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他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万箭穿心般的悔恨 ……

魏迹示意其他人先离开下城区, 转头看向裴寂青:“你想去哪儿?”

之之睡得正熟,小脸埋在裴寂青的风衣领口里,呼吸均匀绵长。

这孩子跟着裴寂青东奔西跑一整天, 刚才又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到, 现在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裴寂青伸手拢了拢裹着她的衣角, 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自从生下之之, 他的腺体就变得格外敏感, 时不时就要闹点小毛病。不是信息素分泌失调引起低烧,就是腺体轻微肿胀导致头晕, 去医院检查又查不出大问题。

医生只说这是Omega生育后的常见症状, 开些抑制剂和营养剂就行了。

之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 这孩子最喜欢他和沈晖星信息素混合的味道,他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裴寂青看着女儿睡得泛红的脸蛋,突然觉得这些年的小病小痛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裴寂青有一次生病住院, 从昏沉的睡意中醒来时, 窗外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床沿。

他微微偏头, 看见沈晖星坐在床边, 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之之。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小手还攥着沈晖星的衣角,而沈晖星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拿着文件在看,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 沈晖星放下文件,低声问:“醒了?还难受吗?”

裴寂青摇摇头,目光落在之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身子上。沈晖星见状,调整了下姿势, 让女儿睡得更舒服些。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当时裴寂青突然觉得,那样平淡的时刻,显得如此珍贵。

裴寂青收回思绪,报了个地址:“把我放在那里就行。”

魏迹轻笑一声:“寂青,你搞错了,我不是来当司机的。”

“什么意思?”

“四年前沈晖星能偷天换日,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忽然伸手握住裴寂青的手腕,掌心温度灼人:“跟我走,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裴寂青猛地抽回手,眼神冷了下来:“魏迹,我不是你们Alpha之间争来抢去的战利品。你现在让我跟你走,是打算让我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每天疑神疑鬼地查你的行程?还是等着哪天在你身上又闻到其他Omega的信息素?”

魏迹:“寂青,那次是我鬼迷心窍。我发誓……”

裴寂青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声音低了下来:“你当初说沈晖星这样的Alpha迟早会出轨……我那时候还和你吵了一架。”

他苦笑一声:“现在想想,你说得是对的。”

魏迹的呼吸一滞。

他当然记得自己当年说过的话——那时他刚被裴寂青拒绝,眼睁睁看着他和沈晖星恩爱,嫉妒得发狂,对着裴寂青恶狠狠地诅咒沈晖星那种装模作样的Alpha,迟早要在外面偷吃!

现在这句话从裴寂青嘴里说出来,本该让他觉得痛快,显得他也没那么罪无可恕。

可看着裴寂青苍白的侧脸,魏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在心里把沈晖星千刀万剐,这个贱人伪君子,明明拥有他求而不得的珍宝,却不知道珍惜,到头来还不是管不住下半身?

“沈晖星就是个混蛋,他配不上你。”

裴寂青没有接话,只是把脸更深地转向车窗那边,路灯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魏迹让司机停好下车,声音低哑:“所以我们两个都没机会了,是吗?”

裴寂青把之之往怀里拢了拢,孩子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

“今天就算你不来,”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也会找机会离开的,只是时间问题。”

“带着孩子会很辛苦。“魏迹目光落在之之熟睡的小脸上,“想想你妈妈当年一个人带着你的日子,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那个意思,就让我帮帮你,不行吗?我不想你这么辛苦,就当……就当是朋友,再说了,你已经适应了很好的生活了,不是吗?”

裴寂青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确实喜欢过有钱人的生活。谁不喜欢呢?”

裴寂青想起过去自己端着香槟对每个来宾得体地微笑。那些艳羡的目光,讨好的话语,都让他错觉自己真的融入了那个世界。

其实不然。

他那份体面的工作,都是沈晖星控制他的筹码。

裴寂青沉默了片刻:“但这些年总算让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他当然爱钱,爱那些触手可及的奢侈品,爱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优渥生活。这有什么错呢?谁不向往锦衣玉食的日子?那些年作为执行官夫人,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出入高档场所,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如履薄冰。

每一次信息素稳定的检查,在床//笫上下之间强忍不适的迎合——这些都是光鲜背后的代价。他的工作,他的社交圈,甚至他呼吸的空气,都打着沈晖星的标签。

后来连那份体面的工作也失去了,就像被收回的施舍。

外人只道他天降好运,被沈晖星这样的Alpha看上。可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青睐?沈晖星看中的不过是他们的高适配度——一个能稳定提供优质信息素的Omega,能为他的仕途保驾护航,让他在政敌攻讦时多一份筹码。

现在沈晖星羽翼已丰,地位稳固,再不需要这份保障了。

其实一开始他的定位就不过是一枚用后即弃的棋子。

这几年,他们过得针尖对麦芒,裴寂青以为自己已经麻木。

直到沈晖星带着一身别人的信息素回来,裴寂青真的累了。

他们彼此只有无尽的怀疑,猜忌。

有一次他们晚的争吵来得突然又激烈,裴寂青记得自己刚把之之哄睡着。

争吵声越来越大,直到一声细弱的啜泣从门口传来。裴寂青转头看去,之之穿着粉色的小睡裙,光着脚站在门边,怀里紧紧抱着的洋娃娃。四岁的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却不敢哭出声,只是不停地用小手揉着眼睛。

