还不得闹得打起来啊。姜楠想想就头疼,不过目前最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新的招工通知出来了。
这次通知的急,第一天通知,第二天就考试。要不是姜楠和姜满城时刻关注着这事儿,还差点儿错过了报名时间。
自打去了建筑队,做了材料员,姜满城的自由时间就多了。万虎虽然是建筑队队长,却因为多次见鬼,被吓得神经衰弱,对建筑队的管理并不上心。这也让姜满城钻了空子,他是个很会交朋友的人,去建筑队没多久,就在队里说上了话。如今看到招工通知,假都不用请,呼哧呼哧骑着自行车去了西河岸,告诉姜满坪。
油田这次招工这么急,也是吸取了教训。上次招工,通知和考试之间相隔时间太长,才有那么多事儿,这次时间紧,大家都去准备报名资料,还有复习去了,临到下班,都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终于下班了,这刚到家属院,就发现,还真让姜满城说着了,叶春萍跟着袁建设回来了!
说起这两个,也不知道怎么谈的,叶春萍还真在袁大力家住了下来。晚上还跟着出来纳凉聊天儿呢,一脸的得意,这可真是惊呆了筒子楼众人。
虽然大家都觉得袁建设会再找,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找一个乡下的知青啊。看样子,也不是多水灵的大姑娘啊。这长得蹉跎的,能有二十三四了吧,这袁建设的眼光也不行啊。
其实叶春萍也就二十岁,但她下乡快两年了,就算会偷懒,那做农活儿也累啊,生生给蹉跎得老了三四岁。
刘老太永远是话题开启者,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袁建设,又看看叶春萍,尖声道:“建设啊,你这就定下了?太快了吧?你不是去你舅舅家了嘛,难不成是你舅舅家介绍的?”
不得不说,刘老太阴差阳错的真相了。
不过她这话,倒是让袁建设和叶春萍同时黑了脸。袁建设已经知道了,这个叶春萍,可是嫁给过表弟的。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被这样一个女人赖上了。
也是他只回去了一天,没听到更多,不然就是再被威胁,估摸袁建设也不会愿意。
叶春萍却是庆幸得了不得,无论过程如何,她总归是离开了西河岸,开启了新生活,心里那是分外得意的。只是听到魏家,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心虚。嗯,以后得看着点儿袁建设,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回西河岸了。
两人心思各异,邻居们听不到回话,一个个又八卦了起来。
隋老太眼珠子转了右转,看向叶春萍:“闺女啊,你们西河岸有几个女知青啊?有没有首都、沪市来的女知青?家庭条件咋样?脾气咧,长得好不好?”
众人鄙夷地看着隋老太。这可真是,隋强抢了隋芸的工作,这事儿作业处谁不知道,只要稍微疼闺女的人家,就不会选隋家。
更何况,隋强以前还和董娇娇走得近,他们一号院可多人看到了,谁不犯嘀咕?
隋强的名声,算是臭了。
这几天,隋老太忙活隋强的相亲,好几次了,要么遇到心思恶毒的,想着嫁过去喝隋家其他几个姐姐的血。要么是家里条件不好,想着卖闺女得彩礼的。前后好几次,都没相中。
隋老太可不就急了嘛,她还想着抱重孙呢。这不,见到叶春萍,眼珠子一转,打上了知青的主意。
就算是知青,她还得挑呢。必须是首都、沪市来的女知青,其他的,她还不愿意呢。
不得不说,算盘珠子打得还怪响的咧。
不过,叶春萍眼珠子倒是转了转。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穿了隋老太的刻薄性子,不过嘛,这刻薄也不是不能用,这得看被刻薄的对象是谁,对吧。
叶春萍立时扬起笑,说:“要说西河岸的知青啊,最出挑的就数唐夕了。她是沪市过来的,家里条件可好了,父母和三个哥哥都是工人,听说父母还是当官儿的呢。她下乡也是没办法,听说沪市这种大城市管得严,每家都得有下乡的才行。她家就她年龄合适,可不就被迫下乡了嘛。不过她家里条件好,每个月都给她寄钱寄东西的,就是在乡下,日子也好过着呢。听说家里门路也广,唐夕只要下乡满一年,家里就安排她回沪市,还帮着找工作呢。”
隋老太越听眼睛越亮,这条件这么好的知青,要是嫁到他们家,嘿嘿,那些东西不都是他们家的了。
回沪市?要回,也得带着他们家一起,还得安排工作。
不然,他们可不答应!
哈哈哈。
隋老太差点儿大笑出声,拉着叶春萍的手问个不停,一副不说清楚不让走的架势:“那唐知青来了多久?平时都爱干啥?喜欢做什么?会做饭不?长得俊不俊”
叶春萍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那头儿冷眼瞧着的刘老太等人啧啧啧,这袁建设找的小媳妇儿,就不是个好的!
这边聊得欢,后边五号楼,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一群人,正是袁建设前妻董家人。
董母气得脸色发青,她家娇娇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啊,这个狗东西袁建设就又找了,你说气人不气人!他们董家要是咽得下这口气,以后还怎么在一号院呆下去?
没错,董家一家人正在调动工作,准备留在第十作业处了。
以前,他们董家的大女婿是革委会的,他们可没少仗着大女婿的势,在总部作威作福。这下大女婿下台,大女儿董婷婷也离婚了。可得罪人的时候,两人还是夫妻呢,也不是离婚就能避过去的。
他们董家可得为自个儿谋划,早点离开总部,避过这一阵儿风头再说。至于以后,他们自是不会窝在作业处一辈子的。大女儿长得这么好,肯定能再上去的。
调来第十作业处,只是董家的权宜之计而已。
这自来只有调去总部的,反之,从总部往前线调,还是很少的,也更容易,这几天他们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
董家老二董胜利一家,本来就是住在一号院的,他们搬过来顺理成章。
董母对这个二儿子十分不喜,从小就蔫蔫的,好听话都不会说,董母可是十分的看不上。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便宜还是要占的,谁让这是她儿子呢,儿子就该给她养老。
董胜利这个人呢,好听点儿说是孝顺,要说难听点儿呢,就是窝囊了。全家人都来他家住,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董胜利媳妇儿还是油田职工呢,按说也该有脾气,无奈生了三个闺女,在婆婆面前硬气不起来。
这么说吧,这就是一家的蔫吧人。
不过董胜利可不觉得他蔫吧,他是没儿子,硬气不起来,如今还得指靠侄子呢,怎么硬气?不过,董胜利还是有些野望的,那就是等他有了儿子,一切自然而然就好了。
这不,来四号楼找事儿,董胜利和媳妇儿也是坠在后面,只壮声势,助攻全无。
董家一群人浩浩汤汤,来到了四号楼前。这给刚下班来到一号院的姜楠兴奋的,哎呦喂,你说说,刚下班就有热闹看,老天爷对她,真是不赖。
她兴奋地推着车子,疯狂捯饬着大长腿,飞奔到四号楼前,占据最好的看戏位置,津津有味儿地看了起来。
周知行笑着摇摇头,迅速地跟上。
这八卦啊,谁都爱看,分什么男女。
只见董母叉腰骂道:“好你个袁建设,我家娇娇尸骨未寒的,你就急着再找,你还是不是人啊?你个丧良心的缺德玩意儿,我家娇娇怎么就嫁给了你,没出息的臭男人,你对得起我家娇娇吗?找,找,我让你再找!”
