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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对沈晖星就只剩下了警惕和防备。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沈晖星做足准备。他原本一边假意周旋,一边早就在暗处布好了后手——这才是沈晖星的作风, 雷厉风行,不留余地。魏迹说起这事时恨得牙痒,骂他军痞做派,蛮横至极。

可当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真正摆在裴寂青面前时, 连魏迹都愣住了。

没有陷阱,没有附加条件,甚至孩子的抚养权都给了他——沈晖星只保留了一个探视权。魏迹反复检查了几遍,最终不得不承认:沈晖星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做手脚。

魏迹几乎是喜形于色:“寂青,这下你总算自由了!”

裴寂青怔了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自由?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个早已干涸的腺体,空荡荡的触感像是个未愈的疤。

墨水洇开在签名处的瞬间,他忽然不确定地想——这次,应该算是真的自由了吧?

沈晖星摩挲着刚收到的协议书,目光停在抚养权那栏。这人明明想要孩子想得要命,却偏要摆出满不在乎的架势。

这么多年,裴寂青真的很爱装模作样,有时候沈晖星觉得他很爱装成那种弱者的姿态,拿腔作调,曾经他很不解,或者一直很纵容,更贴切点说他无可奈何。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裴寂青,终究是被他自己亲手弄丢了。

沈晖星记得从前,裴寂青总是凑过来亲他,一下,两下,像只试探的猫。而他总是迟钝地反应,等对方亲了好几回,才慢半拍地回吻过去。

想起裴寂青和魏迹在医院走廊相拥的画面,沈晖星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把那栋楼炸成废墟。

可有什么用呢?眼前这个裴寂青,眼里装的早就是别人了。

魏迹那天在医院门口拦下他,嘴角噙着冷笑:“沈长官,别惦记别人的爱人。”

沈晖星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想起裴寂青说过,他们曾经多相爱——年少时不管不顾地私奔,在身上纹下携带一辈子的印记,那些在沈晖星看来离经叛道的疯狂,却是裴寂青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所以现在裴寂青忘了他,却还记得魏迹。

裴寂青本以为沈晖星会闹得天翻地覆,可那人却退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纠缠都没有。

律师还在翻找裴寂青口中所谓的“证据”,试图为这场离婚争取更多筹码。被逼问得烦了,裴寂青终于失控地吼了出来:“我说了我不记得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当年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自大傲慢的家伙?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曾对他言听计从,被拿捏得死死的。

沈晖星给了他一半的可动用资产,以及——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

沈之之站在张姐身边,望着他。张姐拉着行李箱,对失忆的裴寂青恭敬地说:“夫人,我是您用惯的佣人。”

裴寂青还没反应过来,张姐又补充道:“先生把我们都给了您。”

他蹲下身,朝之之伸出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突然扑进他怀里。裴寂青下意识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从那以后,沈晖星成了个无可挑剔的前夫。

除了按时打抚养费和每月两次的探视,他从不越界半步。

第一次来接女儿时,高大的Alpha站在门廊下,军装外套的肩线依旧如刀裁般锋利,在暮色里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他站姿笔挺得像棵雪松,风纪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可不知怎么,整个人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

裴寂青透过猫眼看他,发现沈晖星戴着手套,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裤缝,裴寂青打开门的时候,阳光从他背后斜斜地切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把他完全覆盖。

沈晖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句:“好久不见。”

裴寂青的手指无意识抠紧了门框,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他朝屋内轻声唤了句“之之”,小女孩便像只雀儿似的扑进爸爸怀里,只露出双圆眼睛偷看沈晖星。

裴寂青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沈晖星胸口发闷。

他想起从前裴寂青总会第一个扑进自己怀里。

直到暮色四合,沈晖星准时把玩得脸颊通红的之之送回来。裴寂青接过女儿时,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

年轻的执行官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军装笔挺,功勋章闪亮,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可现在的沈晖星,连信息素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裴寂青揉着太阳穴想,失忆前的自己大概是真的爱过这个人。

也许在那段糟糕透顶的人生里,这个强势的Alpha曾经是唯一的救赎。

魏迹对裴寂青的照顾无微不至,连他手底下的人都默认这是他们老板的爱人。

裴寂青刚醒来时,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的下城区时光,自然最依赖这个“旧日恋人”。

之之很快就和爸爸熟络起来。小姑娘活泼好动,最爱在院子里踢足球,还会轻声安慰路上遇到的每只流浪猫。

当魏迹订婚的消息爆出来时,裴寂青只是微微怔了怔。这些年,他们终究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裴寂青看见魏迹的时候,心脏确实不会有别样的感受,他知道自己早就不爱他了。

他收拾行李时很平静,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对魏迹说再见。

当魏迹抓住他手腕说“沈晖星不会这么容易放手”时,裴寂青只是淡淡抽回手:“离婚协议都签了。”

“离婚还能复婚。”魏迹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裴寂青摇头:“他不会。”

骄傲到骨子里的Alpha,说放手就是真的放手,即使真的有什么想法,摁回去了就是摁回去了,就像被束缚的利刃,规规矩矩收回刀鞘。

从此山高水长,各不相干。

曾经铺天盖地的执行官夫人相关新闻,不知何时已在网络上销声匿迹。就连那些零星的讨论帖,也总会在出现后不久就神秘消失。

裴寂青指尖划过空荡荡的搜索页面。大众的记忆总是短暂,一个退出公众视野太久的主持人,很快就会被新的八卦淹没。

或许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关系上——沈晖星是高高在上的执行官,而裴寂青只是依附于他的Omega。

这种失衡的天平,让过去的裴寂青在婚姻里吃尽了苦头。

如今重新站在陵市的街头,裴寂青已经能平静地接受所有现实:母亲离世,自己经历过婚姻,有了女儿,又离了婚。他带着未泯尽的少年心性,在这座城市买下一套向阳的公寓。

之之每天在木地板上跑来跑去,张姐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当裴寂青站在陵市电视台的面试间时,久违的聚光灯打在他脸上。