“宝贝……”裴寂青立刻蹲下身想过去抱她。

“带小姐回房。”沈晖星冷声命令道。

保姆赶紧跑过来抱起之之,小姑娘趴在保姆肩上,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眼泪打湿了洋娃娃的金色卷发。

裴寂青站在原地,心如刀绞。

裴寂青后来没有怀过孕,所以他相信沈晖星结扎的说法,可是那也不是不可逆的。

Alpha骨子里的繁殖欲就像定时炸弹。

裴寂青太清楚了,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Alpha,永远都在追求更强大的基因组合。

之之惊恐的小脸在裴寂青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能再让女儿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一个被Alpha父亲轻视的女儿,将来要如何自处?裴寂青那个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

他看过那个沈季青来过家里,他也听见他们的对话。

那个年轻人站在书房,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沈晖星签下了一份份文件。

裴寂青借着整理书房的名义看过那份文件,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一目了然——沈晖星在包庇沈家的走私生意。

他的签名刚劲有力,像一条盘踞在文件上的毒蛇。

书房角落里,那个被精心装裱的相框格外刺眼。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份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

裴寂青的签名字迹在上面,沈晖星说这是他的警钟,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在书架上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仿佛某种扭曲的战利品。

裴寂青对自己说,他一定要藏得更好一些。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被轻易找到,被强行带回,像只逃不出笼子的金丝雀。

所以他布局了很久。

哪怕梁仪没有动作,他也许会把证据交给岑岳安,他知道凭借这个根本无法打倒沈晖星,可是哪怕拖一段时间也好。

他让岑岳安帮他和女儿办了两个假身份,有好几年的社会履历,融入进社会完全没问题。

亚联国那么大,他不相信沈晖星还能那么快找到他。

如今裴寂青心里始终有个疑问——魏迹是怎么找到他的?除非……沈晖星身边早就被安插了魏迹的人。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现在说你爱我,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魏迹说:“我是认真的。”

裴寂青:“送我去海城就行,算我欠你个人情。”

魏迹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说:“让我看着你安全落脚再说。”

整整三天的车程。到达海城后,裴寂青拿到了提前准备好的新身份。他捏着那张□□,转身对魏迹说:“你该走了。”

要知道魏迹现在可是亚联国的通缉犯,冒这么大风险回来到底图什么?

“跟我走吧,”魏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只有离开亚联国,你才能真正摆脱沈晖星。”

裴寂青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件,纸张边缘有些粗糙。

“你不用觉得欠我,是我欠你比较多。”

“我准备了住处,不在市中心但交通方便,环境安静,你想住多久都行,随时可以离开。”

裴寂青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诱人。只要还在国内,他就永远逃不出沈晖星的掌控。

或许这真的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答应魏迹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裴寂青心里盘算着答应魏迹的条件。

魏迹突然开口:“我准备要结婚了,对象是州长的女儿,我有钱,她家有势。”

“挺好。”裴寂青简短地回应。

他不会再拿自己当筹码去换取任何机会——如果非要以身为价,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裴寂青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某个无形的重担。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超过裴寂青的想象,他们坐着船离开的,之之在离开的时候,对裴寂青说:“父亲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裴寂青看着女儿天真稚嫩的脸,有些不忍地道:“我们这次不带父亲,等他忙完了就来了。”

之之抱紧裴寂青,抿唇不说话。

冬日的脚步渐近,裴寂青开始着手准备过冬的物资。

他开着那辆二手轿车,去超市采购各种生活必需品,购物车里堆满了面粉、罐头和耐储存的蔬菜。

之之在附近的幼儿园适应得很好。

裴寂青凭借出色的外貌和灵活的头脑,在一家汽车零件公司找到了前端咨询师的工作。

收入虽然比不上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但足够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每次看到工资卡里逐渐增长的数字,裴寂青都会轻轻舒一口气——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这张脸在人群中总是格外醒目。

隔壁的亚裔邻居经常送来自家奶牛产的鲜奶,装在玻璃瓶里,还带着牧场的清香。

之之渐渐习惯了新生活,只是偶尔会眨着大眼睛问:“父亲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每到这时,裴寂青就会温柔地给她扎辫子,转移话题:“宝贝,明天爸爸给你买那个新出的娃娃好不好?”

他开始亲昵地叫女儿“小南”。孩子的记性总是短暂的,裴寂青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魏迹偶尔会来拜访。

裴寂青劝他既然有了新生活就不要再来往,魏迹却总是勉强一笑:“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他喜欢看裴寂青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那一瞬间会产生幸福的错觉,仿佛他们真是一家三口。

直到有一天,小南指着电视里的钢琴表演说喜欢。

没过多久,魏迹就让人送来一架施坦威。裴寂青无奈地看着工人将钢琴搬进客厅,小南兴奋地围着转圈。

当调音师调试完毕,裴寂青下意识地坐在琴凳上,带着女儿的小手按下琴键。下一秒,流畅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魏迹恍惚看到了当年在学校礼堂演出的少年,聚光灯下的裴寂青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些骂他私生子的人,不过是想把他拉下神坛。魏迹曾经发誓要把他捧在手心,却终究没能留住他最好的年华。

没人教过魏迹什么是廉耻,是裴寂青把他拉回正途。如今他终于学会收敛,却再也找不回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魏迹站在钢琴旁,眼眶发热——他终于明白,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比裴寂青更好的人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裴寂青下班回家,手里提着给小南买的草莓蛋糕。刚停好车,外面突然传来异响。他疑惑地推开车门,下一秒就被捂住口鼻,意识陷入黑暗。

意识回笼时,裴寂青最先感受到的是后颈腺体处传来的刺痛。

他缓缓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摇晃,像一潭被搅浑的水。手腕上的镣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不该对你太仁慈。”沈晖星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Alpha面无表情,五官立体。

裴寂青的喉咙干涩得发疼:“这是哪里?”