董母越说越气,行动极其迅捷,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啪左右开弓,给了袁建设两个大逼斗,把人都打懵了。
不仅袁建设懵了,就连姜楠和周知行都懵了。这董母动作也太快了吧,他们都来不及反应,两个嘴巴子就打完了。
就,有点儿出其不意。
要么说还得是老太太见多识广呢,袁建设奶奶汪氏第一个跳起来:“你个贱人,你敢打我孙子,我让你打我孙子,我打死你个贱人!看招!”
汪氏扬手就要打董母,被董母的大儿子董平安一把拉住手臂,高高扬起。只见董平安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他十分的嚣张,叫道:“想打我妈,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董母昂着头,十分的得意:“看见没,我可是有儿子护着的,满油田打听去,谁不知道我家儿子孝顺!你个老货,还敢跟我猖狂!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大儿子可饶不了你!”
汪氏气得跳脚,对着二儿子袁大力嚷嚷:“你个不孝的东西,就这么看着你老娘被欺负!你给我上,不然老娘可饶不了你!”
袁大力虽然叫大力,却长得瘦瘦小小,他就是个厨房帮厨的,虽是正式工,却干着零工的活儿,哪里敢跟董平安对着干。他可是知道的,董平安要去钻井三队任副队长,可比他体面多了。
不过汪氏都这么说了,袁大力也不能顶个不孝的名声,他硬着头皮,说道:“你董大哥,你放开我娘。大家有话好好说,打架可解决不了问题,是吧。咱们平心静气的,不好吗?”
“我呸。”董母不接这个话,开始讲董家的道理,她扬声道,“大家评评理,这男人再娶,是不是得先问问我们董家,经过我家的同意?要知道,我家娇娇可是原配发妻啊。袁建设倒是好,不吭不哈地就领了个媳妇儿回来。这是娶媳妇儿嘛,这是打我们董家的脸啊!我们今日要是轻饶了董家,日后是不是谁都能踩我们董家一脚了?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也是哈,按道理,这后娶的媳妇儿,是得经过原配家人的同意,还得给原配的遗像磕头呢。”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都新社会了,不兴这一套。”
“那就算不兴这个,也不能不吭不哈的,说都不说一声吧。我看这事儿,袁建设办得不对。”
“我也觉得,这本来董娇娇咳咳,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姜楠从兜里掏出把瓜子儿,津津有味儿地磕了起来。你说说,这看热闹还能听这些门道,虽是封建糟粕吧,但也长了见识不是。
这见识总不会白长,总有用到的一天。
周知行轻咳一声,姜楠翻个白眼儿,又掏出一把瓜子儿递过去。两人两把瓜子儿,看热闹看得十分开心。
姜楠小声,得意洋洋地自夸:“还得是我吧,看热闹都看出经验了,瓜子儿都随身带着呢。”
周知行给姜楠竖了个大拇指:“是,你机灵,聪明,经验丰富”
姜楠翘起嘴角。这话她爱听,这辈子的她,就是这么优秀呀。
此时,战斗的最前沿,叶春萍见袁家渐渐处于下风,可是气得够呛。她好不容易来到了油田家属院,可不能让这些人搅合了!
叶春萍掐腰,强势加入战局,她怒骂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董娇娇都死了,建设哥早不是你们董家的女婿了!怎么,还想凭借这些旧社会的习俗拿捏人?我告诉你们,建设哥好脾气,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建国都多少年了,婚姻自由,听过没,婚姻自由!怎么,还想来旧社会压迫人那一套?是不是还想着奴役女婿,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啊?我告诉你们,没门儿!我叶春萍第一个不答应。”
姜楠十分的佩服,这叶春萍可真是,不愧是能在西河岸搅风搅雨的女人!
懵逼过后,恢复过来的袁建设,看看疯狂输出的叶春萍,心里总算满意了几分。最起码,这是个会为他出头的女人。他低下头,并不打算掺和。吵吧,吵得越凶越好。越凶,才越衬得他无辜可怜,才越说明,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有了叶春萍的加入,汪氏又恢复了嚣张,她接着话茬儿道:“就是,你们怎么有脸闹的。我家建设想娶谁就娶谁,你们管不着!还以为这是旧社会呢,续弦还得原配答应啊?笑话!再说,董娇娇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满作业处打听去,谁不说董娇娇是个贱货!我家建设当初娶了她,那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想拿捏我家建设,门儿都没有!”
董母气得跳脚:“我让你说娇娇,让你说娇娇!”
说着,三两步上前,拽着汪氏的头发就薅,刷刷刷的,十分的勇猛。汪氏疼得嗷嗷叫,手下动作也没停,扯衣服薅头发的,招数都差不多。
双方打得难分难舍,在地上滚来滚去,尘土飞扬,十分的激烈。
姜楠和周知行收起瓜子儿,得,去拉架吧。这头发都快薅秃了,可不能干看着了。
只是没等两人动作,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先把两人扯开了。
“这吵架归吵架,不兴动手啊。闹出事儿,可是要进派出所的。”
“就是,可不能动手。哎,你们看,小楠和小行在呢,你们要是再打,都不用报警,他俩直接就能把你们送进去!”
姜楠和周知行:额,这个,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么闲吧。
闲不闲的不知道,这句话显然起到了作用,双方不再动手,再次动起嘴来,你来我往的,争吵声不断。
董家一口咬定,袁建设续弦得经过他家同意。袁家就死拽着婚姻自由说事儿。
一个占着老理儿,一个托着法律,谁也说服不了谁。
围观群众倒是看得十分的开心,这吵架,有水平啊。
学到了,学到了。
活到老,学到老,这话还真是不假。
吵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期间,楼长曹老太倒是劝了两句。但是没用,根本没用,双方都觉得他们占着理呢,谁说也不听。
吵得那叫一个凶。
好在这次吵得再激烈,都没动手,看得曹老太和姜楠、周知行等人,颇为欣慰。
这要再打起来,他们是拉架啊还是拉架啊,不够累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也是很能安慰自己了。
这边,可能是吵累了,两家放过一轮狠话后,倒是难得的安静了一瞬。
期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董娇娇大姐董婷婷,倒是意外地开口了。
董婷婷声音十分的温柔,温柔中又带着三分凄苦,四分楚楚可怜,她说:“我知道我家娇娇不懂事儿,不算是个合格的媳妇儿。但她现在人都不在了,俗话说死者为大,汪奶奶,建设,还有这位女同志,还请你们不要再诋毁我妹妹了。另外,也请你们体谅体谅我娘,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有多苦,大家想想就知道了。一号院的邻居们,我知道,我妹妹生前在家属院的名声不太好,可还请大家看在她都不在了的份儿上,饶了她吧,别再嚼她的舌根了。毕竟,娇娇都死了,她死了啊。”
她嘤嘤嘤地哭,十分的伤心,梨花带雨的,惹得下班回来的众人纷纷同情起来。
嗯,这里的众人,单指大老爷们。女人们倒是一个个警惕地盯着自家男人,生怕被狐狸精勾了去。
“婷婷啊,你别哭,我们肯定不说娇娇,你就别伤心了。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娇娇的坏话,我大魏第一个不答应。”
“切,大魏,你算哪根葱啊。婷婷,你别难过,我葛二楞不会看着你被欺负的。你放心,要是谁说你家人的闲话,我葛二楞揍死他!”