他开口说:“你好,我是裴寂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眷恋这个光影交织的世界——无论是从前作为主持人,还是现在想要成为新的媒体人身份。镜头前的悸动感,始终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第56章 他不过是用沈晖星曾经对他的态度对待他^^……

新闻分类好几个板块, 红红绿绿的标签在系统界面排开,分别把那些光鲜亮丽的、鲜血淋漓的、或是无关痛痒的消息,分门别类地框在各自的格子里。

裴寂青不再碰娱乐版了。

他回来的消息在电视台内部炸开, 像一颗哑火的炸弹, 没声没响, 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茶水间、走廊拐角、甚至是厕所隔间,压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又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

那些目光黏在他背上, 有探究的,有嘲弄的, 更多的是等着看戏的。

之前和他闹过矛盾的同事靠在工位隔板上, 手里转着一支笔, 要掉不掉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经过他的人听见:“有个高官老公就是好, 前几年可以隐退回去生孩子, 现在又想出来了, 可以随时空降。”

没人接话。

这句话吹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生根发芽。

那些刺人的话落在裴寂青耳朵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们要是知道他和沈晖星已经离了,财产对半劈,现在不过是碍着女儿的面子才没公开,恐怕连这点阴阳怪气的试探都不会有, 直接一脚踩上来,碾着他的脊梁骨笑出声。

老于把他拽进办公室,他皱着眉说裴寂青你是不是疯了,时政那地方是人待的?吃力不讨好, 随便一条稿子都能得罪一票人,你当年吃的亏还不够?

裴寂青说做新闻不就这样吗,该报的报,该踩的踩,难道还挑肥拣瘦?

老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副德行,倒让我想起以前的你。”

裴寂青问以前的我什么样?

老于弹了弹烟灰,说你那时候浑身是刺,逮谁扎谁,身边的一切都能拿来当枪使,当话题。

说完又眯起眼,半真半假地补了句:“你老公怎么舍得又把你放出来了?”

裴寂青回来之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失忆的事。

其实说失忆也不准确,更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而自打他重新踏进陵市的地界,那些零碎的过往就一点点往脑子里里渗。

他和沈晖星分开的事捂得严严实实,半个字都没往外漏。

之之还是照常去原来的幼儿园,小书包上挂着沈晖星送她的水晶小熊,一晃一晃的。

人不能多次踏进同一条泥泞里,但之之没必要因为他的缘故,硬生生割舍掉那些对她好的人。

裴寂青过不去的是自己那道坎,和之之没有半点关系。

沈之之这辈子都会有他的高官父亲护着,有沈家上下的疼宠,裴寂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沈晖星不是裴海峰,他对女儿从来耐心,连说话都会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裴寂青决定搬回陵市,并不是因为听说魏迹要结婚的消息——他对魏迹那点心思早就散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那天去接之之时,撞见两个小孩骂她是“没爸爸的野孩子”,而一旁的老师只是轻飘飘地拉了个偏架。

如果在陵市,沈晖星的名字往那儿一摆,就没人敢让她受这种委屈。

裴寂青这辈子需要顾虑的人只剩下一个——他的女儿。

他早就察觉到那些如影随形的视线,藏在街角里,混在幼儿园门口的人群中。与其带着孩子东躲西藏,像只惊弓之鸟般在沈晖星的天罗地网里徒劳挣扎,不如索性撕开那层遮遮掩掩的皮。

反正他逃过,试过,最后都被逮回来。

婚已经离了,财产也分了,他想要的东西早就攥在手里。

至于沈晖星对女儿的好,之之仰着小脸喊“父亲”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做不了假,单纯对女儿好,他没必要,也不会拦着。

沈晖星把那份匹配度报告给裴寂青看过。

数据不会说谎——他们的匹配度低得近乎荒谬,连最低标准线都没够到。

沈晖星本想告诉裴寂青,他们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因为那些可笑的信息素反应。

可裴寂青的目光钉在报告上,第一句话却是:“你还会有别的孩子吗?”

这一句话一下子让沈晖星明白了裴寂青这些年真正的顾虑。

原来裴寂青压根就没信过自己,他每天活得像在走钢丝,随时准备着迎接他出轨的消息,随时准备着面对之之不再是唯一的事实。

最讽刺的是,沈晖星曾经一遍遍强调他们的适配度足够高,像在证明什么似的。

现在想来,那些话落在裴寂青耳朵里,大概每次都像在说:你看,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为了让裴寂青安心,沈晖星让律师拟了份文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将来只会流向一个人,那就是他们的女儿,如果他真的死了,就由裴寂青代为保管到女儿成年。

梁仪再见到裴寂青时,手指推过来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把私产划了一半给他,说是补偿,他眼神里却藏着更复杂的情绪说:“是他对不起你。”

梁仪说起沈家的派系纷争,沈晖星身边的位置有多难坐,以及他是怎么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裴寂青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说了句谢谢您过去的照顾。

梁仪叹了一口气,而后说:“我在一天,他不敢为难你的。”

裴寂青听张姐说过从前的事,他想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应该确实把这段关系当成纯粹的利用,直到感情不知不觉渗进来,把所有的算计都搅得面目全非。

也正因如此,沈晖星才能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软肋,当交易里掺了真心,最先让步的永远是先动心的那个。

裴寂青回台里的时候,穿着件烟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不在乎台里为什么突然松口让他回来——或许是有人暗中打点,但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位置他坐得,从前是,现在更是。

刚开始确实吃力。

写稿写到凌晨是常事,咖啡杯在桌角积了三四只,老于经过的时候,递给他一包烟。

但他适应得很快,从最简单的通稿写起,到后来连最刁钻的专题也能一气呵成。

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他当年靠脸吃饭,做派轻浮,根本担不起正经新闻。

裴寂青听见了也只是笑笑,转头在第一次报道经济峰会时,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脸都钉在了原地。