“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沈晖星手里捧着一个银色金属盒,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你和爸爸说,我会变成疯子?会杀了你,匹配度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裴寂青只怔了一秒,随即冷笑反问:“难道不重要吗?那你当初娶我做什么?”

沈晖星说对,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药剂,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

“这是用我们信息素特制的,”他的指尖抚过针管,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从此我们就是这世上最相配的人了。”

“你疯了!”裴寂青猛地向后缩,镣铐的链条绷得笔直。

“沈晖星,求求你,别这样,我的腺体承受不了这个!”裴寂青摇着头往后退,链条在床柱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骗子。”沈晖星冷笑,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上次你说腺体损伤,结果是因为怀孕了。”

他眼睁睁看着沈晖星先是将一管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静脉,淡蓝色液体一点点消失在血管中,然后再朝自己走来。

无处可退。

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裴寂青浑身发抖,仿佛有无数蚂蚁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药效在深夜如期而至。

裴寂青的身体像被点燃的干柴,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渴望沈晖星的信息素。

他们在黑暗中纠缠了三天三夜。

裴寂青期间一直说他很难受,流着泪说放过他。

沈晖星充耳不闻,只说着骗子。

直到有天刚蒙蒙亮,裴寂青突然在沈晖星怀中剧烈地抽搐起来,鲜血从鼻腔而出,瞬间染红了沈晖星的白色衬衫。

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料往下淌,在沈晖星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裴寂青!”沈晖星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血,却发现越擦越多。

裴寂青在他怀里痉挛着,嘴角也开始渗出鲜血,整个人像块破碎的玻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沈晖星浑身发抖,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他能感觉到裴寂青的体温在快速流失,那张总是带着倔强的脸此刻惨白得吓人。

血还在流,染红了他的手臂,他的衣襟,甚至滴落在地板上。

“医生!快叫医生!”

沈晖星失控地大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去探裴寂青的脉搏,却发现那微弱的跳动正在一点点消失。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万箭穿心般的悔恨。

第52章 沈晖星,我是死在你手上的 而一切都是……

裴寂青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 状态很差。

他的身体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淤痕,像是被人狠狠碾碎又草草拼凑起来,那些青紫的印记刺眼地蔓延着, 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刺穿空气, 裴寂青对常规药物反应剧烈, 像是在抗拒一切救治。

医生摘下口罩,眉头拧得死紧, 说要用一种特殊药物, 可那东西见不得光,得找魏迹, 他是最不缺药品的供应商。

魏迹来得比所有人的预期都快。

他的车直接横在医院, 车门甩上的声音惊得路人纷纷侧目。

然后, 他看见了沈晖星。

沈晖星站在一旁,衣服凌乱,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可魏迹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猛地把他抵在墙上。

“沈晖星。”魏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即将爆发的怒意,“你这个混蛋!你对寂青做了什么?”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突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人生生撕碎。

医院的走廊里,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血来。

沈晖星一把揪住魏迹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拿来的药呢?拿出来!现在!”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沉稳自持的模样。

魏迹冷笑一声,猛地挥开他的手:“你他妈现在知道急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厉声道:“把药送进去!快!”

再转回来时,眼底的暴戾再也压不住,抡起拳头就朝沈晖星脸上砸去。

“砰!”

这一拳又狠又重,沈晖星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见了血。他舔了舔裂开的唇角,眼神阴鸷得可怕:“一切都是因为你”

“放屁!”魏迹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手肘抵着他的喉咙,“要不是你把他逼到这种地步,寂青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晖星猛地挣开,反手也是一拳:“如果不是你一次次蛊惑他,我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Alpha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就算骗我,也会一直骗下去我们本来可以”

可以一直这么平静地生活下去的。

魏迹站稳,便听到不远处提起改造药剂消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沈晖星竟然给裴寂青注射了那种东西?!他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晖星!你他*的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寂青以前得过严重的信息素类疾病?差点连命都没了!”

“他都给你生孩子了!”魏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晖星的身体猛地一颤,钳制魏迹的力道突然松了。他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说……什么?什么叫命快没了。”

沈晖星一把推开他,魏迹看着这个往日不可一世的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墙才勉强站稳。

魏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妈是因为下城区的信息素污染没的那年他生病的时候,我连碰都不敢碰他”

“我就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早知道会遇上你这种畜生”

沈晖星的眼神倏地变了:“你说清楚,到底生什么病了。”

“劣质抑制剂。”这几个字魏迹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Alpha,从来用的都是最高档的抑制剂吧?你说我的药是假药?把我赶出亚联国?你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用药救命”

走廊的灯光惨白地照下来。

魏迹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沈晖星心头:“寂青是低级Omega,那年他被几个流氓围堵,用信息素压迫他,逼到发情,我要是晚到一步,他就准备用碎玻璃划烂自己的腺体。”

“后来因为用了黑市的药,他在ICU躺了半个月。”

魏迹又想到了那个时候。

“他当时烧得很厉害,信息素紊乱到整个人都意识不清晰,那个时候医生跟我说他可能撑不过那晚。”

记忆里令人惊恐的回忆涌上来。

年轻的Omega在昏迷中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手指死死攥着床单,被折磨得骨节泛白。

“我跪在地上求医生用禁药,”魏迹突然笑了,眼底却一片赤红,“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救他的就是你们口中的‘假药’!”