“就是啊,婷婷”
“婷婷”
姜楠看了眼激动的人群,啧啧两声,男人啊,看不上,真是看不上,十分的看不上!
周知行笑:“好了,看热闹而已,怎么还看生气了?”
“谁生气了?”姜楠不服气,小声反驳,“我是看不上这些人!呵,男人!”
“行,也没说让你看上啊。你看上我就行了,其他男人都看不上才好呢。”
姜楠斜眼儿:“够了啊你,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整天油嘴滑舌的,油腻不油腻啊你。”
周知行笑,耸耸肩,两人继续看热闹。
热闹中心,董婷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犹如风雨中独自飘摇的白莲花,凄楚又无助,她说:“谢谢大家,我”
她捂住嘴,像是要哭出来,却又拼命强忍住一般,良久,她放下手,再次开口:“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建设,今天这事儿,主要是我家的错,真的,我认,我家不该这么找你的茬。不过还请你理解,我妈就是太伤心了,毕竟娇娇去了还不到一个月,我妈那么疼娇娇,以为以为你也是如此。她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再找了啊。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一定不是因为没心没肺。我都理解的,男人嘛,哪能不再找,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在这里,我代表我家,给你道歉,还请你能原谅我妈。”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坚强地起身,继续说:“妈,大哥,二哥,咱们走吧。这次是咱家不对,建设他家说的对,如今婚姻自由了,没有说媳妇儿死了,不能再娶的。咱们走吧,娇娇是咱家的孩子,不是袁家的。咱们不要强求别人跟咱们一样伤心,走吧。”
姜楠深深地看了董婷婷一眼,这个女人啊,这是扣了多少个屎盆子在袁家头上啊。
她看了眼袁建设的头顶,嗯,隐隐开始臭了呢。
有了董婷婷的示弱,董家一家子离开的背影,多少带了些凄惨与悲寥。
有人开始小声蛐蛐。
“哎,你们说,这董娇娇死了,你们见过袁建设伤心没?我咋没见过呢?”
“我也没见过,听说他在尸体现场都没表情呢,可真够狠心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也太没良心了。”
“可不是,董娇娇生前是不检点了一点儿,可那也是他媳妇儿啊,他就一点儿也不伤心?”
叶春萍是个泼辣的,听到大家的议论,倒是跳着脚骂开了:“董娇娇生前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啊?被一个骚狐狸说两句好话,就迷了眼了?咋的,忘了董娇娇生前根本就不和我家建设住一块啊?夫妻两个都不住一起,能有什么感情?还伤心,就董娇娇那个样子,我家建设不乐开花,都是大大的有良心了。”
有人不愿意了,低声道:“你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人家都死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什么人啊。”
汪氏不甘示弱地回嘴道:“死了怎么了,死了生前做的孽就能一笔勾销了?我呸,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坏人死了也是坏人,不会变成好人的,你们省省吧。以前还不是整天蛐蛐董娇娇,现在装得跟个人似的,我呸!呸呸呸!”
汪氏化身呸呸呸机,一直呸呸个不停。
袁建设倒是会装,他适时地开口:“奶奶,春萍,好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戴了半年多的绿帽子,你们替我委屈,替我不甘。可大家说得对,死者为大,你们就别说了。人都死了,咱们就回去吧。”
人群倒是安静了一瞬。是啊,袁建设可是戴过很多顶绿帽子的。男人看向袁建设的目光,瞬间又带上了几分同情,倒是不再蛐蛐他了。
姜楠和周知行看够了热闹,锁上车子准备回家。正好看到另一头儿听大家嚼舌根的姜满城和陈金花,两人很快地过去,听着大家小声叭叭叭。
佟丽丽:“装什么啊,当谁看不出来呢,狐狸精一个!”
难得过来看女儿的秦寡妇脸色十分的难看,她拉了下女儿的胳膊,拽到角落里开始叮嘱佟丽丽:“你可看紧了林兵和林有粮。那个董婷婷不是个好相与的,指不定就着了道儿呢。娘可看出来了,她勾搭男人的本事,可比以前那个董娇娇厉害多了,你多注意着些。”
佟丽丽瞬间恨得牙痒痒:“真是贱人!”
秦寡妇劝:“行了,娘跟你说啊,这男人都是贱骨头,你晚上”
母女俩小声谈论着如何看紧了男人,那边,另一个小媳妇儿成美娟开口了:“这个董婷婷,一看就是装的。什么深明大义,呸!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可懂什么!真是恶心死人了。这年头,正经女人哪个会离婚,真是会装!”
孙巧莲难得的附和儿媳妇:“可不是,那个骚狐狸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跟你们说,可都看紧了自家男人,别被这个董婷婷骗了去!这个女人啊,可比董娇娇的道行深多了,不是个省油的灯!”
裘盼儿第一时间竖起了耳朵,心中警铃大作:“就是,一看就是啥善茬儿!这年头,好女人哪里会离婚!她啊,八成做了啥不要脸的事儿。一定是的,不要脸!”
姜楠忍不住感慨,一个董婷婷,让四楼的媳妇儿们联合起来了啊。没看她娘陈金花,都警惕地看了眼姜满城嘛。
姜满城:委屈,无助,伤心!
他立刻表忠心:“金花,你可别看我,你还不知道我吗?其他女人我哪里看得上眼,我就稀罕你,董婷婷连你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真的,你这要是再怀疑我,我可就伤心了。”
陈金花哼一声:“你可记住今儿的话。好了,小楠,回家。”
姜满城:“记住,肯定记住。金花,那菜篮子我拎着,给我吧,哪儿能让你做这些事儿,放着我来”
林兵&方南山&田家光:“切,小白脸儿~”
姜满城:我是小白脸儿,我骄傲!
姜楠一路咯咯咯的笑,她爹可真是的,啥时候都不忘秀恩爱。
周知行也是个厚脸皮,明明没叫他,愣是跟没事儿人一样跟上去,又是拎包又是扶人的,一路十分的殷勤。
四人很快地回到姜家。
姜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收音机开始捯饬,边问道:“爸,妈,董家以后就住咱们一号院了?”