数据信手拈来,分析鞭辟入里,连现场突发设备故障都能面不改色地即兴发挥。

导播间里有人小声嘀咕,说没想到他肚子里真有货。

裴寂青从来就不是空架子,只是从前没人给过他证明的机会。

知识储备丰富,口条很顺,临危不惧。

裴寂青的工作渐渐上了轨道,采访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越积越厚。

除了偶尔要应付沈晖星的突然出现,他和女儿的小日子过得还算顺当,不过声称死心塌地爱着他的沈晖星,确实比老黄驴还任劳任怨。

说了句腺体不舒服,沈晖星的脸色就难看得要死。

跟张姐抱怨了句“原来不管在什么地方也得靠后台硬”,第二天就有几个投资商拎着钱袋子找上门,殷勤得像是生怕得罪了谁。

从张姐欲言又止的讲述里,他拼凑出过去的沈晖星,对他冷漠疏离、视若无睹。

现在沈晖星来看女儿,他从不阻拦,但也绝不会给好脸色。

边境信息素药物泛滥成灾,引发几场暴乱,沈晖星亲自去前线压阵,半个月不见人影。

再回来时,VIVI已经从几年前跑腿打杂的升成了首席秘书,西装笔挺地站在裴寂青家门口,语气恭敬里带着试探:“长官想接小姐回去住两天,您看”

裴寂青:“说了一天就是一天。”

VIVI识相地没再多话,转身去给沈晖星复命,没过五分钟又折回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听筒里沈晖星的声音比平时哑,像是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两天后我又要回临河,就让之之多陪我一天,行吗?”

裴寂青说:“沈晖星,做人不可以太贪婪。”

当年沈晖星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适可而止”,现在被原封不动还回来。

沈晖星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明白得太晚,晚到裴寂青对他的所有耐心和爱意都消磨殆尽,如今裴寂青肯留在陵市,没有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反复告诫自己要知足,要适可而止,可每次见到裴寂青淡漠的眼神,心脏还是像被钝器重击般闷痛。

他太迟意识到裴寂青的爱,迟到这份感情已经扭曲变形,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我不会让临河变成下一个下城区。”

临河就是如今信息素药物泛滥之地。

沈晖星曾经日记本现在成了他现在无法离身的东西,白纸黑字记录着裴寂青的真心,裴寂青爱的是那个战功赫赫的沈指挥官,不是现在这个追悔莫及的失败者。

“我给你写信了,你收到了吗?你以前也常给我写的。”

裴寂青闻言道:“哦,那你当时回了吗?我没有义务回复前夫的信件吧。”

“……没有。”

裴寂青听着沈晖星失落的语气,觉得好笑,他不过是用沈晖星曾经对他的态度对待他。

他就受不了了?

沈晖星时常在想,悔恨的边界到底在哪里?他痛恨当年那个自负的自己,竟然把裴寂青的崩溃哀求当□□的证明,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如今报应来得彻底。

裴寂青把话说得很明白:“别给我写信,我不会看,也不会收,我爱过你,可你把我那点感情耗尽了。以后我会和别人结婚,除了之之的事,别的不要提。”

沈晖星军装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有种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这算什么?现世报吗?

他宁愿裴寂青歇斯底里地骂他,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至少那样还能证明裴寂青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现在就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恨都懒得施舍。

沈晖星已经很久不敢回那个所谓的“家”了。

自从裴寂青离开后,那栋房子就成了一具空壳。

后院那两棵原本依偎生长的树,在园艺师的建议下被分开移栽——果然,隔开距离后,它们各自长得更好,枝叶舒展,再不会再互相压制。

他和裴寂青,就像这两棵树,分开才能活得更好。

强行凑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把对方逼到窒息。现在这样,隔着安全的距离,各自生长,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沈晖星就是不甘心。

第57章 我喜欢上了您,亲爱的夫人 沈晖星察觉……

裴寂青近来诸事顺遂, 项目推进得利落漂亮,连带着人也显出几分意气风发的精神气来。

那些曾经因着种种缘由疏远了的旧相识,如今又三三两两地重新出现在饭局和通话记录里, 倒像是命运刻意安排的某种轮回。

追尾事故发生在周四傍晚的暴雨里, 刹车灯在雨幕中红得刺眼。

裴寂青下车时西装裤脚溅上两滴泥水, 抬头正对上对方司机惊愕的目光——许泽手里还攥着手机,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句话:“您还是回陵市了?”

那语气有些复杂。

许泽撑开伞, 伞面微微向他倾斜。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的时候,裴寂青突然想起面前这人这是沈晖星当年那个总穿灰西装的秘书。

记忆力他有次酒会上替他挡过一杯酒。

交警从在车流中过来, 许泽摆手说不用定责。

裴寂青说付他修车费, 许泽给裴寂青留了个联系方式。

没过几日, 许泽发来消息约饭,简短一行字,连标点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裴寂青盯着转账记录里那笔未被接收的修车费, 指节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 最终还是回了句“好”。

餐厅选得极妥帖, 不在闹市, 却也不至于冷清,灯光暖黄,映得人眉目都柔和三分。

许泽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一折, 露出手腕上那支低调的机械表,见他来了,许泽起身,自然而然地替他拉开椅子, 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裴寂青道谢,他记起来了,从前这位大秘书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审视,像是衡量一件不够格的商品。

可如今许泽只是笑了笑,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坐下来后,他提起裴寂青最近的新节目,夸他适合电视镜头,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真诚的赞许。

菜上得很快,都是裴寂青偏好的口味,辣度适中,连配酒都挑了他喜欢的那款。

许泽聊起近况,如今在另外一个部门担任要职,脱离了那个岗位,裴寂青发现他谈吐倒不如之前尖锐,语调轻松,偶尔带点自嘲的幽默,和当年那个冷面秘书判若两人。

他们谈经济趋势,聊行业变动,甚至扯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八卦,气氛融洽得不像两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人。

结账时裴寂青抬手示意服务员,说这顿他来请,就当抵了修理费,没想到许泽早就付了。

许泽垂眸抿了口茶,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我的一点歉意,当初因为工作的原因,对您有诸多微词,我很抱歉。”

裴寂青忽然想起从前,许泽站在沈晖星身后半步,西装笔挺,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嘴角绷成一条克制的直线。

他当时确实挺蠢的,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难怪这位金牌秘书当时连掩饰嫌弃都懒得费心。