沈晖星的脸色瞬间惨白。

前几日的记忆如如碎片般扎进脑海,裴寂青苍白的唇一张一合,眼里盛满绝望的泪水,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行……沈晖星,真的不行……我会死的……”

裴寂青在他面前祈求不停地说着不行,他会死的,沈晖星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是怎么回应的?

沈晖星还是给他注入了药剂,用更浓烈的信息素压制,用更残忍的方式占有,将那些苦苦哀求全都碾碎在情欲里。

心脏突然被无形的利爪攥紧,疼得沈晖星几乎弯下腰去。

裴寂青明明求过他的,那么多次,那么绝望。

沈晖星以为他又在向自己说谎,故意装可怜。

沈晖星找了他几个月,已经快疯了。

他满脑子都是裴寂青不能再离开了,得知有改造剂的存在时,他便留意了,他那时想,裴寂青那么在意匹配度,他们就该是百分之九十。

裴寂青最后放弃了,他不再躺在床上流泪,而是绝望地看着沈晖星开口说:“沈晖星,我是死在你手上的。”

沈晖星双眼赤红,恍惚着道:“我不知道……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魏迹的冷笑像一记耳光:“是,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该告诉你什么?”

接下来他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嘲讽:“告诉你他是怎么在下城区的臭水沟里长大的?告诉你他被嫌弃了多年的私生子身份还是怎么被当成货物交易的?这些年,你有把他当人看过吗?”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沈晖星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我有。”

像是一面精心打磨的镜子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沈晖星声音哑得不成调:“他是我的Omega,我的家人,他要什么我都给?还不够吗?“

魏迹:“沈晖星,你真的没救了,傲慢到你这种程度,真是可悲。”

“你以为他真想当你的金丝雀?做你圈养的Omega?你见过他在电视上那么耀眼的样子?怎么还能忍心折断他的翅膀?”

空气突然凝滞。

那些年无形的压迫——言语的刀,权力的锁,信息素的牢,原来早就在日积月累中将那个骄傲的灵魂碾得粉碎。

而最可笑的是,施暴者居然大言不惭地说着“尊重”。

沈晖星突然想起裴寂青眼底渐渐熄灭的光——原来那不是温顺,而是心如死灰的绝望。

沈晖星恍惚间想起,裴寂青曾经那样明艳地向他索要过许多东西,橱窗里最昂贵的定制礼服,拍卖会上流光溢彩的宝石,足以睥睨整个上流社会的底气与骄傲。

这些他都给了,给得毫不吝啬,给得心甘情愿。可后来呢?后来裴寂青的眼神渐渐沉寂,要的东西变成了自由,变成了离婚协议书上一个冷冰冰的签名。

他给不了!

光是想象裴寂青彻底离开的画面,就仿佛有把钝刀在心脏上来回切割。

给了裴寂青自由,沈晖星大概会死——不是生理意义上的消亡,而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半的痛不欲生。

手术室的灯亮到了半夜。

那些强行注入的S级Alpha信息素在裴寂青血管里横冲直撞,将本就脆弱的Omega躯体折磨得不成人形。

假性发情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裴寂青脆弱的腺体根本承受不住。

医生摘下口罩时,额头上还挂着冷汗对沈晖星说:“必须清除标记,否则Omega腺体就会持续工作,把他耗死。”

Alpha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就是这么强势,更何况沈晖星一次性给裴寂青注射了大量的混合剂。

沈晖星作为裴寂青的Alpha接过同意书时,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签过无数名字,批阅过足以改变国家命脉的文件,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钢笔的重量几乎要将手腕压断。

墨水在纸上晕开的瞬间,这轻飘飘的一张纸,那头系着的是裴寂青摇摇欲坠的生命线。

“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沈晖星的声音碎在手术室外的长廊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卑微。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裴寂青的生命根本容不得他犹豫、后悔、或是痛苦。

两个Alpha在冰冷的座椅上守了一整夜,谁都不想开口。

S级的体质本该不知疲倦,沈晖星曾经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可此刻却觉得累,疲惫不是来自□□,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仿佛有人将他的骨髓一寸寸抽干。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时,裴寂青被推出来的模样让沈晖星的心脏几乎停跳,那么苍白,那么安静,像是冬夜里最后一片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氧气面罩下,那张曾经明艳的脸庞毫无血色,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晖星猛地冲上前,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裴寂青手腕上那微弱的脉搏时,一瞬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整个人都脱力般颤抖起来。

那跳动声如此轻微,却比任何天籁都要珍贵。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裴寂青捧着雪白的捧花,站在阳光里对他笑。

他那时像是初绽的春樱,连眼尾都漾着甜蜜的弧度。

可现在,他的Omega躺在病床上,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要消散了。

而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第53章 一个连恨意都不配得到的陌生人 裴寂青……

裴寂青的标记被洗掉了, 那刻进骨血里的烙印,原本是AO之间最深的联系性。

如今淡了,散了, 只留下腺体上一片痛。

——痛的人本该是裴寂青才对。

可沈晖星却觉得自己的腺体在隐隐作痛, 那痛感细密如针, 顺着神经攀爬,一寸寸侵蚀他的理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之下撕扯, 要将他生生剖开。

身体背叛了他,固执地仿佛要替Omega铭记那份被剥离的痛楚, 仿佛要挽留他与裴寂青之间那点可怜的联系。

他被魏迹拦在门外。

“他要是醒来见到你, 恨不得这辈子眼睛都睁不开。”

沈晖星想反驳, 想争辩,可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本该离开的,可脚步却像生了根, 扎在原地, 动弹不得。

沈晖星盯着门缝里漏出的半寸光影, 喉结动了动:“让我看看他。”

就一眼, 他确认他安然无恙就离开。

魏迹:“看什么?让他闻着你的信息素疼到抽搐?”