姜满城将菜篮子放在餐桌上,开始摘菜:“估计是,董婷婷离婚了,她那个丈夫得罪了人,董家在总部呆不下去了。”
周知行十分的上道,跟着摘菜,还劝陈金花呢:“陈姨,您去歇着吧,我和姜叔做饭就行。”
陈金花翘起嘴角,见男人和周知行忙活,想了想,去仓库拿出一个网兜,开始装樱桃:“这樱桃收*拾收拾,咱们今儿该熬酱的熬酱,该泡酒的泡酒。另外,我挑一些大的好的,寄回去给爹尝尝。”
“行。”姜满城搭话,“明儿我去寄,我记得兴甜爱吃这个,多寄点儿,不够咱们再回西河岸要。”
姜楠将收音机调到样板戏频道,不是她爱听这个,这没其他频道啊。收音机里,昂扬激烈的唱腔流泻出来,听得姜楠一激灵,咯咯咯地倒在沙发上,笑个不停。
“行了。”姜满城吐槽,“在家里笑笑就成了,出去可得憋住了,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爸,这戏听着可真够提神儿的。”
可不是,提神的结果就是,第二次招工考试那天,姜楠所在的六组负责在考场外巡逻,姜楠十分的尽责,一刻也没歇着。上次就出现了考生被抢准考证的情况,这次考试,这些事儿总得预防着。
有那自己考不上,偏心思不正,嫉妒能考上的人,真是能干出私下花钱买通二流子,破坏他人考试这种腌臜事的。上次还没考完,派出所就接到好几起报案,都是说准考证被抢了的。这次沈明光特意派六组过去巡逻,也是为了震慑那些宵小。
只不过坏人没抓到,倒让姜楠看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事情还得从程改改的未来婆家荆家说起。
考试那天,荆大秘的两个哥哥臭着脸,陪着家里的四个孩子参加考试。
旁边,荆大秘一身中山装,身姿笔挺,低头柔声叮嘱侄子们考试该注意的事儿。
四个侄子不仅不感激,还满脸的不耐烦。
“小叔,奶奶死了,你就不管我们了,是吧?”其中年纪最大的男孩儿不忿道,“奶奶都说了,当初要不是我爸和大伯辛苦种地供你读书,你根本就上不起学!如今成大人物了,就得拉拔我们!你都给大哥安排工作了,为啥不给我们安排?”
荆志远的大哥荆志鹏臭着脸,冷声道:“小弟,你如今出息了,就想甩开我们,是吧?想得美!娘虽然死了,我们当初供你读书的恩情可不是假的,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你不帮我们,就是对不起娘,是不孝!”
荆志远扶了扶眼镜,冷静开口:“大哥,我自问已经报答得够多了。我工作这十几年,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寄回家了。最困难那几年,我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可你们来家里要粮,我二话不说就把粮借给了你们。为此,我媳妇儿一年没跟我说过话,孩子们也都怨我偏心。”
“那是你欠我们的!”
荆志远深吸一口气:“是,我欠你们,可我还的还不够多吗?!你们不仅不感激,还成天嫌我不给你们帮忙。爱党,你们四个扪心自问,我对你们难道不好?!你们从小读书的钱都是我出的!”
最大的男孩小声嘀咕:“现在读书才要几个钱?小叔你当初读的可是大学!”
“就是,得了好处就想甩开穷亲戚了是吧?惹急了我爸和大伯去找涂书记,让他评评理!”
荆志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不理会侄子们的不满,继续说:“大哥,二哥,你们就是这么跟侄子们说的?我工作没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荆志鹏哼一声,良久,扭头对几个男孩道:“闭嘴。”
荆志远开始讲道理:“你们总是说我对不起你们,占了你们读书的资源。可你俩初中都没考上,就是让你们去读书,你们又能读出什么?”
荆志鹏呸一声,不忿道:“那是我们懂事,知道家里困难,不想读。哪像你,一点儿不体贴家里,不干活儿,就知道读书。那几年,家里吃都吃不饱,勒紧裤腰带供你,你都忘了?什么做的够多了,让你给侄子安排工作,你都拖拖拉拉的,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办。这次娘去你家,还被你气死了”
荆志远的脸色,霎时异常难看:“大哥,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就去派出所,让警察去调查,看看娘是怎么死的。娘明明有病,来的时候你们也不给娘带药,娘发病了没药吃,我跑下去买药,上来的时候娘已经断气了,这能怪我吗?”
荆志鹏撇过脸,小声嘟囔:“你那里不是有药嘛。你就是故意不给娘吃药的”
荆志远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荆志鹏,像是要把人看穿:“大哥,你们每次来,都把我家搜刮一空,我家有没有药,你不知道吗?”
姜楠远远看着荆家人在考场外争吵,她想起上次看到程改改穿着素服,不由多看了荆志远两眼。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考试,姜楠看着表弟王泽和周知道陆续进入考场,考试如期进行。
只是,不多时,姜楠悄悄蹭到周知行旁边,将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周知行。
“你说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儿,是不是没法儿抓人啊?”
原来,荆志远真的是眼睁睁看着荆老娘咽气的。
荆老娘一直秉持的理念,就是家里的孩子们是一个整体。只要一个有出息,一个拉拔两一个,慢慢的,荆家子孙都会有出息的。她是解放前就成家的人,见多了一个家族在小地方只手遮天,私心里觉得,只要兄弟齐心,白水市早晚会有他们荆家的一席之地!
当知道小儿子有读书的天赋后,荆老娘压着两个大儿子和儿媳妇,拼命供小儿子读大学。如今小儿子成了涂书记的大秘,她觉得该是让小儿子回报家里的时候了。老太太先是给长孙荆爱华要了一个工作,荆志远看在爱华还算懂事的份儿上,松口让侄子做了临时工,年前还给转正了。这让荆老娘看到了希望,想让其他孙子也进入油田,成为工人。
可荆志远就是一个秘书,哪儿有那么大的权利,一下子安排四个工人,就是涂书记都不敢这么干。他先是以考试为由,让四个侄子参加考试。可侄子们显然没读书的天分,年前的考试一个也没考进去。
荆老娘着急啊,四个大孙子没工作,他们荆家还怎么起来。
年后,急了的荆老娘频繁住到荆志远家中,给小儿子施加压力。她觉得一切都是儿媳妇的错,肯定是儿媳妇压着小儿子,不让小儿子给家里办事。
不得不说,天下婆婆的脑回路,基本上都是一样一样的。
啥事儿都是儿媳妇的错,儿子是半点儿错也没有的。
那天一大早,荆志远的三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媳妇儿又在医院值夜班,没回。荆老娘见没外人,又开始逼着小儿子给孙子安排工作。她年纪大了,已经有些老糊涂,不论荆志远怎么解释,就是听不进去,后来干脆耍起无赖,捂着胸口装病。
荆志远无法,干脆将计就计,起身说是去给老娘买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也许是这个举动气着了老太太,荆老娘还真的犯病了。等荆志远拿着药,估摸老娘气儿消了,溜达回来时,荆老娘只剩最后一口气。
荆志远慌了,等他慌慌张张打开药瓶,给老娘喂药时,却又犹豫了。
只要他娘还活着,他早晚会妥协。
有孝道这个大帽子压着,他逃不了,可如果
犹豫的结果,就是荆老娘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在了荆志远家中。
第90章 再遇恶性案件
周知行了解了事情经过,沉吟片刻,说:“没证据的,你也知道,目前的技术,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根本精确不到分钟。当时屋里就两个人,荆志远说他回去的时候,他娘就已经死了,谁也不能说他在撒谎。而且他是真正去买药了的,路上不可能没遇上人,大家更加不会相信他是见死不救。不然买药干嘛,是吧?那药可不便宜。”
姜楠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周知行小声道:“先观察观察吧,咱们也不能平白无故抓人啊。别想那么多,看他以后怎么做吧。一直监视着,如果不再做坏事,就不管,一旦再做亏心事,咱们立刻行动。”
姜楠点点头:“好吧,也只能如此了。那改改那边”
不等周知行回答先摇头了,这不是犯蠢嘛,姜楠很快唏嘘道:“没想到荆秘书是这种人。以前觉得他挺好的,那次他娘犯病,撬了公园的花砖,他还跪着跟老娘说话呢。没想到”
周知行不予置评,荆志远是孝顺,可当众如此做,就不排除做戏的嫌疑了,毕竟大孝子可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对仕途是很有利的。
可如果孝子的名声威胁了他的仕途,孝道就成了绊脚石,他早晚会出手的。
考试结果很快出来,王泽还是没考上,不过接了姑父的班,也当上了石油工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知道倒是考上了,成了石油工人,高兴地都快找不着北了,连着傻乐了三天。
荆家四人都没考上,听程改改说,荆爱华没劝动,两家还是去荆志远家闹了一通。可惜哥哥不是老娘,没人会说弟弟得养着哥哥的。这两家不占理,被大家说得灰溜溜离开了。
考试后,时间悄悄来到四月末,陈金花跟工会提议,由作业处出面,和靠山屯、山坳子大队接洽,购买水蜜桃、杏子。如今工会正忙着统计购买人数和数量,每家每户收取定金,开始去两个大队预定水果。
当初姜楠想到靠山屯,也是因为人贩子案没破,心里不得劲儿,想着多少从经济方面赔偿一些。如今两家搭上线了,姜楠心里的那点儿小愧疚也就放下了。
期间,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儿。
隋芸竟然嫁给了石青!