餐厅的落地窗外夜色渐沉,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裴寂青突然意识到,从重逢到现在,许泽从未像其他人那样称呼他“夫人”。

“你知道我和沈晖星离婚了?”他问得直接。

许泽愣了片刻,最后像是肯定一般:“离婚了。”

裴寂青这是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许泽离职了,确实也不必再称呼他夫人。

裴寂青忽然觉得有趣,沈晖星那样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会放走这么得力的心腹,他这么想的也说出口了。

但许泽只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个无奈的笑:“因为我犯了沈先生的大忌。”

裴寂青:“怎么?威胁到他位置了?那你野心确实不小。”

可许泽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回到家的时候,夜不算深,裴寂青转过拐角时脚步一顿——沈晖星就那样靠在他家门口睡着了。

西装皱皱巴巴地垫在身下,头发此刻有几缕垂落在额前,在灯光下泛着疲惫的哑光。

他看起来像是刚结束长途飞行就直接赶过来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连呼吸都比平时沉。

裴寂青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想起明明临河战事吃紧,不知道怎么能挤出这点时间。

裴寂青要输密码。

沈晖星猛地惊醒,伸手条件反射般抓住了裴寂青的衣摆。

“你跟人出去了?”沈晖星声音还带着睡意,却已经本能地皱起眉。

裴寂青低头看他,发现他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要睡回去睡,”裴寂青转开视线,“你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沈晖星站起身:“你跟人喝酒了?”

那语气让裴寂青忍不住皱了皱眉,酒精让他的眼尾泛着薄红,在灯光下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我身边放了那么多眼睛,不是应该都知道吗?”

裴寂青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浅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这身打扮是裴寂青一贯的风格——看似随意,实则每个细节都精心搭配过。衣料妥帖地包裹着腰线,走动时隐约能看见后背的轮廓。

裴寂青品味极好,他知道穿什么能够极大凸显出他的优势,长腿和紧致柔韧的腰身,沈晖星曾经一度不喜欢裴寂青抛头露面也有这个原因。

沈晖星的视线像是被烫到般移开,又忍不住转回来。

他太清楚了,这具身体有多引人注目,每次带裴寂青出去那些暗地里投来的目光,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太阳穴发紧。

沈晖星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收紧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没有让人监视你”他声音低哑,“我是关心你,你的发//情期快到了。”

裴寂青忽然笑了,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很冷。

“哦——”他拖长了音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你倒是提醒我了,我都好久没体验过发//情期了。”

他抬手随意地拨了拨后颈的碎发,那里本该有标记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道淡色的疤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沈晖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清除标记的手术过后,裴寂青的腺体就像被彻底打乱的精密仪器,连信息素都变得时有时无。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很多,也许半年也许几年。

沈晖星差点毁了裴寂青。

“抱歉。”他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裴寂青微微偏头,“我一定会找个合心意的发//情期体验对象的。”

他语气轻快,一点点细数:“起码应该要照顾我,脾气好,而不是一味只图自己痛快的烂活。”

沈晖星被骂活烂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喉结上下滚动时牵出一道紧绷的线条:“你都想起来了吗?”

裴寂青倚在阴影里,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一点点,刚好回忆起沈执行官你活非常烂的记忆。”

沈晖星呼想,裴寂青泛红的眼尾,汗湿的鬓角,咬出齿印的下唇,都是假的吗?他想问,又不敢真的问出口。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不是他的。

他已经撤掉了所有监视裴寂青的人,像戒断某种瘾症般强迫自己忍受这种未知的煎熬,心甘情愿地被吊着,体验这若有若无,忽冷忽热的微弱希望。

“你别找外面的人”沈晖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都很脏。”

他向前迈了半步,几乎是哀求一般:“你想让我怎么样,我都学,别去找别人。”

沈晖星真的会疯。

裴寂青他慢条斯理道:“你以为你就不脏吗?”

沈晖星缓慢摇头。

裴寂青提醒的声音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百分之九十的滋味怎么样?”

沈晖星明显怔住了,眉头无意识地皱起:“什么百分之九十?”

“陵大艺术学院门口。”裴寂青吐出这几个字时,

沈晖星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出轨了吗?”

裴寂青受不了沈晖星这幅仿佛听到了奇耻大辱的反应,他打开门要进去了。

裴寂青被猛地按在门板上时,后腰撞到了玄关的边柜,钝痛没有像裴寂青预想中那样顺着脊背窜上来,因为沈晖星的手掌像铁钳般箍着他的腰。

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暴烈,将裴寂青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没有碰那个Omega!”沈晖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阳穴的青筋隐约可见,“选举最要命的时候,有人想用信息素做文章,我让人把他送走了,现在他在国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裴寂青被他按得动弹不得。

当时许泽建议他亲自见一见那个Omega,沈晖星原本不想见,让他们处理,只要把那个Omega送走,别在裴寂青面前出现。

许泽当时这样说的:“毕竟是百分之九十的匹配度,确实值得一见,而且送他离开,只有长官你见了才更有诚意也可以表明态度,已经有人开始接触他了,万一他以后出现在夫人面前……”

沈晖星最终去了。

商务车的空间足够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气味。

那个Omega抱着琴盒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盒边缘,许泽坐在他对面,正在条理分明地陈述着条件。

沈晖星瞥了一眼后座的Omega,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那人身上,给他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却没能让沈晖星多停留一秒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外界总爱把S级Alpha描绘成永不餍足的野兽,仿佛随时会被信息素支配。沈晖星确实有过失控的时候——但仅限于裴寂青面前。只有那个人能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只有那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本能。

他不是真正的野兽,发情也要挑对象。作为人的理智始终占据上风,这是他三十多年来恪守的准则。

那个Omega最后说了句好,看向沈晖星的方向。

沈晖星连头都没回。

如今沈晖星早已经忘记那个Omega的模样。

沈晖星的额头抵在裴寂青的颈窝处,呼吸灼热而急促,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罕见的示弱:“要说一见钟情……我第一次见你,就好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第一次见到裴寂青,沈晖星就知道他是裴家推出来的替身,但是他都不在意。