沈晖星指甲猛地掐进掌心,裴寂青在他身下颤抖的画面突然刺进脑海。

“他求你放过他的时候,你做了吗?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就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好。”这句话终于溃不成军地碎在齿间。

随行人员的催促声像一群蜂,嗡嗡地围着他转, 将原本就紧迫的时间压得更薄。

一周的出访行程被反复折叠、最后成了某种仓促的、潦草的临时安排。

沈晖星本意是简单的——找到人,带走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容拒绝地将他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

裴寂青不能在这里, 不该在这里,这地方太陌生,太危险,太容易让人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以为能从自己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在沈晖星的预想里,他原以为自己会冷笑,会讥讽,会居高临下地睨着裴寂青,嘲弄他天真的逃亡——怎么会以为能逃得掉?怎么会以为能从他织就的网里挣出哪怕一寸自由?

可当沈晖星如今站在这里,某种预感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浸透他的骨髓。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次,他就要带不走他了。

为了这一趟行程,他推掉了堆积如山的会议,搁置了亟待签批的文件,甚至不惜打乱军部的季度规划。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却在此刻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不可挽回地从指缝间流逝。

因为裴寂青的揭发,梁仪给了他一巴掌,让他跪着,膝盖抵在冷硬的灵位前,檀香缭绕里,父亲的黑白相片肃穆而遥远地注视着他。

那那目光像一道枷锁,沉沉压在他肩头,

沈昕泽被叫来时,脚步在门外迟疑了一瞬,梁仪就让他进来,他从未见过永远游刃有余的大哥这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他父亲的灵位前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檀香燃烧的细烟在三人之间扭曲盘旋。

梁仪的手按在供桌上,指节发白。

“你父亲教过你没有,无论人走得再好,”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起码不能让权势遮住人的眼睛,可是你做了什么!”

沈昕泽站在光影交界处,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毕竟那是他从小仰望的大哥。

劝慰或管教更显得可笑,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祠堂里的画面本就荒诞,更何况沈晖星挺直的脊背和抿紧的唇角,像个迟来叛逆期的少年。

沈晖星没有辩解,他仰头望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目光如炬。

“爸爸,你知道为什么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就被抛弃了吗?”

“我们曾经的一切安稳,都是建立在父亲的荣誉之上,人死权消。”祠堂里的阴影投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表情割裂成明暗两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家人也会落得和当初的我们一样的处境,我不想。”

沈昕泽突然意识到,他哥说的每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年他们是怎么从云端跌进泥里,怎么被曾经巴结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他哥得势后,那些人又是怎么眼巴巴地又贴回来的。

梁仪觉得沈晖星在狡辩:“你颠倒是非黑白!”

沈晖星不再说话了,他垂下眼睫。

梁仪猛地拍案而起:“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

沈晖星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直视梁仪:“您管得了,您让裴寂青回来。”

“你还有脸提他?”梁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让他回来干什么?看你发疯吗?”

“发疯?”沈晖星突然笑一声,“那正好啊。他是骗子,我是什么?不择手段的疯子?爸爸,我们天生一对,您说是不是?"

梁仪抄起茶杯就要砸过去,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是魔怔了!”

沈晖星:“您要打就打,打完记得把人给我送回来。”

屏幕上还不断闪烁着军部的来电显示,沈晖星烦躁地扔开。

“父亲!”之之抱着他的腿晃了晃,“爸爸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沈晖星蹲下身,突然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对不起……之之……”沈晖星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之之歪着头看他,突然伸出小手擦过他的眼角:“父亲你哭了吗?爸爸说男子汉不能哭的。爸爸说你工作很累,让我不要去打扰你。”

沈晖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父亲太累了。”

之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撅起嘴,“可是爸爸答应给我买草莓蛋糕的,还是没有给我。”

沈晖星喉结动了动,想起那天摔在地上的蛋糕盒子。

沈晖星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之之等爸爸和父亲再去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裴寂青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沈晖星整个人如坠冰窟。那种寒意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他不敢回忆,站在病房外,第一次尝到了胆怯的滋味——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无所适从,缓慢地凌迟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沈晖星向来是个完美主义者。

从小到大,他的履历必须毫无瑕疵,每一步都要踩在最精确的刻度上。

他追求极致的优秀,严苛到近乎病态地要求自己永远正确。

晋升路上的每一个政绩都要光鲜亮丽,连婚姻都要是人人称羡的模范标本。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人生就是圆满。

直到婚姻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裴寂青精心构筑的表象。愤怒和怨恨曾如潮水般淹没他,可后来他才明白,这世上所有事他都能运筹帷幄,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那些算计过他的人,欺骗过他的人,背叛过他的人,质疑过他的人,最终都会在他的手段下付出代价。

他习惯了做那个掌控全局的人,习惯了让所有违背他意愿的人和事都灰飞烟灭。

可原来这世上最令他无法接受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明枪暗箭,而是裴寂青轻飘飘的一句“不爱”。