而且还是偷跑出去,直接住进了石家。
隋家刚开始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回前夫家看孩子,等知道后找上门,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分也分不开了。
隋家要彩礼,石家直接摆烂,让隋家看上什么,随便拿。反正家里已经被砸了两轮儿,要什么没什么。
拿,只管拿好了。
隋家无法,心底又惧怕,石家到底是出了杀人犯的人家,怎么敢大闹。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放话说隋家没有隋芸这个女儿,一家子气哼哼地离开了。
姜满城不屑地评价隋家众人:“一群只知道窝里横的。”
姜楠也嗤之以鼻,隋芸虽然拎不清,可隋家才是最恶的。不把女人当人,什么人到了他们家,那真是比倒了八辈子霉还倒霉!
自从隋芸离开,最高兴的当属佟丽丽和王艰苦了。
王艰苦这边,是高兴不会平白无故多个婆婆。佟丽丽也差不多,她原本还担心隋芸算计不成吴大锤,会改而算计她公公呢。如今人走了,佟丽丽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于董婷婷,她也观察了几天,这是个心气儿高的,且看不上寻常人呢。没见她勾搭的,不是万虎这种革委会副主任,就是领导院儿里的老头儿嘛。
想到领导院儿,佟丽丽哼起歌儿,心情十分的高兴,她家在领导院,也是有人的!
佟丽丽十分的小心,偷偷来到领导院找她娘秦寡妇。前两天晚上,她娘偷偷来找她,对,就是董家和袁家打架那天,秦寡妇让佟丽丽小心跟着田芳,说是觉得田芳不对劲儿。可具体怎么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只吩咐佟丽丽跟踪田芳几天,看看田芳都跟谁有接触。
佟丽丽自然精心了,她娘可是在勾搭田副书记呢,她可得帮帮忙。日后她娘嫁给田副书记,她也能沾光啊。
田芳是田副书记的独女,虽然结婚了,但却并没有收心,在外面玩得很花。单佟丽丽跟踪的这两天,看到的田芳那些所谓的‘好朋友’,至少四个,就不要说没看到的了,可以说是海后无疑了。
当然,如今没这个词儿,不过佟丽丽也算是开了眼了。她本来以为她娘就够厉害的了,勾搭上裘向东不说,在村里还有几个相好的,母女两个就没过过苦日子。后来她娘使心眼儿,悄悄生下裘向东的‘儿子’,日子就更好了。时常吃到肉不说,还不用下地挣工分。佟丽丽从小立志嫁到油田,也是受她娘的影响。
可如今,见了田芳,佟丽丽才觉得人外有人。她娘,也是守寡之后才到处勾搭人的啊。田芳呢,男人还在呢,虽然是招赘的,可总是有一层约束在的吧,可田芳全然不当回事儿,明目张胆地出来耍,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她想找秦寡妇说明情况,那四个人的身份她还没查清,得再需要点儿时间。可在约定的地方等了良久,秦寡妇都没现身。还要回去做午饭,佟丽丽没法儿多等,只得离开。可如此两三天,秦寡妇都不见人影,不禁让佟丽丽有些着急。
而与此同时,派出所却接到了一个大案。有人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残缺的尸块!
第十作业处,或者说白水市,出现了杀人分尸的残忍杀人犯!
那日凌晨,四月末的天儿,尚有些冷。身子骨不好的,还穿着大棉袄呢。
去往一号院的路上,一个瑟缩的身影,蹒跚前行。
这是负责一号院及附近几个公厕卫生的老杨头。
老杨头照例起得很早,拎着大麻袋,开始去打扫厕所并拾荒。
他住在玻璃钢小区,儿子因钻井事故,瘫痪在床。虽有抚恤金,可跟昂贵的医药费以及生活支出比起来,只是杯水车薪。儿媳妇坚持了两个月,扔下三个不满六岁的孩子跑了。
老杨头没怪她,儿媳妇不是个坏人,年纪也不大,守着再也站不起来的儿子能咋?再嫁就再嫁吧,至少儿媳妇心里没怨,说不得对三个孩子还怀着份愧疚,日后他们老两口死了,三个孩子也有人照应。
如今,他和老婆子还能动呢,老婆子照顾家,他每天拎着大麻袋,打扫完厕所,就到处溜达着拾荒,贴补家用。
不然怎么办呢?西瓜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能有扫厕所的活儿,还是油田领导看他家实在困难,特意照顾的。
老杨头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他佝偻着腰,来到一号院,打扫完公共厕所,开始在垃圾桶翻找。筒子楼的住户比较富裕,往往会有好东西。果然,老杨头没找多久,就发现一张雪糕纸,他笑呵呵地放进麻袋里。
不论什么纸,都能卖钱呢。
等一号院的垃圾桶翻找完,他蹒跚着向领导院走去。两院中间也有一个垃圾桶,他没放过,弓着腰翻找起来。见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布包,老杨头乐开了花。这可是布哎,他赶紧提起来,却发现布包很沉,滴滴答答往下渗水。他吸吸鼻子,怎么好像有血腥味儿?
他打开布包,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的肉。
这年头,还有人会把肉扔了的?!