沈晖星当时需要一个稳固的家庭和Omega对象,他需要给上级一个强心剂,让他能够去前线,让他能够握权,他需要那样一个机会。

他第一眼看见裴寂青的时候想,他真适合做他的Omega,他们不愧有很高的信息素,他把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当做是“虚假”匹配度的结果。

“啪“的一声脆响在玄关处炸开。

裴寂青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微微发麻。

他推开沈晖星的动作干脆利落:“别耍流氓。”

沈晖星慢慢直起身,指腹蹭过火辣辣的左脸。

他这辈子挨过的耳光,无一例外都来自眼前这个Omega。

裴寂青以为沈晖星会发疯,把他按在墙上撕咬。

可这次沈晖星只是站在那里,指节抵着发红的颧骨,眼神晦暗不明,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眼神直白得近乎赤裸:“你别找别人。”停顿了一下,又固执地补充道,“他们很脏,我不脏。”

这幅乞怜的语气几乎让裴寂青手心一麻。

裴寂青几乎是瞬间甩上了门,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的后背紧贴着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那人尚未离去的气息,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张姐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刻意放轻的动静。

“之之睡着了。”她小声说。

裴寂青给沈晖星发消息说“别再我家发疯”,门外终于传来在由近及远,最后消失的脚步声。

沈晖星安分了几天,新闻里滚动播放着他回陵市参加军部高层会议的消息。

裴寂青在办公室收拾文件时,手机屏幕亮起,许泽的消息跳出来,是一部冷门文艺片的链接,后面跟着句礼貌的邀约。

裴寂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恐怕没时间,我周末要陪女儿去游乐园。

裴寂青他回复得很客气,发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补了个表情符号。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许泽发来两张游乐场的VIP入场券,正是之之念叨了好久的内场票,能近距离看到花车巡演的那种。

许泽说家里有小朋友也想看,他顺便多弄了两张。

落地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橘红色,裴寂青想是时候和许泽说清楚了,修车费要结清,这些似是而非的邀约也该到此为止。

于是他们约了当晚的电影。

夜色已深,影院门口的霓虹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裴寂青走出放映厅时,夜风拂过他的额发,带走些许影院内闷热的空气。

“电影很好看,”他转头对许泽说,“对了,票多少钱?”

语气礼貌而疏离,像在完成某种必要的社交礼仪。

许泽轻笑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温和的光::不用。”

裴寂青犹豫片刻,许泽今天没开车,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那我送你回家吧,正好可以聊聊。”

许泽说好,刚坐上副驾。

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白光如利剑般劈开夜色。

裴寂青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看到沈晖星从车上迈下来的身影,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带着煞气。

裴寂青不知为何,突然想让许泽逃。

可偏偏许泽在这时忽然靠近裴寂青,温热的呼吸拂过裴寂青耳畔,不知死活地开口道:“沈先生解雇我,是因为我犯了他的大忌——我喜欢上了您,亲爱的夫人。”

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锁。

裴寂青突然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看到沈晖星和那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的Omega见面的画面,全是刻意为之的安排。

沈晖星察觉到自己的秘书把目光放在自己的Omega身上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第58章 我想我有追求裴先生的资格 而现在,那……

裴寂青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难以置信地望向许泽。

虽然他的直觉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许泽这段时间看向他眼中那份克制的温度,绝不是对待上司前家属该有的神情。

裴寂青在他们第一次出去吃饭,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这人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泽是谁啊?曾经沈晖星身边沉默的心腹, 就这么个冷面秘书, 最近却总在他跟前晃悠。

他只是没想到许泽会这么大胆,沈晖星就站在车外, 而许泽却当着他的面, 把那些隐晦的心思摊在了明面上。

许泽说完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这个姿势在沈晖星眼里无异于宣战。

沈晖星的手掌重重拍在车窗上, “砰”“砰”的一声闷响在车厢里格外刺耳。

许泽声音却平稳得出奇:“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一直藏得很好, 可沈先生摘下生物抑制环那天, 我第一个担心的人是您,沈先生便察觉到了。”

那年被解雇时,许泽欲言又止的神情, 裴寂青现在才明白。

那句出口的“离开沈晖星吧”后面, 还藏着半句的“跟我走”。

只是当时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

许泽为了职业规划刻意隐藏了Alpha身份, 作为沈晖星的秘书, 他本该是个没有性别、没有欲望的完美工具。

沈晖星当时目光沉沉地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泽当时就站在沈晖星的办公室,玻璃映出他挺直的背影。他确实说不清具体时间,就像很难说清雨水落下究竟先湿润的哪块土地。

作为天生怕麻烦的人,许泽这些年把自己训练得近乎完美,曾经他把沈晖星当做精神偶像, 严格控制的信息素水平,永远整洁的西装三件套。他本该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像设定好程序的电脑,不该有任何意外。

裴寂青总爱喊他“大秘”, 语调轻快,他冲着他“撒娇”,许泽知道他是在调笑自己,可是还是会觉得心头一麻。

最初许泽只是按部就班地帮他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工作冲突,应付媒体追问,甚至要记得准备他们各种生日纪念日礼物。

不知何时起,这些琐事突然变得不那么令人厌烦。

沈晖星结婚前,陪裴寂青选礼服的任务落在VIVI头上。许泽收到VIVI发来的求救短信时,正等候在门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礼服店的灯光很亮,许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裴寂青站在试衣镜前。那人穿着崭新的白西服,却像只迷路的鹿,眼神茫然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许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后还是给VIVI发了条消息:“选左边第三套。”

VIVI说:“老大我们眼光简直一样,裴先生腰细,很适合。”

当裴寂青换上那套礼服走出来时,许泽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里的裴寂青被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腰身纤细,领口的银色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西装整体是白,非常契合神圣的婚礼。

许泽把照片发给沈晖星,消息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许泽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直到两小时后,沈晖星才回复,不要用内部软件发这些。

字里行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许泽收起手机,礼服店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是一首缠绵的钢琴曲,他突然觉得裴寂青有些可怜。