这两个字比任何刀剑都锋利,轻易就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防备,让他溃不成军。

裴寂青是什么样的人,对沈晖星而言早已不再重要。自私也好,虚伪也罢,甚至那些冠冕堂皇的正义与伟大——他发现自己竟能全盘接受,照单全收。

他恨裴寂青什么?恨他骗走了一颗真心。

那些“我爱你”说得太真切,真切到让沈晖星以为那就是永恒。

裴寂青的“爱”曾经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浸透他的生活,如今却像退潮的海水,连痕迹都不肯留下。

最残忍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后又失去——那种剜心蚀骨的痛,比任何背叛都要深刻。

沈晖星站在病房门口,目光穿透消毒水味的空气,直直落在裴寂青身上。

那人苍白的手腕上还缠绕着监测仪的导线,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裴寂青正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直到沈晖星的脚步声惊醒了他游离的思绪。

魏迹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裴寂青一声轻飘飘的“让他过来吧”打断。

沈晖星胸腔里突然涌起万千柔情,酸涩地涨满心脏。他想捧起裴寂青的手说对不起,想用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许下承诺,想说以后的日子他会好好补偿,把亏欠他的的都加倍奉还。

可当他真正靠近病床,却敏锐地捕捉到裴寂青几不可察的瑟缩。

沈晖星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脸颊,就想将人整个搂进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让彼此的体温交融。

然而裴寂青只是安静地任他触碰,眼神却陌生得令人心慌。

那不是在看着爱人,不是在看着仇人,甚至不是在看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像是在打量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连厌恶或恨意都懒得施舍。

裴寂青任由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眼神却疏离,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带着某种事不关己的审视。

可沈晖星此刻无暇深思这异样的眼神。他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整个人几乎半跪在病床前,将裴寂青的手捧到唇边。

Alpha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让裴寂青皱了皱眉。

“寂青,”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这次真的错了。"

这句话重若千钧。

沈晖星向来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人,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自尊融在血液中。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精准计算的棋局,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显赫的地位,令人艳羡的婚姻,完美契合的Omega,所有他在乎的都理所当然地属于他。

他说自己错了。

“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他低头吻着裴寂青的指尖道,“你想要工作,我还给你,什么都给你好不好?对不起。”

沈晖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卑微的时刻。他可此刻却像站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所有事态脱离掌控。

这种失控感让他恐惧——比失去权势更甚,比遭人背叛更甚。

裴寂青不说话,他像在观察着沈晖星。

律师的声音突兀地刺破这片死寂:“沈先生。针对您对我当事人造成的伤害,我们将申请Alpha禁止令和离婚诉讼。”

“裴先生在这里的每一份就诊记录都是你伤害他证据,协会会全力保护Omega权益,要求您立即与裴先生分居。”

沈晖星的手指收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他完全无视律师的存在,俯身在裴寂青耳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多闲杂人了,现在就安排专机,送你去最好的医院。标记没了没关系,我们可以……”

“沈先生。”裴寂青突然开口打断他,“我想我们应该离婚了。”

沈晖星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裴寂青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只有陌生的平静,就像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叫我什么?”

一旁的医生犹豫着开口说:“这也是病人醒来才发现的,病人在极度疼痛中大脑启动了防御机制,选择性遗忘了部分痛苦的回忆。"

沈晖星:“痛苦的回忆?”

他吗?

沈晖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裴寂青忘了他。

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恨,而是被彻底遗忘——连恨的资格都被剥夺。

裴寂青的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因为花了一些力气褪了,他微微蹙眉,像是忍受着某种隐痛:“我一醒来,他们就告诉我结婚了?你是我的Alpha吗?你对我……使用过暴力吗?”

沈晖星的喉咙发紧,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间。

他忽然想起魏迹曾经说过的话,他也见到了那个骄傲的、从不低头的裴寂青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终于亲眼看见了,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找不到半点曾经的温存。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和你在一起的生活,我一定觉得非常痛苦。”

裴寂青继续开口道:“魏迹说,嫁给你并非我的本意。”

他转回视线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我们还是离婚吧。"

沈晖星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的。”

“我们很相爱。”

这句话像最后的救命稻草。

裴寂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像在打量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缓缓抽回被握住的手,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我们还有孩子,是吗?”

沈晖星突然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你也带走吧。我不想养一个会对我挥拳头的人的孩子。"

沈晖星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病房惨白的灯光打在裴寂青脸上,将那双眼睛里陌生的疏离照得无所遁形。

他是真的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过去,全都像被橡皮擦粗暴抹去的铅笔字迹,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最残忍的是,裴寂青连孩子都不要了。

那个曾经半夜爬起来哄女儿睡觉的裴寂青,那个会把之之举在肩头转圈的裴寂青,现在却用轻描淡写地放弃了骨血相连的羁绊。

那而自己呢?