老杨头颠了颠,这肉起码得有五斤了吧。他嘿嘿笑了两声,想包上布包,放进麻袋里,却发现大块儿肉的旁边,似乎有一小块儿不像肉的小东西。
他眨眨眼,伸出手拿起来,放到眼前细看。这一看不要紧,老杨头吓得啊啊啊惨叫,一下子扔掉黑布包,瘫坐在地上,身子抖若筛糠。
那小东西,分明,分明是一截手指头!
人的手指头!
老杨头的叫声太过凄厉,很快吸引来了人。凌晨,小区里本来就安静,一点儿动静都格外明显,更何况是如此凄厉的惨叫。附近的筒子楼陆续亮起灯,有人急匆匆披上衣服,推门出来。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里离四号楼比较远,出来看热闹的,都是十号之后的筒子楼住户了。
“怎么了,这一大早的,闹什么幺蛾子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就是,一个个的,你们不上班我可是要上班的,咱可是光荣的石油工人,得敬业呀。”
“谁说不是呢。”
大家闹纷纷地围拢过来,等看清黑袋子里装着什么,一个个叫得比老杨头还大声。
等想到要报警时,垃圾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周知行带着六组众人,是的,又是他,不过不是他带队。这么大的案子,蓝青山亲自带队,并且把四组、五组和六组全都带来了。
众人到达现场时,老杨头还没恢复,不过已经能听懂人话了。
蓝青山让唯一的女外勤姜楠负责问话,其他人则分工合作,负责在垃圾桶里翻找,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全部尸块。
不过显然,事情没那么顺利。等姜楠问完老杨头,大家只找到了三包。以目前的情况看,连受害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根本没办法开展调查。
蓝青山沉着脸,扩大了搜素范围。作业处的所有垃圾,今天都不能运出去,都得先等他们翻过再说。王自力小跑着去找沈明光,由沈明光负责去和市政说明情况。
姜楠深吸一口气,带上口罩,脚步沉重地来到垃圾桶前,忍着恶心翻找起来。她第一次后悔当警察了。
哎,虽然破案的时候很爽很有成就感,可她不想翻垃圾啊。
所有人中,最镇定的莫过于法医谢永平了。他就像在家翻找衣柜一样,全程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翻检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不因脏乱差有任何迟疑。
姜楠佩服不已,不愧是朝阳油田,乃至全白水市都有名的法医。
她打量了一圈儿谢永平,嗯,长得不差,身材也没走样,技术岗,还是运动前的大学生,光工资就一百多,还不包括各种补贴,二十九了还单身,只能是被职业耽误了。这就是后世说的黄金单身汉了吧?
可惜,谢永平单身汉的生涯,八成还要继续下去。
估计今天之后,别说作业处了,全朝阳油田,都没有大姑娘愿意和谢永平相亲。
大家伙儿一听到他的职业,集体歇菜。就连在火葬场工作的女同志,听到相亲对象是谢永平,都急忙表示,她平时在火葬场就是收收费,不接触死人的,还说害怕见了谢永平,以后在火葬场招上脏东西。
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哦,上面的信息都是何琳何大姐告诉姜楠的。作为派出所工会领导以及唯一的成员,何琳对外勤二十几个人的婚姻状况门儿清。当初姜楠来的时候,何琳还想把姜楠介绍给谢永平呢,要不是姜楠很快定亲,八成得和谢永平相一次亲。
思绪飘得有些远,姜楠低下头,继续翻找垃圾。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姜楠并没有找到尸块。不过也恶心的够呛,翻垃圾桶啊,想想就恶心。
由于太忙,午饭都是沈明光带人送过来的。大家去公共水龙头里洗了手,细细消毒,这才无精打采地吃起来。
沈明光是老警察了,自然知道这时候该吃什么,送过来的都是绿叶菜,一丝肉沫儿都没有。所有人,也就谢永平皱皱眉,其他人全都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谁也不想吃肉啊。
“永平,怎么了?你也有吃不下的时候?”邵勇用馒头夹着青菜,见谢永平眉头紧皱,欠欠儿地开口。
蓝青山闻言,狠狠瞪了一眼邵勇。你说说,没事儿撩拨这活阎王干什么!谁不知道谢永平无肉不欢,可都这时候了,除了他,谁能吃得下肉?你能吗?我看你邵勇就是闲得蛋疼!
这眼神儿,看得邵勇莫名其妙。他不过是看万年冰山脸谢永平皱眉,好奇罢了,蓝所怎么这么大的反应,还瞪他。嘤嘤嘤,他就知道,自从周知行那个小白脸子来了,他就不是蓝所最爱的外勤组长了。
不错,邵勇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怀揣着粉红少女心,外表肌肉硬汉的奇男子。
不过很快,奇男子就后悔到处撩骚了。
只听谢永平淡淡开口:“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吃肉。”
他瞥了一眼邵勇,无比嫌弃道:“你都当组长了,还这么不中用,日后怎么锻炼组员?”
邵勇瞪圆眼睛,指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我,不中用?”
谢永平撇过脸,显然不想理这个二傻子。
“好了。”蓝青山和稀泥,“快点儿吃,吃完还得干活儿呢。”
姜楠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个谢永平,是有点儿冷幽默在身上的。她再看看邵勇,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派出所还有这么好玩儿的人!
周知行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楠一眼,姜楠挑挑眉,笑容分外得意。邵勇就是很好玩儿,怎么了?!
望着姜楠挑衅的神情,周知行无奈地笑笑,低头继续啃馒头。
翻了一天的垃圾桶,全作业处的垃圾都没放过,就在姜楠以为要被腌成潲水味儿的时候,终于又找到了五袋子。除了头颅没找到,尸体其他部位都已找齐。
法医谢永平拼凑出受害者大概的轮廓,机械地开口:“死者女,初步判断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从尸体的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死亡原因等具体情况还要尸检。”
此时天已经黑了,月升中天。作业处垃圾桶里发现尸块的事儿早传遍了,大家即害怕又兴奋,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虽然月不黑风也不高,却没人敢大声说话,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嗡嗡声不断。
“妈呀,真有人分尸,这得多大仇啊。”
“谁说不是呢,哎,你们说,那个男的,就是拼尸体的那个,他就是谢法医吧?我的老天爷,怪不得他找不着对象呢,这整天跟这玩意打交道,多膈应人啊。”
“可不是嘛,听说从省城调过来的呢,就是因为在那边找不着对象,才想着调来咱们这种小地方工作,顺便找对象。不过,我看啊,难,你们想想,一天天的净摸这些东西,谁敢跟他一个被窝?”
讨论不可避免地歪了楼,不远处的蓝青山跟没听见一般,全程眉头紧锁。
事情传开了,派出所的压力只会更大。他在心内叹口气,挥手让大家加快动作,尽快出完现场,回去开会。
派出所里,十四个出完现场的外勤排排坐,脸上都分外沉重。一组、二组、三组也都没回,沉默地等着正副所长分配任务。
蓝青山和沈明光对视一眼,大家都累坏了,不过事情还是要做,蓝青山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道:“好了,大家不要有太大压力。这次的案子我来做组长,上面的压力我来抗,你们只要尽力做事就行。”
他拍拍手:“明天四组、五组去玻璃钢小区,询问是否有三十五到四十岁失踪的女性。六组分成两小组,分别去一号院和二号院,有时间再去领导院问问,尽快确认受害者身份。三组继续寻找受害者头颅。另外我和所长会跟总部联系,登报寻找近期的女性失踪人员,多管齐下,一定能找到受害者的,大家要有信心。”
蓝青山望向一组、二组和三组的方向,沉吟片刻,开口道:“作业处出现了杀人分尸的事儿,以免引起群众恐慌,派出所决定晚上巡逻。老刘,你今儿带着一组开始,明天老李带着二组,咱们轮流来,一直到六组,这样一周下来,每个组都轮到一次。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是这么穷凶极恶的歹徒出现在作业处,咱们必须全力以赴,不可懈怠,这是咱们做警察的责任,知道吗?”