起初,许泽也和旁人一样,觉得裴寂青就该是那副肤浅模样,整天只知道挥霍玩乐,脑袋空空如也的漂亮花瓶。

每年给裴寂青挑选生日礼物时,沈晖星只会批个预算数字,许泽便按部就班地置办。

他总会在那些昂贵的首饰旁边,悄悄放一件不起眼的配饰,或者在定制西装的订单里,加一条刚好相配的领带,他自己付的钱。这些添头花不了多少钱,沈晖星从不会注意。

某次沈晖星在陵市外突发易感期,裴寂青跨省前来安抚他,许泽深夜开车来接他,他看见裴寂青盯着窗外发呆,眼神说不出的寂寥。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那一刻许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晖星会栽在这个人手里——裴寂青就像一本装帧浮夸的书,其他人总被烫金的封面迷惑,望而退步,只有沈晖星有机会翻开内页看看。

爱上裴寂青是迟早的事,就像春天来了花一定会开。可惜许泽明白得太晚。

裴寂青嫁给沈晖星第一次需要出席的宴会,他的夫人站在宴会厅中央,像镀了层金边。周围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身影,有艳羡的,有嫉妒的,而许泽的那份就藏在这片视线海洋里,像一滴水混入大海,无人察觉。

有人来向他敬酒,裴寂青突然像是卡壳了,许泽替他挡了下来,裴寂青感激地小声告诉他,他不记得这人叫什么了。

后来沈晖星到了。

许泽重新站回了人群最边缘,看见裴寂青正仰头对沈晖星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许泽低头抿了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微微的刺痛感。

在离职前裴寂青最后一个生日,VIVI拿着生日礼物备选给他看的时候,他偷偷在礼物盒里添了一枚袖口。

沈晖星在外面用力拍打着车窗,指节敲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泽的手指刚搭上安全带扣,正要解开,裴寂青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出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泽动作一顿,沈晖星一拳砸在车顶上,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他骂了句什么,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许泽,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裴寂青知道现在让许泽下车会发生什么,沈晖星的怒火,两个Alpha之间的冲突,不可控制。

沈晖星又开始用力拍打车窗,每一下都像砸在裴寂青的神经上。

裴寂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下一刻他猛地踩下油门,轮胎在湿润的地面上扭转方向,随即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沈晖星的身影越来越小。

车内安静得可怕,过了很久,许泽才开口:“为什么带我走?”

裴寂青双语气平静:“你家在哪里?”

许泽报了个地址。

“许泽,”裴寂青突然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失忆了,或许你们喜欢的,都是以前的我。”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女声提示着下一个转弯。

许泽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车灯刺破夜幕,照出那辆早已停在许泽家楼下的黑色轿车。

它静静蛰伏在夜色里,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裴寂青解开安全带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下车前回头对许泽说了句“找机会走”。

他径直走到两车之间,挡在许泽那侧门前,沈晖星从黑车里冲出来,眼睛里烧着骇人的怒火盯着裴寂青:“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送他回来?”

裴寂青:“不关你的事。”

话音刚落,沈晖星就攥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裴寂青,你非要折磨我是吗?一定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失去你吗?”

裴寂青直视着沈晖星发红的眼睛,冷冷吐出一个字:“对。”

许泽还是走了过来。

沈晖星死死盯着他,声音发抖:“你真的要选他?”

裴寂青的声音在雨后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不像你,哪一点都不像,这一点我很满意。”

沈晖星的脸色瞬间惨白。

许泽上前半步,声音很稳:“沈先生,你们已经离婚了,我想我有追求裴先生的资格。”

沈晖星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裴寂青连离婚的事都告诉许泽了?他就这么急着跟别人在一起?

裴寂青站在许泽身侧,两人看着他,沈晖星突然想起结婚那天,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在裴寂青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而现在,那些光都熄灭了。

第59章 发情//期到了 裴寂青,开门!我在门……

许泽的话彻底点燃了沈晖星眼底的暗火, 挑衅的话语像刀子般剐在神经上。

没人能碰他的人——这个念头在脑中炸开的瞬间,拳头已经狠狠砸在许泽脸上。骨节与皮肉相撞的闷响里,许泽踉跄着后退, 唇角出现一抹刺目的红。

裴寂青睁大眼睛, 扶住许泽, 抬头时看着沈晖星:“你疯了!”

“裴寂青,”沈晖星声音哑得可怕, “你今天要是跟他走”

“怎么?又想杀我?我知道, 沈晖星,你做得出来。”

沈晖星垂在身侧的手突然痉挛般抖了一下:“我不是。”

“沈晖星, 我们离婚了, 离婚你懂吗?我们现在除了孩子一点瓜葛都没有!你没有资格对我身边的任何人指指点点, 我让你滚蛋就得给我滚得远远的!”

“接受现实吧,你以后和你的权势为伴吧。”

裴寂青扶着许泽往他家走去,沈晖星站在原地, 看着裴寂青的背影没有停留半秒的意思。

周遭安静得可怕。沈晖星慢慢蹲下身, 他一个人留下像条被抛弃的狗。

许泽牙被打松了, 裴寂青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 他捂着嘴角,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让裴寂青先走,他明早去医院。

裴寂青只得先回家了。

之之早就睡了,睡颜显得格外安宁, 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裴寂青冲完澡,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张姐轻手轻脚走过来, 让他早点睡。

裴寂青冲她点点头说知道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许泽的信息跳出来,为那场本不该他承担的冲突自责。

他突然意识到,许泽和沈晖星是多么不同——一个连受伤都在担心给他添麻烦,另一个却永远用拳头宣告主权。

曾经他觉得沈晖星那股狠劲是魅力,现在光是想起他就让他额角突突地跳。

接连数日,沈晖星的身影再没出现在裴寂青的眼前。

前线战事吃紧,军部通宵达旦几乎成了日常,沈晖星又去了一线。

裴寂青开始默许许泽偶尔的靠,他难免要关心他那颗被沈晖星打松的牙齿上,许泽安抚地说:“已经处理过了,这点代价,很划算。”