标记可以清除,记忆可以遗忘,连血脉亲情都能割舍——那他这个被遗忘的Alpha又算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一段需要被抹去的历史,一个连恨意都不配得到的陌生人。

裴寂青不要孩子,更不可能要他了。

第54章 我是真的爱你 原来真心被践踏的时候,……

沈晖星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裴寂青怎么会让他带走女儿?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

裴寂青就在他面前, 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没有一丝动摇、一丝犹豫,什么都没有。

心脏被攥住, 越收越紧, 呼吸滞涩。

沈晖星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全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挤出干涩的一句:“我们……不必走到这地步的。”

话一出口, 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必走到这地步——可他们还是走到了。

原来只有还心存侥幸的人才会试图商量,而真正下定决心的人, 连争辩懒得给了。

如今地位颠倒。

魏迹啊不嫌事大:“沈晖星,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沈晖星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你闭嘴。”

裴寂青不想听到争执, 单纯疲倦。他的声音很轻:“我没跟你商量,是通知你——我很累,需要休息。”

沈晖星说好, 转身退出病房。

魏迹在身后冷笑着让他赶紧走。

沈晖星出去后, 坐在走廊长椅上, 一动不动, 像雕像,没过多久,魏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别想带他回去的。”

像是要彻底碾碎沈晖星的希望,他补充:“你应该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失忆了。不爱你的裴寂青, 什么都能做出来。”

沈晖星想,裴寂青爱他吗?

这个问题反复翻搅。他想起从前裴寂青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这是爱吗?

可现在呢?

冷漠疏离和从前的温柔体贴判若两人,失忆能改变得这么彻底吗?

还是说本来就没有爱的。

灯光刺得他多日未合的眼睛发疼。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怕连最后这点自欺欺人的勇气都失去。

裴寂青看过沈晖星的生平,纸页上的婚姻关系陌生得要死,他看着自己从前含笑的模样,说演得真假。

魏迹说世上能抵抗顶级Alpha诱惑的人寥寥无几。

Alpha控制人的手段,标记这一套很有效,更何况是S级。

S级Alpha的信息素浓度是普通Alpha的三倍,那就是沈晖星一个人相当于三个Alpha,裴寂青脑子里升起这个想法,觉得自己有一丝淫//乱。

被S级Alpha标记过的Omega,戒断时空虚感会从每一寸皮肤渗进去,像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特别是结合热期间被彻底标记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早已将那种极致的占有刻进了本能反应里。

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再尝清粥小菜时总会觉得索然无味。

Omega的感官被强行拔高到某个阈值后,就再难回到从前的状态。

腺体记住了顶级信息素灌注时的战栗,往后任何普通的安抚都成了隔靴搔痒。

“所以我从前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臣服他的信息素吗?”裴寂青漫不经心地问。

魏迹说对:“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适配度高的信息素而已,幸好标记没了,他这样伤害你,你怎么可能爱他?”

这句话让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裴寂青半晌才淡淡道:“不爱吧。”

魏迹的话或许没错。

这几天,裴寂青把他所谓的丈夫,S级Alpha的所有影像资料看了一遍遍。

天生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S级Alpha的信息随便释放一点就能把人砸得跪地不起。

失忆带走了他的过往,却带不走三十多年岁月刻在身体上的敏感,成熟的身体,破败的伤口,腺体会在特定的时候会隐隐作痛,都提醒着他。

他不再年轻。

视频里的沈晖星出席一场军备演讲,确实极具压迫感,笔挺西装的时候堪比穿军装,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那是顶级A与生俱来的气场,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窒息。

更别提公共曝光场合,沈晖星曾用信息素逼得竞争对手脸色惨白,彰显过S级Alpha的霸道。

这具曾经被彻底标记过的身体,对着施暴者不知道是否还有可耻的反应。

裴寂青能下床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淤青还留着,一周了也没消干净,紫的、青的,横在腰腹和手腕上,像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他被送来医院时,据说很惨。

他的Alpha给他用了违禁药,让他连着三天和S级腺体强行适配,身体烧得几乎崩溃。

不流通的违禁药,能强行刺激Omega的腺体进入假性适配状态。整整三天,裴寂青被架在欲//火上反复炙烤,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

沈晖星大概还以为是自己在向他索取。

他被迫承受着远超身体极限的适配反应,高热、痉挛、意识模糊,裴寂青那几天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昏厥,只能感觉到滚烫的呼吸烙在颈后,把他钉死在情//潮的夹缝里。

差点被玩坏。

医生后来告诉他,再晚送来半天,他的腺体可能就彻底废了。

裴寂青盯着那张脸,冷冷地想——

禽兽。

衣冠禽兽。

很快沈晖星就见识到了魏迹说的裴寂青对一个人狠的时候多不留情面。

裴寂青能够活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来了沈晖星的全部资料。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张时,看到婚姻关系,裴寂青眉头微蹙。

离婚协议条款苛刻得令人心惊。

裴寂青要求和沈晖星平分所有共同财产,共同生活过的物品,都在他的索取范围内,唯独没有女儿。

沈晖星一再推迟返回亚联国的时间。

律师送来文件时,特意观察着沈晖星的反应。男人连笔都没提一下,只有最后合上文件夹时,指节泛出的青白泄露出了情绪。

沈晖星还想再见一次裴寂青。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缠在心脏上,牵扯出细密的疼。

裴寂青让他见了。

他能坐起身,苍白的手指搭在瓷碗边缘,一勺一勺地喝着补汤。汤很清淡,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滑落时露出的腕骨透着些嶙峋,像是稍用力就会折断。

沈晖星盯着那一截细白的后颈,和垂落的黑发。

他是该多要些赔偿的。

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连孩子都决意不见,裴寂青告诉沈晖星,别带孩子来。

沈晖星站在床边,他想说的话太多,道歉、辩解、哀求。

作为他国政要,本就不该在此滞留太久。

裴寂青如今一份Omega禁制令,就能将他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焦灼感在血管里蔓延,像野火啃噬荒原。

他只给了自已一周的时间带走裴寂青。

最后离开只有他自已。

成为唯一牵扯的变成了孩子。

沈晖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克制什么:“之之昨天想到你的时候哭了,你见见她好吗?”