众外勤都点点头,一组到三组没走,也是猜到了巡逻的事儿。这事儿他们责无旁贷,只是看从谁开始罢了。
等重新安静下来,沈明光不再画大饼,而是直接道:“这几天比较忙,马上就五一劳动节了,这次咱们派出所多发些过节福利,让大家过个好节。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上面的事情交给我和青山,你们办好案子就行。”
他拍拍手,给大家鼓劲儿:“好了,下班,都回去好好洗洗,不用急,死熬着,脑子都熬成浆糊了。还不如回去睡个好觉,明天清清醒醒地来上班,事半功倍。明儿直接去家属院排查,不用来派出所点卯。”
众人点点头,周知行让邹立带着王自力和王更生,明天直接去二号院,他则带着姜楠和温强,从一号院问起。
下班的路上,姜楠觉得冷飕飕的,这么恐怖的案子,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没想到穿越一回,竟要亲自上阵查杀人分尸案!虽然没直接接触尸块,姜楠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怕了?”周知行放慢车速,侧头看向姜楠。
姜楠犹豫着点点头:“是有点儿恐怖。你说什么仇什么怨,杀人还要分尸?这得多变态啊。”
周知行想了想,说道:“我以前在后宫混过,你知道的吧?”
见姜楠点头,周知行笑笑:“你可能想不到,在皇宫,失势的妃子、宫女、太监过得有多惨。太监因为不能人道,对失势的宫女是最狠的,我见过用刷马桶的棍子”
他顿了下,改口道:“我还见过,一刀刀凌迟受害者,晕倒了还要找太医救治,就是不给人痛快的。可是,他们在受害者面前多嚣张,在高位者面前就有多卑躬屈膝。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管背后的人多变态,他们就像那些恶心的太监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不用怕的。”
想到什么,周知行正色道:“当然,我也见过心地善良的太监,还被太监救过。不过心理变态的,大概率都是那种阴沟里的老鼠,只敢背地里害人,人前比谁都怯懦自卑。”
姜楠知道他是好心安慰,点点头:“好的呀,我知道了。走,明儿还得工作。这么大的案子,有的费神呢。”
到了家,姜楠看着桌上清清爽爽的小青菜,笑得格外甜,忍不住和爸妈分享下午的见闻。不是她不知道保密啊,她们翻垃圾桶都被围观了,案子估计早被传开了,看她爸做的晚饭就知道了,这肯定是怕她吃不下啊。
姜楠开开心心咬着青菜,问:“爸,妈,你们说得是什么人,才会想到分尸啊,这得多恐怖。”
姜满城心里又好奇又膈应,替闺女分析道:“这得等查清楚才知道,不过你们现在要关注的,应该是分尸这个行为吧?分尸的工具是什么,分尸水平怎么样,专业不专业?不过”
姜满城搔搔下巴,说道:“你们那个谢法医是专业的,肯定比我懂得多。”
“谢法医是公安大学的大学生,肯定厉害呀。不过爸爸你也很厉害就是了。”姜楠忍不住拍马屁。上辈子她没被偏爱过,这辈子被父母独宠,好幸福的说。
她捅捅一旁的周知行,语带威胁:“你说是不是?”
周知行笑:“是,姜叔本来就很厉害。”
姜满城斜眼儿看周知行,翘起嘴角。
四人笑呵呵地吃完晚饭,很快地分开。
翌日一大早,姜楠和周知行在大院门口等着温强,准备从最熟悉的四号楼问起。这么恐怖的案子,连刘老太、曹老太这些老麻雀都害怕了。
刘老太抖着嗓子问:“小楠啊,真真有人分尸啊?咋,咋这么吓人啊,你们可得快点找到凶手,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睡不着啊。”
“就是,小楠,小行,你们可得快啊,这么邪乎的事儿,你们说,咱们是不是”
说话的人没了声音,旁边的人忍不住着急:“哎呀,是不是啥啊,你倒是说完啊,说话说一半,真是急死个人。”
“那啥,这不是不准封建迷信嘛。我说了,你们可别去革委会告我。”
“不告,不告。妈呀,想想咱们小区旁边的垃圾桶里翻出那啥,我就睡不着觉。你快说,咱们该咋办啊。”
那人犹豫了片刻,见姜楠三个警察没吭声,她低声,神神秘秘地道:“咱们是不是得买点儿纸钱,给那人超度超度啊?你说她死的这么惨,不超度超度,晚上围着咱们小区转悠,不走咋办?”
几个大爷大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不过眼神儿却出卖了他们。大爷大妈们都是旧社会走过来的,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可是信得很,纷纷决定晚上出来偷偷烧纸。
姜楠没管这些事,她还想烧点儿纸呢,虽然她也不是很信这些,但这个世界都四个穿越的了,她家就三个,谁知道是不是正常的世界?神神叨叨的事情还真有可能发生。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大爷大妈,我再问一遍哈,你们知道有谁最近失踪了吗?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失踪起码三天了的?”
刘老太摇摇头:“没有啊,咱们院儿人全乎着呢,没人失踪。”
曹老太附和:“对啊,小楠,其他楼不敢说,咱们楼*我可知道,都在呢,没人失踪。”
“俺们楼也没有,我可是百事通,没事儿能瞒得过我。”
本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四号楼问一下,毕竟楼里的人她和周知行还是知道的,没人失踪嘛。姜楠三人点点头,转身抬脚,欲向其他楼走。只是还没走两步,被佟丽丽喊住。
万万没想到,佟丽丽苍白着脸,匆匆跑下楼,抖着嘴唇问:“姜楠,你,你刚才问的,是三十五到四十的女人,是不是?”