裴寂青没接话。他清楚自己还没准备好开始另一段感情,心里那道疤结的痂太新,轻轻一碰就会渗血。

许泽说不急,就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

牧辛白约裴寂青带着两个孩子出游。

他们四个人,曾经如胶似漆的如今形同陌路,而当年剑拔弩张的两位,现在却十指紧扣。

牧辛白那句“大嫂”脱口而出,他们之间倒没什么隔阂。

午饭时分沈昕泽风风火火赶来,他从警署离职后做起了生意,他大剌剌往裴寂青对面一坐,张口就是一声“大嫂”。

裴寂青无奈地纠正:“我跟你哥离婚了。”

沈昕泽满不在乎:“那叫你哥也行,反正我那个亲哥也没正眼瞧过我,以前他揍我,可都是你拦着的。”

裴寂青失笑:“这话让他听见,你又得挨揍。”

沈昕泽道:“他也就这几年还能威风,等我到他这个年纪,看谁揍谁。”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毕竟是做了父亲的人,那些年挨过的打都成了可以玩笑的往事。

“嫂子你是不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可惨了。”

裴寂青当然听说了,岑岳安当众摔了军徽,控诉沈晖星多年打压的视频传得满天飞。虽然人人都知道岑岳安那个统帅位置是怎么来的,这些年空有虚名,但舆论还是像野火般烧了起来。更别提沈家几个旁支突然被查,沈晖星亲手把人送进监察处。

“活该。”裴寂青评价。

沈昕泽开口说:“其实……货船夹带的事真不是我哥指使的,沈家正经生意都忙不过来,偏偏有人要往枪口上撞”

“爸爸都查清楚了,我哥他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管不住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自负又骄傲,最近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其实那几个人及时抽手还好,偏偏我哥就那么冷眼看着他们越陷越深,然后当弃子彻底抛弃,真可怕。”

裴寂青才想起当初他看见的确实是货船合同,他不信沈晖星后来没有发现,只是懒得管了,或者是没有心力管了,想死他不拦着。

牧辛白看见裴寂青脸色不太好,轻咳一声,沈昕泽立刻举起双手:“好好,我闭嘴,吃饭吃饭。”

沈昕泽说罢把之之抱起来:“宝贝,你好像又高了。”

饭后沈昕泽一把将之之举高:“我们之之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孩子的脸蛋,之之伸出小手抓他翘起的发梢,眼睛亮晶晶的:“小叔,我要长得和你一样高!”

“当然行。”沈昕泽托着之之转了个圈,余光瞥见牧辛白微微发亮的眼神。

他早就想要个女儿,奈何牧辛白被儿子折腾怕了,一直没松口,此刻看着之之乖巧的模样,牧辛白嘴角不自觉扬起。

等沈昕泽一手牵一个孩子走远,牧辛白忽然开口说:“裴哥,你身上有信息素味道。”

裴寂青下意识摸向腺体:“很明显?”

“有些淡。”牧辛白目光扫过不远处嬉闹的孩子们,“你上次的伤好了吗?”

裴寂青说:“……我可能要发//情了。”

最近难怪觉得心浮气躁。

牧辛白立刻拽着他往停车场走:“正好让昕泽带孩子,我们去中心医院,现在。”

于是去了医院一趟。

被沈晖星的乌鸦嘴说对了,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裴寂青对牧辛白说:“替我保密。”

他请了三天假,在市中心酒店开了间套房。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裴寂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出神,最近那些破碎的记忆正以缓慢却不容拒绝的姿态重新拼合。

比如路过一家挺出名的法餐厅,裴寂青闪过脑海的,是沈晖星切牛排的样子,那人修长的手指握着银质餐刀,那时的自己还会自然而然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红酒,撑着下巴,在桌下的小腿去勾搭他。

这些画面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在脑海里重映一次,因此让裴寂青很烦躁。

裴寂青很讨厌这种感觉,这样意味着他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沈晖星。

裴寂青厌恶这种如影随形的想起,晨起刷牙时镜面上的水珠会幻化成沈晖星的轮廓,二十四小时像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片都有几刻的回忆。

他当初回到陵市时,想得通透,人生该直面的事太多,躲藏反倒显得矫情。

可当记忆如潮水漫过理智的堤坝时,那些自以为坚固的防线还是有些溃不成军。

腺体被改造药剂侵蚀过,清洗标记的后遗症就是裴寂青有很长一段时间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味道,如今发//情期来势汹汹,所有感官突然被放大十倍,皮肤下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

以前有沈晖星的标记在,他能在发//情后期照样能够体面去开会。

S级Alpha的气息像层无形的铠甲,让其他觊觎者不敢近身。

现在这具身体却像被剥去外壳的软体动物,连电梯里陌生的Alpha信息素都能让他膝盖发软。

裴寂青将抑制剂和舒缓药剂一字排开,发育后的第一次发//情期时用的劣质抑制剂让他吃尽了苦头,此后腺体就像接触不良的电路,时好时坏。

后来回到裴家后,靠着药物勉强能撑过那些不温不火的发//情期。

直到被沈晖星标记。Alpha的信息素像强效修复剂,让他干涸的腺体重新丰盈起来。婚后那些年,易感期和发//情期逐渐同步。

现在腺体上的疤痕摸起来仍有些凹凸,裴寂青不确定它到底恢复了多少功能。

Omega渴望Alpha是天性,空荡荡的腺体好像在渴望着什么,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他选了家临江的酒店,刷卡进门时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像某年结婚纪念日,沈晖星曾在这里的落地窗前从背后抱过他。

裴寂青把空调调到最低。

第一天只是隐约的燥热,像有团火在血管里缓慢流淌。裴寂青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叫了客房服务和餐食?