裴寂青下意识攥紧了毛衣袖口。

毛衣领口堆在裴寂青的颈间,柔软的羊毛衬得他下巴愈发尖削。

那个名字带着某种隐秘的、可耻的甜。

真是可怕。

他突然想起徐明珠女士当年牵着他的手,回到下城区,她的指甲很长,在寒冬的街头走得又快又急,攥得他生疼也不松开。

“我不要孩子。”裴寂青缓缓开口,“抚养权你想要就拿去。带着个拖油瓶的Omega,你是存心不让我好过?”

不能表现得自已非常在意,就不会成为他人的把柄。

沈晖星脸色难看。

沈晖星:“这件事的确是我错得离谱,跟我回去好吗?我会倾尽一切补偿你的。”

裴寂青:“你把我折磨得这么惨,怎么好意思提。”

沈晖星:“那你要怎么可以原谅我?”

裴寂青:“我腺体差点毁了,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总之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不爱你,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信息素而已。”

沈晖星:“……可我们的适配度很低。”

裴寂青卡住了。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高适配度吗?

因为沈晖星的一句话,裴寂青愣住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晖星像是积蓄了莫大的勇气:“裴寂青,这么多年,我不是因为信息素才跟你在一起的。”

沈晖星曾经也想,他这么容忍裴寂青,是因为适配度吧。

裴寂青:“沈执行官,你该不会想说你爱我吧?太讽刺了,爱一个人就是差点杀死他,如果我真的撑不过那天,沈执行官,你会爱我到为我陪葬吗?”

“我想……我爱你。”

沈晖星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硬生生挖了出来。

沈晖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我爱你,才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

沈晖星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从未真正审视过这份感情,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他差点忘了——失去裴寂青,他会窒息。

沈晖星明明看到这个人就觉得莫大的满足和幸福,只是他从前没发现这份幸福在他生活中占据怎样的分量。

所以一旦失去,他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在父亲去世之时,梁仪很悲恸,沈晖星觉得这世上就算发生再崩溃的事也不会令他如此。

他那个时候想,他也许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这么爱上一个人。

丧失体面,丧失理智。

“不要用这么美好的词给这段恶心的关系盖上遮羞布。”

尖锐得沈晖星毫无可容之处。

沈晖星:“我是真的爱你。”

裴寂青:“我不相信。”

沈晖星神色恍惚:“我给你看证据。”

沈晖星连夜回到了亚联国,他在书房疯狂地找着那份检测报告,他想给裴寂青证明,他们没有高匹配度,可是他们很好地生活了五年。

他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信息素。

不是什么高匹配度。

翻箱倒柜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很久以前的日记本被放在本不该属于它的地方,那是他年少有的习惯,那个时候他不爱说话,梁仪为了让他有抒发情绪的途径,于是建议他开始写日记,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他翻开的一瞬间闻到了淡淡的苦橙香,沈晖星不明白裴寂青到底看过多少次才有覆盖上他的信息素味道。

更让他意外的是,日记的每一页下面,都留着裴寂青的笔迹。

他写自己考试拿了第一,裴寂青在旁边补了一句:“太变态了吧,沈晖星,你的大脑是不是被改装过?”

他当初训练任务很重,裴寂青在空白处添上:“沈晖星,我有点想你。”

翻到后面,战事最紧张的那段时间,裴寂青的字迹都变得急促:“沈晖星,你不要死,我喜欢你,回来到我身边?”

沈晖星仿佛还能够隔着时间听见裴寂青温柔的呼唤和呢喃。

一行又一行,全是他的名字。

沈晖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天自己失控地质问裴寂青到底有没有过真心的时候。

裴寂青倔强地对他说着最残忍的话,说曾经盼着他死在战场上,这样他就能继承他的遗产。

沈晖星那个时候恨得要命,裴寂青明明最擅长说甜言蜜语,偏偏在这种时候诚实得要命,他明明最聪明,偏偏在这种时候不顾后果地撕裂一切伪装面具。

他觉得他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原来真心被践踏的时候,口出恶言只是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在沈晖星最无知的时候,正是裴寂青最爱他的时候。

第55章 你好,我是裴寂青 裴寂青下意识的躲避……

沈晖星的新秘书在别墅外等了一整夜。重返欧罗联盟的飞机早已准备就绪, 只等里面的人一声令下。可书房始终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后半夜,秘书终于按捺不住, 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神色微变, 立刻拨通了梁仪的电话。

梁仪推门而入时, 沈晖星正颓然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凌乱的文件。他抬起头, 眼神空洞,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梁仪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凌乱地铺陈着某种无声的溃败。而沈晖星就坐在那里,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困兽。

梁仪压着火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晖星站起身, 面无表情:“把他带回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梁仪的怒火。他气得手指发抖, 又再给他一巴掌:“你是不是疯了!带回来继续关着?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我们沈家是出了个土匪吗?”

他看着沈晖星那张冷硬的脸,又恨又痛:“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谁会喜欢你?”

“你必须改。”

“改了他就会回来吗?”这句话说得极轻, 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梁仪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 声音却比刚才更冷:“那是裴寂青自己的选择权。沈晖星, 你现在没资格要求谁必须爱你。”

裴寂青早就料到沈晖星不会轻易签那份离婚协议——条款太苛刻, 按照那人的性子,必定要来回撕扯几个回合才肯罢休。

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