姜楠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忘了,佟丽丽的老娘秦寡妇,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她点点头,佟丽丽身子一歪,被刘老太和曹老太眼疾手快地扶住。
佟丽丽的公公林有粮脸色也变得极难看,盯着佟丽丽不放。
佟丽丽哀嚎一声,哭诉道:“我妈,我妈不见了。我找了她好几天,田芳说她回老家了,我,我今天正要回老家去看看,你,你们能跟我一块儿去吗?我怕”
其他人闻言,纷纷望向三人。佟丽丽老家所在的大队,叫独子山大队,就是那个足迹鉴定专家所在的大队,是作业处最早发现石油的大队之一。裘向东所在的钻井二队,常年驻扎在那里。独子山大队距离一号院比较远,坐车都要一个小时,骑车得三个小时起了。
不过这个线索还是很关键的,姜楠、周知行和温强不想放弃。三人想也没想就点点头,当即骑车带着佟丽丽,向独子山大队进发。
独子山大队已经不属于枣花公社,而是归隔壁的青江公社管。不过几人只是确定秦寡妇的行踪,不用跟公社打交道,众人在佟丽丽的指路下,绕小路去了独子山大队。
第十作业处所在的地界山多,属于一个大的山脉。偏独子山大队比较特殊,这里的山像是山脉被外力生生割断了一截儿,孤零零的一个山头矗立在大队旁,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独子山’,因此得名。
独子山大队的油井分布比较集中,都在山脚下,对耕地影响不大,故而当初谈判时,油田出的赔偿不多,也没有赔偿工作,而是每家每户给了些钱,算是开发山脚荒地的补偿。因此独子山大队还是比较贫穷的,对石油工人也就更羡慕。
佟丽丽嫁到了油田,在独子山大队都是出名的。甫一出现,四人被热情的村民围了起来。听说佟丽丽来找秦寡妇,大家纷纷不解。
“丽丽,你娘不是跟你去油田享福去了吗?怎么还回来找人?”
有那嫉妒佟丽丽的,说酸话道:“不会是自个儿过上好日子,就不想养亲娘了吧?不是我说啊,你那弟弟都十二了,也不能总扔给老孙家帮着带吧?再呆下去,长得越发像孙家人了。”
人群爆发出哄笑声。佟丽丽的弟弟佟宝华越长越像老孙家人,村里人明镜儿似的。什么遗腹子,恐怕就是秦寡妇偷人生的野孩子,只不过不知道是孙家哪个兄弟的。
佟丽丽却像没听到一般,脸色刷白,只觉天旋地转,她强撑着站稳,问:“我娘真没回来?”
“没有啊,油田那么好的日子不过,回来干啥?”
“就是。秦寡妇又不傻,回来干啥?天天下地,不够受累的。”
姜楠扶住人,对着村民道:“打扰了,我们没什么事儿,就是早上秦阿姨和丽丽吵架了,丽丽着急才回来问问的,我们这就回去了。”
村民恍然,有那好心的帮着出主意:“你们去油田的供销社、百货商店看看,秦寡妇爱俏,说不定就去那里逛了呢。”
“就是,这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呢,你们放心,饿了就会回去的。”
四人点点头,僵笑着转身,骑车离开。佟丽丽坐在姜楠车后座,眼泪哗哗掉:“我娘,我娘是不是”
姜楠心里也有预感,受害者八成是秦寡妇。不过她还是说道:“你娘身上有什么特征吗?例如是否曾经骨折过?有没有哪里曾经受过伤?这些都对辨认尸体有帮助,你好好想想。”
佟丽丽点点头,空气陷入安静,只余下佟丽丽的抽噎声。
良久,哭够了,佟丽丽哑声道:“我娘我娘曾经说过,那三年困难的时候,她曾经跟人抢树皮,被打断了左腿。后来后来她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关系好,帮着她看了,没留下残疾,不过我娘说她下雨天腿就疼,应该是留下病根儿了。”
姜楠点点头,轻声问:“具体是左腿的哪里?膝盖?大腿、小腿还是脚脖子?”
“左脚脖子,那人是推的我娘,我娘崴着了,那时候身体不好,骨头脆,当场就骨折了。”
姜楠继续问:“好,你再想想,还有其他伤没有?”
佟丽丽哽咽着嗯一声,陷入沉思。良久,她摇摇头:“没了,我只记得这些,其他的我娘也没说过。”
“那秦阿姨住过医院吗?有没有输过血之类的?”
佟丽丽哽咽:“住过,我妈生生大弟的时候难产,送到了公社医院,当时好像还输血了的。”
姜楠猛地停下车,看了眼周知行和温强,说道:“丽丽,我们需要去医院核实下这个情况,你”
佟丽丽擦擦眼泪,急忙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我不会捣乱的,我”
没等她说下去,姜楠直接点头道:“行,咱们一起去。”
众人不敢耽搁,直奔公社医院妇产科。妇产科主任王大夫接待了众人。
周知行:“王大夫,十一年前产妇的档案,请问医院还有保存吗?我们想调阅下秦玉凤当年生产的记录。据她女儿说,她当时生孩子时输过血,我们想看下她的血型记录。”
王大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富态妇人,全程笑眯眯的,十分的好脾气,她说:“在的,医院的住院记录至少会保存三十年。小刘。”
她侧头喊道:“小刘,你带这几位警察去档案室调阅下材料。”
小刘哎了一声,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张娃娃脸,十分的讨喜。他笑着带四人往档案室走。穿过门诊大堂时,恰巧遇到满胳膊是血的裘向东。
裘向东也是倒霉,在井上干活儿时,被一个生了锈的钢筋戳破了右臂。伤口很深,他也怕得破伤风,紧赶着来医院处理伤口,想着打个破伤风针。
见到姜楠,他本想笑着打招呼,却看到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佟丽丽,兴致减了几分,不过仍是道:“小楠,这是来医院办案子?怎么和丽丽一起来青江公社了?”
佟丽丽现在完全是方寸大乱,见到裘向东,她激动地上前,一把拉住裘向东的胳膊,哭诉道:“裘叔叔,你帮帮我,我妈我妈不见了,都三天了啊,三天都不见人影了,哪儿也找不着。作业处好死不死地又发生了分尸案,我我怕”说着打起哆嗦,没了声音。
到底是相处了十几年的人,裘向东的面色从不耐到凝重,最后他郑重问道:“应该不会,你妈不是去田书记家了?”
佟丽丽抬眼,哭着说:“不在了,我去问过田芳,她说我妈三天前就不在了。裘叔叔,你说我妈能去哪儿啊?您帮帮我,您知道的,我妈她”
裘向东重重地咳了一声,尴尬地瞄了眼姜楠和周知行,快速打断道:“丽丽,你别急,你先说你们来医院是做什么的?能帮的我一定帮,咱们都是筒子楼的邻居,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放心。”
他把‘筒子楼的邻居’六个字咬的很重,显然并不想让佟丽丽再说下去。
佟丽丽被打断,打了个嗝儿,偷眼打量,恰看到裘向东暗含警告的眼神儿,赶紧低下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姜楠挑挑眉,裘向东这是和秦玉凤彻底掰了啊,厉害厉害。就是不知道孩子的事儿,他知道不知道。
裘向东见佟丽丽不再开口,笑着和姜楠打招呼:“小楠,你们来青江公社是?”
姜楠严肃脸,公事公办道:“哦,我们来调阅下秦玉凤的住院记录。裘叔叔,您这是受伤了?”
裘向东捂着胳膊,无奈道:“没事儿,干活受了点儿伤。你们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咱们油田跟青江公社这边的医院都有合作的。”
“我知道,我们就是看下秦阿姨的血型,不麻烦的。”
不是姜楠要故意透露啊,她也是想提醒裘向东,注意血型,注意血型啊。据系统扫描,裘向东曾经验过血,他是O型血,而那个传说中的大弟弟,是AB型啊。裘向东好歹是上过初中的,也该知道O型血的人,是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