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高热像潮水漫过理智堤岸,他蜷在凌乱的被单里,拆开的工具散落一地,他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后才懒懒地靠在床边,然后选择了个温和的。

手机在此时疯狂震动,沈晖星接起来。

“你在跟谁开房?”电话那头的嗓音沙哑。

裴寂青突然恶意地撞了下床头柜,让那些暧昧的声响通过话筒放大,水声黏//腻,喘//息//破///碎,还混杂着刻///意压低的呜//咽。

“关你屁事!”裴寂青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欲,他咬住自己手腕,闭着眼睛,“你听不见吗?我在正忙着跟人过发情期,不要联系我。”

电话那端的呼吸陡然粗重,裴寂青正要挂断,却听见拍门的声音,不是来自听筒,而是套房的门锁。

沈晖星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和门外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裴寂青,开门!我在门外。”

第60章 我能让你更舒服,相信我 沈晖星,滚远……

裴寂青听到沈晖星的声音时, 指尖微微一顿,电////流般的触感从脊///背窜上来,连带着呼吸都滞了滞。

那东西还在体内震着, 嗡鸣声混着黏///////腻的水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刚刚才把频率调高——温柔的节奏太磨人, 像钝刀割肉,越是轻缓越是难熬, 反倒不如这样干脆的刺////////激来得痛快。

可Omega的发情期从来不止是身体的事。皮肤渴求触碰, 后颈的腺体发烫,连带着心脏都变成了一团蓬松的棉花, 轻轻一碰就陷下去一块。

他想要信息素缠绕的亲//////密, 想要唇//齿交//////缠时的温热吐息, 想要耳畔的低语像蜜一样渗进血液里——这些才是最要命的。

可此刻什么都没有,他倒不觉得多失落,只是生理反应偶尔会让人恍惚几秒, 心跳错一拍, 呼吸乱一瞬, 仅此而已。

沈晖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撞进来, 急促得像是要破开什么:“裴寂青,开门!你身边没有人,对吗?”

裴寂青的思绪浮在半空,耳边是自己黏////重的喘息…………像浸了水的丝绸……沉甸甸地坠着。

他很久没这样失控过了,喉间溢出的声音陌生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然后那股报复般的快意就涌了上来, 尖锐又痛。

——凭什么觉得我身边没人?

已经过去了,彻底过去了。

裴寂青低笑一声:“有啊,沈晖星,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裴寂青……动作……黏腻, 声音像浸了蜜的钩子,又甜又锋利(21次了)

他笑得轻////佻,……愉悦,揉碎……骨头……(累了)

腿根……指尖……喉咙……(自行想象,我累了,20次了)

“滚……”他喘着气对通讯器那头冷笑,尾音……,“沈晖星,你这么变态,听别人床//////戏很开心?”

沈晖星的呼吸明显重了。

裴寂青……放//////肆,像……理智……呜咽(ps自行想象,我真的尽力了)

他知道沈晖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模样——舌///////尖……眼神涣散…………整个人像……坏了的漂亮人偶。

真变态。

沈晖星想。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前妻这个词突然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让他喉结滚动,血液发烫。

下一刻,门被人划开。

裴寂青还敞着腿,情//////潮未褪的皮肤泛着红,仓促间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手边的东西哗啦一声全被扫落在地。

他呼吸急促,耳尖烧得发烫:“滚出去!你怎么进来的?”

沈晖星站在门口,指节还抵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这房间我一直包着。”

裴寂青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蓦地闪过零碎的记忆。

沈晖星从不睡别人住过的房间,连酒店都要提前清场,这个房间的确是他们一直包下的。

沈晖星看着周边掉落的一切东西,工具与时俱进,在灯光下折射出暖昧的水亮色。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苦橙味,甜中带涩,混着蒸腾后的潮湿。

沈晖星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得发沉:“我只是想关心你……别这么排斥我。”

裴寂青脸颊烧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嘴角却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他喘了口气,指尖揪紧被单:“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拆几个套//////子,搞完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晖星,”裴寂青声音发颤,却咬字清晰,“现在,出去,滚关门!”

沈晖星站着没动,目光落在裴寂青绷紧的侧脸上:“这些东西根本满足不了你,你知道的。”

裴寂青被沈晖星的话堵得喉头发紧,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反驳。

他后颈的腺体正不受控地发烫,像被点燃的炭,明明灭灭地灼烧着神经末梢。

连沈晖星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信息素都能让他指尖发麻。

他懒得再跟沈晖星玩什么弯弯绕绕的语言游戏…………

刚刚还被使用着,被体温焐热,现在孤零零地躺着,像是被抛弃的替代品。

(尽力了)

……………………

………………

裴寂青觉得自己快要化在这张床上了。

舒服吗?当然舒服。

可越是舒服,越显得空旷,就像往深渊里扔石头,连回声都听不见。

裴寂青的声音带着点恍惚的哑:“沈晖星,我现在宁愿用这些,也不会用你。”

沈晖星语气失落:“……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下一秒,沈晖星突然逼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那一声太重了,裴寂青狐疑地撑起身体,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沈晖星居然向他下跪了。

沈晖星握住裴寂青纤细的脚踝,按在自己肩头。

………………

他偏过头,嘴唇轻轻贴上裴寂青的小腿内侧,吻得虔诚又克制。

“老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求求你,真的别对我那么残忍。”

“我想你,最近我真的想你想得快疯了……”

裴寂青抬脚就要踹,却被沈晖星稳稳接住。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脚背,沈晖星低头,在那凸起的踝骨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看着裴寂青一副像是吞了蟑螂的模样。

沈晖星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本能,眼底暗得发沉。

他一边低声下气地哄着“老婆别赶我走”。

他一边死死盯着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明明本该是他的领地,现在却连碰一下都要看裴寂青的脸色。

他猛地掀开被子,俯身就要去舔,动作急切得像是饿狠了的狼。

裴寂青抬腿就踹,在他肩膀和脸颊留下几道泛红的印子。

可沈晖星像是感觉不到痛,被踢开了又立刻黏上来,呼吸粗重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片湿漉漉的皮肤。

“沈晖星,给我滚远点”

裴寂青的声音有些发抖,脚心抵着沈晖星的胸膛往外推,却被他一把攥住脚腕。

沈晖星抬头看他,眼神烫得吓人,明明被踢得狼狈,嘴角却挂着近乎宽容无赖的笑,好像这点疼痛反而让他更兴奋了,低三下四地开口说:“老婆,我能让你更舒服,相信我好不好。”

接描述那一段,死物终究是死物,再怎么折腾也只会机械地震动。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连力度都不会因他的颤抖而调整